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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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兒郎遼闊的笑意。

我可以瘸一世,但在大婚當日,請允許我,為了你好好的執著一會,做一個看起來威武不凡的丈夫。

我可以被世人嘲笑,但我想讓你在大婚當日,不用為我擔心,不用被人嘲笑你嫁了個瘸子丈夫。

我可以穿梭妓院紅樓,與姑娘勾肩搭背,但為了你,我願從此撇下一身放蕩,與你一起,洗手作羹湯。

一步步,一行行,看起來那般正常的面容下,腳下,是血,是痛,是淚,卻在接過王芯苑的手時,盡數化成了此生無憾的笑意。

“吾妻——”

“吾夫——”

內院站的是上官玥,門口站的是岑渠,這二人一個在最裏處,一個最外處,隔這禮堂中央的新郎新娘,眼中倒映出對方。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彼此眼中的倦意、疲憊、還有未來的期許唯有對方才能看懂。

都是一樣的人,所以連愛啊恨啊都是一樣的,愛情在彼此的生命中都不是人生唯一的目標,所以無法做到像乾木坤一般那樣勇敢,只為了心中的那個姑娘,不顧一切。

倘若今日腳受傷的是岑渠,他必會不逞一時之強,他會對上官玥說,“本王會好好休養,等到精力充沛那天,一定會將那些害過自己的人,一一誅殺。”

而倘若今日受傷的是上官玥,她也會和岑渠選擇一樣的路,他們是一樣的人,想的太多,顧慮的太多,所以註定無法如飛蛾撲火一般,像乾木坤一般求一個無憾的婚禮。

“哎——”

眼中漫出了那般多的愁緒,這一聲嘆息都發於這二人心間,唯有,彼此二人可以聽到,懂得。

難得清閑時光,上官玥正在屋內撫琴,琴聲悠揚,安謐靜合的響在這國士府,岑墨靜耳聽著,忽的,緩緩笑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有幾回聞。”

“殿下謬讚。”

一琴撫畢,纖纖手指從琴弦上撫開,上官玥眼神微凝在手下的古琴上,對著岑墨施了一禮。

“王芯苑一事上本王可沒少在帝君面前吹耳旁風,國士這幾日連日為王芯苑一事奔波,本王倒覺得,國士好像忘了本王和你的約定。”

“自不敢忘——”

“可本王怎麽覺得,你和老三依舊走的如此之近。”

“殿下說笑,第五把鑰匙唯有殿下才知道下落,即便是為了鑰匙,玥也絕不敢對您存有二心。”

岑墨起身,冷目一豎道,“本王自知若沒有第五把鑰匙,必不能讓你心甘情願的跟隨在本王身側,但你最好明白,若你想達成你的目的,除了與本王合作,你沒有選擇的機會。”

送走了岑墨,暗道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上官玥附耳一聽,面上流露出幾分奇異的神色,接著開始撫琴。

“主子,六殿下與上官玥密謀的事情便是這些。”

一五一十聽到上官玥和岑墨對話的孟成恭敬站在岑渠身後稟告。

“恩,本王知道了。”

岑渠站在紫檀書桌前,一手別在身後,一手提筆練字。

上官玥在撫琴,岑渠便在練字,這兩個人的行為都好像置身於這場賭局之外的看戲人,臉上波瀾全無。

“殿下,”孟成默了一默道,“若她真與我們為敵?您會……如何做?”

狼毫小筆一滯,墨汁滴啦一聲蜿蜒在雪白宣紙上,岑渠皺眉看了一眼那烏拉拉的一團黑,很快的,便又取了一只筆,將那黑色的烏墨給拉開,竟直接畫出了一副山水圖。

山水圖如幻術一般很快的浮現在了宣紙上,岑渠這才慢條斯理的放下那墨筆,道,“她明知你在那暗道中,卻還是故意將消息透露給你,你以為她是在做什麽?”

“主子的意思是……上官玥站在您這邊?”

岑渠沒有說話,那孟成又馬上改口道,“不是站在您這邊……那是為了什麽?”

岑渠將紙張舉起,拿在自己面前反覆打量道,“她不介意讓我知道她與老六的合作,一方面是知道瞞不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在向我表明態度。”

“態度?!”

