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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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鎖的,唯獨剩下一道北門依舊大開,為了方便宮內有突發事件發生。

“快點——”

今夜的正慶殿依舊如往常一般那麽肅穆,只是若仔細一看,便能發覺北門乃至整條北路守衛的士兵都換上了幾個面生面孔,月亮高掛在墻頭,一隊內侍和護衛正在進行交接換隊。

“哎,姐姐來了——”

今日來整理帝君白日批閱奏折卷宗的是往日奉茶宮女碧蓮。

見進內閣議事廳的是熟人,交接的內侍和護衛兵便也放下心思,夜幕漸深,眼皮子都有些打起架來,打起了盹。

“主子——”

一進了那內閣議事廳,碧蓮便悄悄往後退了退,碧蓮身後那人摘下自己頭頂的披風,面色陰沈的看向了內閣那堆積的奏章。

“帝君往日批閱好的奏章,還有擬好的聖旨,基本都是放在最右側的柵欄處的。”

碧蓮一邊說一邊將岑寂引向了最右側的柵欄處,暗暗的深夜中,岑寂一步步往前,而後在手碰到最右處的柵欄處,手忽的往後,一把掐緊了碧蓮的脖子,兇相畢露。

“拿到帝君的聖詔,你對本王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碧蓮被岑寂掐住脖子,大口大口喘著氣,腳撲通撲通的不斷倒騰,眼眸深處眼白就快一點一點浮現。

“噗通!”

碧蓮整個人如失重的物體一般,重重摔倒在地。

“嘶——”

與此同時,岑寂忽的捂手,手心被一塊石頭擊的痛麻,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內閣議事廳內有許多日常奏章與帝君親擬的聖旨,正因為有很多,從一進門時,岑寂全部精力都放在尋找卷宗上,卻忘了……觀察陰影處的某個人。

“殿下還真是沈不住氣,不過幾日的功夫,便親自來偷帝君聖旨。”內閣議事廳內,有一人自陰影處緩緩漫步而來,笑的那般悠然。

“上官玥……你……”

那女子身穿青色朝服,朝服雍容華貴,夜風徐徐,她的笑意帶上了如蜜糖一般的笑意,卻看的岑寂……心頭一點一點墜下無底深淵。

碧蓮像瘋了一般爬到了上官玥腳畔,又跌跌撞撞爬出了宮門,岑寂此刻也顧不得一個碧蓮了,他如一只惡狼一般,惡狠狠的看向上官玥。

“讓我們來猜猜,為何殿下如此火急火燎的來進這內閣,殿下一定是想改禦詔吧?”上官玥笑了笑,一把將手中禦詔拋到了岑寂手中。

狐疑的打開了禦詔,岑寂目光瞄了片刻後,而後此刻更是氣的咬牙切齒道,“上官玥,你耍我!”

說什麽聽上官玥舉薦三殿下後,帝君便親自寫了一封禦詔,其實都是假的,帝君寫的不過是一封批閱災情的詔書,哪裏和東宮之位扯的上半毛錢關系!

“碧蓮可以為你所驅使,為何就不能為我所驅使,殿下的為人一貫便是惡毒陰辣,碧蓮拋棄殿下而選擇我,這實在很明智的一條選擇。”上官玥慢悠悠撫了撫自己衣角,道。

“上官玥你……好毒辣的心思,你莫以為今日你抓我在場便可置我於死地,你我大不了鬧到帝君面前各執一詞,我也依舊可以翻盤!”

“不不不——”暗夜中,上官玥認真搖了搖頭道,“也許殿下說的對,今日之事帝君即便信了我,但總不至於置殿下於死罪,但殿下這幾日的兵力調動,還有……兩萬親衛兵的集結,您當真以為,沒人發覺嗎?!”

“啪啪啪!”

上官玥狠拍了幾下掌,一大批護衛兵一湧而進了內閣議事廳,如蜜蜂一般,將岑寂團團圍在中間。

“孽子!”

