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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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去老三慶賀一番吧。”

“主子,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三殿下府內,孟成按岑渠的安排,宣告了選妃宴的結局,他默默退到了岑渠的身後,註視著岑渠的背影。

岑渠的背影,那樣靜,靜到連落花落在他肩畔的聲音都能聽的到,孟成確定岑渠在聽,淡淡道,“殿下,值得嗎?”

“這不是你們所有人所希望的嗎?”

淡淡的聲音響起。

岑渠擡頭看了看頭頂的落花,一笑,咳出血道,“上官家有上官芙蕖一日,上官家的鑰匙便不會交到上官端荷手中,嫡庶永遠都是有別的,我娶了上官芙蕖,不是一舉兩得嗎?”

孟成一下子被岑渠的話堵的無話可說,的確,這條路,的確是他乃至整個三殿下集團的期望,可為什麽,他看見主子這個模樣,心中,竟也有了……悲傷。

二百四十五、姑婆娘家

月明星稀,院內,上官玥坐在一方石桌上,大口大口的喝著燒酒,酒腥味真濃啊,不斷湧進她的鼻內。

“呼——”

一口辛辣的酒腥味直撲入鼻,嗆鼻的味道嗆的上官玥猛咳一聲,上官玥揉了揉鼻尖,一滴淚便從眼眶內直直墜落。

“小姐,你怎麽哭了?”小慧正巧從院內經過,忙一下子撲到上官玥身側,著急問,“是因為……三殿下要成婚的緣故嗎?”

上官玥苦笑不得道,“辣辣辣,是辣……”

小慧忙伸手去撫上官玥的背脊,上官玥總算不咳的那麽厲害了,小慧又送上一杯清茶,上官玥接過清茶猛灌一大口。

“你覺得你家小姐會哭嗎?”喝了一大口茶後,上官玥對著小慧好笑的反問。

小慧這才手足無措了起來道,“不是……是……小慧……只是有點擔心小姐。”

“所以你這幾日都時不時偷偷扒在我窗前望,時不時假裝經過我的院子,還讓王芯苑動不動喊我一聲,讓我出門放松心情?”

“不不不,”小慧很害怕上官玥生氣,忙揮手道,“我只是時不時監視……不是……看一下小姐在幹嘛?芯苑小姐那邊不是我通知的,是他們得知三殿下要成婚的消息,擔心你出什麽事,自告奮勇來陪您的。”

這幾日絲蘿和王芯苑這一對姑侄老是往國士府跑,擺出一副唯恐上官玥想不開的模樣,動不動這個便說今日的天氣好,讓上官玥陪她去逛街,那個便唱雙簧一般,說另外一處風景迤邐,讓上官玥陪她去踏青。

上官玥又好笑又好氣道,“小慧是擔心你家小姐經不起打擊,想不開要去尋死嗎?”

小慧被說中了心思,很不好意思道,“畢竟小姐和三殿下曾那般恩愛過,小慧總覺得,只有在三殿下面前,小姐才活的真實不摻假,會有血有肉的哭笑,三殿下成親,小姐應該會……很難受吧。”

心內湧過一層淡淡的暖流,上官玥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小慧肩膀,道,“小慧,人生並非只有風與月,也許我曾與岑渠有過一段情,也許我真的愛過岑渠,但愛情,並不是一個人生命的全部。”

“殉情這種事,”上官玥拿著手中的酒壺,轉了兩轉道,“我沒有這個資格。”

“什麽資格?殉情還有資格!”小慧不明所以的看著大口大口喝酒的上官玥道。

“殉情的人都是再無後患的人,而我……”落花紛紛,上官玥似是喝醉了,胳膊從小慧肩膀上滑了下來,醉意熏熏道,“我的身上,背負了這麽多條人命,若我這麽窩囊的死去,可對的起崇生……對的起那滿村枉死的人……”

“呼——”

上官玥似是累極,眼一閉,竟直接昏睡了過去,小慧忙跑去後院去屋內抱件披風,想要給上官玥在春日的寒風裏,披上一件保暖的外衣。

隱隱約約的,是小慧腳步跑遠的聲音,落花紛紛間,上官玥又仿佛聽見,有人出暗道出來,腳步聲一步一步靠近這方小小的石桌,那帶有曼陀羅花香的擁抱,一點一點將自己擁入懷中。

