第二章 費盡心思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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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費盡心思的偶遇
1.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還真的讓我猜對了，那真的是林初霽自己的小地方。
他說除了我他沒帶別人來過這裏。
我受寵若驚，還有點不知所措，不自覺扣著手指頭說了聲「謝謝」。
他楞了一下，然後大笑出聲，甚至彎腰趴在桌子上笑。
我有點尷尬，不知道剛剛無意中是不是幹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他卻突然站直身子，然後撲過來，兩只手揪住我的臉：
「耶溪，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我大窘，不知道為什麽可愛會被用來形容我。
還有……他離我實在太近了。
因為木屋裏很暖和，我們進來就把羽絨服給脫了，身上只有一層衣服。
他現在整個人都貼著我，讓我覺得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奇怪。
他的身子往下壓了壓，我沒設防，一下子仰躺在床上。
現在的姿勢很不妙。
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我的腰上，甚至還半趴到我的胸膛上捏我的臉。
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
只好先去握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起來：「你、你先起來。」
「不，」他耍賴，幹脆放開我的臉抱住我的腰，「我好累，今天帶你看了煙花你都不謝謝我，還不讓我休息一下。」
「啊？」我大驚！
不是我要求的看煙花啊！
雖然我很感動，但是也不能這麽休息啊。
他索性就這麽賴在我身上，還往上蹭了蹭貼得更近。
我這下真的有點尷尬了，按住他的腰讓他別再動。
他絕對感覺到了我不妙的反應。
因為林初霽頓了一秒，趴在我胸`前悶悶笑了起來。
我被他笑得臉紅，只好板著臉什麽都不做。
「我真的受不了了，耶溪……」林初霽聲音很低地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哪裏惹到他了，這下更不敢動了。
——剛剛確實有點冒犯到他了，任何人距離這麽近肯定都會有點不自在。
我、我也絕對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他按了哪個按鈕還是停電了，木屋裏突然暗了下去。
黑暗中視線先是變得弱勢，聽力和觸覺反而更靈敏。
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淺淺氣息以及……以及往我身上探的手！
「林初霽！」我顧不得其他的，大喊了他的名字。
他湊過來「噓」了一聲，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別說話，悄悄地，我幫幫你。」
我根本不敢亂動。
只好放低了聲音叫他的名字：「林初霽、你別……嗯！」
他的聲音比我還要沙啞，問題也很奇怪。
「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啊？」
我不知道他問這個幹什麽，只覺得他一說話就停住，弄得我不上不下的，很難受。
我的本能動了一下腰。
換來林初霽低低的笑聲：「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給你想要的。」
我只好老老實實回答：「沒有，我不知道。」
「噢～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有沒有前女友或者前男友？」
我沒忍住哼了一聲。
他明明沒有綁住我的手腳，我卻不敢有其他動作，只能粗喘著。
可是當我看見黑暗裏盈盈月光照進來，他白皙的臉離我那麽近。
整個人幾乎要貼在我身上，我自暴自棄地撐著床。
大概林初霽也沒想到我竟然沒有推開他。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僵了一下。
……
一切結束後我才反應過來，心裏羞愧難當。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
……只是被人貼了一下就這樣。
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林初霽的神色。
他只是扯了紙擦了擦，然後又重新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胸膛上。
他卻絲毫不嫌棄地貼過來，緊緊地抱住我，好像我們本該是一體的一樣。
我被濃重的夜色蠱惑，心裏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
之後他讓我先去浴室沖洗一下，我心裏窘迫極了。
什麽都顧不得，拿著備用毛巾進去了。
等我出來的時候燈已經打開了。
林初霽早已經換下了那身被弄臟的衣服，換上了放在這裏的淺黃色睡衣。
這個顏色讓他整個人看著很乖，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可是他低著頭，都沒有看我一眼，直接就擦著我的肩膀進去了。
2.
我後知後覺他可能會因為剛剛這件事情跟我生氣。
畢竟他喜歡男生。
雖然是他先動作的，但是……
但是我也沒有推開他。
如果我是他喜歡的人或者是情侶關系，這才是應該順理成章發生的事情。
但是不是。
我們兩個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同學關系。
或者換句話說，他是我的金主？
如果換作是我不喜歡的人這麽對我，我大概要膈應死了。
我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大腦思緒混亂。
我放下毛巾，頂著一頭半幹不濕的頭發蹲在門口打算等他出來就道歉。
如果他有什麽要求，我也一定會滿足。
我靠墻蹲下來，再次唾棄自己的行為。
我心裏越想越亂……
洗手間和浴室還有一個小小的隔間。
林初霽在裏面呆了半個多小時還沒出來，我有點擔心。
怕他睡著或者不小心滑倒我卻沒聽到，於是進去敲了敲浴室的門：「你還好嗎？ 」
過了好幾秒裏面才傳來模模糊糊的一聲「嗯」。
我知道他沒事就放下心來，於是繼續回去蹲著。
他出來的時候好像被我嚇了一跳，手裏的毛巾都差點掉到地上。
我眼疾手快地撈起來，然後低頭不敢看他：「對不起……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3.
我看見他張了張嘴，唇角好像勾起來了，但是很快又恢覆平常的樣子。
我聽他好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那我以後幫你吹頭發好不好？」
我楞了一下，嘴巴先於大腦發言：「啊？是不是說反了？」
林初霽瞥我一眼：
「這就是我的愛好，只不過很少和別人說——你不是說什麽條件都可以嗎？」
我怪異於為什麽會有人喜歡給別人吹頭發，但是也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我以後洗完澡告訴你。」
他轉過身，突然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叫我過去睡覺。
現在已經不早了，我已經把兩床被子鋪好了。
只要鉆進去就能美美睡一覺，然後等明天我們回去我就能繼續上班了。
不知道林初霽是不是對我鋪的被子的造型不滿意。
因為他站在床邊看了好幾秒，才不情不願地挑了一邊鉆進去了。
我呼了口氣，安心地鉆進另一邊：「那我們睡覺吧。」
我說完就覺得自己今天話格外多。
沒想到林初霽沒覺得奇怪，反而說：「你得說晚安才行。」
「噢噢，」我在被窩裏點點頭，「晚安。」
「以後每天說晚安這也是條件之一。」
意思是每天晚上都要和他說晚安嗎？
但是他經常不在學校啊，難道我還要打電話特地說一聲晚安？
只打電話說晚安的話這會不會太特意了？
我好為難，可是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只能應聲答應。
夜晚寂靜無聲，煙花早已經散去。
可是我一閉上眼就是大片絢爛的煙花盛開。
那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為我自己放煙花。
屬於我自己的五箱煙花，在今夜綻放。
4.
從小木屋回來的那天開始我就每晚按時給林初霽打電話。
但是我睡覺時間晚，只好在酒吧上班之前給打過去一個電話。
但我個人認為我們兩個沒什麽好說的，只好幹巴巴說聲晚安，然後等他的回覆。
林初霽比我放松得多，聽我說完就「嗯」一聲，問我今天做了什麽。
我只好從早上睜眼起床開始說，一直到給他打電話講晚安。
「早飯吃了小籠包，但是沒吃飽……」
「午飯在食堂抽中了二等獎，可以免費吃一頓，省錢了。」
「今天的客人很難纏，但是還好老板看見了替我打圓場。」
林初霽是個句句都有回應的人，我說一句他回一句……
這感覺倒也還不錯。
其實每次我都覺得很羞恥。
因為打完電話我就發現手老是不自覺抓著就近的衣物揉搓不停。
我心虛地放下手機，兩只手壓住衣服衣角努力展平。
過完元宵節之後的那一周林初霽好像格外閑。
因為他已經不只是晚上會來了。
基本上酒吧開門他就到，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他還沒來我就要坐到他的專屬小位子上等著他。
這是他的「SVIP 特權」——這是另一個同事說的。
其實這個酒吧比起林初霽以前去的酒吧差得遠了，甚至連尾巴都夠不上。
他也不太愛喝這裏的酒，每次只會點最貴的把抽成算給我。
我不想浪費。
經過他的同意後就送去給其他桌的客人，說是大少爺心情好請的。
林初霽一開始沒當回事，我還自覺好心做了好事。
——所以當有一個男人過來搭訕的時候我們倆都楞了一下。
5.