暗夜深深,一聲老邁的嗓音響起,這聲音也許不大,攜夜風而來,但全帶上了無盡的威嚴,慶帝乘禦駕而來,一出了龍攆,劈頭蓋臉對著岑寂一頓狠罵。

“呵——”

岑寂這會可算是徹底懂了,上官玥環環相扣了一場局,促使他謀反,促使他起兵,促使他……陷入今日這場無路可退的局,越想越恨,越想越心焦,他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上官玥、岑渠、岑墨……甚至是慶帝,這場戲所有人都有參與,這場局所有人都想看著他去死,岑寂仰天長嘆一句,眼中恨意一點點奪目而出,伸手,竟直接撲向了慶帝。

上官玥一驚,她倒沒想到岑寂會有如此膽量,竟直接挾持了慶帝,岑寂和岑墨也岑寂沖開了隊伍,面色皆是動了兩動,三人並肩站於一處,卻遲遲不敢下一道誅殺令!

“逆子,休得猖狂!”

慶帝手腳並抖的被岑寂匕首頂住腰部,一步一步往後退去,慶帝在前,岑寂在後,這二人便如同一個連體嬰一般退出了內閣議事廳。

“老四,你別沖動!”

岑墨的聲音。

“老四,你若放了帝君,一切還有的商量。”

岑渠的聲音。

岑寂挾持慶帝,聽岑渠岑墨的聲音只覺得好笑,他兇相畢露道,“我的兩位好兄弟,你們是第一天生在這皇家,第一天認識我們的帝君嗎?謀反等同於死罪,我有的選嗎?!”

“難道你以為你挾持了帝君你就有活路了。”

上官玥冷冷的聲音響起。

二百五十一、剜心一劍

“報——”

陳邵身穿盔甲繞到了上官玥身側,一把便將此次參與謀反事件的岑寂親信,踩到了腳下,對著上官玥和眾位皇子行禮。

“讓我猜猜殿下是怎麽想的?您是覺得拖延一下時間,便可等到慶京城外你親信兵進城來相救?但此刻呢,您派送在外的官員已被盡數擒獲,四殿下,你已無路可走?!”

換隊的內侍和侍衛全都圍聚在了岑寂身後,岑寂狂笑道,“你們當真以為我沒有絲毫後手嗎?這些都是我的死忠士,只要我能出這王宮,日後東山再起便不是問題?!”

一眾人團團包圍住岑寂和慶帝,岑寂將匕首架到了慶帝脖頸上,電光火石間,岑寂又將手,指到岑渠的鼻尖道,“你,現在,出去,殺了上官玥!”

“快點!要是你不做,那我便殺了帝君!”鋒利的劍鋒仿佛在下一秒便要劃破慶帝的脖頸。

月色灼灼下,岑寂陰狠的目光於岑渠和上官玥身上來回打轉,最後停在岑渠面上道,“今日這一切,本王都是拜上官玥所賜,老三,江山美人,不可兩者皆得,就看你到底是要哪一個了?!”

月光晃晃,岑渠的臉那樣風華絕代,岑寂的話一落地,他便微微皺起了他的眉,他的眉皺的很深,皺的深聳入雲,深紫色的華貴衣被王宮內巍巍而起的夜風吹的呼呼作響,衣幡飄動間是無盡的曼陀羅花香。

此刻,大慶王宮內,所有人都在看著岑渠,侍衛、宮女,岑墨,乃至慶帝,所有人都在靜待他的選擇,岑渠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上官玥的身上,遲遲,不曾移動。

你曾說過,我們皆有自己的命運。

你曾說過,你只要選擇了一條路,便必須放棄另一樣。

同樣幽深的瞳孔在月色下細細對望著對方,上官玥依舊是微笑的看著岑渠,而岑渠的心,卻被撥的生疼生疼。

“快刺!”