“岑渠——”

也不知是夢還是現實,一滴清淚,便這樣從上官玥眼角墜下。

岑渠大婚之日的排場,驚動了整個慶京,上官府是望族,自太子一死,岑渠又成為如今眾皇子之首,這二人一結合,岑渠無疑離東宮儲君之位又近了一步,因此來恭賀的官員比原先預期的還要多,不一會,便擠滿了整個三殿下府。

“停——”

一頂藏青色的轎子並肩停在了三殿下府。

小廝殷勤的前去掀開那轎子的轎簾,帶有武麒麟和仙鶴的朝服拖曳在地,上官玥從轎子內走出來,百官見狀,忙對著上官玥行一禮。

崇生一死,慶帝似乎見上官玥並無動作,近些日子來,又開始對上官玥重用,就好比今日,帝君更是讓上官玥挑揀禮物,代他來參加三殿下的婚宴,可以說是極為看重上官玥了。

百官都是人精,慶帝的態度便是風向標,立即都對上官玥無限殷勤了起來,和當初在四殿下府見上官玥的模樣判若兩人。

在朝堂上混的久了,上官玥對這些前後判若兩人的大臣們即使反胃,都已經能表現出談笑風生的模樣,她笑著一步一步穿過川流不息向她問好的官員,終於,走進了三殿下府。

府內和府外的差別還是很大的,門外熙熙攘攘,上官玥一人閑逛到了後院,望著三殿下院子裏的那顆花樹發呆。

“這個女人怎麽還有臉來?”

“嘖嘖嘖,當初承歡宴上,殿下也可是親自點過她名的。”

“到底還是輸給大姐了。”

後院是女人的天下,上官玥躲開了前院朝堂上的虛偽寒暄,卻躲不過後院女人的攻擊,這些鶯鶯燕燕,都是上官芙蕖母家的姐妹,此刻正滿臉厭惡的對著上官玥指指點點。

面對一大堆浩浩蕩蕩往自己走過來的娘家姑婆們,上官玥頭疼的捏了捏鼻根,這幾日心實在是太累,她懶得理這些養在深閨的姑娘家們,依舊將頭仰向了那顆花樹,出神。

“看什麽呢?你和大姐爭了那麽多年,還不是輸給大姐了,大姐如今已經正式入主三殿下府,日後也許更是母儀天下的往後,而你呢,註定是處心積慮,竹籃打水一場空!”那身穿鵝黃色衣衫的少女調笑。

鵝黃色衣衫少女旁邊站的是一個粉色衣衫的少女,那粉色衣衫的少女笑道,“國士有什麽了不起,日後等我表姐母儀天下了,處理一個國士算什麽,你啊你,註定和你娘一樣,死無好結局。”

女孩們本都是最曼妙的年紀,應該如花兒一樣綻放,但由於從小的耳濡目染,導致她們吐出的話那麽惡毒,就好比她們的心一般,已經被毒藥滲了進去。

上官玥依舊不理,落花紛紛間,直到她耳畔匆匆響起這樣一句話。

“哎,你還別說,這女人不是有個養子嗎?她養子死了,她可照樣在朝堂上談笑風生啊,說不定她就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賣兒子求榮呢!”

二百四十六、後院紛爭

人心之惡,真是惡到了極點。

一聲冷笑間,上官玥眉目斂緊,電光火石出手,腳下如踩風般,一下子扼住了那鵝黃色衣衫少女的脖頸,狠厲道,“李大小姐有本事便再說一遍。”

上官芙蕖的母家姓李,這些鶯鶯燕燕的伴娘團們自然也全都是姓李的,那鵝黃色衣衫少女被上官玥兇相一露,嚇的哆哆嗦嗦道,“你……你……別亂來,我可是芙蕖的表姐……將來……皇後的表姐……”

粉色衣衫的少女見狀,匆匆跑進後院,上官玥目光斜斜一撇,對鵝黃色衣衫的少女冷笑道,“如你所言,我是一品國士,位極人臣,捏死你一個毫無官階的官宦女子,你以為……我會有什麽事?”

鵝黃色衣衫的少女到底是養在深閨的嬌貴小姐,被上官玥這麽一嚇,嚇得連腳都站不穩,頭抵在墻壁上,不停的拼命搖頭。

上官玥將頭湊近鵝黃色衣衫的少女,一挑挑起她下巴道,“怎麽?你還想試試?既然你聽過我國士之名,就應當知道我手起刀落,是戰場上待過的人,一斬便是一個頭顱,你要不要試試看?”

