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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要不要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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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要不要去我家

1.

這個時間不會影響和林初霽畫畫的時間,就算影響的話我也可以推了練習。

看起來林易穆認識的人也不是很多,他和我一樣坐在看臺底下。

交換聯系方式後我又坐下切回單詞界面,他突然靠很近。

我有一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很不舒服,不露聲色地往後退開。

他朝我笑笑,好像還想看我的手機。

正在這時背後又響起了「篤篤」聲。

一定是林初霽。

我轉頭,果然看到他扒著窗戶看著我。

「我們下課去吃飯嗎?」他問我。

我有點奇怪,這可是下午第一節課,離晚飯還早著呢。

但是他定定地看著我,好像很期待我答應。

我猶豫著點了點頭,果然看到他陰轉晴的臉。

林易穆和林初霽——他們兩個居然是一個姓。

他們兩個不認識,在我和林初霽說話的時候只是看著我們倆。

等林初霽的老師繼續上課後我就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了。

林易穆又坐得離我近了點:「你們兩個關系好好啊!」

我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只好點點頭,也不想解釋什麽。

他嘟囔了一句什麽我沒聽見,也不想去問,繼續背單詞。

其實林易穆還挺安靜的,我不搭理他之後他就靜靜地坐在那裏。

等下課我終於松了口氣,集合完畢又點了名,林初霽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真的要現在去吃飯嗎?」我好擔心我晚上餓著肚子睡覺。

他用肩膀輕輕撞了我一下:「上課的時候那個人是誰啊?」

我抓抓後腦勺:「足球課上新認識的同學,想一起搭夥踢足球。」

「噢~」他這一聲「噢」千回百轉的,我奇怪地偏頭看他一眼。

我還想問他吃飯的事,想讓他自己去,我真的不想餓肚子睡覺。

林初霽好想知道我想問什麽,笑瞇瞇地開口:「現在不吃,晚上帶你吃好吃的。」

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順應著他的話回了宿舍。

2.

本來我們的踢足球計劃蠻好的,但是每次林初霽都拉著我說有事,於是只好推遲。

唯一訓練的一次是林初霽晚上沒回學校。

林易穆主動問我能不能訓練,一直放放人鴿子我都很不好意思,於是答應了。

我們沒練太久,才剛熱身林初霽就一個電話過來了。

「耶耶,你在幹嗎啊?」

「啊我在練足球呢,怎麽了?」

林初霽在電話對面沈默了一下:

「你幫我回宿舍那個東西好不好?放到樓下就行。」

我問他著不著急,林初霽說很著急。

我掛了電話,又看了眼林易穆。

最後選擇給舍友打電話,結果兩個人都沒接。

我只能嘆了口氣走過去,跟林易穆道歉,離開了足球場。

離開前我和林易穆再三保證,下次一定和他訓練。

我道別的時候都覺得羞愧,居然一直做不到約定好的事情。

下一次體育課,快下課的時候林易穆站到我身前說了句什麽。

他的聲音很小,我沒聽清,但是我也沒有聽清的必要了。

因為他一下子撲到我身上,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水果刀朝我劃過來。

我什麽都顧不上,大腦迅速反應,把胳膊橫在臉上,另一只手狠狠把他從看臺上推了下去,連手機都甩出去了。

我利索地站起來撈起手機就跑過去找老師。

而林易穆居然動作也很快地追過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麽疾病,情不自禁地罵了句臟話。

出於自保我攥住他的手把刀搶過來,然後狠狠打了他一拳把他按到地上。

我們的動靜很快就被察覺到了,三三兩兩的人圍過來。

還好還有兩個男生一起幫我按著林易穆。

老師跑來的時候表情很驚恐,一邊跑一邊打電話。

旁邊有女生給我遞了衛生紙我才發現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將近十公分的口子。

我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然後像是被人按住頭定住了一樣,目光開始眩暈。

連腦袋也暈暈乎乎的,我渾身卸力倒了下去。

3.