岑寂又將匕首往慶帝喉嚨處逼近了些。

“好——”

岑渠緩緩拔出了劍,還未等他刺出,上官玥動作卻快的驚人,直接整個人如一只飛鳥般撲了過來,一把按住岑渠的手,將岑渠尖利的劍鋒,一點點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艷麗的血花自胸膛內流出,這一生見過很多人流血,他也可將所有人盡踩腳下,只為實現自己的大業,可唯獨這一次,岑渠險些握不緊這劍柄,險些,再不能直視,這血意。

蜿蜒的血花將朝服浸濕,那潔白無瑕的仙鶴變成了一只血色引頸淒厲的飛鳥,上官玥註視著岑渠的眼,嘴唇微動,那呢喃的話一下敲打岑渠……心底。

“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上官玥,我就樂意見你不得善終的結局。”一見岑渠的劍進了上官玥的胸膛,岑寂便如同瘋子一般,仰天長笑。

欲讓其毀滅,必讓其瘋狂,人往往只有在最得意的時候最容易放松警惕,電光火石間,岑渠手一揮,孟成用石子為器,控制好了力度,直接往岑寂手中穴道擊去。

上官玥和岑渠同時出手,一個攻向岑寂右手,一個攻向岑寂左手,岑寂招架無門,出於本能,往後連退了幾步,匕首也咣當一聲落在了地面。

“呼——”

死裏逃生的慶帝一下子又被禦林軍圍住,上官玥和岑渠假招式出後,二人對視一眼,又如彈簧一般,退回到了禦林軍包圍的範圍。

“主子,走!”

眼見翻盤無望,岑寂的死衛兵一下子護住了岑寂,一路拼命抵抗送岑寂出了這禦花園,春日勃發的園子裏,很快,便蜿蜒了一地的雪意。

人數一路殺一路少,慶帝被岑渠攙扶著,忽的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可親了些,語氣溫柔道,“辛苦你了,渠兒。”

岑渠一貫並不是最得寵的,如今即便得了帝君的誇獎,他也依舊是淡淡的,不嬌寵不領賞,慶帝溫情脈脈的看了看岑渠兩眼,而後,忽的,將眼神轉向了遠處逃跑的岑寂,變的極度狠厲決絕!

“抓住這孽子,殺無赦!”

慶帝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裏蹦出話來道。

岑寂一直在跑,一直在跑,他倒也算是聰明,在來偷聖旨前已經在北門設置了許多暗哨幫助自己,但即便如此,這種邊走邊殺的做法,他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最終……逃出防備森嚴的皇宮的。

天將黎明,岑寂身後只剩三個死衛在負隅抵抗,岑寂身上染了一道一道的血意,走至最後一道宮門口,死衛拼命為他打開了宮門。

而在朱紅色的宮門盡頭,岑寂卻只看見兩道人影站在了門口,一個上官玥,一個岑渠,堵住了那道屬於他生路的唯一一條路。

上官玥的胸口還在流著血,但血意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多,岑寂看著並沒有如自己想象中奄奄一息的上官玥,不敢置信的一步一步往後退了退。

“咣當!”

上官玥從懷中掏出一塊薄薄的護心鏡,悠閑往地面一扔,護心鏡在地面咣當響的震耳。

“你想的太天真了,岑寂,我絕不會是你的替死鬼,如今我依然好端端站著,而你則不同,如今帝君已然對你下了死令,你再無可翻身的機會,哦,對了,今日過後,史書工筆,也絕不會有你的只言片語。”

手拿長劍,上官玥一步一步逼近了岑寂,那三名死衛早已被岑渠手起刀落,岑渠無路可退的看著上官玥宛若修羅惡鬼一般,逼近自己。

“上官玥,你滾開,你好大的膽子,我可是皇子!”

“本王身份尊貴,你什麽身份,一個庶出奴婢!”

岑寂眼見上官玥眼中的殺意盡現,起不了身,坐在地上,一下一下挪著身體,往墻上靠去。

“怎麽?殿下怕了?生死之際,原來殿下也是會怕的!”

“若你真懂得怕,”上官玥眉目一揚,音調一一拔,狠厲的嗓音響道,“那夜的小村莊,連綿不斷的大火,村民的哀哀啼哭,若你真怕,可曾怕冤魂盤旋於你夢醒床頭!萬千災民,你強占人家財物,若你真怕,你如何能高居廟堂,日日享受山珍海味!稚子崇生,你若真怕,可會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下手,灌他喝下一夢酣!”

二百五十二、那一劍的後遺癥

“唰——”

拔劍出鞘的聲音。

她也曾天真認為避世便能再不卷進這朝堂,她也曾無數次不願再手染血腥,安心做個平凡百姓,是眼前這人,是眼前的岑寂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她的夢想!