“來人啊來人啊來人啊,不好了,殺人啊。”粉色衣衫的少女浩浩蕩蕩帶了一大批人往這邊直奔而來,氣勢最為浩大的便是換好了嫁衣的上官芙蕖。

“上官玥,你算什麽東西?公然在我三殿下府行兇,來人,給我捉拿下上官玥!”

今日的上官芙蕖早已不是昔日的上官芙蕖,她如今已正式把自己當上官府的主母,一揮手,便命令三殿下府的護衛將上官玥團團圍住,兇相畢露。

“呦,來了,其實何必這麽勞師動眾呢?”上官玥拍拍手,緩緩放下了那鵝黃色少女,少女跌跌撞撞奔向上官芙蕖一側,滿臉畏懼的看向上官玥。

鵝黃色衣衫的少女連滾帶爬爬到了上官芙蕖身側,上官芙蕖道,“上官玥,即便你是國士,也不可公然行兇,這是三殿下府,不是你國士府?身為王府主母,我完全可以將你請出三殿下府!”

“主母?”上官玥捏了捏手腕,道,“姐姐你錯了,我可是在替你管教你母家的人?”

“我的人何須要你來管教,在我三殿下府做的事,必定是要我三殿下正妃來做,上官玥,輪不到你這外人來插手?!”

短短幾句話,上官芙蕖著重用了“正妃”、“主母”、這幾個強調自己身份的詞好幾句,上官玥撓了撓自己耳朵,笑道,“姐姐,即便你如今當了三殿下府的主母,但您難道就能保證你是……天下之母嗎?”

上官芙蕖一驚道,“你什麽意思?”

上官玥纖纖手指伸出,指了指上官芙蕖,繞了一圈,又將指尖指到了躲在上官芙蕖身後的鵝黃色少女道,“等等,讓我來回想一下,李姑娘怎麽說來著?對了,她可是言之鑿鑿的說,姐姐如今是三殿下府的正妃,將來可是母儀天下的王後?”

上官芙蕖面色一黑,這番話原先只是母家的人私底下互相吹捧一下的,但誰料到她的兩個表姐是什麽都藏掖不住的人,直接一股腦全部抖了出來。

上官芙蕖狠瞪了一眼身穿鵝黃色和粉色衣衫的少女一眼,冷言道,“這不過是姑娘家私底下說說的話,做不得數的……”

“做不得數?!”上官玥被一眾三殿下府兵圍在中間,笑意瀲灩,說出的話卻如冷峭刀鋒道,“怎麽?!即便我大人大量,看姐姐面子,可以原諒李家姑娘年少無知,侮辱堂堂我朝一品國士?!但陛下能容許你們李家大發厥詞,說將來一國之母便鐵定是你上官芙蕖了嗎?!怎麽?需要我這位位極人臣的國士,還未過氣的國士,好心好意去幫你上報到帝君那嗎?!”

“你……你……上官玥你別欺人太甚!”這朗朗乾坤的,前堂是一眾大臣,後堂除了自己母家的人,也還有三殿下府的護衛,上官玥抓住了自己的錯點,在這裏和自己杠上,實在是對她不利。

“懶得和你廢話!大婚即將開始,喜娘還等著我前去梳妝!”自知理虧的上官芙蕖轉頭就走,那將上官玥圍在中間的三殿下府護衛兵也都如浪潮一般退下。

浩浩蕩蕩的來,浩浩蕩蕩的走,上官玥嗤笑一聲,那鵝黃色和粉色衣衫的少女被上官玥這一笑,嚇得腳都站不穩,跟在上官芙蕖身後,忙哆哆嗦嗦的離開。

“慢著!”