“對,”岑渠目光凝聚在這山水畫上的瑕疵,一把將那畫揉成一團,擲在了地上,笑的心疼道,“她在推開本王……試圖以一種背叛本王不可挽回的姿勢,讓本王與她徹底決裂。”

“那麽主子,”孟成問,“您的選擇是?”

“孟成,”岑渠輕笑,笑間卻纏上了無盡的惆悵道,“我問你,如若是你,你可以將你的心徹底剝離嗎?”

“能嗎?”

雙唇一啟一合,如染血一般的罌粟一樣紅,岑渠將目光投向了屋外那紛揚而下的落花,一笑,孤寂。

乾木坤大婚以後,第二日便坐在了輪椅上養腿傷,王芯苑對著一通埋怨,最後埋怨到了上官玥面前。

“你說說,就為了新婚那一日,日後便要三個月坐在輪椅上了,你覺得值不值得?”王芯苑對著上官玥道。

上官玥揉了揉耳朵,看了看喋喋不休的王芯苑,手指戳了戳她的胸口道,“你捫心自問,你應該……還是很開心的吧。”

已為人婦的王芯苑臉色一紅道,“我這不是心疼他嗎?”

望了望屋外那即將枯敗的花樹,上官玥猛咳嗽了一聲,無奈笑,“可我卻很羨慕你們呢,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們一般,可以毫不顧忌的走在一起。”

王芯苑心一緊,自覺失言的捂住了嘴,而後一把抓緊了上官玥的手道,“玥,如今你的身體還行嗎?”

頻繁的透明,夜間一次又一次的心寒,還有不斷抖動的四肢,這些癥狀隨著越來越冷的天氣,在她身上不斷加劇。

“你一定……要走嗎?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你自己?”

“五把鑰匙一旦集齊,沒人可以選擇,包括我。”

“那麽我們,還可以再相見嗎?”王芯苑註視著上官玥,眼眶一紅。

“哭個屁,如果一定要你死或者是選擇回到你所在的那個地方,我寧願讓你回去。”還沒等上官玥回答,王芯苑這個潑辣性子馬上將自己的淚堵了回去。

二百七十二、丞榭的過往

“出什麽事了?”

一見自家娘子開始哭泣,乾木坤一下子便急了,逗弄久樂的心情也沒了,推著輪椅便往上官玥這個方向來,狠瞪了上官玥兩眼。

“你這麽瞪著我幹什麽?!”上官玥忽覺得好笑,無奈舉起雙手道,“乾木坤,我可沒把你家娘子怎麽樣?!”

“那她哭什麽?”乾木坤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樣。

“哎,重色輕友。”

上官玥搖搖頭。

王芯苑眼見乾木坤還要說,忙伸手打了一下乾木坤的身子,道,“說什麽呢你!快快快,別偷聽我和上官玥女兒家之間的悄悄話。”

乾木坤也不是真怪,他反覆狐疑的看了看今日奇怪的這二人,推著輪椅又往遠處去,接過奶娘手中的久樂逗弄。

眼見乾木坤遠走了,王芯苑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在這一年的冬日雪來臨之際,上官瑞琦也病重,上官玥對這個父親雖並未什麽實質性的情感,但作為女兒,她還是回府侍候。

“爹爹,喝藥——”

上官玥跪在床前,努力做好這個身體主人上官玥的本分。

“你……你不是玥兒……對嗎?”

半靠在床榻上的上官瑞琦虛弱道。

上官玥一驚,忙垂首道,“爹爹這是病的說胡話了嗎?”

“你……不用……騙我……”上官瑞琦深望了上官玥一眼,道,“身為一個父親,自己的女兒又怎麽會認不出呢?”

上官玥眉目蹙著,她算不準上官瑞琦心裏在打什麽主意,便不敢輕舉妄動,垂首等著上官瑞琦的下一句話。

上官瑞琦咳了一聲,道,“不過你也不用怕,若我想揭發你,早便揭發你了,哪裏需要等到現在。”

“爹爹的……意思是?”

“我虧欠了玥兒許多,對她母親是,對她也是,哪有資格當她的爹爹,自然,也沒有資格來教育你。”

上官瑞琦邊說邊指了指自己房間內書櫃上的最高一層,上官玥忙心領神會的踮腳將擺置上面的盒子拿了下來,畢恭畢敬的放到了上官瑞琦手中。

上官瑞琦手抖著將那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把鑰匙,放到上官玥手中道,“這是你姑姑臨走前,囑咐我交到你手中的。”

“為何姑姑不親手交給我?”

