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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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在擺弄她那些花草,一走進門,上官玥便主動去幫上官沐端起了一個略微有些吃力的盆栽,上官沐手中的盆栽被上官玥搶走,擡頭見到上官玥,略微吃驚後,而後又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道,“你來了。”

“姑姑。”

“如今你已位居一品國士,還當我是你姑姑嗎?”

上官玥聽的出上官沐口裏的溫怒,但她卻不生氣,只是恭恭敬敬的將那盆栽擺放好道,“自然是,他日無論玥位於何種地位,姑姑依舊是姑姑,如此而已。”

上官沐的表情緩和了些,不免深看了上官玥一眼道,“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只望你切記,朝堂路,不好走,歐陽晴當年天縱英才,不也是香消玉殞,薄命隕失於詭譎人心間,望你多多珍重。”

“是。”

上官玥彎腰,躬身受教。

午宴開始,上官一族算是個家族旁系大的家族,每年的春日都會有一場飯食,上官沐素來是不參加這種宴會的,上官玥便在北院小棲了片刻,遛了個彎便獨自一人去了東院正廳。

一到達東院正廳,上官玥很快便發現了上官府今日家宴的位置發生了微微變化,父親上官瑞琦已然和上官瑞掖並肩而坐,坐於上官瑞秋的兩側,上官瑞掖的身側,上官芙蕖顯然已經坐在位,所以上官瑞琦的身側應該是留給自己的……

按上官玥的記憶,素日裏她可是沒有資格坐上這張主桌的,她應該是和那些姨娘們一同坐在下方那兩座次桌上,如今看來她入了這國士,倒真正是在上官家拔高了一個地位。

“爺爺、大伯、爹爹。”

上官玥行了個禮。

“你如今在朝中如何?”上官瑞秋呵呵一笑,主動問詢道,“你雖已搬出了這上官府,但這上官府,到底是你永遠的家,國士府若不如你意,你大可以回府居住,住進你原本的院子。”

這話雖說的好聽,但其中的疏離意味還是聽的出的,上官玥聽出卻也不點破,自然而謙卑道,“自然的,如今玥雖是國士,不可插手上官府之事,但玥到底是上官家出去的,會時刻記得上官家諸位長輩的教誨。”

一頓飯吃的倒還算平靜,上官瑞掖和上官芙蕖這對父女大概是礙於形式,並未向上官玥發難,上官瑞琦雖然並未多說什麽話,但他如今在朝中任職多得帝君嘉賞,且他的職位已與上官瑞掖平,面目雖是一貫的嚴肅,時不時還是會往上官玥碗裏夾些菜,倒讓上官玥這個名義上的女兒有些受寵若驚。

吃完飯時,上官玥特地等上官家的幾個叔伯,上官瑞秋、上官瑞掖幾個全部走完後,慢了半拍腳步,在東院門口等了上官端荷,這出門也有規矩,偏要地位高的先出,上官玥頂在烈陽下等了許久,終於瞥見了跟在一眾女眷身後,緩緩而出的上官端荷。

“端荷。”

因是正午,上官玥躲在了一處陰影下遮陽,一見端荷出門,忽的伸手拍了拍上官端荷的肩膀,上官端荷像只受了驚嚇的小鹿一般,眉心一抖,而後見到是上官玥後,很是驚喜道,“姐姐,你怎麽在這?”

上官玥佯裝生氣道,“怎麽,我還不能在這了,可憐我還專門在這烈陽下等了你好一會,你個沒良心的。”

上官端荷咯吱一笑,卻礙於幾個長輩還在場,不能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只是拉了拉上官玥的手道,“我們自個尋個角落聊些私房話。”

上官玥笑道,“那便如往常一般,去我那西院吧。”

“那可不行,”上官端荷臉上流露出幾分無奈道,“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西院已經被上官芙蕖給拆了,如今已成了上官家最無用的雜物間了嗎?”