我醒過來的時候還半躺在那個臺子底下,一睜眼對上了林初霽的目光。

我說怎麽覺得暖呼呼的,原來我又枕著他的大腿了。♂

我暈暈乎乎的,醫務室的醫生已經來給我包紮過了。

我有點暈血,林初霽打算等我醒了之後開車帶我去醫院檢查一遍。

他看著我,臉色很差,有點發怒的前兆。

我坐直身子動了動胳膊,有點被勒得不舒服。

林初霽伏低身子,離我很近:「還有沒有不舒服?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我搖搖頭,去醫院做檢查肯定又要花錢。

只是有輕微的暈血,胳膊的傷口也不深,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林初霽還想再勸,但是看我臉色堅定的樣子也就沒再說話了。

不過我也才暈了幾分鐘,不知道他在教室裏怎麽知道的。

從我醒來到現在他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我自作多情地把那當作是在擔心我。

他看向我,舒緩了眉目:「休息的時候我從窗子裏看到的。」

緊接著他像是不願意再說這件事情,然後問我要不要現在回宿舍休息。

我點點頭,他還想扶著我,我有點好笑地抽出胳膊:

「沒關系,不嚴重,他個子小,力氣也不大,就是看著嚇人,我沒覺得有多疼。」

林初霽緊抿著唇,固執地伸手過來扶我,我沒辦法,任由他去了。

4.

晚上六點多的時候林初霽突然像是上次生病一樣,在床下面撥開我的簾子。

我不明所以,卻聽見他問能不能帶他去醫院,他胃有點不舒服。

我仔細看他的臉色,確實不好看,但是我總覺得和下午的時候沒什麽區別。

我怕我再墨跡真的耽誤事,於是掀開被子往下爬。

我還沒覺得怎麽,林初霽在下面有點一驚一乍的:「哎你慢點,你胳膊不痛嗎?」

我心裏有一個猜測,但覺得自己最近經常很自作多情。

於是爬到一半扭頭看他:「你真的不舒服嗎?還是想帶我去醫院看看?」

林初霽明顯楞了一下,可能是沒想到我這次這麽聰明居然猜到了。

我嘆了口氣,還是下床穿好衣服。

轉頭看難得呆楞的他:「走吧,我怕今天不去檢查你一直掛念著晚上睡不好。」

他笑起來,顯得格外高興,但是故作鎮靜地「哦」了一聲。

扭頭衣服卻穿得飛快,甚至比我先一步拉開宿舍門。

我跟在他身後無奈地笑笑。

上次去醫院是因為打不到車,才在情急之下掃了輛車。

這次林初霽什麽事都沒有,反而還很積極地去開自己的車。

我在宿舍下面等他開過來,正好撞見今天滿課才回宿舍的另外兩個人:

「你在這傻站著幹嗎呢?」

我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說了下午的事情。

他們兩個大吃一驚,繞著我轉了一圈問我有沒有事。

我搖搖頭說林初霽要帶我去醫院檢查,他們倆也很站我旁邊說要跟我們一塊去。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林初霽就搖下車窗讓我上車。

我看看身邊的兩個人,繞過車頭去面露難色地問林初霽:

「他們倆也想跟我一起去醫院……」

林初霽明白我的意思了,於是點點頭:「你先上車。」

我乖乖繞回副駕拉開車門坐進去,看見林初霽走過去對秦龍和馮一天說了些什麽。

最後他自己一個人走過來了。

林初霽開門進車裏,秦龍和馮一天卻朝我們揮揮手轉身進了宿舍樓。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勸回了他倆,好奇地看著他。

林初霽朝我笑笑,什麽都沒說,示意我系上安全帶。

盡管不是第一次坐林初霽的車了,他開車的時候我還是乖乖坐在副駕上不說話。

車裏放的應該是鋼琴曲,林初霽點點屏幕又響起導航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來下午那個男生,我猶豫著不知道怎麽開口。

林初霽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下午那個男生已經有人報警了,你不用擔心,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我楞了楞,總覺得他像我肚子裏的蛔蟲似的知道我想問什麽。

但是我想起來一件事:「那個,不需要做筆錄之類的嗎?」

他關掉導航:「需要,但是你今天不舒服,明天再去,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了。」

我沒有經驗,只好聽他的話。

心裏暗暗感嘆,這就是網絡上說的「天龍人」嗎?