“因為……你姑姑臨走前,受了南院的監視,她無法交到你手中。”

上官玥緊攥住手裏的那把鑰匙,看向了床上奄奄一息的上官瑞琦道,“難不成南院那邊在姑姑藥裏下毒藥,也是為了這把鑰匙?”

上官瑞琦點了點頭道,“對,知道為何南院對北院一直有所忌憚嗎?所有的原因便都是因為這把鑰匙。”

“這把鑰匙的作用是什麽?”

“帝君派人在尋這把鑰匙,卻沒人知道他的作用是什麽?你姑姑將這把鑰匙交到我手裏的時候,讓我告知你,若要問明白此事,你去問岑渠便可。”

手裏攥著那把鑰匙,上官玥從暗道走到了三殿下府,此刻屋內靜悄悄的,她好奇的一步一步往岑渠書房探去。

一輪圓月高掛在頭頂,院子內有兩個人影站在月光下,站著的是身姿修長的岑渠,而跪在地上的……則是醉夫子。

“殿下——”

醉夫子殫精竭慮的跪在地面,一出聲如杜鵑啼血。

“你三番五次不經我的同意,擅自行動,你可曾將我放在你的眼中?”月光下,岑渠的背影那般冷漠。

“丞榭,從不後悔我所做過的事,每一件。”醉夫子將身子拜的更低了些,蒼蒼老目間帶上了熱淚湧動。

“丞榭,這名字還挺有文化的!”

醉夫子的真名叫丞榭,躲在廊柱後的上官玥這還是第一次聽見醉夫子的真名,吃瓜群眾一般的看著這主仆二人在這裏內訌。

“諸暨城內,你故意阻斷了海棠所傳來上官玥的消息,致使上官玥墜崖,此事是否你之所為?” 月光下,岑渠的聲音越發涼越發寒。

上官玥的手微微抖了起來,她不敢置信的看向醉夫子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上,說不出是喜是悲,看向岑渠的眼神愈發深邃。

“是!”

醉夫子對這些供認不諱。

“從何時開始,本王的事竟然要由你來決定?夫子,你太令本王失望了。”岑渠折扇敲在自己的掌間,一下一下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音。

“丞榭從殿下八歲開始便跟在殿下身側,一步一步看著殿下長大,為殿下搜羅火毒的解藥,為殿下出謀劃策,這些年來,老臣什麽都不求,只求,殿下可以成就你的宏圖大業。”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暗夜中,丞榭眼中奔湧出淚水道,“殿下絕不可因為一個女人而壞此生大業,即便,是要老臣受千夫所指,即便,老臣要被殿下所怨恨。”

岑渠手中的折扇沒有再輕扣手心,扇子在月光照射下,在地面映處倒影,倒影折射在上官玥眼前,上官玥望著那倒影,楞楞出神。

心口痛的那般厲害,尤記那日決裂,上官玥手指岑渠鼻尖,怒罵岑渠,“在你心中,我從來便不如你的江山,諸暨城內,你便已經做出了抉擇。”

那時岑渠的模樣那般傷心,他捂住被自己擊中的胸口道,“是你……是你上官玥從來……便不肯信我。”

錯錯錯,原來從一開始便是錯。

那一夜的月色,那一夜頹敗的海棠花,竟從來……便是陰差陽錯。

“夫子,您戀慕了我母妃一輩子,一直到我母妃身死,你亦輔佐本王數十年,你對本王的恩情,您對母妃的情義,本王從來便不敢忘。”

暗夜中,岑渠清冷的嗓音再度提起明妃,醉夫子身子忽的抖了兩抖,岑渠覺察到醉夫子的異樣,深嘆一氣,轉身,彎腰,去扶長跪在地上的醉夫子。

月色那樣靜謐,醉夫子顫顫巍巍的被岑渠扶起,他傴僂的背影垂垂老矣,落在上官玥眼中,再不覆初入學院時見到的那般,瀟灑。

一個人有多深情,就有多荒誕,自明妃死後,醉夫子變得日日皆是半醉半醒,今夜,他第一次醒的那般透徹,看向了這個由自己一手培養而成的……岑渠。

二百七十三、追問鑰匙

“夫子,無論你做錯什麽,本王都絕不會對你怎麽樣,但本王,也再不能將您留在我的身邊。”岑渠決絕的聲音響起。

“殿下——”

醉夫子一聽,又要下跪。

“夫子,若換了您來,您成就大業卻是要犧牲母妃,您肯嗎?您是情深之人,更應該懂得一個情深之人的渴求。”

岑渠註視著醉夫子,目光炯炯。

“殿下!”