時間這麽久我們也算是很熟悉了，和他呆在一起也不拘謹了。
當時我還支著胳膊劃拉英文單詞，嘴裏默念幾遍沒記住的錯誤單詞。
那個男人一點都不見外地擠開我坐到了林初霽的身邊。
本來林初霽是靠著沙發背，撐著頭在我身後看著我背的。
據我的觀察，他是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靠得太近的。
所以這人一靠過來就惹惱了他，他說話的語氣不太好，有點沖：「你誰？」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大開。
他一手撐著沙發背，俯視著我們，一手馬上要碰到林初霽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腦子一激靈，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側身擋住了他的手。
等扯著他的胳膊讓他離我們兩個遠了點才開口：「先生，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個男人被扯開也很惱火：
「不是你每天去送他請我喝的酒嗎，什麽意思？光吊著人玩兒啊？」
我啞口無言。
這下一聽就知道是我做錯事了，只好朝他鞠躬道歉。
這邊的動靜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關註，男人面子上也覺得過不去，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初霽一聽那人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臉色就變了，站起身來要追過去。
我趕忙拉住他的手不讓他沖過去，好生勸慰他：
「好了，你別生氣，是我的錯，都是我才會引起誤會。」
我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回沙發上。
他卻就著這個姿勢一下抱住我的腰，頭靠在我的肚子上：
「煩死了。你累不累啊耶溪？」
我有點無措，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兩個又湊得這麽近了。
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祈禱著最好我回答完他就能放開我：「不累。」
他還是抱著我的腰不松手，仰起頭來看我：
「後天就要返校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嗎？」
我搖搖頭，手繞到後面去拉開他的手臂，說：「我明天就回去。」
等明天發了錢我就可以高高興興回學校了。
估計也就我自己這麽開心回學校吧。
他「噢」了一聲就不再說別的了，靠後仰躺在沙發上。
我也有點腦子不清楚，居然莫名其妙問他：「你什麽時候返校啊？ 」
我一問出口就連忙在心裏給自己找借口。
他經常不在學校住，他說要吹頭發和晚安的要求我得繼續履行。
還是問問比較合適。
「怎麽了？還沒開始分開你就想見我了？」
他突然勾起一抹笑，顯得很狡黠，有點像狐貍。
這下我覺得他才是最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覆，我只好收起桌子上的紙筆揣進兜裏：
「你快回去吧，這麽晚了，不要天天熬夜。」
林初霽嘀嘀咕咕了一句什麽我沒聽見。
但是他的眼神好像有魔力一樣，我被他弄得莫名臉熱，落荒而逃。
6.
開學那幾天還是很冷，羽絨服是不能脫的。
是上次看煙花那次的羽絨服，他送給我了。
——他說、他說是特意給我買的。
嗯……我很高興，他一定是把我當朋友，所以才會這樣。
我一邊想一邊喜滋滋地套上衣服上班。
下午發了錢我就拖著行李箱往學校趕了。
果然是開學高峰，路上很堵，地鐵上也滿滿當當的。
別說找個坐下的位置了，連站著都是人擠著人的。
我找了個邊邊角角的位置縮著，盡量不會因為輕微的晃動碰到別人。
等快到學校那一站時我低頭一看手機，發現林初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聽到。
就連微信上也有他發給我的消息。
「你收拾好東西了嗎？」
「要不要我順路去酒吧接你？」
「在路上了嗎？」
我連忙回覆他：「我在地鐵上了，快到學校了，謝謝你。」
緊接著我看到手機上備註著他的名字上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猜他會說什麽。
結果等我給他備註的名字又重新變回來之後我也沒收到他的回覆。
又是這樣，但是這是什麽意思？是他去酒吧跑空了所以生氣了嗎？
但是他也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呀……
我想了想打到銀行卡裏的那些錢，一串一串的零，決定請他吃飯感謝他一下：
「今天晚上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吧！」
我為了表達自己感謝情緒的濃烈，特意用了感嘆號。
也不知道林初霽能不能感受到我想表達的強烈感情。
這次他回得很快：「我已經在離學校最近的地鐵口等你了。」
我正想說謝謝他，他又緊接著發消息過來：「謝謝你的晚飯，不用謝我來接你。」
我心裏十分感動，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拿我當朋友的。
畢竟他剛回學校的時候我對他可是一點都不客氣，甚至都不想帶著他一起去上課。
——等等，他休學了……
也就是以前來過學校，只不過重新上了大一，那為什麽連教學樓在哪裏都不知道？
我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奇怪的地方，在腦子裏想了想從那個家裏到車站的距離。
明明都不到半年，我卻記得不清楚。
這麽一想我頓時打消了疑慮。
我應該再多請他吃一頓飯，我剛剛居然還懷疑是不是林初霽在騙我……
畢竟他是因為生病才休學的。
腦子裏雜七雜八想了很多，結果下一秒聽見提示音響了：「天陽站到了…… 」
等等！天陽站！天啊我坐過站了！
7.
我只坐過幾次地鐵，完全不知道要是坐過頭該怎麽辦。
更是直接忘了出去就有地鐵的工作人員在。
我病急亂投醫一般給林初霽打了電話：
「餵……對不起我坐過站了，你應該接不到我了。」
對面沈默了兩秒，然後問我坐到哪裏去了。
我報了站名，他讓我往出口走他來接我。
我不僅懷疑林初霽騙我，還因為懷疑他會做錯站……
而且我還讓他多開一段路程的車過來接我……
我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腦子這麽迷糊，甚至可以說是蠢笨。
我滿心愧疚地下了站。
等我拎著箱子從扶梯出了站口的時候，果然發現他已經到了。
正站在車旁邊低頭看手機。
他和他前男友果然是一路人。
出現的時候都很像偶像劇裏接女朋友下車的男主角一樣，自帶光環。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我是他女朋友。
我這句話的重點是他真的天生是主角。
我剛想和他揮手，身邊卻伸過來一個手機：
「嗨帥哥，你是不是也是 s 大的，加個微信吧？ 」
我一時忘了要叫林初霽，低頭對上一個男生的視線。
那是個頭發有點卷的男生。
比我矮一個頭，眉眼很精致，眼睛居然是藍色的。
我張著嘴還沒說話，林初霽就已經看到我。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伸手摟住我的腰：「到了怎麽不叫我？ 」
我們兩個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他卻不在意。
林初霽轉頭看向那個男生，目光在我們兩個中間跟探照燈巡邏似的。
又轉頭看我：「你認識他嗎？」
我搖搖頭。
那個男生笑著回答：「就是因為不認識所以才想認識認識嘛，你覺得呢帥哥？ 」
我舔了舔嘴唇：「如果你能給我介紹工作的話。」
我說完這句話就見那個男生一下子呆楞住了，好像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我暗嘆一聲，果不其然。
林初霽一點都不給面子，笑得很大聲。
我怕別人看我們，趕緊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拽著他的胳膊往車邊走。
林初霽轉頭不知道是做了什麽表情還是無聲說了句什麽。
我轉頭催林初霽的時候只看到男生朝他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8.
林初霽開的還是那輛車，我坐到熟悉的座位上。
車上很安靜，他沒有主動開口。
我有點心虛又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麻煩你了，我一走神就不小心做錯站了。」
他看起來像是正在專心又正經地開車，其實腦子裏想得亂七八糟。
因為我聽見他問我：「是不是因為我來接你所以太興奮了？」
我甚至一轉頭就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他現在越來越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了。
他以前雖然不是多麽溫和，但是也沒有那麽多表情嘛。
怎麽現在越來越愛笑了？
我不知道怎麽避開這個問題的暧昧性，只好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興奮，我……」
我是在腦子裏懷疑你。
我總不能把真話說給他聽，只好先否認了再說。
本來地鐵站離我們學校開車三分鐘就能到，結果我坐過站，只能延長時間。
林初霽的車已經在學校登記過了，所以進出很方便。
車子停在宿舍樓門口，我把行李箱拖下來讓他去停車。
——車有專門停放的地方，不能直接堵在宿舍樓門口的。
我繞了一圈繞到主駕駛那邊敲敲窗，想跟他說要不要我等他停完車我們一塊上去。
結果他搖下車窗看我：「別太想我，我停完車就回宿舍。」
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為什麽最近老是對我說出這種有點調戲的話？
我欲言又止，很糾結要不要直白開口說讓他別再這樣了。
但又怕他和其他男生朋友就是這麽相處的。
我猜我的表情應該很搞笑很傻，因為他被我逗笑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然後趴在方向盤上看我：
「好了好了你先上樓吧，外面冷，我一會兒就上去。」
也許經過一個寒假我真的和他熟悉起來了。
我居然很大膽地說：「你再這樣說話我就把你鎖在門外面。」
林初霽楞了一下，趴在方向盤上笑得更加過分。
我真不知道我又哪裏變得搞笑了，氣鼓鼓地拉著行李箱進了宿舍樓。
9.