傍大腿的感覺果然不一樣。

我跟在林初霽後面掛號交錢檢查,沒一會兒就結束了。

醫生還重新幫我換了傷口上的藥,說明天在醫務室換就可以了,不用再跑這麽遠。

確定沒什麽事之後林初霽松了一口氣。

我摸了摸胳膊,輕輕碰了碰林初霽的肩膀:「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5.

林初霽的表情轉換得很快。

如果不是我比他高並且比他先走半步,否則可能就忽略了他的反應。

他的眉毛一下子舒展開,嘴角也勾起來,一點都不像瞇著眼一肚子壞水的模樣。

回去的時候我們收到了秦龍和馮一天的熱烈慰問。

他們甚至搬出來個小桌子擺滿了啤酒。

林初霽比我反應要快:「他不能喝酒,剛包紮了。」

那兩個人也不介意,招呼我們吃買好的夜宵。

洗漱完已經快十一點了,林初霽催我趕緊上去休息。

我躺在床上算了一下餘額,打算未來一個月包攬了他的早飯。

畢竟林初霽載我來回的車費和醫藥費之類的也不便宜。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悄悄爬起來洗漱完帶著早飯回宿舍。

他們三個才剛從床上下來,看見我提著早飯大喊起來。

秦龍和人來瘋一樣喊:

「啊啊啊耶耶啊真是個好男孩,你要是個女孩多好啊,我就狠狠狠狠追你。」

林初霽從他身後走過,電動牙刷讓他當成手動的用。

他手肘故意懟了秦龍一下,開玩笑道:「那鐵定輪不到你。」

秦龍和馮一天對視一眼,猥瑣地嘿嘿笑。

我無奈地搖搖頭:「快別貧了,收拾完趕緊走吧。」

本來和林初霽說好明天要去畫畫,但是林初霽說他有事。

於是我們推遲到了周末。

「我們去臨江那邊吧?晚上太晚就不回來了,我和輔導員說一聲,怎麽樣?」

我聽馮一天說過臨江的房子,都是獨棟的大別墅。

我估計一輩子都沒法靠自己的努力買上這一棟。

我不僅收了林初霽的錢,還是很大一筆錢,當然是林初霽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回了肯定的答覆,還是想找找有什麽零碎時間可以做的兼職。

周五上午還有課,我本來想著在食堂吃了飯再去的。

但林初霽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跟老師說上廁所。

然後他光明正大地跑出去開車了。

等下課的時候林初霽的車就停在教學樓旁邊,一出來就能看到,格外顯眼。

我拜托秦龍他們把我的書拿回去,以最快的速度扭頭鉆進了車裏。

——多少有點矚目,我還是趕緊進去吧。

6.

我對這座城市的了解很有限,僅限於去打工的地方。

盡管那裏就已經讓我大開眼界了,誰知道林初霽帶我見識了更多。

林初霽開車很穩,一點都不會暈車。

我昨晚胡思亂想,睡得一點都不踏實,坐到車上之後盯著前面不免有些走神犯困。

我又覺得林初霽開車太辛苦,不好意思睡,之後努力睜大眼睛。

林初霽一只手伸過來把我的肩膀按著貼實座椅:

「睡吧,精力不好的話怎麽做模特。」

我可是一個敬業的人,於是終於心安理得地閉眼睡過去了。

再睜眼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半山腰,周圍是綠色密林,往前看是一條蜿蜒的路。

還好終點是一座看起來就很漂亮的中式別墅。

不然我差點就要懷疑林初霽要把我拐到這裏幹什麽壞事了。

如果不是林初霽,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機會接近這裏。

我晃晃腦袋,搖去這些怨天尤人的想法。

反而覺得自己好運氣,這怎麽說都是蹭了林初霽的光啊。

車子停在門口,沒幾秒就自動識別打開了。

林初霽把車停到門口就有一個中年男人過來了。

我跟著林初霽下車,入眼看到透明玻璃房裏是大片大片說不出名字的花。

好漂亮。

我有點被吸引住,但是沒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麽的,老老實實跟在後面不說話。

誰知道林初霽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轉頭把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身體也壓下來:「這些花好不好看?」