“夠了!”岑渠先禮後兵道,“本王自出生開始,身上的責任,肩負茗孟族的血海深仇,本王從不會忘,日後這江山一定也會盡在本王囊中,但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風格,本王的主張,夫子,您老了,何必再多費心思於這朝堂詭譎上呢。”

“是——”

此刻,醉夫子徹底明白岑渠是要將自己閑置一段時間,他的背影搖搖欲倒,一步一步拖著沈重的身體,往屋外走去。

暗夜中,上官玥喉嚨一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實在是不知怎麽面對岑渠,只覺得今夜的月光仿佛壓在自己的喉頭和心頭,仿佛有千金沈甸甸的重。

卻又想到那夜崇生是死於岑渠的手,上官玥的心總算是再度強硬了起來,說到底,在岑渠的心中,到底是江山比較重要。

至此,上官玥心中那沈甸甸的感覺總算可以暫緩一下。

上官府,上官瑞琦終於撒手人寰,上官玥披上了白綾,長跪在靈堂上為上官瑞琦守靈三天。

“姐姐,你吃點。”

守靈跪拜期間,是不能進食的,上官家幾個子女都是嬌生慣養的,吃不了這苦,開始私下傳遞東西吃。

當東西傳到上官玥嘴邊時,上官玥搖了搖頭。

上官瑞琦並不說的上是一個好父親,他一生出征於塞外,又窩囊在上官府被上官瑞掖壓了一輩子,不受上官府小輩尊重也在上官玥預料之中。

但此刻滿面縞素,上官玥心中又不得不生出幾分悲涼,原來一個人,無論位高權重到多少,一死便真的是什麽都沒了,這世上又真有幾個人會真正的關心呢?

“守靈畢——”

上官玥感念上官瑞琦那轉贈鑰匙之情,終於守完了三天靈,小慧服侍上官玥脫下了雪白的素服,這二人便準備歸國士府了。

“慢走——”

這是死對頭上官芙蕖的聲音。

“上官玥,好久不見。”

今日是上官瑞琦的喪期,上官芙蕖卻穿的花紅柳綠的,一點也不避嫌,小慧俯在上官玥耳畔道,“小姐,你看她。”

上官玥對著小慧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小慧乖乖閉了嘴,上官芙蕖一步一妖冶的走到上官玥面前道,“可否與我一同行一段路?”

小慧緩緩跟在上官玥身後兩三米外,上官玥和上官芙蕖走在最前方,這二人一人素一人艷,呈現在沿路的奴婢眼裏,竟是難得的……平和。

“鑰匙呢?”

上官芙蕖折了一枝花,皮笑肉不笑。

上官玥裝作一副很震驚的模樣,也笑,“姐姐這是說哪裏話?什麽鑰匙,怎麽會在妹妹手裏呢。”

這二人一貫是不和的,眼下臉上都帶著笑意,不懂的旁人以為這二人是恢覆了姐妹情誼,跟在這二人身後的小慧卻只感受到嗖嗖冷意。

“上官玥,”上官芙蕖眉目一橫道,“你少給我來這套,鑰匙原本是放在北院的,姑姑向來只將你放在眼裏的,鑰匙不在你這裏在誰哪?!”

“姐姐不是去搜過了嗎?”

“必定是你拿走了。”

“姐姐可別冤枉我,”上官玥一副無所謂笑,“姑姑臨終前,你們南院都可以下毒在姑姑的日常藥汁上,更別提監視了,在您的監視中,看見姑姑將鑰匙交到了我的手中了嗎?”

“你!”眼見上官玥什麽都知道,上官芙蕖頓時惱羞成怒,而後又冷酷一笑道,“你知道又如何?!即便我在上官沐藥中下了毒,你能奈我如何?!”