宿舍裏的另外兩個人也已經回來了，他們正收拾著東西。
這麽一看林初霽這次來得還挺早，他的東西已經規規整整地擺好了。
秦龍一看我進來很驚奇地問我：
「你是不是寒假賺大錢了，怎麽回學校都這麽高興？」
我楞了一下，「什麽高興？」
他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我：「你的嘴角都快到天上去了。」
我後知後覺地去摸我的嘴角，居然真的是向上翹著的。
見我楞著沒回答他也沒繼續追問，念念叨叨著這學期的課表。
馮一天收拾完東西往椅子上一坐，突然想起什麽來似的突然坐直身子。
秦龍被他嚇一跳，卻看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八卦：
「林初霽這學期是不是經常住宿舍啊？我看他東西都收拾了。」
我不知道馮一天的結論是哪來的，跟著秦龍一起投過去了不解視線。
馮一天擺擺手：「我就問問，我看他這學期帶了很多東西，看起來有點要長住的樣子。」
林初霽上學期確實不怎麽在學校住，一周最多也就在宿舍住兩三天。
我們都以為這四年他都會這樣。
甚至到了大三大四可能會出去租房住，誰知道……
「對，以後在宿舍住的頻率可能就高了。」
秦龍和馮一天張大嘴巴看向我身後，我也慢慢張大嘴巴轉身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林初霽。
現在的局面就像是我們在說林初霽的壞話結果被當場抓包一樣。
我實在沒有解決這種問題的經驗，秦龍和馮一天表情也很尷尬。
雖然我們不是在說壞話，但是多少都是背著別人議論人家，要誰都會很尷尬。
不過林初霽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一回來就和他們倆說話，行李箱的拉桿還握在手裏。
林初霽隨手接過我的行李箱，把它拖到我的桌子旁邊。
我們兩個的桌子是相鄰的，我沒多想。
然後我就看見馮一天和秦龍維持著張大嘴的表情把目光從林初霽身上轉移到我身上。
那眼神好像在問我：「你什麽時候和林初霽這麽熟了？」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悶頭忽略他倆的目光走到桌子旁邊收拾東西。
我本想著一個假期不在，桌子上肯定落了很多灰塵，結果伸手一摸幹幹凈凈的。
還沒等我問林初霽就很積極地替我解答疑惑：「我提前來已經幫你擦好了。」
我張大嘴巴，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麽樣子的表情了，呆滯地看向馮一天和秦龍。
只見他倆依舊是那副傻樣子，目光在我和林初霽之間來回打轉。
他們接收到了我的詢問信號，動作一致地搖搖頭表示：我們倆的桌子是臟的。
我實在不敢看剩下三個人各異的眼神，拉開衣櫃假裝整理我那為數不多的衣服。
10.
晚上我們宿舍第一次出去聚餐。
馮一天說學校後面有一家店挺好吃的，他們去過好多次，不貴，而且還好吃。
他說完怕林初霽嫌棄是街邊小攤，訕訕地開口問：
「你們覺得可以嗎，要不看看你倆喜歡哪一家，我們倆都行。」
我去哪兒都行，所以把目光轉向林初霽。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我都行。」
馮一天眼珠子滴溜滴溜轉，最後我們就決定去這家吃。
那店離學校不遠，我們走路過去。
一路上馮一天和秦龍說個不停，氣氛也不尷尬，我和林初霽偶爾也會接幾句話。
只不過我有些好奇為什麽他話又不多了，和寒假的時候又有點不一樣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可能是因為我話少，所以顯得他話多。
在話癆舍友面前他沒有感興趣的話題，所以才沈默了一點。
我悶頭往前走，林初霽肯定不知道我已經給他找好了沈默的理由。
我站在店外隔著窗戶看著裏面密密麻麻的人，乖乖跟在林初霽後面進門。
一樓是大廳，二樓可以選包間，顧及林初霽，我們上了二樓。
我們點了兩個火鍋雞，我拿筷子夾了一塊肉。
剛吃進去，肉汁剛觸及舌尖一股辣直接沖到天靈蓋，我沒忍住咳嗽起來。
我們點了一鍋辣一鍋樒汁，這倆顏色很像，我沒多註意就夾了辣的那份。
秦龍和馮一天哈哈大笑：「耶溪你也太不能吃辣了吧，怎麽和小姑娘似的？」
林初霽沒和他們一起嘲笑我，從旁邊很貼心地遞過來一杯橙汁。
我腦子裏也過不了他們的話，只是想都沒想接過來噸噸喝掉整整一杯。
林初霽也沒看他們，又重新倒了一杯給我，慢慢開口說：「吃辣還分什麽男女。」
他語氣算不上好，但是還算溫和，秦龍馮一天對視一眼打哈哈過去了。
我這才擡起頭來看他們倆：┇
「我有個高中同學吃辣很厲害，是小個子女生，但是力氣很大。」
其實我和那個女生不熟悉，是我課間的時候偷聽到的。
我被辣得滿頭大汗，淚水框在眼睛裏。
我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是因為那樣的打趣心裏不太開心。
林初霽在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我有點不好意思。
倒不是擔心他會不會覺得我小題大做——因為他剛剛也算替我說話了。
只是我以前不太會為自己反駁之類的，最近好像改善了很多。
好在他倆意識到我不太高興，有點不好意思地和我道歉，我擺擺手。
氣氛在熱騰騰的火鍋襯托下恢覆原樣，我捧著林初霽遞給我的杯子喝橙汁。
沒喝兩口我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我不小心瞥了一眼他的身前……
他的位置上沒有杯子，我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上——我的杯子還空落落地擺在那裏。
我……用的不會是他的杯子吧？
他是用了還是沒用啊？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嗆到，反應過來又被自己蠢到了。
我心虛地把我的空杯子偷偷推到他的身前，甚至都不敢看他。
但四人間的小包廂統共那麽大，我也頂多裝看不見，一邊心虛地偷瞄一邊吃肉。
我們只點了啤酒，我酒精過敏，但並不嚴重。
喝酒之後背後密密麻麻地長疹子。
這還是剛在酒吧打工的時候喝了一點客人送的酒才知道的。
所以最後也就秦龍和馮一天喝了幾罐，我和林初霽兩個人喝完了兩瓶橙汁。
11.
回去的時候十點了，十一點半就沒有熱水，我們挨個進浴室洗漱完，熄燈的時候剛剛好停熱水。
我坐在床上打開小臺燈，摸出手機看這周的課表。
本來還不錯的心情在看到課表的時候不可避免下沈了一點。
這學期的課很多，一周二十一二節。
早上八點上課，晚上九點下課，我那些兼職完全沒有時間做。
我算了算自己手裏的錢。
寒假的時候拿到了很多，維持正常生活還是沒問題的。
但是也不能堅持太久，萬一有個什麽意外根本就沒錢。
只有周末出去兼職了。
但是酒吧那邊一般只要晚上的人。
白天上課晚上上夜班的話我不一定能保證白天的上課質量。
雖然在課堂上不像高中那樣，但是我平時認真一點就能省下期末周的覆習時間了。
我坐在床上盤算了一會兒，打開附近的求職軟件。
這還是在奶茶店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告訴我的。
她說在勤工儉學要的人不多，時間還很零散，還不如周末出去找個長期的兼職。
於是她幫我在手機上下了個求職軟件。
我打開 app，花花綠綠的廣告跳轉出來，緊接著就是五花八門的工作。
我找了一會兒，不是時間不合適就是不符合要求。
我不免有些著急地退出軟件，想在微信群裏看看有沒有靠譜的兼職。
下一秒林初霽的消息就發過來了：「這周的課很多誒。」
「所以你要不要繼續當我的模特？」
「我真的很需要一個模特。」
「一個很帥身材很好的模特。」
林初霽這話幾乎就是變著法子誇我了。
我猶豫了一下下面，懶惰和懈怠一下子就湧上心頭，我動了動手指：
「一個月五千太多了，要不然你給我算一個小時多少錢吧？」
沒辦法，但凡我有點經濟基礎就不會只關心錢了。
我看見林初霽的名字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等了一分鐘，又跳轉成林初霽的名字，我又沒收到消息。
我咬住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來就問錢讓林初霽有點不高興。
我們床上都放了簾子，每個人的空間都是很私人的。
我撩開我的簾子。
從外面看只能看見林初霽的簾子裏面是亮著的，但是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我猶豫了一會兒，主動給他發消息：
「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再去找其他的兼職就好了。」
這次林初霽回覆得很快：「不是，我只是在想多少錢合適。」
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怕給得太多了我不願意。
宿舍裏熄燈之後就很安靜，我抱著枕頭靠在墻上給林初霽回消息：
「十四塊可以嗎？我在奶茶店兼職的時候一個小時十四塊錢。」
我能聽到林初霽床上衣服和被子發出的摩攃聲。
緊接著我收到了消息：「那我們就一個小時一百吧，怎麽樣？ 」
我震驚地張大了嘴，沒想到他一下就說一小時一百。
當模特不就是擺一個姿勢然後坐在那裏讓別人畫嗎？
就算是上次那種半開衣服的也不用這麽貴吧？
難道林初霽需要的模特和我認知裏的模特不一樣嗎？
我猶豫著要不要回答。
估計林初霽也能感受到我的猶豫，發過解釋的話來：
「因為可能要繼續辛苦耶耶犧牲色相。 」
「所以比你之前的兼職貴一點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
等等？
犧牲色相是什麽意思？
12.
