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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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上官端荷是個不受寵的庶出丫頭,他的婚事由上官瑞掖做主便可。

“老爺,老爺,那李三找到了。”

正說著話際,立即便有小廝急急忙忙沖了進來。

“找到就找到,你慌什麽慌?”上官瑞秋見上官玥這個一品國士還在,面上露出幾絲不快道,“你帶李三進府,去賬房不就行了?”

“恐,恐怕是不行了。”

“為何?”

“那李三已經被人打到半死不活了。”

被白色紗布裹成豬頭的李三被小廝擡進東院時,上官瑞秋只看了一眼,便將一個茶杯狠狠的擲在了李三的面前,青瓷色的茶杯碎成四分五裂,李三瞬間就被嚇得肝膽欲裂,從擔架上滾下道,“老爺,老爺,小人也是被人扣押啊。”

上官瑞秋一得知李三借探親之名去豪賭時,立刻便派人去請了會看賬本的上官端荷來,上官端荷看了一會,立即便發現李三的賬目是有很大的問題,賬記得粗糙不說且是一團亂麻,並且有很多是對不上號的,十兩的大米,他硬是說成二十兩,林林總總算下來,李三竟然貪了上官府一大筆銀子。

上官瑞秋接過那上官端荷的賬本,上官端荷早已細心的將李三記載賬目有漏洞的地方圈了出來,上官瑞秋去接,一目了然的將李三錯記、記漏的全部入了眼。

上官瑞秋將那賬本狠狠的擲在了李三面前,冷笑道,“僅去年的春收,你便私吞上官府幾千兩,這筆錢,你是又用來豪賭了吧,什麽回家省親?睡在那賭坊內醉生夢死欠了一屁股債,還敢報我上官府的名字,是嫌棄老夫在朝中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李三的臉一下子嚇得更加慘白,前幾日他只不過想去那賭坊賭一把,誰知會遇到那北疆小王爺乾木坤,他輸了一把乾木坤又借給他一筆錢,就這樣利滾利的算下來,到後來那乾木坤小王爺又不借了,他便直接被扣在了那賭坊內,被賭坊的老板餓了幾天。

李三原本是想借今年的春收賬目再動些手腳的,畢竟以往年年他都是如此做的,春收賬目他發筆橫財,而後便可以還清一年欠下的所有賭債,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今年怎麽就事情敗露了。

一想不清楚腦袋便有些懵,李三下意識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老爺,老爺,你不能將我送官,小老爺說了我是他的人,我知道上官府所有的一切賬目,你若抓我送官,我便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

官場之間總會有些利益相爭,每個賬目間也自有其的灰色地帶,這李三是上官芙蕖娘的遠方親戚,卻到底不是上官家的人,病急亂投醫,只為求自己一條活命,竟然開始口不擇言。

“好個上官瑞掖,竟有如此識人之明,自家養的狗到頭來卻可以反咬自己一口!還有這上官府,我處置個人還得問過他嗎?”

這一日來的沖擊帶給上官瑞秋足夠大,上官瑞掖要嫁女,嫁的是個糟老頭子他不知道,聘金萬金他也不知道,那麽這聘金自然也落到了南院,估計他還是不知道,他是不管事,可還不是一個老糊塗!

上官瑞秋終於暴怒一喊,“來人,將這李三給我關到柴房去,給他餓個三天三夜。”

一百五十一、思春對象也

黃昏,上官玥在南院偏院吃完了晚飯,便乘馬車而走,送走上官玥後,上官端荷端端正正坐回了內廂房的床上,一把拉起陷進昏睡中四姨娘的手道,“娘,女兒終於可以為自己的命運做一回主了。”

接下來的幾日,上官玥未免惹人懷疑,再無踏足到上官府,安排在上官府的眼線卻是盡職盡責的來報,說是上官端荷如今成功接收上官府的賬目,還有便是上官瑞秋親口絕了那李員外的婚事,苛責了上官瑞掖。

彼時乾木坤正坐在上官玥的花園裏拿著一小碟子魚食,細細碎碎的往人造湖裏拋,紅鯉結隊往上爭搶魚食,乾木坤將那未投完的一小碟魚食重重往欄桿上一放,向上官玥討喜道,“怎麽?這件事我做的漂亮吧?”