“你當真以為沒人知道此事嗎?!”

這二人行到了拐角處,上官玥兇相畢露的一下子揪住了上官芙蕖的衣領口,將上官芙蕖抵在了墻角,一臉兇悍道,“姑姑從小對你也並未虧待,你竟然下毒謀害親姑姑!”

“上官玥……你竟敢……”上官芙蕖嚇得花容失色,她是知道上官玥是有功夫的,嚇得整個人有些抖道,“我可是上官家嫡出小姐,還是三殿下王妃!”

“那又如何?!”

素衣的少女用手指輕輕纏繞起華容少女的一抹青絲,笑的那般意味深長道,“眼下已經入冬了,誰會無緣無故走到這拐角處來看你我二人拉拉扯扯,即便我一刀剜了你的脖子,你說說,又有誰會想到是我呢!”

“你敢!”

“上官芙蕖你應當知道,我上官玥從來便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我真要殺你,不過是手起刀落的事。”

上官芙蕖看著上官玥兇惡的眼神,忽的心頭生出了絕望的寒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道,“救命啊!”

“啪!”

還未等上官芙蕖呦呵完,上官玥手起一抖,將抵墻的上官芙蕖扔了下來道,“不過姐姐放心,我畢竟不是姐姐,還不到弒姐的地步。”

上官芙蕖整個人跌落在地面,花容失色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新鮮空氣道,“上官玥……玥……你便是個瘋子,今日的仇……仇,我一定會記住的!”

“你的那些伎倆不是沒有人知道,你更莫以為你可將所有人耍弄於鼓掌之間,姑姑念及你畢竟是上官家的嫡出,所以明知你要害她,也不挑明,是保全你的性命,卻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狠毒的理由。”

“姑姑她——”

上官芙蕖手抖的厲害。

上官玥居高臨下看著上官芙蕖畏畏縮縮的模樣,用帕子一下一下擦拭方才碰過上官芙蕖的手心道,“日後你最好不要再耍弄這些無謂的心機,要再讓我抓到一次,下一次,你可就沒今天的好運氣了。”

“欺人太甚!”

上官芙蕖猩紅著眼看向上官玥揚長而去的背影,憤怒狂吼。

二百七十四、救災出行

冬季天寒,光線不比春夏亮堂,早上天蒙蒙亮抑或傍晚路都寸步難行,各家各戶都往自家府門口掛上幾盞燈籠。

“小慧姐,燈籠不夠了。”

國士府內,府裏的丫鬟奴仆們也都在忙忙碌碌往府門口掛上燈籠。

“哎呀,我再去找。”

小慧作為國士府主事的,到處劈劈啪啪尋著燈籠,尋著尋著,便尋到了上官玥的床底下,拿出那鴛鴦並蒂的一盞花燈。

“別動!”

上官玥一聲厲喝。

小慧被迎面而來上官玥的拔高音調給驚到,鴛鴦並蒂的花燈就要往地上墜去,上官玥飛身一下將自己墊在了地面,讓燈兒落入自己懷中。

“小姐,”小慧忙扶起上官玥,撲了撲上官玥身上的灰道,“不就是一個燈嗎?你用的著這麽拼命嗎?!”

上官玥撇撇嘴,盯著自己手中鴛鴦並提的燈籠許久,長嘆一氣道,“明個重新去買幾個燈籠吧,這盞燈籠,不要動。”

說罷,又很嫌棄的將燈籠往小慧懷裏一塞。

這到底是珍惜還是喜愛啊?

小姐對這燈的態度真奇怪。

小慧提著那盞燈籠,丈二摸不著頭腦看著上官玥說風就是雲的性格,提著那盞燈籠發呆。

“這是你們戶部下撥銀兩的問題!”

“這是你們……刑部督查不力!”