我更加猶豫了，把自己的疑問發過去。
林初霽打字蠻快的，這次回覆得更快。
我心裏想著，去看他回覆的消息：「需要你光著身子給我當模特。 」
「……多光啊？ 」
他發過來一個表情包：「放心吧，內內是穿著的。 」
還好不是全裸。
我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等等，也不對，這叫什麽。
我趕緊退出微信去瀏覽器搜「不穿衣服的模特」，我點擊「搜索」兩個字。
畫面跳轉，在搜索框下面出來一行小藍字：「請問您是否想要搜索裸模？ 」
等等！
這更不對了。
我想了想，截圖發給林初霽：「你是要我給你做這種模特嗎？ 」
我沒收到林初霽的回答，但是我感覺林初霽的床在顫唞。
……他不會是在嘲笑我吧？
我登時覺得一股熱氣從脖子往上湧。
幾乎要把我的臉給蒸熟，甚至背後起了一層細汗。
「要是做這種模特我一小時給你一萬。 」
林初霽很猖狂地給我發消息，甚至還發了一只大熊貓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到現在臉還是紅的，劈裏啪啦給他發消息，連手指都在顫唞：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種，我沒聽說過……」
沒一會兒我的床簾子晃了晃，我掀開簾子，是林初霽從他床上探過來。
馮一天已經睡著了，發出鼾聲。
陽臺的窗簾都拉上了，屋裏其他地方很黑，但是我們床上的小燈透出暖光來。
我能隱約看清他的臉。
於是我也扒拉開簾子也把身子探過去，用氣音問他：「怎麽啦？」
林初霽嘴角還有隱隱的笑意，同樣用氣音問我：「所以你願意嗎？」
我覺得我們兩個的關系好像比其他人更進一層。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單方面的一廂情願，心裏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不知道我心裏出於哪一種信任，我點了點頭，聲音很小地回覆他：「我願意。」
我們倆縮回身子回到自己床上，林初霽給我發了紅包。
我以為是先付給我這個月的錢，於是點開了。
但是後面一串零讓我有些瞪目結舌。
我連忙問林初霽：「你是不是發錯了？這是一萬塊錢！」
「這是押金，我總得表達一下誠意嘛耶耶～」
什、什麽耶耶啊，真的是越來越奇怪。
我想賺錢是一回事，但是哪有先給打工的人押金的。
於是老老實實把一萬塊錢轉回去，但是林初霽點了退回，又回到我這裏了。
我再給他發消息催他收錢他就不回我了。
我只好躺下準備睡覺，等明天再轉給他。
13.
開學第一節課沒有早八，我躺在床上賴床到九點。
拿起手機發現林初霽在我睡著之後又給我發了消息：「晚安。」
壞了！昨天晚上忘記和他說晚安了，他不會記小本本吧？
我惴惴不安地給他回了條早安，希望能彌補一下忘記的晚安。
等我洗漱完其他三人還沒起床，我怕我走了他們會遲到，所以挨個小聲喊他們。
馮一天和秦龍還算好叫，但是林初霽好像有起床氣。
我喊的第一聲就聽見林初霽哼唧了一聲。
再喊他就見他臉色有點臭地坐起來拉簾子。
他低頭看見我站在他床邊不知道嘟囔了一聲什麽，然後把手從上面垂下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是他一直看著我。
我只好把手擡起來握了握他的手指頭，小聲說：「下來吧，不然等會兒就遲到了。」
他揉了揉額頭，突然勾起唇角，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連眼睛都彎彎的。
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松開他的手。
林初霽反倒像是心情變好了似的一邊哼小曲一邊往下走。
馮一天刷著牙從陽臺探了探頭，然後胳膊捅了捅秦龍。
他們兩個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八卦：「他倆怎麽和小情侶一樣？ 」
「嘿嘿，你別說還真有點那麽個感覺…… 」
我難得對著他們情緒外露，瞪了他們倆一眼，讓他倆趕緊洗漱去上課。
秦龍馮一天還要吃早飯先走了。
我不打工的時候一般不吃早飯，中午一起吃還能省一筆早飯。
本來林初霽問我要吃什麽，一聽我不吃他也不吃了，像是小孩子一樣。
我莫名又想到了乖寶。
但乖寶是學我，我想也想不出來林初霽是什麽原因。
以為他睡醒起來沒胃口，所以沒再多說話就正常去上課了。
一轉頭林初霽拿著書跟在我身後。
「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嗎？」我楞了楞，停下腳步一起。
他臉上還是帶著很淺的笑，語氣有些歡快地問我：
「我們不都上一節課，怎麽，又不想和我一起走了？」
我搖搖頭，和他並肩走出去。
14.
這還是我們除了開學那次第一次一起去上課。
他沒有和別人一起走，而我多出來一個走路的搭子。
快下課的時候林初霽問我中午吃什麽。
我午飯一般都是吃頂飽的，或者去特價窗口。
這樣的話既能吃飽，還能花很少的錢——雖然不太好吃。
我以為他是想參考一下午飯，所以說了幾個據說比較好吃的窗口。
下課我就見他並肩跟在我身邊，挨得很近，走兩步就能撞到肩膀：
「我沒有食堂掃碼的軟件，你帶著我咱倆一起吃行嗎？」
我點點頭，然後掏出手機給他看：「就是這個，初始賬號密碼都是學號」
林初霽難得哽了一下，一副吃癟的樣子。
沒過幾秒他就晃了晃我的胳膊：「你和我一起吃吧，行不行？好不好？」
我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有一點點像撒嬌似的，懷疑他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我就被自己給嚇了一跳，連忙甩開手。
林初霽也沒想到我會有那麽大的動作，也被我嚇了一跳。
我窘迫極了，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扭過頭，加快步子急急往食堂走：
「走、走吧！我們去吃飯吧！」
第一次和林初霽一起吃食堂，我一點沒吝嗇我的錢包，帶他去了小炒窗口。
那個窗口上有價目表，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林初霽的口味了。
他站在那猶豫了一會兒，我猜他是怕我花太多，沒猶豫點了幾個貴一點菜。
不是我打腫臉充胖子，只是我寒假賺的錢基本上都是靠林初霽點酒和消費轉來的。
他才又給我打了當模特的押金。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要是再小氣就不合適了。
——但歸根到底我還是很小氣的，要是換個人來我可能就不帶他來這個窗口了。
之前為數不多和他一起吃飯我都覺得他胃口挺小的。
但是這次不知道他是餓了還是給面子，居然吃得很幹凈。
我心裏快活了幾分，第一次也感覺到投餵的快樂。
這樣的話我好像也明白為什麽前幾次他請我吃飯愛托著腮看我吃了。
就像養崽一樣，真的會有成就感。
15.
收了餐盤我們倆慢慢往回溜達，林初霽問我下周五晚上跟他出去畫畫怎麽樣。
雖然我還沒準備好脫光衣服保持一個姿勢……
現在林初霽的模特就是我的全部收入了，我當然是聽他的，於是點點頭。
周四的時候上午有選修體育課，課不好搶，宿舍的四個人課都不一樣。
但是也都差不多在室外，除了林初霽——他選的體育課居然是瑜伽。
據林初霽說當時他沒仔細看隨便選了一個。
但是秦龍還是賤兮兮地問他是不是覺得瑜伽課女生多所以才選的。
但是問完他就又覺得依林初霽喜歡男生，根本不需要這樣。
最後他們只能歸結於林初霽柔韌性強，比較擅長這類運動。
等上課了我們才發現林初霽的瑜伽課實是在室內上的，而我們三個要風吹日曬。
秦龍大喊著林初霽聰明，每次上課前都得哀嚎一遍。
馮一天也直呼林初霽聰明，我們三個灰溜溜地找到了自己上課的區域。
我選的是足球，其實我長這麽大只在高中運動會看到過足球比賽，但一竅不通。
第一節課老師點完名說了基本的課程要求之後，讓我們跑了兩圈就自由活動了。
跑完解散之後我也不知道能幹什麽，找了站臺陰涼處坐著看其他班上課。
我剛坐下就聽見後面傳來「咚咚」聲，我一轉頭對上了林初霽的視線。
我往前挪了兩步，縮進臺子裏，看見他站在靠窗的瑜伽墊上，撐著頭看我。
窗戶被釘住了一半，只能打開一半，他笑瞇瞇地看著我：「你們在自由活動嗎？」
我點點頭，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們老師就讓他們坐好要叫動作要領了。
於是只好沖他擺擺手，讓他好好上課。
我閑著沒事翻出軟件來背英語單詞，才背了十幾個就有一個人站在我面前。
我一擡頭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男生，但是有點眼熟，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16.