上官玥拍了拍乾木坤的肩膀,笑道,“恩,的確做的漂亮,那李三也是點背,碰見你這麽個吃喝嫖賭都精通的混世大魔王。”

“不過你怎麽就不直接把李三給打暈了一扔,這樣也能讓上官家亂成一團麻,怎麽還如此大費周章的讓我專門去一趟絆住了那李三?”乾木坤單腳架在了那石桌上,往嘴裏送著碩大的葡萄。

上官玥拍了一下乾木坤的腿,乾木坤立馬規規矩矩放下自己的腿,上官玥道,“我當然可以打暈李三,可到時對峙了呢,也許沒人會相信李三說的話,但按上官瑞秋老謀深算的性子,肯定會覺得這件事是我插手的,那上官端荷的形象就不是受害者了,而是我一直都有預謀的,那端荷也就得不到上官瑞秋的重用,只能逃過一劫,而不是徹底成為上官瑞秋的心腹。”

乾木坤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而後像看怪物一般看向上官玥道,“你這心思也太繞了,怎麽和山路十八彎一般,這樣子會可是會少活很多年的。”

上官玥自顧自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的那般坦然道,“人生無常,該死的人,遲早都會死的,不該死的,就都得為自己爭取一條未來的路。”

“聽不懂聽不懂,”草原的漢子心思不夠細膩,草原的漢子最喜歡懶得看這鬥來鬥去,乾木坤只是將目光眺望向慶京外那一片蔚藍的天道,“真想念草原的那片天啊。”

三月時節,快到春闈,出了朝後,慶帝單獨召見了裘銘,在內閣內議論了好一會,而後又迅速召見了幾位例年出題的老學士,大概便確定下今年春闈的題目,這本是每年例行的程序,只是今年多出了一個意外,那便是同時也加進了上官玥。

出內閣之時,那幾位老學士走在前方,上官玥與裘銘並肩走在後方,春日灼灼,沒了內閣的拘謹,上官玥伸了個懶腰道,“過段日子應該有的忙了。”

裘銘一笑道,“春闈之前,會有關於各大學院提前一撥的選拔,這些選拔針對的是那些有權有勢,一開始便送進學院重點培養的官宦子弟,這是一個肥差,也是一個美差,帝君將這個任務交給你,國士還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上官玥皺眉道,“國士這兩個字在裘大哥嘴裏聽著怎麽就那麽奇怪呢?裘大哥怎麽也來揶揄我,在你這裏,玥永遠都是那個初次相見,在雪夜裏與你共走的少女,一輩子的朋友。”

一根板凳,一張桌子,一壺清茶,第一站便是由慶京第一大學院文德學院開始選拔,上官玥裝好了裝備,便看著那一長排的人從屋外排到了屋內,文德學院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岑渠走來時,笑瞇瞇的一把掀開了上官玥遮在眼睛上的一快碧綠色的大荷葉,踢了踢上官玥的腳,上官玥默然往身邊挪了挪,岑渠撩袍坐了下來道,“一點也不成體統,難不成換了男裝,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有嗎有嗎有嗎?

上官玥看了看自己的動作。

不就是躺在長凳上,身側備個清茶備個花生米,然後睡個懶覺嗎?

上官玥一下子回了身體,坐直了彈了彈袖子,很是感慨道,“殿下,我們這算不算狼狽為奸,假公濟私,替人家走後門啊?”

岑渠自然是知道上官玥說的是什麽意思,這小妮子是嫌這春闈不公平,明明是統一的招考,卻偏偏在春闈試前,還有一場這樣的選舉,還是專門針對那富貴子弟的,這小妮子是心裏不順暢,在這裏向自己抱怨。

岑渠坐到了上官玥身側道,“對於你說我們狼狽為奸這點本王是承認的,但是你說我們假公濟私本王可就不承認了,這世間的公平與不公平,不都是相對而論的嗎?”