今早上朝,素來不和的戶部尚書和刑部尚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對方頻頻發難,拼了老命的把賑災不力的責任推向他人。

一下朝後,司馬淳和陳邵便追上了上官玥,往國士府裏去,那司馬淳在朝堂上還好好的臉,一到了國士府,頓時黑沈沈的可怕。

“幾位大人喝茶——”

小慧煮上了清茶,往陳邵和司馬淳面前放。

“哼,這些官員們個個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的護著下面的,賑災銀哪裏到的了災民手中,真是國之大哀。”

罵人的是一貫斯文的司馬淳,司馬淳接過小慧的茶,卻不是喝,而是重重往桌面一放,半滿的茶水從茶杯內溢了出來,倒嚇到了小慧。

“一幫老臣在朝堂上倚老賣老,占據了半面朝堂卻盡不幹實事,實在是讓人心寒,賑災銀到不了百姓手中,這戶部和刑部沒分到半分羹,打死我也不信!”陳邵這個暴脾氣忽然變的文縐縐的。

“行了行了,你二人都出學堂如此久了,脾氣怎麽還如此毛毛躁躁的,一下朝到這裏便一直在我國士府大發脾氣,可別嚇著我家小慧。”

小慧辛辛苦苦倒的茶被自己給打掉,司馬淳是斯文書生,這才覺得自己做的不妥,忙抱歉的對著小慧道,“方才失禮,還請姑娘莫要見怪。”

上官玥一貫是沒什麽尊卑主仆之分的,對小慧疼愛就和妹妹似的,護短的很,司馬淳和陳邵便也就拿小慧當妹妹看待,直接道歉。

“行了,小慧,下去吧。”

小慧下去後,上官玥也就收起了笑容道,“你二人在我面前一唱一和的,到底意欲何為?”

司馬淳和陳邵對視了一眼,飛快的撩袍,一同跪地道,“賑災一事,我二人希望國士可以帶領我二人,接旨前往。”

“賑災可是個苦差事,無論如何也落不到你兩個貴公子身上,你二人怎麽會萌生這樣的想法。”上官玥拿起茶杯,淡淡飲茶。

“身為男兒,哪個不是想保家衛國,我司馬淳一介書生,既去不了戰場,便想力所能及的去為我的國我的家做些事。”

“閔中城、諸暨城,我陳邵最輝煌的戰役都是跟隨大人所建立的,此次,若要去災區,陳邵不願追隨那些賊眉鼠目,只知沆瀣一氣的人,只願,誓死追隨大人。”

上官玥坐在正位,別眼看了陳邵和司馬淳一眼,這兩個少年成長的姿勢迅猛異常,短短的一段日子裏,便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瞬間成長成一個為國為家心懷天下的官員。

外頭是飄雪,飄雪大寒引發的水災更加肆虐,水災下官官相護的官員們吞掉了救百姓於水火的血汗錢,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國士府內,上官玥看著這二人,重燃起對這個朝堂,對這個國家的希望。

上官玥眼內滾出熱流,她緩緩蹲下身,去扶陳邵和司馬淳道,“你們要知道,賑災不僅是個苦差事,更是個難差事,朝廷有多少官員是沆瀣一氣的,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做了,你們連累的不是自己,甚至可能是你們的父家。”

“此心無悔——”

三日後,來自慶帝的聖旨到底是下達下來,而且不負眾望的落在了上官玥的身上。

接過聖旨的似乎,陳邵和司馬淳也在,上官玥拿過聖旨,笑道,“如你們所願了,這苦差事到底是落在我身上了。”

國士府的屋檐下,司馬淳笑,“朝中說起沒有絲毫派系,又可以力壓住這些貪官的人,便只有國士您了。”

“講什麽文縐縐的?”陳邵拍了一下司馬淳的肩膀,笑的齜牙咧嘴,“司馬淳,我們馬上向帝君去請命,請與國士同行去災區。”

“好嘞!”

護城河旁,陳邵和司馬淳到底是如期隨行了,但唯一出乎上官玥預料的,便是臨時多了一個人。

紫金色的馬車施施然停在了路邊,落雪紛紛,那人頭戴白玉冠,俊美的面龐似笑非笑,在馬車內大冬天的搖著一把折扇裝瀟灑,孟成在一旁拉開了半面轎簾,那人一雙桃花眼,隔著半面轎簾,對著上官玥笑啊笑啊笑。

“大人,”司馬淳俯在上官玥耳畔道,“水災一事一貫是三殿下負責的,此次三殿下要求同行,是帝君授意,合情合理的。”

合情合理個屁啊?上官玥暗呸了一口唾沫,說起治水災這個事,還是初見面時自己教岑渠的呢。

“天氣寒冷,國士不往本王馬車裏坐坐嗎?”