我點頭如搗蒜:「漂亮!」

林初霽「撲哧」一聲笑出來,然後從後面推著我的肩膀往前走: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

暖房外面繞著一圈低矮的白色柵欄,拱門是兩邊可推拉的。

我沒見過世面似的「哇」了一聲,問林初霽:「我可以去摸摸那些花嗎?「 」

怕他不同意,我特意向他保證,「我輕輕地!」

自從下車林初霽的笑容就沒從臉上下去過。

他伸手過來捏捏我的臉:「都是你的,去摸吧。」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林初霽說「是我的」,但是我把它理解為允許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我高高興興地蹲下`身子去碰碰小葉子,摸摸小花邊。

7.

在我原來生活的地方也是有很多花的,不過是野花,山坡上的野花。

大多數生長在石頭縫時,堅韌地經歷風吹雨打。

而暖房裏的花,嬌艷,明媚,像是不世天真的嬌兒一樣。

我想,其實這就是林初霽和我一樣。

但我不是什麽堅韌的人,我有時候只想象一朵花一樣,不高興就死掉。

——只是在深夜會想想,但是我還有幾歲的小乖,由不得我這麽任性。

反倒是林初霽,和這些花沒什麽區別,漂亮,嬌貴,受歡迎。

從外面看暖房很大,但是真進來了才發現其實工具擺放整齊也占了不少的地方。

我看完一遍,站起身子來走向林初霽:

「我看完啦,真漂亮,現在可以去畫畫了。」

林初霽又來捏我的臉——我們差不多高,根本就躲不開他。

只好含含糊糊地開口:「你幹什麽捏我的臉。」

他又改捏為揉:「因為你太可愛了。」

雖然我不反對用「可愛」來形容男孩子,但是我怎麽都和「可愛」不搭邊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離我太近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臉紅,伸手推他的手腕:「我不要!」

我顧不得他才是這個家裏的主人,氣哼哼地甩開他推開暖房的門。

雖然不認識路但是我覺得自己走得可有氣勢了——直到林初霽憋不住笑發出聲音。

我:!!!

8.

我對於畫畫的了解很淺薄。

在高中的時候有專門的藝術班,我剛去學校不熟悉的時候還誤打誤撞去過藝術班的教室。

那節課他們應該是體育課,都不在教室。

紙筆、顏料、架子,還有很多我叫不上來的東西淩亂地擺在桌子上。

我心裏曾經有過一絲破土而出的期待,但是很快被我自己掐滅了。

我甚至不用問別人就知道學這些需要錢來支撐,所以我一點都不意外林初霽會畫畫。

我覺得他應該完全符合一些公子哥的特點。

不是像一些小說裏的一樣只知道花天酒地、胡作非為。

而是哪方面都很優異,單一項拎出去就足夠碾壓普通人。

這也是為什麽我明明和他離得這麽近,卻總覺得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隔離著我們。

「今天不需要脫衣服,你隨意動就好了,不需要一直維持一個姿勢不變。 」

林初霽低頭擺弄畫架,一邊調整紙一邊講話,把我從胡思亂想裏拉出來。

我松了口氣,還好今天不用脫衣服。

不過我還以為要像雕像一樣一直維持一個姿勢不變呢。

我還以為真的會像他那天說的那樣,差點進門就脫外套了……

原來他也會開這種玩笑。

我只帶了手機來,出來玩手機也沒什麽好幹的,又怕真的走來走去會影響他。

轉頭看了看發現臺子上有一本書,封面是黑色與粉色拼接成的。

看起來很有藝術感,我莫名有一種「確實是林初霽會看的書」的感覺。

我問林初霽能不能拿過來看看,他正低頭找筆,隨口應了一聲。

我伸長胳膊去夠那本書,結果翻開一看全是不認識的外語。

我唯一能看懂的就是封面上的圖片和背面的價格。

我有點尷尬地把書放回原地。

林初霽也發現這個問題了,無奈地笑笑:

「那是別人留在這裏的,我去給你重新拿一本吧?」

也是,他要畫畫嘛,有很多模特也不奇怪的,哪天東西遺忘在這裏也不奇怪。

我制止了他,晃晃手機:「沒關系,我看手機也行,你專心畫畫就好了。 」

然後整個室內就安靜下來了。

我們誰都沒說話,只有畫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我轉頭看向窗外。

畫室應該是經常打掃的樣子,裏面很幹凈。

兩邊的窗簾也早就在我們進來的時候已經拉開了。

現在天氣還冷著,屋裏暖氣也很足,太陽穿過玻璃照射進來。

但是春天依舊沒來,窗外的樹枝光禿禿的,是冬天獨有的蕭瑟。

我甚至能從褐色的樹幹上感受外面的溫度。

我腦子裏掠過很多想法,有點後悔過年沒回去看老師和小乖。

甚至質疑我自己拿林初霽的錢來做這個輕松過頭的模特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做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初霽停下筆,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9.

我意識到他已經畫完了,然後直起身子往下走,邊走邊說:「畫完啦?」

我下意識裏認為我們兩個關系是親近了一點的,所以半斜著身子想去看那幅畫。

結果被林初霽眼疾手快地蓋住了。

我楞了一下,意識到這也算是一種隱私,訕訕地退開了。

我摸摸鼻子:「噢噢、不好意思……」

說不出其他的話來,我渾身上下都蔓延著尷尬。

非要描述的話大概就是你以為你和一只貓熟悉起來想去貼貼的時候,那只貓擡手就給了你一爪子。

現在網上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秦龍天天在我耳邊說。

大概就是一次外向換來了徹底的內向吧。

我……我不得不承認,我心裏有一點難過。

甚至有點不像耶溪會有的情緒。

我已經很久沒有那種尷尬的情緒了。

甚至有點不知所措,恨不得能找條縫鉆進去。

林初霽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現在的不妥。

於是他湊過來:「不是你想得那樣子……」

「我很久沒有畫過了,所以畫得不太好看。」

「等之後我畫得好看了再給你看,好不好?」

最後那句話像是對小孩子一樣,但是在很大程度上安慰了我。

我點點頭,多少從尷尬中緩解下來,問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來的時候還早,林初霽畫的速度也並不慢,所以其實回宿舍也完全來得及。

我來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拿,換洗衣物什麽的也沒有,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林初霽動作利落地把畫一蓋一夾,拿著我的外套往外走:「我們去樓上呆一會兒,換洗衣服這裏都有新的。」

「反正明天也沒課,我們今晚在這住一晚吧?」

10.

他說到這裏轉過頭來看我,征求我的意見似的。

但其實他把我的衣袖拽得緊緊的。

完全不像是我說出「回宿舍」他就能開車送我回去的樣子。

我點點頭:「好,聽你的。」

他看起來非常喜歡這句話,我剛說完他臉上就綻放出了大大的笑。

嗯,怎麽說呢,有點像打視頻的時候乖寶會露出來的表情。

林初霽領著我去了三樓的一間暖房裏,裏面只放了一個木頭圓桌和躺椅。

整體裝修都是暖色的,光是看著就覺得舒服。

管家已經把水果甜點都擺到桌子上了。

林初霽打開門的時候我朝那裏瞄了一眼。

都是切成小三角的小蛋糕,還有拼盤很漂亮的水果。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很喜歡吃甜,但是家裏並沒有那個條件。