他朝我笑笑：
「你好，還記得我嗎？」
「軍訓的時候我跟你要過聯系方式，沒想到我們還能上同一節課。」
我思考了三五秒，想起來他是誰了。
那是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我作為訓練標兵踢正步，這個人來找我要過微信。
但是當時我還不怎麽會玩手機，也不想和人聯系，拒絕得很幹脆。
現在我大概知道他現在的舉動相當於男生和心儀的女生討要聯系方式。
我當時剛上大學，根本不知道原來兩個同性也可以談戀愛。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麽事，我還是點點頭：「你好，有什麽事嗎？」
「我叫林易穆，」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我想和你組搭子，方便後面一起練習。」
這確實是老師要求的，但是我搖搖頭：「我不會踢，會拖後腿。」
我以為林易穆知道我不會就走了，結果他很自來熟地坐到我旁邊：
「沒關系，我以前參加過比賽，可以教你啊。」
我不知道我是出於什麽原因拒絕了他。
雖然他看起來很熱情也很和善，但我總有一種怪異感。
我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我喜歡自己練習。」
林易穆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間，然後他低下頭，小聲說：「好吧，但是為什麽呢……」
這段時間和舍友相處的過程讓我沒有那麽排斥交朋友了。
但我依舊不是很熱衷於認識新的人。
他看起來情緒有點低落，我內心有點不忍。
「我真的沒踢過足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練。」
他一下子高興起來，整個人湊近，把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太好了！」
我不適應地笑笑，站起來假裝在活動身體。
我們加了聯系方式，互相看了課表之後約定每周下了足球課的晚上到操場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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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還真的讓我猜對了，那真的是林初霽自己的小地方。
他說除了我他沒帶別人來過這裏。
我受寵若驚，還有點不知所措，不自覺扣著手指頭說了聲「謝謝」。
他楞了一下，然後大笑出聲，甚至彎腰趴在桌子上笑。
我有點尷尬，不知道剛剛無意中是不是幹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他卻突然站直身子，然後撲過來，兩只手揪住我的臉：
「耶溪，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我大窘，不知道為什麽可愛會被用來形容我。
還有……他離我實在太近了。
因為木屋裏很暖和，我們進來就把羽絨服給脫了，身上只有一層衣服。
他現在整個人都貼著我，讓我覺得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奇怪。
他的身子往下壓了壓，我沒設防，一下子仰躺在床上。
現在的姿勢很不妙。
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我的腰上，甚至還半趴到我的胸膛上捏我的臉。
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
只好先去握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起來：「你、你先起來。」
「不，」他耍賴，幹脆放開我的臉抱住我的腰，「我好累，今天帶你看了煙花你都不謝謝我，還不讓我休息一下。」
「啊？」我大驚！
不是我要求的看煙花啊！
雖然我很感動，但是也不能這麽休息啊。
他索性就這麽賴在我身上，還往上蹭了蹭貼得更近。
我這下真的有點尷尬了，按住他的腰讓他別再動。
他絕對感覺到了我不妙的反應。
因為林初霽頓了一秒，趴在我胸`前悶悶笑了起來。
我被他笑得臉紅，只好板著臉什麽都不做。
「我真的受不了了，耶溪……」林初霽聲音很低地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哪裏惹到他了，這下更不敢動了。
——剛剛確實有點冒犯到他了，任何人距離這麽近肯定都會有點不自在。
我、我也絕對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他按了哪個按鈕還是停電了，木屋裏突然暗了下去。
黑暗中視線先是變得弱勢，聽力和觸覺反而更靈敏。
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淺淺氣息以及……以及往我身上探的手！
「林初霽！」我顧不得其他的，大喊了他的名字。
他湊過來「噓」了一聲，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別說話，悄悄地，我幫幫你。」
我根本不敢亂動。
只好放低了聲音叫他的名字：「林初霽、你別……嗯！」
他的聲音比我還要沙啞，問題也很奇怪。
「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啊？」
我不知道他問這個幹什麽，只覺得他一說話就停住，弄得我不上不下的，很難受。
我的本能動了一下腰。
換來林初霽低低的笑聲：「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給你想要的。」
我只好老老實實回答：「沒有，我不知道。」
「噢～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有沒有前女友或者前男友？」
我沒忍住哼了一聲。
他明明沒有綁住我的手腳，我卻不敢有其他動作，只能粗喘著。
可是當我看見黑暗裏盈盈月光照進來，他白皙的臉離我那麽近。
整個人幾乎要貼在我身上，我自暴自棄地撐著床。
大概林初霽也沒想到我竟然沒有推開他。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僵了一下。
……
一切結束後我才反應過來，心裏羞愧難當。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
……只是被人貼了一下就這樣。
黑暗中我看不太清楚林初霽的神色。
他只是扯了紙擦了擦，然後又重新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胸膛上。
他卻絲毫不嫌棄地貼過來，緊緊地抱住我，好像我們本該是一體的一樣。
我被濃重的夜色蠱惑，心裏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
之後他讓我先去浴室沖洗一下，我心裏窘迫極了。
什麽都顧不得，拿著備用毛巾進去了。
等我出來的時候燈已經打開了。
林初霽早已經換下了那身被弄臟的衣服，換上了放在這裏的淺黃色睡衣。
這個顏色讓他整個人看著很乖，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可是他低著頭，都沒有看我一眼，直接就擦著我的肩膀進去了。
2.
我後知後覺他可能會因為剛剛這件事情跟我生氣。
畢竟他喜歡男生。
雖然是他先動作的，但是……
但是我也沒有推開他。
如果我是他喜歡的人或者是情侶關系，這才是應該順理成章發生的事情。
但是不是。
我們兩個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同學關系。
或者換句話說，他是我的金主？
如果換作是我不喜歡的人這麽對我，我大概要膈應死了。
我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大腦思緒混亂。
我放下毛巾，頂著一頭半幹不濕的頭發蹲在門口打算等他出來就道歉。
如果他有什麽要求，我也一定會滿足。
我靠墻蹲下來，再次唾棄自己的行為。
我心裏越想越亂……
洗手間和浴室還有一個小小的隔間。
林初霽在裏面呆了半個多小時還沒出來，我有點擔心。
怕他睡著或者不小心滑倒我卻沒聽到，於是進去敲了敲浴室的門：「你還好嗎？ 」
過了好幾秒裏面才傳來模模糊糊的一聲「嗯」。
我知道他沒事就放下心來，於是繼續回去蹲著。
他出來的時候好像被我嚇了一跳，手裏的毛巾都差點掉到地上。
我眼疾手快地撈起來，然後低頭不敢看他：「對不起……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3.
我看見他張了張嘴，唇角好像勾起來了，但是很快又恢覆平常的樣子。
我聽他好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那我以後幫你吹頭發好不好？」
我楞了一下，嘴巴先於大腦發言：「啊？是不是說反了？」
林初霽瞥我一眼：
「這就是我的愛好，只不過很少和別人說——你不是說什麽條件都可以嗎？」
我怪異於為什麽會有人喜歡給別人吹頭發，但是也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我以後洗完澡告訴你。」
他轉過身，突然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叫我過去睡覺。
現在已經不早了，我已經把兩床被子鋪好了。
只要鉆進去就能美美睡一覺，然後等明天我們回去我就能繼續上班了。
不知道林初霽是不是對我鋪的被子的造型不滿意。
因為他站在床邊看了好幾秒，才不情不願地挑了一邊鉆進去了。
我呼了口氣，安心地鉆進另一邊：「那我們睡覺吧。」
我說完就覺得自己今天話格外多。
沒想到林初霽沒覺得奇怪，反而說：「你得說晚安才行。」
「噢噢，」我在被窩裏點點頭，「晚安。」
「以後每天說晚安這也是條件之一。」
意思是每天晚上都要和他說晚安嗎？
但是他經常不在學校啊，難道我還要打電話特地說一聲晚安？
只打電話說晚安的話這會不會太特意了？
我好為難，可是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只能應聲答應。
夜晚寂靜無聲，煙花早已經散去。
可是我一閉上眼就是大片絢爛的煙花盛開。
那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為我自己放煙花。
屬於我自己的五箱煙花，在今夜綻放。
4.
從小木屋回來的那天開始我就每晚按時給林初霽打電話。
但是我睡覺時間晚，只好在酒吧上班之前給打過去一個電話。
但我個人認為我們兩個沒什麽好說的，只好幹巴巴說聲晚安，然後等他的回覆。
林初霽比我放松得多，聽我說完就「嗯」一聲，問我今天做了什麽。
我只好從早上睜眼起床開始說，一直到給他打電話講晚安。
「早飯吃了小籠包，但是沒吃飽……」
「午飯在食堂抽中了二等獎，可以免費吃一頓，省錢了。」
「今天的客人很難纏，但是還好老板看見了替我打圓場。」
林初霽是個句句都有回應的人，我說一句他回一句……
這感覺倒也還不錯。
其實每次我都覺得很羞恥。
因為打完電話我就發現手老是不自覺抓著就近的衣物揉搓不停。
我心虛地放下手機，兩只手壓住衣服衣角努力展平。
過完元宵節之後的那一周林初霽好像格外閑。
因為他已經不只是晚上會來了。
基本上酒吧開門他就到，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他還沒來我就要坐到他的專屬小位子上等著他。
這是他的「SVIP 特權」——這是另一個同事說的。
其實這個酒吧比起林初霽以前去的酒吧差得遠了，甚至連尾巴都夠不上。
他也不太愛喝這裏的酒，每次只會點最貴的把抽成算給我。
我不想浪費。
經過他的同意後就送去給其他桌的客人，說是大少爺心情好請的。
林初霽一開始沒當回事，我還自覺好心做了好事。
——所以當有一個男人過來搭訕的時候我們倆都楞了一下。
5.