“呵呵呵呵,天氣如此好,本國士覺得騎馬看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殿下身嬌肉貴的,千萬別出門受了雪意著涼,本國士嘛,覺的騎馬可以勞動一下自己筋骨。”

二百七十八、浦西城

“哦,是嗎?”

被婉拒了的岑渠將目光瞄向了已經隱隱約約結冰的護城河,笑道,“騎馬可以勞動一下筋骨,這倒是個挺稀奇的說法,為表本王與民同樂,本王也出來騎個馬。”

“哎,別——”

岑渠一只腳方一踏出,所有人都忙不疊阻攔。

陳邵叫苦連天,這皇子和官員一起騎馬擺明了是於理不合,這往大了說,他們可是要受罰的。

好,即便岑渠不讓他們受罰,但軍隊本就是一路淒苦,若岑渠在,幾個大老爺們沿路走私房話估計也是說不成了,畢竟,誰敢當著皇子的面將迎春樓裏哪個姑娘長的更水靈些,哪個大臣做了貪官。

司馬淳用胳膊肘推了推陳邵,陳邵忙哼哼了兩聲,又討好的看向上官玥,扯了扯上官玥袖子,上官玥回頭狠瞪了陳邵一眼。

“咳咳——”

護城河邊,岑渠適時咳出一聲,周遭是寬闊的曠野,冷風呼嘯著雪花湧入耳鼻唇眼,病弱體岑渠如風中一朵妖冶的曼陀羅花,咳的樣子我見猶憐。

上官玥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心口疼的也有些厲害,她一下攔住了岑渠,微笑道,“下官現在覺得,坐馬車也是不錯的選擇,可以陶冶情操。”

“哦,國士是心甘情願的嗎?”

岑渠笑啊笑啊笑的和只得逞的狐貍一般。

“自然。”

上官玥笑啊笑啊笑的盡量心平氣和。

“大人快進去進去進去。”

陳邵帶領的一隊豪氣男兒們眼中綻放出星星啊星星星星。

一坐進了馬車,上官玥故意坐的離岑渠遠些,她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視前方,雪白的輕裘披在了身後,小巧的鼻尖冒出了細汗。

岑渠搖著折扇,笑看著上官玥這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不厚道的笑出聲道,“你這是在防本王什麽呢?是防本王殺了你,還是防本王……吃了你。”

馬車內放置一個四鼎的炭盆,炭盆內的碳是上好選的,燒時沒有半分的異味,暖意卻是一陣一陣冒出,上官玥很快便覺得全身暖和起來,連胸口的心痛也慢慢開始減少。

“脫了吧——”

岑渠目光投向自己脫在一旁紫金色的大裘,也看了看上官玥身上的輕裘。

脫就脫,當誰裏面沒穿似的,岑渠都發話了,上官玥也便大大方方的脫下自己的輕裘,墊在了自己身下。

“此番去賑災處,你可想好了如何自處?”

“督促各地官員將賑災銀準確發放百姓手中。”

岑渠哦了一聲,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他笑道,“此番水災又引發了泥石流,將屋子駐在山角下的百姓死的死,傷的傷,受傷輕的便逃到了城內,沿途餓殍滿地,屍橫遍野,這可是個大工程。”

馬車一路行到了此次水災爆發最嚴重的浦西一城,浩浩蕩蕩的隊伍押送著二十萬兩黃金和糧食行到了了浦西城門口,立即便有人上來迎接。

岑渠先行下轎,而後手一伸,對著徐徐從轎內出來的上官玥做了個邀請禮,上官玥掩嘴一笑,便扶住岑渠的手,緩緩走下了馬車。

“大人武功高強,何時開始這麽矯情。”

陳邵窩在司馬淳耳畔問。

“非也非也,傻不傻啊你,那是殿下在給大人面子,給浦西這些老家夥來個下馬威呢。”

司馬淳一副很懂的模樣。

迎接的是浦西城的郡守,這郡守一見岑渠下來,連目光都開始放亮,但目光一見到上官玥時,目光又如老鼠一般縮了縮,可很快的,畢竟是久經官場的人,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對著這二人深深做了一揖。

“三殿下,國士這邊請!”