一聲慢悠悠的喊聲喚住了所有人。

上官芙蕖怔在了原地,鵝黃色和粉色衣衫的少女停住了腳步,就連在花樹下依舊慢悠悠看花的上官玥表情也都有了松動。

那一身紅衣新郎官裝扮的岑渠便這樣繞過了庭院,繞過了前廳的賓客,慢悠悠晃到了後院,施施然站在院子裏,看著方才上演的一場好戲,面上似笑非笑。

“殿下——”

所有人都行了一個禮。

紛紛揚揚的行禮間,上官玥依舊紋絲不動的站在花樹下,自上次決裂一別,他二人已有一月未見,短短的一月,她和六殿下達成了同盟,而他,也亦穿起新衣,另娶了他人。

命運,何其殘忍。

落花紛紛,這二人眼中的漆黑都幻化成了昔年針鋒相對的初遇、學院的相伴、月下的對峙,還有……崖底的生死相依,而如今……都只能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上官玥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在落花間,她行了一個禮道,“微臣,拜見殿下。”

岑渠不置可否的輕點了下頭,庭院內,他漫步到了上官玥的身側,他的步伐那樣平和,他的笑意如春日盛綻開的花,說出的話卻狠到了極點道,“把李家兩姑娘給我送到官府!治她個不敬之罪!”

以為岑渠是來為自己出頭的李家兩姑娘想到官府的大板,立即嚇得哭了出來,一下抱住了上官芙蕖的腿道,“表姐表姐,你可要救救我啊!”

二百四十七、沆瀣一氣

上官芙蕖對這兩個表姐其實是沒有什麽感情的,但此刻岑渠為了上官玥來動她的人,無疑是打她上官芙蕖的臉,上官芙蕖面上很是不憤道,“殿下,是她上官玥無理取鬧。”

“是嗎?”

岑渠漫不經心往上官玥頭頂伸手,上官玥躲了躲,岑渠卻只是折下了上官玥頭頂的一枝花道,“本王說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殿下,芙蕖已經嫁入了你的王府,便是你的妻,你怎麽能幫外人而不是幫我呢?您讓李家怎麽看?上官家怎麽看?我還有何顏面?!”上官芙蕖驚呼,一下子撲到岑渠面前。

“哦?”上官芙蕖梨花帶淚的在哭,岑渠的心便如同被鋼鐵鑄起來的那般,只是用中指挑起了上官芙蕖的下巴道,“外頭是今日來參加本王婚禮的百官們?您若是再鬧下去,對誰都不體面,你可想好了。”

不得不說,岑渠的確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一抓便抓準了上官芙蕖愛面子的弱點,上官芙蕖嚅囁道,“可她二人……人,畢竟是妾身的姐姐?”

“保自己,還是保他們?”

岑渠反覆轉著手中的樹枝,一句話堵住了上官芙蕖說的所有。

上官芙蕖的臉一下子變的慘白,岑渠卻不放過她道,“本王正妃這個位置既然許給你了,就不會後悔,今日過後,出三殿下府、出上官府、乃至朝堂民間你都可大肆宣揚說你是本王的正妃,沒人會攔你,也沒人會阻你,但你,壞就壞在是非口中出。”

上官芙蕖一下子整個人跌在了地面,岑渠將花瓣一片一片拔下道,“帝君身體安康,東宮之位高懸,我兄弟和睦,將來天下之主是誰之話,實在是太過於不敬!”

“何況?”岑渠半蹲下身,一下挑起了上官芙蕖下巴道,“本王為何娶你,你心中很明白是為何?遵守好你的本分,這正妃之位可保你下半輩子的榮華,若你越了這規矩,本王,不介意送你……一方靈柩。”

上官玥離的近,岑渠和上官芙蕖之間的對話她一股腦全收進了耳內,上官芙蕖擡頭,恨恨望了上官玥許久,便好似上官玥是她殺母仇人一般,但一轉眼對著岑渠,便又轉成了眼淚汪汪的模樣,倒看的上官玥十分好笑。

“來人,將我這不成器的兩個表姐送進官府,嚴懲他們這張嘴巴!”再起身時,上官芙蕖已經恢覆成了那副高傲的樣子,對著王府護衛兵下令。

“芙蕖芙蕖,你救救我啊——”

“芙蕖,我可是你的表姐啊——”

鵝黃色和粉色衣衫的兩個姑娘被人架出去時,花容失色的對著上官芙蕖求救,難為上官芙蕖站著時,面上沒有半分的動容。

“殿下,若無什麽事,芙蕖便先下去梳妝了。”上官芙蕖輕輕行了個柔美的禮數,竟直接走人,放了上官玥和岑渠同處於……一處。

上官芙蕖一走,三殿下府的幾個護衛也慢慢退走,空曠的後院,上官玥和岑渠並肩站在那一方花樹下,落花簌簌,這二人都沒有說話,難得適應起彼此之間難得的一份靜謐。

“今日只要你一句話,若你不願本王另娶他人,本王這一生大可以難得任性一次,與你在一起,天涯海角。”半響,岑渠忽的發了話。

空氣靜的可以聽的見落花的聲音,時間凝滯,靜了那般久,上官玥伸手,踮腳,也折下一根頭頂的花枝,輕嘆一氣道,“殿下,何苦呢?”