時間這麽久我們也算是很熟悉了，和他呆在一起也不拘謹了。
當時我還支著胳膊劃拉英文單詞，嘴裏默念幾遍沒記住的錯誤單詞。
那個男人一點都不見外地擠開我坐到了林初霽的身邊。
本來林初霽是靠著沙發背，撐著頭在我身後看著我背的。
據我的觀察，他是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靠得太近的。
所以這人一靠過來就惹惱了他，他說話的語氣不太好，有點沖：「你誰？」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大開。
他一手撐著沙發背，俯視著我們，一手馬上要碰到林初霽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腦子一激靈，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側身擋住了他的手。
等扯著他的胳膊讓他離我們兩個遠了點才開口：「先生，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個男人被扯開也很惱火：
「不是你每天去送他請我喝的酒嗎，什麽意思？光吊著人玩兒啊？」
我啞口無言。
這下一聽就知道是我做錯事了，只好朝他鞠躬道歉。
這邊的動靜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關註，男人面子上也覺得過不去，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初霽一聽那人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臉色就變了，站起身來要追過去。
我趕忙拉住他的手不讓他沖過去，好生勸慰他：
「好了，你別生氣，是我的錯，都是我才會引起誤會。」
我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回沙發上。
他卻就著這個姿勢一下抱住我的腰，頭靠在我的肚子上：
「煩死了。你累不累啊耶溪？」
我有點無措，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兩個又湊得這麽近了。
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祈禱著最好我回答完他就能放開我：「不累。」
他還是抱著我的腰不松手，仰起頭來看我：
「後天就要返校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嗎？」
我搖搖頭，手繞到後面去拉開他的手臂，說：「我明天就回去。」
等明天發了錢我就可以高高興興回學校了。
估計也就我自己這麽開心回學校吧。
他「噢」了一聲就不再說別的了，靠後仰躺在沙發上。
我也有點腦子不清楚，居然莫名其妙問他：「你什麽時候返校啊？ 」
我一問出口就連忙在心裏給自己找借口。
他經常不在學校住，他說要吹頭發和晚安的要求我得繼續履行。
還是問問比較合適。
「怎麽了？還沒開始分開你就想見我了？」
他突然勾起一抹笑，顯得很狡黠，有點像狐貍。
這下我覺得他才是最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覆，我只好收起桌子上的紙筆揣進兜裏：
「你快回去吧，這麽晚了，不要天天熬夜。」
林初霽嘀嘀咕咕了一句什麽我沒聽見。
但是他的眼神好像有魔力一樣，我被他弄得莫名臉熱，落荒而逃。
6.
開學那幾天還是很冷，羽絨服是不能脫的。
是上次看煙花那次的羽絨服，他送給我了。
——他說、他說是特意給我買的。
嗯……我很高興，他一定是把我當朋友，所以才會這樣。
我一邊想一邊喜滋滋地套上衣服上班。
下午發了錢我就拖著行李箱往學校趕了。
果然是開學高峰，路上很堵，地鐵上也滿滿當當的。
別說找個坐下的位置了，連站著都是人擠著人的。
我找了個邊邊角角的位置縮著，盡量不會因為輕微的晃動碰到別人。
等快到學校那一站時我低頭一看手機，發現林初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聽到。
就連微信上也有他發給我的消息。
「你收拾好東西了嗎？」
「要不要我順路去酒吧接你？」
「在路上了嗎？」
我連忙回覆他：「我在地鐵上了，快到學校了，謝謝你。」
緊接著我看到手機上備註著他的名字上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猜他會說什麽。
結果等我給他備註的名字又重新變回來之後我也沒收到他的回覆。
又是這樣，但是這是什麽意思？是他去酒吧跑空了所以生氣了嗎？
但是他也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呀……
我想了想打到銀行卡裏的那些錢，一串一串的零，決定請他吃飯感謝他一下：
「今天晚上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吧！」
我為了表達自己感謝情緒的濃烈，特意用了感嘆號。
也不知道林初霽能不能感受到我想表達的強烈感情。
這次他回得很快：「我已經在離學校最近的地鐵口等你了。」
我正想說謝謝他，他又緊接著發消息過來：「謝謝你的晚飯，不用謝我來接你。」
我心裏十分感動，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拿我當朋友的。
畢竟他剛回學校的時候我對他可是一點都不客氣，甚至都不想帶著他一起去上課。
——等等，他休學了……
也就是以前來過學校，只不過重新上了大一，那為什麽連教學樓在哪裏都不知道？
我的思緒一下子飄到了奇怪的地方，在腦子裏想了想從那個家裏到車站的距離。
明明都不到半年，我卻記得不清楚。
這麽一想我頓時打消了疑慮。
我應該再多請他吃一頓飯，我剛剛居然還懷疑是不是林初霽在騙我……
畢竟他是因為生病才休學的。
腦子裏雜七雜八想了很多，結果下一秒聽見提示音響了：「天陽站到了…… 」
等等！天陽站！天啊我坐過站了！
7.
我只坐過幾次地鐵，完全不知道要是坐過頭該怎麽辦。
更是直接忘了出去就有地鐵的工作人員在。
我病急亂投醫一般給林初霽打了電話：
「餵……對不起我坐過站了，你應該接不到我了。」
對面沈默了兩秒，然後問我坐到哪裏去了。
我報了站名，他讓我往出口走他來接我。
我不僅懷疑林初霽騙我，還因為懷疑他會做錯站……
而且我還讓他多開一段路程的車過來接我……
我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腦子這麽迷糊，甚至可以說是蠢笨。
我滿心愧疚地下了站。
等我拎著箱子從扶梯出了站口的時候，果然發現他已經到了。
正站在車旁邊低頭看手機。
他和他前男友果然是一路人。
出現的時候都很像偶像劇裏接女朋友下車的男主角一樣，自帶光環。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我是他女朋友。
我這句話的重點是他真的天生是主角。
我剛想和他揮手，身邊卻伸過來一個手機：
「嗨帥哥，你是不是也是 s 大的，加個微信吧？ 」
我一時忘了要叫林初霽，低頭對上一個男生的視線。
那是個頭發有點卷的男生。
比我矮一個頭，眉眼很精致，眼睛居然是藍色的。
我張著嘴還沒說話，林初霽就已經看到我。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伸手摟住我的腰：「到了怎麽不叫我？ 」
我們兩個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他卻不在意。
林初霽轉頭看向那個男生，目光在我們兩個中間跟探照燈巡邏似的。
又轉頭看我：「你認識他嗎？」
我搖搖頭。
那個男生笑著回答：「就是因為不認識所以才想認識認識嘛，你覺得呢帥哥？ 」
我舔了舔嘴唇：「如果你能給我介紹工作的話。」
我說完這句話就見那個男生一下子呆楞住了，好像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我暗嘆一聲，果不其然。
林初霽一點都不給面子，笑得很大聲。
我怕別人看我們，趕緊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拽著他的胳膊往車邊走。
林初霽轉頭不知道是做了什麽表情還是無聲說了句什麽。
我轉頭催林初霽的時候只看到男生朝他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8.
林初霽開的還是那輛車，我坐到熟悉的座位上。
車上很安靜，他沒有主動開口。
我有點心虛又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麻煩你了，我一走神就不小心做錯站了。」
他看起來像是正在專心又正經地開車，其實腦子裏想得亂七八糟。
因為我聽見他問我：「是不是因為我來接你所以太興奮了？」
我甚至一轉頭就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他現在越來越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了。
他以前雖然不是多麽溫和，但是也沒有那麽多表情嘛。
怎麽現在越來越愛笑了？
我不知道怎麽避開這個問題的暧昧性，只好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興奮，我……」
我是在腦子裏懷疑你。
我總不能把真話說給他聽，只好先否認了再說。
本來地鐵站離我們學校開車三分鐘就能到，結果我坐過站，只能延長時間。
林初霽的車已經在學校登記過了，所以進出很方便。
車子停在宿舍樓門口，我把行李箱拖下來讓他去停車。
——車有專門停放的地方，不能直接堵在宿舍樓門口的。
我繞了一圈繞到主駕駛那邊敲敲窗，想跟他說要不要我等他停完車我們一塊上去。
結果他搖下車窗看我：「別太想我，我停完車就回宿舍。」
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為什麽最近老是對我說出這種有點調戲的話？
我欲言又止，很糾結要不要直白開口說讓他別再這樣了。
但又怕他和其他男生朋友就是這麽相處的。
我猜我的表情應該很搞笑很傻，因為他被我逗笑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然後趴在方向盤上看我：
「好了好了你先上樓吧，外面冷，我一會兒就上去。」
也許經過一個寒假我真的和他熟悉起來了。
我居然很大膽地說：「你再這樣說話我就把你鎖在門外面。」
林初霽楞了一下，趴在方向盤上笑得更加過分。
我真不知道我又哪裏變得搞笑了，氣鼓鼓地拉著行李箱進了宿舍樓。
9.