這浦西城的郡守年近花甲,笑起來看似彬彬有禮,實際上卻像是扯著老皮在寒暄,一點也看不出誠意,明顯對插手賑災一事的人很不滿意。

岑渠和上官玥氣度好,這兩個人負手徐徐跟在這郡守身後,臉上還可以帶著笑意,但陳邵和司馬淳則沒那麽好的素養了,頭窩在一處絮絮低語。

“這浦西城的郡守叫車峻,別看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他大女兒是南陵王的正妃,兩個兒子也分別在朝中有重要官職,一個兒子早年跟舊太子,舊太子被廢,大兒子竟奇跡般的保全,二兒子跟隨六殿下岑墨,一門富貴風光。”

司馬淳對這車峻的身家歷史娓娓道來,如數家珍,陳邵好奇道,“你咋什麽都知道?”

“我又不是你,”司馬淳嫌棄的看了看陳邵道,“日日在軍隊裏武練,我一介書生,每日除了處理公務,便是熟讀朝廷官員的檔案,這些,不在話下。”

“行啊你!以後不叫你娘娘腔了!”

陳邵猛拍了司馬淳肩膀一下,司馬淳這文弱書生被這麽一打,一口氣喘不上來,猛咳而起。

這一行隊伍很快便行到了浦西城的驛站,車峻早為各人安排好了住所,司馬淳和陳邵住在最北邊,上官玥住在最南邊,而岑渠則住在了……最東邊。

一邊行時上官玥一邊用眼神瞄了瞄,這東西南北多個位置廂房完全是空置的,這車峻擺明了故意將他們的廂房隔開。

上官玥能發覺的,岑渠自然也能發覺,這二人行在驛站間的廊腰縵回間,卻都沒有點破,各自隨了引路的人走到了自己的廂房。

夜晚,無論浦西城外多少人受苦受難,而在這座城的中心處,則永遠都是歌舞升平,煙火繚繞的,上官玥和岑渠作為慶京的來使,受邀而去這一場盛宴。

“呦,殿下,國士這邊請。”

上官玥身穿藕色衣衫,岑渠身穿黑色蟒袍,這二人一路舟車勞頓後都換上了全新的衣衫,並肩,豐神俊朗的從門外走進內堂。

絲竹管弦之音奏的是浦西城的民調,身做五彩綢緞的少女扭動著柔曼的腰肢,在大殿之內翩翩起舞,粉飾出歌舞升平,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

“殿下,下官敬你一杯酒。”

舞到一半,車峻起身,親自倒酒一杯,敬到了岑渠面前。

二百七十六、三從四德

晚宴的聲勢如此浩大,燭臺上點起了千千萬盞燭火,天色愈發灰暗,則照的晚宴越發濃重,岑渠瞇眼,盯了那酒樽裏的酒水一眼,而後,笑著,接過酒水,一飲而盡。

“聽聞慶京多美人,今日見國士一眼,果真是名不虛傳——”

車峻敬完了岑渠的酒,坐回了席位,從席間拿起酒壺,又自顧自為自己倒上了一杯,對著身側的上官玥一敬。

上官玥目光凝在車峻席間的酒壺上,而後,笑的詭譎莫測道,“浦西城靠近江南一帶,女子都是精巧玲瓏。若論起美人,還是浦西城的美人聞名天下。”

本是客套的話,那車峻立馬一副等不及的模樣,馬上拍了拍手道,“得國士謬讚,下官家有一女,正是浦西城第一美人,她對國士仰慕已久呢。”

仰慕?仰慕她什麽?

她上官玥長的不美吧。

上官玥有時是真不明白這些美人們,長的美便長的美好了,偏偏喜歡加前綴,第一美人,例如上官芙蕖吧,那便是慶京第一美人,現在又來了個浦西城第一美人,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美似的。

該來的躲不過,上官玥面不改色道,“榮幸之至。”

而後便徐徐坐直了身體等著美人的到來,一副專心欣賞的模樣。

迎面而來的是一身粉白色的羅裙,羅裙裙角用銀線織就成了桃花,對襟羽紗衣衫,外袍一件薄綢刺繡花裙,層層繞繞下,少女一步一步搖曳進了內堂,身上的香氣盈滿了內堂的每個角落。

“車盈叩見三殿下。”

不是說拜見的是自己嗎?這麽快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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