只有生病的時候那個糖丸會有一層糖衣,我很喜歡。

但是只能吃一粒,因為吃藥也要錢,吃得再多那個男人就不會再出錢。

哪怕媽媽求他,哪怕乖寶哭得喘不上氣,他也從來不管。

等長大了上學了我更需要省錢,但是林初霽帶著我吃到了很多——今天也不例外。

我只能從小三角上點綴的水果和它的顏色去猜測它是什麽口味的。

但不管是什麽口味的,都會是我喜歡的。

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達對甜品的喜歡。

最開始林初霽會買多,然後他說他不愛吃就會塞給我。

——我猜、我現在的猜測是,他是不是看見我對著哪裏的蛋糕咽口水了所以才好心買給我的?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小圓桌不大,我剛剛看到的只是擺在上面的數量。

扭頭一看發現櫃子上還放了超級一大盤,種類都是不一樣的。

五顏六色,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先是矜持了一下下,喝了一口杯子裏的茶。

然後聽林初霽邀請我:「這個!你快吃,比之前的都好吃!」

我心裏暗喜,等吃下去一口臉上就不禁流露出享受和喜歡。

雖然要在心裏討伐一下自己怎麽變得這麽貪吃,但是真的好好吃。

我以後可要怎麽報答林初霽啊?

11.

迅速解決完一塊小蛋糕,近來的思慮和不開心一下就飛走了。

而我心裏也已經想好了十幾個回報方法。

林初霽這房子裏有專門做飯的阿姨,所以不需要我們過多操心。

我們在樓上待到吃晚飯的點,管家上來問我們是下去吃還是準備好端上來。

林初霽轉頭問我的意見,我小聲問他:「下面會有很多人嗎?」

來的路上我看見了好多人,客廳裏也有專門打掃的阿姨。

我擔心下去會有電視上那種好多人圍著,我會覺得不自在。

林初霽大概知道我的意思了,他沒忍住笑出聲:

「放心啦,其他人都不在,我們吃完他們才會來收拾。」

我點點頭,於是林初霽帶著我到餐廳吃飯。

等我坐到椅子上才發現長長的桌子上居然擺了六七道菜。

吃飯的只有我們兩個,好在菜量並不大,我努努力還是能吃完的,總不能浪費。

據我觀察,林初霽的飯量一直很小。

所以我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

等他的目光對上我的視線的時候我就指指自己盤子裏的菜:

「這個好吃,你要不要再嘗嘗。」

他伸筷子又往自己碗裏夾了一點。

我看他吃進嘴巴裏才高高興興地繼續吃。

不知不覺我們倆就把菜吃得差不多了。

雖然大部分是我吃的,但是感覺林初霽吃得比之前多了點。

林初霽對我這麽好,我以後悄悄監督他多吃飯吧,不然容易生病。

我也是個好人。

我晃晃腦袋,又覺得自己很幼稚,像是在過家家一樣。

12.

我放下筷子拿旁邊的手帕擦擦嘴巴,顧不得什麽禮貌往椅子上一靠。

才呼出一口氣就見林初霽站起來摸了摸肚子,「好撐,你撐不撐啊?」

我平時飯量雖然很大,但是抵不住今天有好幾道菜。~

菜量再小也是滿滿放進盤子裏的,只好欲哭無淚地點點頭。

林初霽本來還垂著的嘴角一下子勾起來:「那就好,我就沒白吃這麽多。」

他走到我旁邊拍拍我的肩膀,又擺弄一下我的頭發,像多動癥一樣。

「走吧,我們去散散步。」

我下午剛來的時候就是知道這個院子很大的。

但是等林初霽領著我從外圍開始走的時候我發現居然和操場差不多大。

外圍的圍墻上都點綴了很小的暖燈,周圍看起來也並不暗。

我稍微有點夜盲,並不嚴重,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落後一步跟在林初霽身後。

為了能聽清楚聲音,我照舊走在他的右邊。

「今年暑假你會回家嗎?」他邊走邊轉頭問我。

我從來沒有和乖寶分開這麽久。

雖然現在還有點早,但是我計劃暑假回去待一周然後繼續回來打工的。

畢竟回去住酒店也要花錢,我住在老師家不合適。

加上來回的路費,損耗對我來說有一點大,所以得盡快回來繼續打工賺錢。

於是我點點頭:「大概要回去一周左右。」

林初霽「噢」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13.