岑渠隨手指了一個排在最前方孔武有力的大漢道,“比如說這個人,他父親是驃騎將軍,手下多是武人,他便努力拜師,自下去習刀劍棍棒,十分勤奮刻苦的練習武功,也算的上是青出於藍,這便是懂得他父親的資源助自己成功。”

指完了一個,岑渠又如數家珍的去指第二個道,“再比如說這個文弱的書生,他閱遍萬書,他父親是翰林閣大學士,他便終日泡在書海中奮發向前,誓要報效國家,這便也是一個學子的擔當。”

正當岑渠又要去指那第三個人時,上官玥一下按下了那岑渠的手,有力的一把按上了岑渠的手背道,“殿下,差不多行了,我懂了懂了,寒門再難出貴子,貴門多是勤奮生。”

那光光滑滑的手心,那細細白白的手背,春日鑿鑿,岑渠目光定睛於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被這樣溫軟的觸感蕩的心一晃一晃的,他一下子楞住了,直到上官玥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兩晃道,“殿下,殿下,幹嘛呢?莫不是春光無限好,你想入非非了?”

想入非非?

這個詞用的好。

只是這上官玥知不知道自己想入非非的對象是她呢?

岑渠低頭淺笑了開來,這一笑光華流轉於天地之間,活生生一個思春嬌艷的少年郎,這會徹底又換上官玥徹底看楞了。

一百五十二、武德堂前夜

樹枝細密相接,葉與葉之間,枝與枝之間有光的投射而下,上官玥猛的別過頭,半個脖頸斜斜撒上了溫柔的陽色,一半陰影一半光明,別樣誘人。

上官玥耳根一下子染的通紅,耳畔垂下那柔曼的發絲有幾絲茉莉花的香氣,一瞬全湧入岑渠的鼻尖,岑渠忽的湊近了上官玥的臉頰,聞了聞上官玥身上的香氣,這二人耳鬢廝磨,真是纏綿了春日一道亮麗的春色。

“龍陽之癖啊。”

“哇!”

“哦!”

“耶!”

圍觀群眾甲乙丙丁開始沸騰了,由於這上官玥今日穿了男裝,又離隊伍離的遠,因此大家都認不出這少年便是一品國士,只是單純的覺得好奇。

長長的隊伍頓時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高呼聲,春日的灼燒下,春意那般綿長,上官玥猛捏了一下自己的臉蛋,往屋內而走時,腳步被那高高的門檻絆了好幾絆,青灰色的男子衣衫拖的長長,遁的飛快。

不得不說,岑渠給她找來的這幾個人辦事還是很得力的,約莫三天的時間,那些富貴子弟便都很快的報了名,裘銘也想的周到,專門在文德學院內為上官玥的到來整理出一個房間,讓上官玥可以細心篩選這些學子的檔案。

這些學子不乏岑渠所說優秀的,但也的確有自身能力不怎麽樣卻硬是要參加的,春闈前的這場選拔,也分為文試和武試,文試和武試的佼佼者正是那岑渠指的那兩個人,善文的叫司馬淳,善武的叫陳邵,這二人自然是要進第一輪的選拔的。

不過岑渠手怎麽就這麽巧,隨手一指便指到了這二人身上呢,還是這二人一直都是岑渠暗中培育的一枚棋子呢,上官玥啪的一下就合上了那厚厚的一本名單,笑的諱莫如深。

“來來來,來了。”

武場上,烈烈灼陽,學子們開始沸騰。

這三日來報名的人數總共是將近三百人,在上官玥嚴苛的剔選制度下,剔除了將近一半多一點的人,剩下的都是本事齊全的,那些豐神俊朗的學子們,皆是貴族子弟,氣宇非凡的一排站在了文德學院最大的武場上,很是符合欣欣向榮這個詞的寓意,

先來的是裘銘,裘銘是歐陽晴唯一的弟子,又是大慶第一少年郎,年年春闈試都有他的參與,這必定是有真才實學的,眾人皆是心悅神服的看著這位人物。

而後便是這位傳說中的國士上官玥了,這上官玥體質瘦瘦弱弱,和裘銘並肩而走來,這位國士是女的,卻穿了一聲勁道的男裝,發髻高高挽起,只以一根飄帶肅起,清秀俊朗。

“女的哎。”

“第一次見到有女的來主持春闈試的前一波選拔。”