方才上官瑞秋在席上讓她沒事回來,這看來完全是一句空話了,西院再也無她的立足之地,上官玥不免在心中冷笑,這上官芙蕖動作也是快的很,一見她搬離,就恨不得將她上官玥的一切全部給磨滅。

一百四十六、上官端荷的到訪

說來上官玥自穿越而來,還是第一次來到上官端荷的屋子,上官端荷是上官掖的庶出之女,雖住的也是南院,但領上官玥自自己屋子時,上官端荷的臉上浮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姐姐,到了。”

南院偏院,上官端荷的聲音有一絲絲難以啟齒的愧怍。

樹蔭遮蔽處,有幾絲淡淡的破落,這偏院表面上看起來也是南院的一部分,外面還算光鮮亮麗,但一走進屋便可以發現其中差別,屋子裏的光線暗的可憐,仿佛將外界的陽光全部遮擋掉,內裏竟是一片陰暗,竟沒有半分活潑明媚。

上官端荷搬一條圓凳,圓凳上那繡好的花紋一角已被磨損,上官玥只當做沒看到,大大方方坐下來,圓凳承受上上官玥的重量,發出嗤啦的摩擦聲,引得內廂內傳來一聲病弱之聲,“端荷,誰來啦?”

“娘,是玥姐姐,她來看我們娘兩來了。”

“哦,那快請她進來,別怠慢了人家。”

深青色的床簾中,一雙布滿青筋異常消瘦的手伸了出來,上官端荷一把拉住了這雙手的主人,那只手的主人便在上官端荷的支撐下,勉力靠起了身子,時不時傳出幾聲劇烈的咳嗽。

掀開一層厚重的床簾,上官玥也坐到了床邊,親熱喊了句,“四姨娘,我來看您了。”

四姨娘臉上顯現出幾分驚喜,顯然是已有許久沒有看到生人來到自己的這所院子,且見上官玥這錦衣華服且笑瞇瞇的神色,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咳嗽少了兩聲道,“你便是玥兒?”

“對,我正是上官玥。”

“真是個標致的姑娘,四姨娘聽端荷講,你一直都很照顧她。”

“端荷是個好姑娘,她也幫了我不少忙。”

“是啊,”四姨娘嘆息了一聲,聲音陡然變的傷感了起來道,“只可惜投胎了一個我這麽不爭氣的娘,否則她應該便能和上官芙蕖一般,嫁個好人家。”

可憐天下父母心,四姨娘說著說著又要快哭出來了,上官端荷一下子拉住了四姨娘的手,眼中帶淚笑著撫慰道,“娘親這是說哪裏話,沒有娘親又哪來的端荷,在端荷心中,娘親才是端荷最重要的。”

回府之時,小慧很是著急道,“小姐,我站在你主桌的旁邊,都聽到上大老爺說要把端荷小姐許配給李員外的事了,怎麽你特地去了南偏院,竟然還沒和端荷小姐說,老爺要把她嫁給李員外,那李員外除了有幾個錢,已經年近八十,端荷小姐嫁過去可不是跳入火坑嗎?”

“不急。”

上官玥淡淡道。

接下來的這幾日上官玥倒悠閑的很,時不時和岑渠來個鴻雁傳書,而後照著岑渠的字來練字,閑來無事臉上露出一個很恬淡的笑意,倒讓小慧有些滿腹牢騷,她實在是想不透小姐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難道就放任端荷小姐跳入火坑嗎?這也太無情了吧。

“勞煩通報一聲,我有事見國士。”

正午的太陽大的驚人,一個孤弱女子站在國士府府邸前,青色的衣衫宛若風中無依的柳葉,對著門外的守門小廝哀求。

“等著。”

又過了一小會,等來的卻不是小廝,而是女子特有輕快的腳步聲,小慧探出了大門半個頭,先是疑惑,而後很驚訝的大喊了一聲,“端荷小姐,小姐說敲門的一定是你,我還不信,未料你竟然真的來了?”

顧不上上官玥的未蔔先知,上官端荷如今已是六神無主,一雙眼睛紅撲撲道,“小慧,能快些帶我去見你家小姐嗎?”