宿舍裏的另外兩個人也已經回來了，他們正收拾著東西。
這麽一看林初霽這次來得還挺早，他的東西已經規規整整地擺好了。
秦龍一看我進來很驚奇地問我：
「你是不是寒假賺大錢了，怎麽回學校都這麽高興？」
我楞了一下，「什麽高興？」
他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我：「你的嘴角都快到天上去了。」
我後知後覺地去摸我的嘴角，居然真的是向上翹著的。
見我楞著沒回答他也沒繼續追問，念念叨叨著這學期的課表。
馮一天收拾完東西往椅子上一坐，突然想起什麽來似的突然坐直身子。
秦龍被他嚇一跳，卻看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八卦：
「林初霽這學期是不是經常住宿舍啊？我看他東西都收拾了。」
我不知道馮一天的結論是哪來的，跟著秦龍一起投過去了不解視線。
馮一天擺擺手：「我就問問，我看他這學期帶了很多東西，看起來有點要長住的樣子。」
林初霽上學期確實不怎麽在學校住，一周最多也就在宿舍住兩三天。
我們都以為這四年他都會這樣。
甚至到了大三大四可能會出去租房住，誰知道……
「對，以後在宿舍住的頻率可能就高了。」
秦龍和馮一天張大嘴巴看向我身後，我也慢慢張大嘴巴轉身去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林初霽。
現在的局面就像是我們在說林初霽的壞話結果被當場抓包一樣。
我實在沒有解決這種問題的經驗，秦龍和馮一天表情也很尷尬。
雖然我們不是在說壞話，但是多少都是背著別人議論人家，要誰都會很尷尬。
不過林初霽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一回來就和他們倆說話，行李箱的拉桿還握在手裏。
林初霽隨手接過我的行李箱，把它拖到我的桌子旁邊。
我們兩個的桌子是相鄰的，我沒多想。
然後我就看見馮一天和秦龍維持著張大嘴的表情把目光從林初霽身上轉移到我身上。
那眼神好像在問我：「你什麽時候和林初霽這麽熟了？」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悶頭忽略他倆的目光走到桌子旁邊收拾東西。
我本想著一個假期不在，桌子上肯定落了很多灰塵，結果伸手一摸幹幹凈凈的。
還沒等我問林初霽就很積極地替我解答疑惑：「我提前來已經幫你擦好了。」
我張大嘴巴，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麽樣子的表情了，呆滯地看向馮一天和秦龍。
只見他倆依舊是那副傻樣子，目光在我和林初霽之間來回打轉。
他們接收到了我的詢問信號，動作一致地搖搖頭表示：我們倆的桌子是臟的。
我實在不敢看剩下三個人各異的眼神，拉開衣櫃假裝整理我那為數不多的衣服。
10.
晚上我們宿舍第一次出去聚餐。
馮一天說學校後面有一家店挺好吃的，他們去過好多次，不貴，而且還好吃。
他說完怕林初霽嫌棄是街邊小攤，訕訕地開口問：
「你們覺得可以嗎，要不看看你倆喜歡哪一家，我們倆都行。」
我去哪兒都行，所以把目光轉向林初霽。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我都行。」
馮一天眼珠子滴溜滴溜轉，最後我們就決定去這家吃。
那店離學校不遠，我們走路過去。
一路上馮一天和秦龍說個不停，氣氛也不尷尬，我和林初霽偶爾也會接幾句話。
只不過我有些好奇為什麽他話又不多了，和寒假的時候又有點不一樣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可能是因為我話少，所以顯得他話多。
在話癆舍友面前他沒有感興趣的話題，所以才沈默了一點。
我悶頭往前走，林初霽肯定不知道我已經給他找好了沈默的理由。
我站在店外隔著窗戶看著裏面密密麻麻的人，乖乖跟在林初霽後面進門。
一樓是大廳，二樓可以選包間，顧及林初霽，我們上了二樓。
我們點了兩個火鍋雞，我拿筷子夾了一塊肉。
剛吃進去，肉汁剛觸及舌尖一股辣直接沖到天靈蓋，我沒忍住咳嗽起來。
我們點了一鍋辣一鍋樒汁，這倆顏色很像，我沒多註意就夾了辣的那份。
秦龍和馮一天哈哈大笑：「耶溪你也太不能吃辣了吧，怎麽和小姑娘似的？」
林初霽沒和他們一起嘲笑我，從旁邊很貼心地遞過來一杯橙汁。
我腦子裏也過不了他們的話，只是想都沒想接過來噸噸喝掉整整一杯。
林初霽也沒看他們，又重新倒了一杯給我，慢慢開口說：「吃辣還分什麽男女。」
他語氣算不上好，但是還算溫和，秦龍馮一天對視一眼打哈哈過去了。
我這才擡起頭來看他們倆：┇
「我有個高中同學吃辣很厲害，是小個子女生，但是力氣很大。」
其實我和那個女生不熟悉，是我課間的時候偷聽到的。
我被辣得滿頭大汗，淚水框在眼睛裏。
我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是因為那樣的打趣心裏不太開心。
林初霽在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我有點不好意思。
倒不是擔心他會不會覺得我小題大做——因為他剛剛也算替我說話了。
只是我以前不太會為自己反駁之類的，最近好像改善了很多。
好在他倆意識到我不太高興，有點不好意思地和我道歉，我擺擺手。
氣氛在熱騰騰的火鍋襯托下恢覆原樣，我捧著林初霽遞給我的杯子喝橙汁。
沒喝兩口我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我不小心瞥了一眼他的身前……
他的位置上沒有杯子，我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上——我的杯子還空落落地擺在那裏。
我……用的不會是他的杯子吧？
他是用了還是沒用啊？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嗆到，反應過來又被自己蠢到了。
我心虛地把我的空杯子偷偷推到他的身前，甚至都不敢看他。
但四人間的小包廂統共那麽大，我也頂多裝看不見，一邊心虛地偷瞄一邊吃肉。
我們只點了啤酒，我酒精過敏，但並不嚴重。
喝酒之後背後密密麻麻地長疹子。
這還是剛在酒吧打工的時候喝了一點客人送的酒才知道的。
所以最後也就秦龍和馮一天喝了幾罐，我和林初霽兩個人喝完了兩瓶橙汁。
11.
回去的時候十點了，十一點半就沒有熱水，我們挨個進浴室洗漱完，熄燈的時候剛剛好停熱水。
我坐在床上打開小臺燈，摸出手機看這周的課表。
本來還不錯的心情在看到課表的時候不可避免下沈了一點。
這學期的課很多，一周二十一二節。
早上八點上課，晚上九點下課，我那些兼職完全沒有時間做。
我算了算自己手裏的錢。
寒假的時候拿到了很多，維持正常生活還是沒問題的。
但是也不能堅持太久，萬一有個什麽意外根本就沒錢。
只有周末出去兼職了。
但是酒吧那邊一般只要晚上的人。
白天上課晚上上夜班的話我不一定能保證白天的上課質量。
雖然在課堂上不像高中那樣，但是我平時認真一點就能省下期末周的覆習時間了。
我坐在床上盤算了一會兒，打開附近的求職軟件。
這還是在奶茶店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告訴我的。
她說在勤工儉學要的人不多，時間還很零散，還不如周末出去找個長期的兼職。
於是她幫我在手機上下了個求職軟件。
我打開 app，花花綠綠的廣告跳轉出來，緊接著就是五花八門的工作。
我找了一會兒，不是時間不合適就是不符合要求。
我不免有些著急地退出軟件，想在微信群裏看看有沒有靠譜的兼職。
下一秒林初霽的消息就發過來了：「這周的課很多誒。」
「所以你要不要繼續當我的模特？」
「我真的很需要一個模特。」
「一個很帥身材很好的模特。」
林初霽這話幾乎就是變著法子誇我了。
我猶豫了一下下面，懶惰和懈怠一下子就湧上心頭，我動了動手指：
「一個月五千太多了，要不然你給我算一個小時多少錢吧？」
沒辦法，但凡我有點經濟基礎就不會只關心錢了。
我看見林初霽的名字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等了一分鐘，又跳轉成林初霽的名字，我又沒收到消息。
我咬住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來就問錢讓林初霽有點不高興。
我們床上都放了簾子，每個人的空間都是很私人的。
我撩開我的簾子。
從外面看只能看見林初霽的簾子裏面是亮著的，但是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我猶豫了一會兒，主動給他發消息：
「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再去找其他的兼職就好了。」
這次林初霽回覆得很快：「不是，我只是在想多少錢合適。」
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怕給得太多了我不願意。
宿舍裏熄燈之後就很安靜，我抱著枕頭靠在墻上給林初霽回消息：
「十四塊可以嗎？我在奶茶店兼職的時候一個小時十四塊錢。」
我能聽到林初霽床上衣服和被子發出的摩攃聲。
緊接著我收到了消息：「那我們就一個小時一百吧，怎麽樣？ 」
我震驚地張大了嘴，沒想到他一下就說一小時一百。
當模特不就是擺一個姿勢然後坐在那裏讓別人畫嗎？
就算是上次那種半開衣服的也不用這麽貴吧？
難道林初霽需要的模特和我認知裏的模特不一樣嗎？
我猶豫著要不要回答。
估計林初霽也能感受到我的猶豫，發過解釋的話來：
「因為可能要繼續辛苦耶耶犧牲色相。 」
「所以比你之前的兼職貴一點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
等等？
犧牲色相是什麽意思？
12.