橫流的鮮血在四處流溢,從內閣議事廳到宮門口的廊柱上皆印滿了今夜打鬥的痕跡,一地倒塌的屍體,上官玥舉劍的姿勢莊重異常,斜斜橫亙在了岑寂面前。

“欠的債終究要還,崇生,所有的一切將由姑姑替你討回,哪怕,手染鮮血!”鮮血潺潺滴過地面,上官玥握緊劍柄,此刻唯有她只想報仇!

既知死期將至,岑寂忽然便不再抗爭了,他目光帶上末路的悲涼,頭顱無力靠在那宮門口,嘴角浮現悲涼一笑。

終於,他最後發出誅心一言,道“上官玥,你看,天下與你,慶帝與上官玥,他最終,選的還是慶帝,我與你,到底誰更可憐!”

黎明終至,上官玥手指微震道,“那也是我的事,至少此刻,失敗者,只能是你!”

“嘶——”

血光再次迸射,上官玥一刀劃過岑寂脖頸,鮮血順著岑寂的脖頸墜落,她厭惡著,連目光也不肯再多給岑寂一眼,擦肩,越身而過。

宮門大開中,岑寂站在了那一點一點升起的天光中,半片陰影打在了他華貴異常的臉上,他看起來那般平靜,但風平浪靜的外表下,卻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內湧動的驚濤駭浪。

方才她那奮勇一刺,讓他心頭一驚,老四臨死一語,讓他心頭一落,上官玥不肯再多看他一眼……讓他徹底生出無盡的蒼涼之意。

這一夜驚心動魄。

這一夜他看似從未親自動手……卻過的比誰都驚心動魄。

“撲——”

上官玥漸漸走遠,迎向宮門口的黎明、陽色,他竟無力去攔,無力去阻,只能眼睜睜的看向她走的越來越遠,一口鮮血終於在萬般無奈中,往前,噴吐而出。

護心鏡有什麽用?

上官玥沒有回頭,她的面色在黎明的第一抹曙光中呈現出一片極致的慘白,她摸了摸自己胸口,血漬在她的指尖凝結、一點點灰冷。

沒有人可以永垂不朽,沒有人可以淩駕於生死之上,胸口的疼痛蔓延到了五臟六腑,自嘲似的笑了笑,上官玥閉眼,拖著自己身心俱疲的身子,一點點離開這森涼王宮。

“上官玥,王絲蘿,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岑寂抄家那一日,押送岑家府內一眾女眷的隊伍行到了中街,青蘿忽的便奔了出來,撲向了站在街角的絲蘿和上官玥。

“為什麽?為什麽我這一生註定得不到幸福?!太子是!四殿下是!是你們,都是你們做的事情!”

絲蘿嚇得往後連連退了幾步,上官玥是學武的,武功極高,一把便揮開了青蘿的手臂,押送青蘿的幾個士兵一見是上官玥,一湧而上將青蘿揪住,押回了囚犯隊伍。

“吵什麽?知不知道你得罪的誰?!”那士兵一個巴掌就要甩到青蘿面上,卻被一只強而有力的手重重拉緊,他回頭,一看是上官玥,忙做一個諂媚的臉。

“法不責弱,你的做法,過了。”

“是,是大人,小的一定改,一定改。”

囚車一點一點往前方而去,上官玥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這指尖方才探過青蘿的手臂,準確不誤的摸上青蘿的脈搏,上官玥深嘆一氣道,“絲蘿,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消息,青蘿,懷孕了。”

這一年的春日,慶帝膝下再喪一子,朝堂上一場軒然大波自不必說,更讓人意外的是,原本扶搖直上的國士上官玥竟然自己請辭,在家中做起了無官銜的富貴人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慶帝對你動了殺機?”

王芯苑掰著手裏的貢橘,眉目皺起問。

此刻的上官玥在府中做起了花農,修建起了一株芍藥,脫下了朝服看起來十分樸素,道,“慶帝兩個皇子因我而死,雖說他們都是罪有應得,但這裏面多多少少都有我的原因,我殺了岑寂,便有了這個覺悟。”

“你既然什麽都明白,那你還殺?”