小慧也不傻,頓時知道有大事不妙了,立即打開門迎上官端荷進去,繞過廊腰縵回,二人皆是無心觀賞風景,很快繞到了上官玥的書房,上官玥早已備好了一杯清茶,放在桌前,又對小慧使了使眼色,小慧立即便退出了書房,守在了書房門口。

“來,端荷,先喝杯水。”

“姐姐,我——”

“先喝吧,”上官玥又將那杯茶推到了上官端荷面前,細心解釋道,“這是菊花茶,去熱消暑的,最適合降心火,你方才跑了這麽多路,我專門為你備的。”

上官端荷這才發現自己和上官玥面前都放了一杯茶,她見上官玥一副了然的模樣,只能伸手去觸那青瓷色的茶杯,茶杯上瓷器的溫度剛剛好,顯然是估摸好了時辰泡好的,上官端荷端起了那茶杯,苦笑飲盡了那杯茶。

茶香淡淡,內裏的菊花更是清香撲鼻,上官端荷喝完了那杯茶,奇怪的是,這茶仿佛有著鎮定人心的力量,上官端荷的心情也不像自己初初走進門的那般焦灼了,她鎮定了心神,卻做了一個更為大膽的舉動,一下子跪在了地面,帶上哭腔道,“求姐姐救我。”

上官玥深嘆一氣道,“你也知道你要嫁到李員外家的事了嗎?”

“今日清晨,我遇到了上官芙蕖,她對我道喜,我這才知道下月初五,我就要嫁到李員外家了,那李員外一只腳都要邁到棺材鋪中了,端荷實在是不想嫁去。”

“你反抗了嗎?”

“我當下心內自然是不服的,和那上官芙蕖爭辯了幾句,誰知那上官芙蕖卻以我娘親日日使用的藥材費來威脅我,我若不嫁,娘親的藥材費便再也無望,為了不讓人察覺,她會一點一點進行克扣,直到藥材費克扣完畢。”

想到那躺在床上時日無多的四姨娘,上官玥不得不承認若無那藥材吊著,四姨娘的確時日無多,上官玥心下憐惜,一把扶起了上官端荷道,“你先起來說吧,我且問你,你希望我幫你什麽?”

上官端荷被扶起了身子,臉上卻依舊是淚流不止,她不是很聽的懂上官玥的話,上官玥這話怎麽有些明知故問的味道,她哭的斷腸道,“端荷想求姐姐,如果可以,切莫別讓我嫁到李員外府。”

“之後呢?”

上官玥的聲音聽起來那麽鎮定,甚至接近於無情。

“之後,之後……我自然……是不需要嫁到這李員外了。”

上官玥又點了上官端荷一下,很是實在的問道,“再然後呢?即便我幫了你這一次,你不必嫁給這一只腳已經邁進棺材裏的李員外,但你能確定,以後再不會有張員外,王員外嗎?”

上官端荷面色一楞,她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也不哭了,也不肝腸寸斷了,臉上呈現出一份帶淚沈思的表情。

上官玥狠下心腸道,“再說白一點,再即便我次次都可以助你,你次次都能躲過趙錢孫李員外,我再問你,你是準備一輩子都不嫁嗎?”

一百四十七、暗衛環環阻

上官端荷沒有說話,上官玥卻不打算放過上官端荷道,“好,再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你打定了主意一輩子不嫁,必要時大不了魚死網破,找根繩子自己吊死自己,只是那上官府是什麽地方?人人一張嘴外加人言可畏,你娘本就不受寵,讓你嫁的又是你的親爹,你忤逆了你的親爹,你想過你娘的感受嗎?你娘日後的醫藥費可怎麽辦?你又讓你娘如何承受這喪子之痛。”

上官端荷被上官玥一語戳中,她原先心中想著的是,實在被逼的緊了大不了一死了之,卻不曾想死也死的不幹凈,還留下一大堆麻煩事,這可真真是走投無路了,可笑極了。

這樣一想,上官端荷又哭了出來道,‘難不成我連我的生死也不可自主嗎?’

上官玥無情道,“在這個時代,的確。”

“姐姐助我,”上官端荷又一下子跪了下來道,“李員外那邊我是萬萬不肯嫁的,姐姐既然敢說,我便知道姐姐是有辦法的,無論如何,求姐姐助我闖過這一關難關先。”

眼看上官端荷越來越急,上官玥便換了個問法道,“我現今有兩個方法,一個是長遠的,一個是眼前的,你倒可以自己選一個。”

“何為長遠?何為眼前?”