何苦呢何苦呢何苦呢?

也許從一開始相遇便是錯。

岑渠笑的悲涼道,“我竟從未想過你我會走到如此的地步。”

上官玥道,“殿下,或許你我,愛的從來便不是對方,我們更愛的是自己,是權利,而愛情,從來便不是一個人的全部。”

深嘆了一氣,岑渠道,“自那日我與你設局,你淡笑看著我和那舞娘演一出裸露的戲,還可以不動聲色時,我便知道我與你是一樣的人,而如我們這樣的人,各自在乎的東西,守護的東西都太多,註定不能單單為自己而活,連……喜怒哀樂醋意都不能表現出來。”

“呼——”

岑渠伸手,一把將上官玥擁入了懷中,他鼻尖聞向了上官玥發間的清香,一下一下撫著上官玥背脊。

理智上告訴自己應該掙脫,而情感上……上官玥卻沈溺在這個懷抱裏,多想能呆一會是一會。

那就這樣吧。

這一生最後放縱這一回,往後便是各走各的……路。

落花紛紛,緊緊相擁的二人在花樹下凝滯成一副優美的畫,終於,上官玥推開了岑渠的手。

春光明媚,上官玉攜花枝反覆揉捏,忽的,將花枝放到了岑渠手心道,“殿下,落花皆是無情物,落下的花,落下便是不再回頭,樹與花的分離,是為了擺脫禁錮,玥謹以今日這一枝落花為禮,祝殿下新婚大喜。”

大婚之後,第二日便是去王宮向慶帝敬茶,岑渠和上官芙蕖挽手前進的時候,恰巧上官玥、岑墨、岑寂都在,這三人也就一同沾了沾喜氣,笑意嫣嫣的打趣岑渠和上官芙蕖。

慶帝這些日子偶感了風寒,身子不似以前爽快,但見這幾兄弟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心情也很是大好,偶咳幾聲,岑渠岑寂岑墨便一同很是關懷道,“帝君,這是怎麽了?”

“這幾日身子並不是很舒爽,但看在你兄弟幾人和睦的份上,寡人的心情便也好多了。”慶帝斜躺在軟塌上,玉妃一下一下殷勤拍打著慶帝的胸口。

“是——”

岑寂岑墨岑渠都輕輕向慶帝做了一揖。

“上官玥,你倒是轉的快,原先和老三狼狽為奸,現在又和老六勾搭在一處。”岑渠岑墨岑寂上官玥一並肩走出了那王宮,岑寂便冷嘲熱諷。

“殿下這話說的過了,無論三殿下也好,六殿下也罷,玥總不至於和私吞災銀的人沆瀣一氣,這也太有損自己品德了。”行過大理石地面,上官玥嘴角冷笑一勾。

“你——”

一出了慶帝的內閣,這幾位皇子也便都不再維持表面的平和,大家都開始劍拔弩張起來,岑寂氣結。

二百四十八、春日細雨

“老四,難不成你就看著這上官玥與老六暗通款曲?”岑寂見自己說不過上官玥,便轉頭對著岑渠吹耳旁風。

岑渠倒是悠悠然的,他淡看了上官玥一眼,目光帶上琉璃色優雅的光芒,在岑墨和上官玥那道無間隙的距離間逗留了片刻,笑道,“老四,任何時候,也別失了一個皇子應有的風度。”

沒有憤怒,沒有生氣,即便見到了上官玥和岑墨站在了一處,岑渠也依舊是那樣神色鎮定的,他如此的反問,岑寂氣的更是面部扭曲,拂袖而去。

宮門口,岑寂一走,剩下的三人都陷入一片寂靜,岑渠緊盯著上官玥,上官玥臉上微笑淡淡,二人之間便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靜靜望向春日靜靜下起的細雨。