“這個問題你不如去問問絲蘿,如果死的是……久樂,她會選擇怎麽做?”上官玥將目光投向了抱著久樂的絲蘿。

“自然是拼命!”還未等王芯苑有反應,絲蘿立馬咬牙切齒道。

“這帝君倒是奇了,岑寂那邊可是他自己下的命令誅殺,如今倒對你動了殺機,蠻不講理的很。”絲蘿抱著久樂坐在了上官玥身側,憤憤不平道。

“自然不止這樣一個原因。”上官玥見久樂的模樣,便仿佛見到了昔日的崇生,心下感傷,而後將目光移動到了自己手中的芍藥。

王芯苑一見上官玥這副模樣,立即便懂了,感嘆一聲道,“如今上官玥已是位極人臣,再這麽下去,怕便是昔日的歐陽晴,升無再升後,便是……毀滅。”

“所以姐姐才告病靜養一段日子?”絲蘿哦哦哦的在哄懷中的久樂,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上官玥凝重的點了點頭,而後朝絲蘿伸開了手,絲蘿正欲將久樂抱到上官玥懷裏,卻被王芯苑一把搶先,抱入了自己的懷中。

“三姐——”

絲蘿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王芯苑指了指上官玥的胸口道,“告病說到底還是為了養傷,你這個人啊,無論在朝堂上多麽意氣風發,自己的身體一點都不懂愛護,你心口那點傷……好了嗎?”

好了嗎?

一陣鈍痛傳來,春日花灼灼,花粉的香氣纏綿入心房,上官玥捂住了心口,一遍遍反問自己。

可怎麽會好呢?

如何會好呢?

是他帶來的痛,是他帶來的傷,那一劍,刺的太溫柔,太絕望,大約此生,都將在自己心口留上一道難以磨滅的疤。

這真是一件……絕望的事情。

上官玥正出神著,絲蘿的聲音又響起道,“對了,姐姐,青蘿那邊怎麽辦?你先前說她懷了孩子,她如今被關天牢,我們要不要救她?”

二百五十三、青蘿的結局

從一進門絲蘿就是欲語還休的,這會子總算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意圖,上官玥和王芯苑互望了彼此一眼,笑道,“總算暴露出你的真實意圖了?”

“本就沒打算瞞住兩位姐姐,”絲蘿被拆穿,臉一紅,幹脆大大方方承認道,“我就是想問問,青蘿的結局……會怎麽樣?”

上官玥將芍藥修剪後,微笑對著絲蘿道,“絲蘿,你記不記得你生產之時,那個接生婆提出的意見?”

“記得,王尋還因為生氣,將那個產婆趕出了慶京,。”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產婆其實是青蘿指使的呢?你也看到了青蘿懷了岑寂的孩子,是岑寂的人,那麽那一夜又是誰在岑寂面前出謀劃策,能想到利用你來打擊王府呢?”

一環一環環環相扣,青蘿震驚到面色慘白,她的淚瞬間就巴拉一聲掉了下來道,“為什麽?為什麽她要這麽對我?我與她畢竟是同一個爹爹。”

“這世間很多事都是沒有原因的,有些人就是天生善良,而有些人也的確便是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的,很多事,是註定的。”上官玥拍了怕絲蘿的肩膀,溫柔解釋。

“如今,我和玥都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還是要救青蘿?哪怕知道她要……害你。”王芯苑深嘆一氣問。

告知於絲蘿,讓絲蘿自己選擇,是上官玥和王芯苑對絲蘿的尊重,絲蘿不能永遠是小孩子,有些東西勢必要赤裸裸的戳破,才能漸漸學會長大。

上官玥也好,王芯苑也好,這二人都沒有催,半響,暖暖的春光中,終於,傳來了絲蘿的話道,“她……畢竟是我姐姐。”

從天牢門口出來時,青蘿在陰暗中呆了太久,下意識用手指遮住了刺眼的光線,獄卒將青蘿引到了門口,將她帶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咕嚕嚕往前行駛,青蘿背靠馬車,捂緊了自己的肚子,閉眼假寐了片刻,而後,便被送到一處樹林荒野間僻靜的茅草屋前。

“桌上有一個包裹,內裏有夠你餘生的銀兩,還有一路行走的幹糧,在江南小鋪那,王家已經為你置辦了一個客棧,按你的聰明,客棧一定會被你辦的有聲有色,從今以後,你便離開慶京這是非之地。”

馬兒在遠處甩著尾巴,馬夫在那等候,茅草屋外的確放了一個厚實的包裹,青蘿冷笑道,“你們是在可憐我?”