“眼前的嘛,便是快刀斬亂麻,我倒是可以想個辦法讓你不嫁給李員外,你躲過這一劫,便依舊做你那上官家的庶出小姐,上官端荷。至於長遠的嘛,以後便是一勞永逸,你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嫁給什麽趙錢孫李員外了。”

上官端荷急急忙忙道,“那自然便是長遠的了。”

上官玥早知道上官端荷會有這種反應,打斷了上官端荷道,“你且聽我說完,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清楚,這兩條路是有明顯區別的,眼前的這條路是以我為主,且一定會成功,但長遠的我卻只能在暗中幫你,布滿了艱難危險,且不一定會成功,但一旦成功了,你便可徹底為自己的命運做主,再不用擔心旁人會主宰你的命運。”

春日灼灼,那一方軟凳咯的人五臟隱隱翻騰了起來,上官端荷隱隱覺得,有些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這份不一樣讓她對整個世界都產生了全新的認知,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上官玥道,“姐姐的意思是,你要我去和上官芙蕖爭?”

等了那樣久,就為等魚兒上鉤,上官玥故意不提前告知上官端荷她要嫁給李員外的這一事,就是要將上官端荷推至她的懸崖,唯有逼到無路可走,方懂得放手一搏。

上官玥滿意的看著上官端荷終於上鉤,柳眉化成了那般溫柔的引誘弧度道,“這條路,註定會很難,但我就是要你明白,你若不為自己的命運去鬥,那你註定只能成為上官芙蕖的墊腳石,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此後,活完這一生。”

上官端荷其實從來便不是那種任人欺割的少女,身為上官大房的庶女,上有一個霸道的上官芙蕖壓在自己頭頂,她受的欺負從來便不少,她要為娘討醫藥費,又要為自己偏房爭取相關的利益,性格也是強悍,且上官玥看的出,上官端荷是……不甘心的。

很多時候人只要有那麽一點點不甘心,那麽結局就會不一樣,這也就是上官玥為什麽要選擇上官端荷作為上官家主的原因。

良久,等了那樣久,上官玥食指一下一下彈著那紅木桌,終於等到了上官端荷的回答,“好,我便爭那一爭,為自己爭個錦繡前程。”

“小慧,送送端荷。”

也不知在那屋內密謀了多久,小慧依在門上都快要睡著了,屋內傳來了一聲小姐喚她的聲音,小慧忽的一下從夢中驚醒,很是驚奇的看著從小姐書房出來,面上已經全無悲傷的端荷小姐,她揉了揉眼睛,也不知小姐到底和那端荷小姐說了什麽,竟然能讓端荷小姐變的判若兩人。

送走了端荷小姐,小慧回府時,眼前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穿過了府內的廊腰縵回,直接繞到了小姐的閨房,小慧很是驚奇的大喊,追到了小姐房門口,小姐卻正巧出來關門,小慧指著屋內,小姐卻笑瞇瞇道,“小慧,你看錯了,這屋內沒人。”

“可我剛剛明明看到有人……”

“你的意思是你家小姐眼睛有問題?”

“小慧不敢。”

“那行,那你便走吧。”

小慧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被上官玥這麽東混西混的,倒懷疑起自己應該是太累看錯了,畢竟她方才送端荷小姐回去,自己人就在正門,沒見到有人進來啊。

想著想著,小慧便乖乖往回走,倒惹的樹枝上的黑衣孟成噗嗤一笑道,“有個這麽人精的主子,怎麽這小丫鬟倒傻成這樣?”

“你家小丫頭也太好騙了。”

“也不上你家孟成,就喜歡窩在這一枝樹上,做個梁上君子。”

屋子內,上官玥和岑渠一言一句抖了兩句,岑渠繼續道,“我方才見上官端荷出門了,看來上官府那邊你也已經搞定了。”

岑渠是完全當自己家是她家了,還好小慧好糊弄,上官玥心中憋氣道,“你不是早拿了那張廢紙嗎?知道我選的那幾個人選,怎麽,還需要今日看到嗎?”