他話音一轉,反而談起乖寶:「我聽他們說你有一個弟弟?」

我繼續點頭:「對。五歲了,還有三個月過六歲生日。 」

想到這我心情有點低落,「不過我大概沒法回去陪他過生日,那時候應該還是老師陪著他…… 」

我說到這時猛然住嘴,下意識停住步子。

有點擔心他問的話我該怎麽和他講這個覆雜的故事。

不過林初霽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好奇。

或許是顧及我的面子:「我身邊還沒有那麽小的小孩子,他會不會很調皮?」

我們兩個的生長環境就註定了他不會是個活潑調皮的小孩子。

他從小懂事、聽話,甚至到了讓我心疼的程度。

我搖搖頭,不再想繼續談這個話題:

「假如有時候你不找我畫畫的話,我能不能去做其他兼職啊?」

我知道我有點得寸進尺,但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林初霽也停下來,半轉身子看向我。

他逆光站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我能感受到他並不愉快的心情。

我想往前走一步去看他的表情。

卻見林初霽轉過身子,發出一聲輕笑:「可以啊……如果你想,當然可以。」

我放心地點點頭,問出了一直想問的事情:

「那天劃傷我的那個男生,他怎麽樣了?」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我們去錄了筆錄。

剩下的林初霽神通廣大,直接讓我別管,說最後會告訴我結果。

我跟腦子暈了似的,真的聽了他的,從頭到尾一直沒去過問。

但是緩過來就發覺不對勁,一直悶在心裏反而更讓我別扭。

他主動走到亭子裏坐下,拍了拍身邊的長椅,幹脆又直接地開口:「他喜歡你。」

「啊?」我是真的很詫異。

我沒想到林初霽居然看出來了。

但是就我們不多的接觸來看,可能之後軍訓要號碼的時候他有那種心思。

在之後體育課和訓練的時候是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你……說的是那天體育課的男生嗎?」

林初霽伸手揪了院子裏密密麻麻的矮叢上的一片葉子,很認真地看著我說:

「當然,他喜歡你但是沒能接近你,所以才拿刀去刺你。 」

「因為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是我——你是不是覺得很惡心?」

我覺得我的腦門上應該要印著大大的三個問號了。

腦子裏思緒混亂,只能順著他的疑問回答:「不、不會,你是個很好的人。」

14.

林初霽突然扔了葉子,目光很淩厲地看著我,笑道:

「是嗎?但是我也喜歡男人,你不知道嗎? 」

他的眼裏一點笑意都沒有,我感覺有點不舒服,覺得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當然知道了,我不僅知道,我還替他擋過他的前男友……

但是這件事有什麽關聯嗎,他突然說這件事幹什麽?

而且我們倆也是寒假之後聯系才逐漸密切的,怎麽又成了我們一直在一起了?

他越逼越緊,我趕緊站起來,後悔自己問了這個話題:

「有點冷了,我們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回宿舍去,我有點別的事……」

我顧不得他的反應,扭頭就往亭子外面走,順著來的路原路折回。

我不敢看他的臉色,他有點不像我一直認識著的林初霽了。

回去之後管家在客廳裏,林初霽早就給我安排好了客房。

我跟著管家上去之後就把門反鎖了,有點害怕林初霽突然敲門再繼續那個話題。

——我實在無力招架。

現在八點多一點,我打算快點洗漱好睡覺。

如果林初霽敲門或者給我發消息我就等明天早上說睡得早沒看見。

只希望把這個奇怪的話題和他的情緒翻頁。

等真的洗完澡躺在床上我卻有點睡不著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努力覆盤我和林初霽最近的聯系。

發現我們實在近得過分了。

就在剛開學他還是待人接物都十分有距離感的,而且還有男朋友。

我們之間的聯系也只是點頭之交,甚至他偶爾在宿舍裏我們都不會說幾句話。

是從什麽時候我開始放下自己一直以來的自卑和謹慎,開始把他當成很好的朋友——或者曾經有過逾矩的念頭呢?