絲蘿上前一步道,“姐姐,我只是想給你餘生一個好的生活。”

“我如今……輸到如此一敗塗地……還不是拜你們所賜!”青蘿恨恨的看著面前的絲蘿和上官玥。

“青蘿,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上官玥看了一眼已經陷入自我情緒癲狂的青蘿,問。

“你們詭計多端!”

“不,”上官玥認真搖了搖頭,“論才智,論謀略,即便你比不上我,但你也比不上絲蘿嗎?但絲蘿最後也獲得了屬於她自己的幸福,但你沒有,你知道為什麽嗎?”

青蘿目光在上官玥身上頓了頓,而後又在上官玥身上頓了頓,冷不丁來一句,“你不會告訴我好人有好報吧?”

“錯,”上官玥否決道,“若要論好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種絕對的好人,我手染鮮血無數,芯苑商場也會為了利益進行必要的虛與委蛇和或多或少的你死我活,我們都算不上嚴格意義的好人。

青蘿不敢置信的看了看上官玥,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貶低自己的,她狐疑的看了上官玥很久,默了片刻,也好奇道,“那是為了……什麽?

“因為,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我與芯苑本質上都是在依靠自己,而你有聰明才智,卻全依附於男人了,前一個是廢太子,後一個是岑寂,你的一生終究如藤蔓一般,依附於男人身上,男人一敗,你便徹底頹敗在地,覺得自己的人生再也無希望。”

“那絲蘿呢?她憑什麽?!她難道不是靠王尋嗎?她難道不是因為嫁進王府才有了如此生活嗎?”

“絲蘿於少年開始便追王尋一生,挨鞭刑、過七情路、腳踩炭火,承受千夫所指,這些,難道不是因為她自身的努力與決絕嗎?你捫心自問一句,十幾年追逐一個無權無勢的少年,你青蘿會嗎?你又會為了一個王尋去拒絕昔日權勢滔天的廢太子嗎?!”

青蘿跌跌撞撞往後退了一步,她閉上眼,努力回想自己這一生,的確,她不會,她真的不會。

她這一生追求的是別人以仰望的目光望著自己,追求的是……權利,她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紈絝子弟王尋,放棄昔日如日中天的太子。

“所以,走吧,青蘿,依你之能,你有能力做好我們為你安排的客棧,也有能力帶大一個孩子,你餘下的一生,不要再依靠任何人,好好的為你自己活下去,當你自己能夠獨立支撐起一片天時,也許,你的戾氣與恨意便能消磨掉許多。”

青蘿攥緊了那包裹,聽上官玥一番話,她到底是個聰慧的女子,便好像醍醐灌頂一般,即將走上馬車之際,她忽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絲蘿。

上官玥默然走開,留了一片空間給這兩姐妹,春色明媚,經一場生死的青蘿滯住了腳步,她回頭,最後對著絲蘿道,“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想說的是,即便我想害你的孩子,即便從小我便嫉妒你,但從始至終,我並未想取你的命。”

淡淡的倔強,淡淡的哽咽,這個從未服輸,做慣了陰狠女子的青蘿,一腳跨上了馬車,道,“以後,不再見。”

馬車噠噠而去,上官玥在閉目養神,絲蘿道,“姐姐,青蘿……真的會放手嗎?”