“這話說的,我不過是拿了你一張廢紙,就算不是我拿,你以為就沒有別人拿,讓別人拿了那還倒不如讓我拿,你覺得呢?”岑渠說這話說的和順口溜一樣,但話中的意味讓上官玥心頭一跳。

岑渠的表情淡淡的,說出的話卻在平靜中聽的人膽戰心驚,“你堂堂一個國士府,你以為除了我,你身邊就沒有其他皇子給你的暗衛了嗎?相比之下,我的暗衛反倒能將你府中其他的暗衛給屏蔽了,我獲得的是第一手消息,而他們獲得的,不過是我想給他們得知的消息,這樣一來,豈不就是一舉兩得。”

這話說的……

上官玥滿臉黑線。

一直以來,上官玥身邊各個皇子安排起來的暗衛其實她都知道,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可這事明明是他岑渠不對,怎麽倒成了他岑渠是在保護自己了,上官玥聽著怪怪的,這岑渠會不會太不要臉了,不要臉的讓她一時呆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應答。

一百四十八、七殿下府

“還有,你可千萬別太感謝本王了,本王還有一個大禮要送你。”岑渠笑的極度奸詐,伸手輕扣了下面前那小矮茶幾書桌,孟飛立即準確無誤的從窗外投來一不明物體,上官玥面露狐疑,單手接住。

“打開看看。”

岑渠話說罷,上官玥一抖那不明物體外面的一層黑布,黑布下是一本冊子,上官玥扔掉了那黑布,翻開那冊子,這下眼睛瞪的不免更大了。

守門的那個李三、廚房的阿四、又或者是每天定期來府中送菜的那個中年婦女……種種算起來接近十人,岑渠已經分別將他們隸屬於哪個皇子安排在自己府的,全部給調查了出來,做法快而狠辣。

岑渠看了一眼正在專心致志翻閱冊子的上官玥道,“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已經替你一並查了出來,就看你自己怎麽處置了?”

上官玥靜靜放下那冊子,臉上呈現出一片晶瑩的白,沈思片刻,笑道,“那就繼續放著吧。”

“和本王想的一樣,”岑渠面上顯現出一份讚賞道,“將他們打發出去倒是容易,只是你身處的位置,一品國士,即便是將他們打發了出去,日後怕還是會有源源不斷的暗衛化名進門,到時我還得花費心力為你調查一番不說,且還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提高防備。”

把自己想告知他人的消息通過各府人的心腹告知,這會讓很多皇子們放下戒備和相信,也對自己有利,何樂而不為呢?上官玥和岑渠各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相視一笑。

送走了岑渠,上官玥盯著那小冊子,院外那花色開的那樣艷,上官玥卻無心觀賞那花色,神色開始斂了起來,一個人自言自語道,“岑渠啊岑渠,你到底是留了一手,你怎麽就沒把你安排在我身邊的暗衛名單給我呢?”

春日花開嫣嫣,禦花園內百花盛開,上官玥隨著慶帝游走於一片百花間,慶帝走在前頭,慢悠悠道,“想水患一事,老三說過,其中倒有你的一部分出的力氣。”

“微臣不過提了一些微末建議,萬不敢居功。”

慶帝龍目游走於這片百花中道,“愛卿真是不負國士之名,許是早便有介入朝堂之意。”

上官玥聽罷,立即跪地道,“微臣實在是不敢,那日也算是陰差陽錯,微臣再怎麽突出,也必是陛下的臣子,仰仗於陛下麾下,為陛下所驅使。”

正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這笛聲飄蕩於百花之間,笛聲宛若天籟,上官玥在慶帝的容許下起了身,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往前方而去,便發現有一人儒色長袍,正靜靜吹著玉笛。

奇怪的是慶帝卻並不高興,甚至有股隱隱的怒意,只是對著那吹玉笛的岑緒道,“老七,你先回去。”岑緒正欲再說,卻瞥見一側的上官玥,也就黯然而去,倒讓上官玥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待上官玥出王宮時,已經是日落西山,慶帝拉著上官玥在禦書房下了一會棋,其間對她多加試探,無非是她對哪位皇子更有好感,她何時有介入朝局之意。