我更加猶豫了，把自己的疑問發過去。
林初霽打字蠻快的，這次回覆得更快。
我心裏想著，去看他回覆的消息：「需要你光著身子給我當模特。 」
「……多光啊？ 」
他發過來一個表情包：「放心吧，內內是穿著的。 」
還好不是全裸。
我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等等，也不對，這叫什麽。
我趕緊退出微信去瀏覽器搜「不穿衣服的模特」，我點擊「搜索」兩個字。
畫面跳轉，在搜索框下面出來一行小藍字：「請問您是否想要搜索裸模？ 」
等等！
這更不對了。
我想了想，截圖發給林初霽：「你是要我給你做這種模特嗎？ 」
我沒收到林初霽的回答，但是我感覺林初霽的床在顫唞。
……他不會是在嘲笑我吧？
我登時覺得一股熱氣從脖子往上湧。
幾乎要把我的臉給蒸熟，甚至背後起了一層細汗。
「要是做這種模特我一小時給你一萬。 」
林初霽很猖狂地給我發消息，甚至還發了一只大熊貓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到現在臉還是紅的，劈裏啪啦給他發消息，連手指都在顫唞：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種，我沒聽說過……」
沒一會兒我的床簾子晃了晃，我掀開簾子，是林初霽從他床上探過來。
馮一天已經睡著了，發出鼾聲。
陽臺的窗簾都拉上了，屋裏其他地方很黑，但是我們床上的小燈透出暖光來。
我能隱約看清他的臉。
於是我也扒拉開簾子也把身子探過去，用氣音問他：「怎麽啦？」
林初霽嘴角還有隱隱的笑意，同樣用氣音問我：「所以你願意嗎？」
我覺得我們兩個的關系好像比其他人更進一層。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單方面的一廂情願，心裏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不知道我心裏出於哪一種信任，我點了點頭，聲音很小地回覆他：「我願意。」
我們倆縮回身子回到自己床上，林初霽給我發了紅包。
我以為是先付給我這個月的錢，於是點開了。
但是後面一串零讓我有些瞪目結舌。
我連忙問林初霽：「你是不是發錯了？這是一萬塊錢！」
「這是押金，我總得表達一下誠意嘛耶耶～」
什、什麽耶耶啊，真的是越來越奇怪。
我想賺錢是一回事，但是哪有先給打工的人押金的。
於是老老實實把一萬塊錢轉回去，但是林初霽點了退回，又回到我這裏了。
我再給他發消息催他收錢他就不回我了。
我只好躺下準備睡覺，等明天再轉給他。
13.
開學第一節課沒有早八，我躺在床上賴床到九點。
拿起手機發現林初霽在我睡著之後又給我發了消息：「晚安。」
壞了！昨天晚上忘記和他說晚安了，他不會記小本本吧？
我惴惴不安地給他回了條早安，希望能彌補一下忘記的晚安。
等我洗漱完其他三人還沒起床，我怕我走了他們會遲到，所以挨個小聲喊他們。
馮一天和秦龍還算好叫，但是林初霽好像有起床氣。
我喊的第一聲就聽見林初霽哼唧了一聲。
再喊他就見他臉色有點臭地坐起來拉簾子。
他低頭看見我站在他床邊不知道嘟囔了一聲什麽，然後把手從上面垂下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是他一直看著我。
我只好把手擡起來握了握他的手指頭，小聲說：「下來吧，不然等會兒就遲到了。」
他揉了揉額頭，突然勾起唇角，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連眼睛都彎彎的。
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松開他的手。
林初霽反倒像是心情變好了似的一邊哼小曲一邊往下走。
馮一天刷著牙從陽臺探了探頭，然後胳膊捅了捅秦龍。
他們兩個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八卦：「他倆怎麽和小情侶一樣？ 」
「嘿嘿，你別說還真有點那麽個感覺…… 」
我難得對著他們情緒外露，瞪了他們倆一眼，讓他倆趕緊洗漱去上課。
秦龍馮一天還要吃早飯先走了。
我不打工的時候一般不吃早飯，中午一起吃還能省一筆早飯。
本來林初霽問我要吃什麽，一聽我不吃他也不吃了，像是小孩子一樣。
我莫名又想到了乖寶。
但乖寶是學我，我想也想不出來林初霽是什麽原因。
以為他睡醒起來沒胃口，所以沒再多說話就正常去上課了。
一轉頭林初霽拿著書跟在我身後。
「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嗎？」我楞了楞，停下腳步一起。
他臉上還是帶著很淺的笑，語氣有些歡快地問我：
「我們不都上一節課，怎麽，又不想和我一起走了？」
我搖搖頭，和他並肩走出去。
14.
這還是我們除了開學那次第一次一起去上課。
他沒有和別人一起走，而我多出來一個走路的搭子。
快下課的時候林初霽問我中午吃什麽。
我午飯一般都是吃頂飽的，或者去特價窗口。
這樣的話既能吃飽，還能花很少的錢——雖然不太好吃。
我以為他是想參考一下午飯，所以說了幾個據說比較好吃的窗口。
下課我就見他並肩跟在我身邊，挨得很近，走兩步就能撞到肩膀：
「我沒有食堂掃碼的軟件，你帶著我咱倆一起吃行嗎？」
我點點頭，然後掏出手機給他看：「就是這個，初始賬號密碼都是學號」
林初霽難得哽了一下，一副吃癟的樣子。
沒過幾秒他就晃了晃我的胳膊：「你和我一起吃吧，行不行？好不好？」
我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有一點點像撒嬌似的，懷疑他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我就被自己給嚇了一跳，連忙甩開手。
林初霽也沒想到我會有那麽大的動作，也被我嚇了一跳。
我窘迫極了，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好扭過頭，加快步子急急往食堂走：
「走、走吧！我們去吃飯吧！」
第一次和林初霽一起吃食堂，我一點沒吝嗇我的錢包，帶他去了小炒窗口。
那個窗口上有價目表，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林初霽的口味了。
他站在那猶豫了一會兒，我猜他是怕我花太多，沒猶豫點了幾個貴一點菜。
不是我打腫臉充胖子，只是我寒假賺的錢基本上都是靠林初霽點酒和消費轉來的。
他才又給我打了當模特的押金。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要是再小氣就不合適了。
——但歸根到底我還是很小氣的，要是換個人來我可能就不帶他來這個窗口了。
之前為數不多和他一起吃飯我都覺得他胃口挺小的。
但是這次不知道他是餓了還是給面子，居然吃得很幹凈。
我心裏快活了幾分，第一次也感覺到投餵的快樂。
這樣的話我好像也明白為什麽前幾次他請我吃飯愛托著腮看我吃了。
就像養崽一樣，真的會有成就感。
15.
收了餐盤我們倆慢慢往回溜達，林初霽問我下周五晚上跟他出去畫畫怎麽樣。
雖然我還沒準備好脫光衣服保持一個姿勢……
現在林初霽的模特就是我的全部收入了，我當然是聽他的，於是點點頭。
周四的時候上午有選修體育課，課不好搶，宿舍的四個人課都不一樣。
但是也都差不多在室外，除了林初霽——他選的體育課居然是瑜伽。
據林初霽說當時他沒仔細看隨便選了一個。
但是秦龍還是賤兮兮地問他是不是覺得瑜伽課女生多所以才選的。
但是問完他就又覺得依林初霽喜歡男生，根本不需要這樣。
最後他們只能歸結於林初霽柔韌性強，比較擅長這類運動。
等上課了我們才發現林初霽的瑜伽課實是在室內上的，而我們三個要風吹日曬。
秦龍大喊著林初霽聰明，每次上課前都得哀嚎一遍。
馮一天也直呼林初霽聰明，我們三個灰溜溜地找到了自己上課的區域。
我選的是足球，其實我長這麽大只在高中運動會看到過足球比賽，但一竅不通。
第一節課老師點完名說了基本的課程要求之後，讓我們跑了兩圈就自由活動了。
跑完解散之後我也不知道能幹什麽，找了站臺陰涼處坐著看其他班上課。
我剛坐下就聽見後面傳來「咚咚」聲，我一轉頭對上了林初霽的視線。
我往前挪了兩步，縮進臺子裏，看見他站在靠窗的瑜伽墊上，撐著頭看我。
窗戶被釘住了一半，只能打開一半，他笑瞇瞇地看著我：「你們在自由活動嗎？」
我點點頭，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們老師就讓他們坐好要叫動作要領了。
於是只好沖他擺擺手，讓他好好上課。
我閑著沒事翻出軟件來背英語單詞，才背了十幾個就有一個人站在我面前。
我一擡頭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男生，但是有點眼熟，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16.
他朝我笑笑：
「你好，還記得我嗎？」
「軍訓的時候我跟你要過聯系方式，沒想到我們還能上同一節課。」
我思考了三五秒，想起來他是誰了。
那是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我作為訓練標兵踢正步，這個人來找我要過微信。
但是當時我還不怎麽會玩手機，也不想和人聯系，拒絕得很幹脆。
現在我大概知道他現在的舉動相當於男生和心儀的女生討要聯系方式。
我當時剛上大學，根本不知道原來兩個同性也可以談戀愛。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麽事，我還是點點頭：「你好，有什麽事嗎？」
「我叫林易穆，」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我想和你組搭子，方便後面一起練習。」
這確實是老師要求的，但是我搖搖頭：「我不會踢，會拖後腿。」
我以為林易穆知道我不會就走了，結果他很自來熟地坐到我旁邊：
「沒關系，我以前參加過比賽，可以教你啊。」
我不知道我是出於什麽原因拒絕了他。
雖然他看起來很熱情也很和善，但我總有一種怪異感。
我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我喜歡自己練習。」
林易穆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間，然後他低下頭，小聲說：「好吧，但是為什麽呢……」
這段時間和舍友相處的過程讓我沒有那麽排斥交朋友了。
但我依舊不是很熱衷於認識新的人。
他看起來情緒有點低落，我內心有點不忍。
「我真的沒踢過足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練。」
他一下子高興起來，整個人湊近，把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太好了！」
我不適應地笑笑，站起來假裝在活動身體。
我們加了聯系方式，互相看了課表之後約定每周下了足球課的晚上到操場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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