遙遠的深宮處,一身紅衣的上官芙蕖出來,示威似的抓緊了岑渠的手,岑渠眼色淡掠過上官玥,輕輕將手,覆向了上官芙蕖。

上官芙蕖手一抖,大喜擡頭看向岑渠,岑渠將目光淡淡投向了上官玥,細細的雨幕中,上官玥執拗的轉頭,和岑墨站於一處談笑風生,似乎壓根未將一份多餘的目光投向自己。

自嘲的笑了笑,岑渠眉目閃過一絲暗淡的光,漸漸的,他越過了上官玥,背影,落寞的消失於這宮苑深深間。

“不必再演了——”

一直到岑渠的身影漸漸走遠,細雨連綿中,岑墨對上官玥道。

“是嗎?”

上官玥背對著岑渠離開的方向,望著手中那已被自己蹂躪到不成樣子的花瓣,嘴角,悵然一笑。

這幾日春雨下的淅淅瀝瀝,慶京多少人被困於這一場雨季間,阿葉茲的喜宴辦的極其低調,倒好歹也算是正式成婚了,上官玥替阿葉茲束發道,“恭喜你。”

按理說阿葉茲與岑緒其實已經是名義上的夫妻了,但岑緒疼愛阿葉茲,依舊為她補辦了這一場婚禮,在婚禮還未開始前,上官玥和阿葉茲並肩而坐,看向屋外的這一場春雨。

“人總要放過自己,玥,很多時候人要學會放過自己,你幫的了所有人,卻幫不了你自己。”阿葉茲一身喜衣,認真的盯著上官玥。

上官玥被阿葉茲這麽註視著,也認真答道,“我並未想幫什麽人,你也好,芯苑也好,或者是端荷,你們皆是因為自己本就有本事才可以獲得各自想要的東西,你因為對七殿下的忠貞不渝,芯苑掌管王家十八家店鋪,我不過是在中間做了一些助力。”

“可你的確幫了所有人。”

“若我真有那麽無所不能,”上官玥目光悲涼道,“那一夜小村莊的所有人?還有崇生,我便不會不用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

“這些事都怨不了你。”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即便不怨我,但我真的就能置身事外嗎?”上官玥撫了撫面前的茶杯,輕抿一口,卻只覺這茶苦的可怕。

阿葉茲不說話了,她自覺自己說服不了上官玥,一身喜服下的阿葉茲很美,她那般秀麗的眉目微微蹙起道,“那麽以後呢?你與三殿下便真的各自分散了嗎?你真的決定站在六殿下那一邊?”

上官玥點了點頭,阿葉茲追問道,“我不懂的是,其實你心中很明白,無論你選擇哪個皇子站隊,皇家都是無情的,你為何就不能選擇三殿下呢?為何一定要受這……相思折磨之苦?”

阿葉茲問的很直白,但卻一針見血,上官玥低頭深思片刻,將目光投向那淅淅瀝瀝的春雨,苦笑道,“因為只要不是他,那我的心……便不會那麽痛。。”

懂了,懂了。

心中也有一個自己愛人的阿葉茲比起平常人,更能懂的上官玥此時此刻的心思,她註視著上官玥的神色,心內一陣感傷。

可以被背叛,但不能被心愛的人背叛,可以被丟棄,但若被心愛的人丟棄,那痛意更是痛到百倍,讓人……無法承受。

“行了,時間到了——”上官玥知道按阿葉茲的性子,一定會在大婚之日為自己傷春悲秋許久,她起身,拍了拍阿葉茲肩膀道,“別提我的事了,今日你該喜慶些。”

阿葉茲恩了一聲,而後眼神默默含淚的往喜堂走去,七殿下府廊腰縵回,上官玥默默站在那庭柱的盡頭,微笑,目送阿葉茲走上從此,屬於她的圓滿生活。

“姐姐,這是上官家的家主鑰匙。”國士府內,上官端荷坐在庭院內,將鑰匙交到了上官玥手中。

上官芙蕖一嫁,自上次賬簿一事後,上官家的財政大權基本上是掌握在上官端荷手中,前段日子上官瑞秋大病了一場,上官端荷順理成章的成為上官府的下任家主。

說起家主,上官府的家主其實便是主管府中內務事的,和上官瑞秋上官瑞掖在朝中任事是不一樣的,但鑰匙好歹是交到上官端荷的手中,上官端荷轉了個眼,便將鑰匙送到了上官府。

“上官府的家主其實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往後你的夫婿也只能是招贅了,即便死後,你也只能埋進上官家的祖墳。”上官玥手拿那鑰匙,不忘打趣一下上官端荷。