上官玥一邊下著棋,一邊提著神,又不能贏了慶帝惹怒龍顏,又不能輸了有辱國士之名,只能保持贏三局輸三局的平局下著,實在是耗費了自己很大的心神,因此黃昏出門時,是揉著自己肩膀和眼睛的。

“國士安好。”

夕陽西下,宮墻門口,岑緒似乎一直等待在這,背影沐上了一片夕陽的輝色,看起來那樣溫柔,卻也那樣落寞。

“見過七殿下。”雖前次已經在自己的院子見過一面,但彼時岑緒是喬裝打扮,是朋友阿葉茲的愛人,所以沒有行禮,今日在宮墻處,岑渠的身份卻是七皇子,上官玥曲身,雙手合並,行了個禮。

“以前從來只聽阿葉茲說你特殊,今日一見,倒真是名不虛傳,明明是女子,行的卻不是女子的禮數,而是男子之間的禮,真是有趣。”

“殿下說笑了,微臣如今是朝臣,自然是按朝臣的禮,對殿下行君臣之禮,難不成還行那女子的禮數?”上官玥狡黠一笑。

岑緒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怔怔,“也對,也對,始終不能當你是普通人,本朝建國起,只有一位女官歐陽晴,且歐陽晴逝去已久,我倒忘了你是本朝第二位女官,這點倒是我疏忽了。”

二人並肩而走,不一會,便走到了七皇子府,彼時天光漸暗,阿葉茲一身婦人裝扮,溫婉的裝扮間染上了月色的光輝,提起一盞素白色燈籠,踮腳守著自己心愛的人歸家。

岑緒伸手接過阿葉茲手中的燈籠,阿葉茲自然而然挽上了岑緒的臂膀,岑緒笑對著上官玥道,“一品國士,不會嫌棄本王府中飯菜清貧吧。”

上官玥笑著打趣這溫潤如玉的二人道,“阿葉茲的手藝我是嘗過的,我倒怕我那吃飯猙獰的模樣會嚇到翩翩皇子七殿下你呢。”三人笑著便往屋內並肩而走,月光將它們的背影拉的長長,暈染開一片情義深長。

阿葉茲煮的都是家常菜,上官玥近日吃慣了錦衣玉食,胃口油膩的很,一吃阿葉茲煮的飯,頓時心中舒暢道,“好吃。”

阿葉茲端上了一罐瓦罐,上官玥扒開了那紅色塞子,一股酸氣直往自己鼻尖直鉆而來,上官玥受不了那酸氣,以手做扇,連扇了好幾下。

阿葉茲無奈一笑,又一下把那紅塞子塞回了瓦罐道,“好吃你便多吃點,對了,前陣子絲蘿鬧喜的厲害,我為她釀了一手煮青梅,青梅最是酸澀入味,能解些孕婦的不適,她吃完了一罐,又吵著我要,王尋如今便是個護妻狂魔,都催了我許久了,你今夜吃完飯,便帶上一壺,過幾日去看絲蘿時,替我帶到那王府絲蘿處吧。”

上官玥將目光溜到了阿葉茲的肚子上,感慨道,“看看人家絲蘿,年紀最小,卻已嫁做他人婦,幾個月後,又做他人娘了,你二人怎麽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百四十九、李三的失蹤

阿葉茲的笑容凝滯在嘴角,忽的便不語了,岑緒也是,面色也有些黯然,昏黃黃的燭火下,上官玥忽然便想通了一些事情。

今日禦花園閑逛,看慶帝對岑緒的態度的轉變,應該是這父子間產生了什麽矛盾,而矛盾的起因,大抵便是因為……阿葉茲,慶帝如何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娶一個異族女子。

很快一個月忽然就晃了過去,岑渠近幾日出了漢中巡防,並未能隔幾日天天踏到這國士府來和上官玥密會,但手書卻是不斷,每每一封手書,必加上幾個字,“字醜。”

因此這樣一個月來,上官玥除了例行的朝事,自己只做了一件閑暇事,那便是練字,一個字一個字的練,到了上官端荷快成婚的前幾日,上官玥都已經能寫成一副漂亮的賀婚對聯了。

“白首齊眉鳥鳥比翼,青陽啟瑞樹李同心。”