或者在去放煙花的時候就已經不對勁了。

我那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也控制不住自己沒見識的心……

15.

我「唰」地從床上坐起來,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淩晨一點二十。

手機通知欄上顯示了林初霽發來的好幾條消息。

我沒去看,翻身換下睡衣,把床單抻平,疊好被子和睡衣,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

走廊開著有點暗的暖燈,長長的過道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我打開門探出頭去看了一眼,見沒人之後反手關上房間裏的燈,輕輕關上門。

林初霽給我安排的房間離樓梯很遠。

二樓粗略一看得有十幾個房間,都是兩兩對著的。

我不知道林初霽住在哪個房間,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這個樓層。

為了防止他聽見我走動的聲音,我特地放輕了步子,貼著墻慢慢靠近了樓梯。

要是這副樣子出現在陌生人的家裏的話,我真擔心被當成小偷。

下一秒在拐角處我就看見了同樣穿戴整齊的林初霽。

我被嚇得差點一聲臟話出口,心有餘悸地靠在了墻上。

這個點正常人應該都睡了,就算有熬夜的也不會穿戴整齊地站在樓梯口熬夜。

我不知道林初霽在樓梯口呆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就這麽過了十幾秒,或者幾分鐘。

林初霽一直站在比我低的樓梯上,仰頭看我。

良久之後他輕輕開口:「耶溪,你準備去哪?」

這好像是林初霽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他以前還會有點混不吝地叫「耶耶」或者跟著馮一天他們叫我「小耶」。

所以我隱隱覺得他有點生氣。

我猶豫了一秒是說真話還是隨便編個理由。

林初霽雖然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但是我總覺得他的心情和散步的時候一樣。

看起來就不太妙。

16.

於是幾乎是求生的本能讓我開口說道:

「我、我想上廁所,我想這穿睡衣出來不太好,就換衣服到一樓去上廁所。」

「噢。」林初霽輕輕應了一聲。

淩晨一點,心情不好的林初霽,我脫口而出的謊言……

怎麽看怎麽都能演一出恐怖片。

他往邊上靠了靠:「去吧,需要我帶你去嗎,還是我在這裏等你?」

我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心虛地繞過他一溜煙跑到一樓的衛生間裏反鎖上門。

其實我平時都不熬夜,所以熬到現在將近淩晨兩點我多少有點迷糊想睡覺。

我又想到樓梯上還等著我回去的林初霽,很想大喊一聲。

但現實裏我只是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意料中冰涼的水沒有落到臉上。

我往左邊撥了撥,是溫度很高的熱水,把水龍頭撥到右邊是溫水。

根本就沒有涼水。

原來有錢人家的水龍頭都不會出涼水凍手啊。

我頹廢地關上了水龍頭,不顧洗手臺上的水漬,兩手一撐一屁股坐上洗手臺。

——謝天謝地,有錢人家的洗手臺也是很堅固的,至少不會我一屁股上去坐壞了。

我笑完突然發現我現在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反感別人的接近。

甚至還能自我開解一般地開自己的玩笑。

胡思亂想想了一大堆,我打開門,步伐有些沈重地一階一階地走上樓梯。

林初霽還靠在墻上。

聽見我的腳步聲轉過來看我。

我走到比他低一階的臺階上停住,給自己找補一下:「不早了,回去睡吧,我也去睡。」

林初霽「嗯」了一聲,一直抱著的雙臂伸過來拉著我往上走。

一直走到我十分鐘前離開的房間門口。

他停下來,替我打開門:「去吧,下次去一樓上廁所可以不用關臥室的門,不然進去看不清。」

我心裏幾乎篤定他知道我是要大晚上偷偷跑出去。

於是忙不疊地道了聲「晚安」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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