“會,”馬車漸漸駛進了慶京城,上官玥看了看這喧囂的街道,“她到底是個聰明人,她選擇走,除了她聽懂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很明白,留在慶京,她不但會死,連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二百五十四、上官沐和胡烈風

“絲蘿,你要記住,人只有在走投無路時才會悔恨,青蘿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可以說是悔恨是向你道歉,但都不如說……青蘿無路可選。”馬車行至國士府,上官玥冷酷的對著絲蘿道。

絲蘿奇怪的看向上官玥,總覺得上官玥隱隱約約有些不同了,她仿佛是拖著自己的身體在前進,她的腳步……異常緩慢。

“你的脈息很奇怪,衰弱到不似正常人。”上官沐診了診上官玥的脈搏,面色凝重。

上官玥的面色慘白的厲害,以手握拳咳了兩咳,虛弱對著上官沐道,“多謝姑姑走這一趟。”

春光溫暖,一席軟塌搖椅上,上官玥身上蓋著一張雪白的毛毯,上官沐替上官玥掖了掖毯子,怒斥道,“小小年紀,身體竟然如此差,這樣下去,我還沒死,就得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話雖說的狠厲,但上官玥卻能聽出上官沐濃濃對自己的關心,她嘴角扯出一笑道,“姑姑,看在我即將要死的份上,你不如和玥說說,昔年你與胡烈風之間的事情。”

提起胡烈風,上官玥沐難得面色不正常了一些,展現出一份難得年輕時的羞澀道,“都是些過去的事了,你又何苦再提呢?何況你小小年紀,難不成生了一場小病,就認定自己要死了!”

是小病嗎?

當然不是。

當岑渠一次次眼裏閃現出自己身體透明的景象時,上官玥便知道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每當自己情緒大喜大悲時,透明出現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前一次胸口的那一劍,讓她本就孱弱的身體接近於崩塌,她與王芯苑和絲蘿說她是為了避風頭不上朝,但卻隱瞞了自己身體真的已經達到了負債累累的地步。

至於原因嗎?上官玥猜想的是,大概是因為……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原本不是她,她自從來到這個身體後,武力值依舊是原先的,這個身體負擔不了她的存在。

想著想著,上官玥又猛咳了幾聲,上官沐看了她一眼,道,“心煩則氣悶,氣悶則身體流轉不通,你這腦子,又在想些什麽?”

“要想我不想,那姑姑還是給我講講您和胡老夫子的事吧?”

“你這個鬼靈精,”上官沐搖了搖頭,也不再推脫道,“說,你到底想要問什麽?”

“比如說,你和胡老夫子怎麽會在一起,最後又是因為什麽而分開的?”上官玥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昔年我與歐陽晴交好,當年的胡烈風哪裏是今日的胡夫子,不過是個山大王罷了,那年歐陽晴去山頭勸降,勸降了這胡烈風,胡烈風便隨我們一起打道回慶京,我三人在路上打打鬧鬧,我便與胡烈風在路上情竇暗生了。”

上官玥掩嘴一笑,腦子裏頓時便出現了性格火烈的少女與玩世不恭的山賊之間的鬥嘴畫面,而後接下去問,“可……最後為什麽老死不相往來了?”

上官沐看了上官玥一眼,臉上逐漸變的感傷道,“那是因為當年出現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當年,”上官沐說起這個問題,手間帶上了顫意,五官也緊揪在一處,神情十分不平靜的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了一個秘密。”

上官玥直覺這個秘密一定很不簡單,她一把抓住了上官沐的手,用力安撫上官沐的情緒道,“姑姑,到底是什麽秘密?!”

“當年……當年,裘家與上官家交好,我去裘家玩,正巧發現一個房門緊閉著,當時我好奇趴在了門口偷聽,聽到的內容竟然是如何……將歐陽晴誅殺!”上官沐說起那段往事,手心抖的厲害。

“可你為什麽不上報給慶帝?”

“慶帝?”上官沐失態的回頭,以一種絕望的目光看向上官玥道,“你覺得我沒有想過嗎?可當我見到那個身披黑袍中年人的背影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上官玥腦子裏仿佛炸開了好幾個雷,她道,“和裘染商量的那個人是……慶帝?”