“我雖不如你那般可以在朝堂游刃有餘,但這樣也算的上是,你教我的,“主宰自己的命運”,即便日後我招一個入贅的丈夫,就連我爹爹,也是沒有權利幹涉的,這樣的結局,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正說著話際,小慧笑著抱來一個木匣子,庭院內,上官玥緩緩打開那木匣子,上官端荷探頭一看,便看見木匣子內有五個精巧的鑰匙印。

上官玥面色有些凝重的將上官府的鑰匙輕輕放了進去,裏面三把鑰匙裝滿,上官玥輕輕一揮手,小慧又將那木匣子抱了下去。

“姐姐,這不是五個鑰匙印嗎?你還有兩把鑰匙沒拿到手?”上官端荷不知道這些鑰匙到底是用來幹什麽的,但她看到五個鑰匙印,第一反應便是好奇的問出來。

二百四十九、未雨綢繆

春光遼闊,一場春雨下後,空氣別樣清新,上官端荷的話打著旋兒一般,落在了上官玥身上。

上官玥瞇眼笑了笑,深吸一口氣,連話裏都帶上一股琢磨的味道,“對,還剩下兩把,是最重要……也是最難拿到手的兩把。”

深夜,四殿下府,青蘿親熱的依在岑寂懷中,岑寂手撫向青蘿的黑發,用鼻尖嗅了嗅青蘿發絲間的香氣。

“殿下,您成功離間了三殿下和上官玥,怎麽如今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青蘿用手指在岑寂胸前打圈,笑的千嬌百媚。

“死了一個太子,離間了上官玥和岑渠,如今上官玥和老六又搞在了一起,竟誰也得不到半點好處,現如今,帝君卻還是半分沒有透露出東宮之位到底會花落誰家的意思?。”

“殿下,昔日我在東宮時,也在皇宮內安排了一些我的人,要不然,我讓我的人去打探一下。”青蘿對著岑寂討好道。

“當真?寶貝果然懂得未雨綢繆。”

岑寂大喜。

“自然,不過殿下答應青蘿的事可別忘了,日後殿下登上那皇位,可千萬別忘了青蘿啊。”暗夜漫漫,粉脂羅香細細飄蕩,青蘿咯咯咯笑了起來。

今日內閣議事廳內別樣肅穆,奉茶宮女們站在一處,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分。

“眾位愛卿倒是說說,如今幾位皇子,哪個更適合東宮之位?”

自太子死後,朝中對東宮之位繼承人的猜測一向都有很多,慶帝卻一直遲遲沒有明旨下頒,久而久之,東宮之事,大家誰都不敢再明說。

今日下朝後,慶帝卻一反常態的召見了幾位大臣,看似笑談的去問,但幾位大臣卻都嚇得瑟瑟發抖,在心中反覆琢磨著怎麽回答慶帝。

“三殿下如今為眾皇子之首。”

“四殿下也是戰功彪炳。”

“六殿下出生才學皆為優,更適合儲君之位。”

幾個一品大臣們開始交頭接耳,慶帝面色未動,眼神卻在這幾個大臣之間反覆流動,上官玥靜靜站在一處,默默罵這幾個大臣蠢貨!

舉薦哪個皇子不就是說明你是哪個皇子的人嗎?慶帝這麽隨口一套,馬上就套出了朝中的分布勢力,上官玥又瞄了慶帝一眼,心想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啊老的辣。

上官玥這一瞄,馬上就瞄出了問題,慶帝正巧也在看著她,她目光躲閃了一下,慶帝便笑道,“國士,寡人倒想聽聽你的意見?”