小慧拿起了上官玥寫的這副對聯,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來,她認識的字不是很多,十幾個字裏讀錯了幾個,念的坑坑窪窪的,上官玥點了一下她的鼻子,糾正道,“白首齊眉鴛鴦比翼,青陽啟瑞桃李同心。”

“哦——”

小慧鼻音拉長,有些窘的模樣。

大甕中的紅梅悉數已經落盡,正好比這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會有消亡的這一天,上官玥一笑,“小慧,把你家小姐新寫的賀聯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去上官府看出好戲。”

上官玥到的時候,上官府內的花也已經開了,一片姹紫嫣紅間,上官芙蕖正站在那最艷的那朵大紅牡丹前,笑的正是人比花嬌,阿綠討好道,“小姐,您給那大老爺出的主意解了老爺現今打點朝中上下銀兩的短缺,可算是討盡了老爺的歡心,等那上官端荷嫁到了李員外府,大房這邊可就只有你一個女眷了,屆時您一旦再嫁給三殿下,上官家家主之位必定全入您手,這真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那上官端荷素來便是不成體統,今朝能物盡其用倒也盡了一點價值,”上官芙蕖十指芊芊,一下一下揪著那花瓣道,“上官端荷那邊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放心吧小姐,”阿綠笑的低低道,“那上官端荷上次鬧過後,小姐以她娘的藥材費為由阻了她,她便老實安分了下來,再沒出過什麽夭蛾子,估計也是認命了。”

“那便好,不過還有一個上官玥,她一貫和那上官端荷是交好的,那上官玥不是什麽善茬,你可替我提防住她。”

“是,小姐——”

這一聲小姐帶上微微的顫栗。

“阿綠你怎麽了?”上官芙蕖驚訝的轉頭,看向阿綠,阿綠手抖著指向某個方向,不敢置信道,“小姐姐姐姐姐……那瘟神來了。”

順著阿綠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快的,上官芙蕖便看見了她命中的冤家對頭,上官玥,上官玥手抱著一副對聯,正對著自己,笑意嫣嫣。

可哪怕上官玥的笑意再溫柔,上官芙蕖也不會認為上官玥對自己有多麽友好,他二人早已是水火不容,如今上官玥笑的越溫柔,她反而覺得越發上官玥打了什麽壞主意。

隔著那一道刺眼的陽色,上官芙蕖便這樣直直看著上官玥走到了自己身側,上官玥也折了一只花,笑道,“姐姐真是好雅興,賞花啊。”

對於上官玥這聲姐姐,上官芙蕖顯然壓根就不受用,她斜眼一撇道,“你今日來可別是為了上官端荷一事,可惜已經晚了,再過個幾日,上官端荷便要嫁到李員外家了,你本事再大,也不能有通天本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上官玥敲了敲自己卷起的那對聯,很是瀟灑道,“姐姐說的對,事已至此,我不過是個外人,也不是什麽通天的神佛,自然是救不了什麽人,我不過是自己親手寫了一副對聯,來慶賀端荷妹妹嫁人。”

“你——”

上官芙蕖退後一步,狐疑的盯著上官玥。

相比之下,上官玥則顯得神色自若多了,她依舊笑瞇瞇的看了上官玥一會,便領著小慧往南院偏院去了,小慧還朝阿綠昂了昂頭,便直直越過了這主仆二人。

“這主仆二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阿綠貼近了上官芙蕖,也是一臉丈二摸不著頭腦。

來到了南院偏院,上官玥照例和四姨娘說了一會話,上官端荷陪在了一邊,一邊看著賬本,一邊看著這二人講話,滿臉緊張。

“端荷最近看起來很忙。”

四姨娘輕嘆一句。

“是啊,”上官玥透過那內廂房一層帷幕,笑著看向俯在桌上專心致志做事的上官端荷道,“可也更加充實。”

四姨娘又滿意的點點頭,一把抓緊了上官玥的手道,“聽端荷說,你還教了她什麽分類記賬、細化賬戶、還有定時記賬……還有多種排列法,這些我老人家是記也記不清楚,不過還得多謝你肯帶我們家端荷。”