上官沐悲哀的看了上官玥一眼,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無疑於說明了上官玥的猜測是對的,春日的陽那般暖,上官玥卻只覺得冷,她攥緊了梨花木,心內一片頹敗。

一個德才兼備的國士,一個憂國憂民的女相,一個天縱奇才的女子,就這樣被淹沒在朝堂的陰謀中,從此,涼了多少百姓官員的心。

“自我知道這個消息後,我便連夜去尋了父親,卻被父親婉拒,也就是在那日,我才知道原來父親也是知道此事!”上官沐的臉上痛苦的神情更甚。

此刻上官玥才明白為何上官沐為何與上官瑞秋之間的關系那般奇怪,她大約能想象出那個走投無路的少女,懷著滿腔希望尋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父親,卻發現父親原來也只是幫兇,天之將傾的那只挫敗感。

“而後我又去尋到了歐陽晴,我告訴歐陽晴有人要害他,我讓她不要去赴宮門的那場宴。”

上官玥皺了皺眉問,“但歐陽晴拒絕了?”

“對,她有她自己的選擇。”

“然後姑姑便又去尋了胡烈風?”

上官沐看了看面前聰慧的上官玥,道,“對,我自知我無法說法歐陽晴,但那時我和胡烈風的情義早已深種,他那幾日都在保護歐陽晴,我要求他不要去,不要去宮中的那場宴會。”

“胡夫子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嗎?那就說明那場宮宴他是並沒有去成的,那你們的問題出在哪?”

“因為,”上官沐苦笑道,“在赴宴的那一日,我夥同歐陽晴將他打暈了!而歐陽晴交代了我一些事後,便只身前去赴宴了。”

上官玥看了上官沐一眼,忽然就什麽都懂了,醒來後的胡烈風無法面對歐陽晴死去的事實,他怨怪歐陽晴,怨怪上官沐,更怨怪的是他自己。

他是綠林好漢,凡事義字當先,無法面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歐陽晴死亡,而自己卻好端端的活著。

於是,他采取了一種很決絕的方式,便是懲罰這起事件中的另外兩個當事人,一個是上官沐,一個是他自己。

二百五十五、塤聲伴入眠

與君相決絕,不覆再相見。

因為愧疚,因為難過,因為都無法面對歐陽晴的逝去,這兩人都默然選擇了一條不再相見的路,也便鬧出了現在的這種局面。

沒有誰是真正的壞人,這二人嚴格來說甚至可以說是好人,但卻都抵抗不過這森涼的天意,從此這一對相愛的情侶,徹底走上了決絕的道路。

“姑姑,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呢?”上官沐滿頭銀絲,說到這個問題時,恢覆到這個年紀的鎮定道,“在無數個深夜裏,我反覆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無數次,如果回到那一日,我會不會同意歐陽晴提出打暈的這個要求?!”

“答案是……不會,”上官沐笑道,“即便他怨恨我,即便我們只能分開,但他能活著,便是好的。至於歐陽晴……我這世上最好的朋友,即便她死去,但她將活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可歐陽晴的屍首和墓碑呢?!這個不是一直都還未找到嗎?”上官玥有些急躁的問。

“不知——”上官沐搖頭道,“當年歐陽晴宮中赴宴後,便再也沒有回來,慶帝下了不可妄論的命令,歐陽晴最終的屍體便成了一個禁忌。”

“咳咳!”

春日勃發,一陣冷風忽的吹起,上官玥的脖頸內吹進了一陣冷風,她猛咳了兩聲,上官沐一看上官玥這副模樣,道,“怎麽?身子又不舒服了,鬧著要我講故事,如今冷風一吹進,身子又壞了些。”

“還……勞煩姑姑不要將我身子不適這件事情說出去,免得他們擔心。”上官玥陪著笑臉道。

“行了行了,”上官沐嘆一氣道,“你還是好好顧好你自己的身子吧,你再這麽下去,別等到我這個老太婆還未死,你倒先直接入土了。”

出了國士府,上官沐上轎,卻並未直接打道回府,而是轉道去了更為繁華的中街,到了中街,轎子輕輕停在了三殿下府門口,猶豫了許久,上官沐還是走進了三殿下府。

這一夜上官玥睡的並不是很安穩,除了身體上的疼痛,更多的卻是心理的壓力,睡夢之中,她總能隱隱約約看見,那風華絕代的歐陽晴,站在那巍峨深深的皇宮盡頭,被鋪天蓋地的紅色所掩蓋。

“啊——”

一聲驚呼,上官玥身體滿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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