上官玥頭皮一發麻,走了出來,撩袍跪地道,“臣,覺得三殿下便很好。”

“哦,”慶帝拖曳了嗓音,似笑非笑道,“你可不會是因為上官芙蕖嫁入了老三府中?替上官府找個好靠山吧。”

上官玥笑道,“帝君這可就冤枉臣了,臣不過是覺得三殿下作為眾皇子之首,昔日的廢太子便是大皇子,二皇子病夭,那三皇子自然便是東宮的不二人選。”

六殿下府,上官玥和岑墨並肩站在了廊腰縵回間,春日宴宴,岑墨親自執一杯酒,無色的液體自衣袖下緩緩倒出,送至上官玥面前。

清麗的少女笑著執起碧色的酒杯,岑墨笑著主動去撞上官玥的酒杯,道,“國士果然是人中龍鳳,一箭雙雕。”

這一夜的深夜並不平凡,一個身披黑色披風的宮女跪在了四殿下府,青蘿殷勤的在為岑寂剝著今年的貢橘。

“奴婢在奉茶時清楚聽到,那上官玥舉薦了三殿下岑渠為將來的太子。”這宮女摘下披風時,露出了一張今早奉茶宮女的臉。

“豈有此理!”

岑寂見狀,狠狠將青蘿送到嘴邊的那瓣貢橘狠狠扔到地面,貢橘撞倒了碧色的酒杯,酒杯摔在地面,摔了個粉碎。

“接下來呢?!”青蘿見岑寂氣的不輕,忙伸手撫了撫岑寂的胸口,而後對著那跪在地的宮女,怒喝一聲。

“接下來……接下來……”那小宮女被嚇得不輕,努力回憶道,“接下來帝君屏退了眾人,好像自己親手擬了一道聖旨!”

“什麽聖旨?!”

“奴婢……奴婢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下人帶那奉茶宮女出去,青蘿往奉茶宮女手裏塞了幾錠銀子,往回走時,青蘿一眼便望見了不斷往自己嘴裏灌酒的岑寂。

“殿下,如今喝悶酒有什麽用?!”青蘿一下子回頭,一手奪過了岑寂手中的酒。

“帝君是聽了上官玥的進言,竟然擬旨了,東宮之位,本王精心部署那麽多年,竟被這女人毀於一旦!”岑寂被青蘿奪去了酒杯,直接拿起了酒壺,往自己嘴裏猛灌。

酒水順著長長的酒嘴,不斷往岑寂嘴裏倒去,事到臨頭,反倒是青蘿出奇的冷靜了下來,她十指芊芊,一把按住酒壺,俯在岑寂耳畔,狠厲道,“一不做二不休,我們不如……”

“孟成,不如你猜猜那老四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怎麽樣?”深夜裏,同樣也知道這個消息的岑渠笑的意味深長。

“氣的跳腳唄!”

還沒等孟成回答,樹上的海棠又插話道。

“然後呢?”岑渠在書房練字,像考人一般,接著提問道,“跳腳之後呢?如今的老四眼看著與東宮之位徹底無緣,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放棄?”

海棠又插話道。

“不可能,”孟成搖搖頭道,“如今四殿下與上官玥誓成水火,他一旦失去了競爭東宮之位的能力,按上官玥的脾氣,他日無論她助哪一個殿下登上皇位,其中的一個條件,一定便是弄死他!”

“有長進啊孟成。”

岑渠專心致志的練字,不忘誇獎一句孟成。

孟成難得被岑渠誇獎,臉上露出一份洋洋自得的模樣出來,海棠立馬不服氣,冷嘲熱諷道,“那他能怎麽樣?皇帝反正是輪不到他做了,難不成他還想逼宮不成?!”

這句話一說出,海棠和孟成寂靜了幾秒,而後各自在對方眼裏看到不敢置信,孟成結巴道,“他……他難不成……還真想逼宮?”

二百五十、窮途末路

“那為何上官玥不向帝君提出讓六殿下繼承皇位,而選擇讓……主子繼承皇位?”孟成又問。

墨汁蜿蜒在帛紙上,岑渠的筆尖一抖,半響,他將那墨筆擱置在硯臺上,停筆道,“這便是她的聰明之處,她向帝君提出讓我主位東宮,一方面除了逼老四狗急跳墻,另一方面則是……讓帝君提防我。”

“這這這……最毒婦人心啊!”海棠後知後覺的摸透了其中的彎彎繞繞,一頭從樹上栽了下來。

不知何時,岑渠已繞到了亭臺樓閣處,自顧自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負手望向黑夜深深,嘴角勾出一笑。

“很好,很好,你我的戰爭終要開始,那便讓它來的更猛烈些吧。”

從宮外進到慶王宮有四道門,四道門又引領不同的路,分別為東、南、西、北四路,當夜幕降臨時,有三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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