出了這內廂房,上官玥細心的將內廂房推拉的小門給靜靜合上,以防屋內病重的四姨娘吹到什麽冷風,而後坐在了上官端荷對面笑道,“準備好了嗎?我能教你的,不過是方法,而後還要靠你自己為你自己爭取,你的命運,最終只能掌握於你自己手中。”

重重合上那一本一本堆積如山的賬本,上官端荷感激看了上官玥一眼,而後望向西院偏院外那一片天地,眼內閃過一道堅定光芒道,“我心已定,絕不更改。”

“很好,那便開始吧。”

上官玥滿意的看著上官端荷的蛻變。

這一日的上官府並不算很平靜,尤其是東院那邊,上官瑞秋一下朝,便對著東院的人大發一通脾氣,受呵斥最多的卻是上官府的賬目先生李三。

“李三人呢?李三滾到哪去了?”

“他難道不知最近是春收,恰恰是上官府需要季結府內收入吃穿的時間嗎?”

其實也怪不上上官瑞秋如此大發脾氣,這李三自七天前說是回家探親,第二日回來,只是這探親探著探著便不見了人影,留下整個府邸內的爛攤子,恰逢上官瑞秋下朝完畢,沒了李三管理府中賬目,眾人都和無頭蒼蠅一般,紛紛來問了上官瑞秋。

一百五十、李三被懲

上官瑞秋自然是不知那李三去了何處的,府中上官瑞掖倒是會些賬目,最近卻是常不在府,上官瑞琦是個武人,歷來不管這些事,這些賬目又事關上官府的一些機密,必須得找個自家人來接手,一時之間上官瑞秋可謂是火上眉梢,恨不得將這不負責的李三給罵個狗血淋頭。

“去,去把那李三給我抓回來。”

上官瑞秋怒不可遏。

而後在上官瑞秋的憤怒聲中,上官玥便這樣施施然走了進來,如今上官玥算不上是上官家的人,但也算的上是,按理來說官階甚至是與上官瑞秋平,上官瑞秋一下子顯現出幾分家醜不可外揚的表情出來,半親熱半不親熱道,“玥兒怎麽回來了。”

上官玥笑道,“近日端荷妹妹不是要出嫁嗎?想想看再過幾日我再來向端荷妹妹討教一下問題大概就晚了,因此挑準了時間來看望一下端荷妹妹。”

上官瑞秋露出一個震驚的表情道,“怎麽?你一個堂堂國士還需要朝端荷請教一些什麽問題?端荷這小丫頭還有能強過你的地方?”

上官玥從廣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道,“祖父請看,這是我府中的賬本,我新來建府,府中一貫奴才丫鬟的支出用度都不太會計算,都由小慧去管了,小慧又說端荷是個中高手,這會子我把賬本帶來,這端荷可把我府中一應的吃穿用度全部給解決了,這賬本可不是記得清清楚楚?”

端荷這小丫頭還會記賬?

上官瑞秋狐疑去接上官玥的賬本小冊,仔細看了一看,而後很是震驚的發現這小冊子實在是記得十分詳細,從吃穿住行、還有吃穿住行下的各個分類來開始記賬,記得利落詳細且沒有紕漏,倒比那李三記的流水糊塗賬不知清楚了多少,讓他大開了眼界。

正當上官瑞秋研究這新奇的記賬方法時,上官玥又適時來了一句道,“只是可惜,再過幾日端荷妹妹便要嫁給那李員外了,日後我這個閑散人也不能時時去找那端荷,求他幫忙了。”

“端荷要嫁人了,是哪個李員外?”

上官瑞秋重重合上了那賬本,皺了皺眉。

“祖父怎麽會不知道呢?”上官玥張大了嘴,驚呼道,“不就是城西區的首富,做了將近六十年的水產生意,他給的聘金還不少,價值萬金將直接送進上官府呢。”

上官玥特地抓準了字眼,一個是“六十年”,一個是“萬金”,很快的,上官玥便收到了自己預料中的效果,上官瑞秋被這兩個字眼刺激的眉頭一皺。

從上官瑞秋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第一,那便是上官瑞秋只知道上官端荷要嫁入,第二,其他的上官端荷要嫁何人,聘金是多少,上官瑞秋是一概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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