這些公子哥們本事有,但到底是嬌生慣養的二世祖,毫無紀律性,兩兩人頭靠一處,開始對著上官玥評頭論足。

上官玥顯然也聽到了,裘銘原先還有些擔心的微微歪頭,半響,卻只笑自己多心。

身側這人,哪裏有半分窘迫的模樣,人家聽到也只當沒聽到,風度涵養好的很,一哭走著一路帶著微笑,笑瞇瞇的看著這些學子,便和裘銘站在了一處,看的這些學子心內有些發毛。

裘銘的目光相比之下就和善多了,“明日開始,你們將和以往春闈前的選拔一樣,正式去武德堂進行訓練,而這次武德堂的主事便是帝君親點的一品國士,裘某為鋪,希望你們都可過了這場訓練,將來成為朝堂之上的棟梁之才。

“你們好啊。”

方才被人罵的一把狠的上官玥笑瞇瞇的走了出來。

不知為何,春意颯颯,面前這瘦瘦弱弱女扮男裝的姑娘,這笑,這嘴角的弧度,讓眾位學子,莫名覺得最是一把溫柔刀,涼意嗖嗖的插進胸口。

武德堂會在三日後開始正式開門,這其實便相當於是一種軍事集訓,在這期間會給你設定諸多磨難,二世祖們如果能扛過這一關,那麽就可以提前一步入朝,而上官玥也就相當於教官一類的人物。

在這場殘酷的集訓開始前,上官玥作為教官一樣的人物難得休憩了一會,正式回府後便吩咐小慧做頓大餐給自己補一補,而小慧去做飯的時候,上官玥朝小慧別了一眼,小慧立即心領神會的特意支開了那些監視上官府,一二三四五的丫鬟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廚房而去。

小慧走後,上官玥飛快往自己屋內而去,左翻右翻的,最後在自己枕頭底下翻出了一本小冊子,小冊子上是武德堂入選的學子們一應的詳細資料,他們隸屬於何地、父親在朝中有何官職都一一詳記在內,上官玥小心翼翼的將小冊子放在懷中,對著虛空喊了一句,“孟成,替我謝謝你家主子。”

飛快的做完了所有事情後,上官玥又馬上回到了客廳,若無其事的坐在那等吃飯,不一會,鮮美可口的飯菜都端了上來,上官玥一邊吃一邊和小慧閑聊家常道,“三日後我將去武德堂,你在府中,替我打點好一切事物。”

三日後起夜,去武德堂的路上,從國士府出來了一頂藏青色的轎子,這轎子緩緩行於夜色間,夜空朗朗中,忽然間,便有一把長劍從轎頂懸空劈下,四下無人的街,轎夫們逃竄四處,轎子重重摔落地面。

暗香浮動,一把折扇從陰影處搖曳而出,緊接著,折扇的主人岑渠走了出來,他緊盯著那被摔落地面,裏面空無一人的破轎道,“你倒是說說,這一次到底又是誰動的手?”

不知何時,上官玥也從街的另一頭走出,她的臉上一點也無驚慌失措,甚至有一股接近於冷酷的平靜,她緩緩走到岑渠身側,目光掃過那方才一場刺殺的殘渣道,“武德堂便是一個燙手山芋,帝君將這個任務交給我,到底是考驗我,還是要我的命呢。”

“每年的武德堂便是各方勢力要在朝中安排自己勢力的一場比賽,武德堂的主事若不能收買,那便恐嚇,若連恐嚇都不行,那怕便只能讓他死了,人對於自己不能掌控的東西,一般采取的方法就是毀滅。”

一百五十三、結伴逛花樓

到了那武德堂,上官玥幾乎是面有黑線的看著亂成一麻團的學子們,學子是要比教官早半個時辰到的,只是早半個時辰到的話,卻並未見的有什麽好處,這些二世祖毫無紀律性,毫無組織性,將一個清貴之地硬是揮染成一個烏煙瘴氣之地。

“你住這裏。”

“本公子要住東邊那間廂房。”

公子哥們喧喧鬧鬧,上官玥微笑,硬是壓下胸口一口火氣,冒出一個頭,拍了一拍其中一個公子哥的肩膀,好心好意道,“我說陳邵大公子,我建議你住南邊那屋子。”

“誰啊誰啊誰啊?”

那陳邵武功雖好,但眼力見卻是個差勁的,沒認出這個笑瞇瞇歪頭對著自己笑的少女正是自己的教官上官玥,一把甩開了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很是蠻橫。

上官玥斜眼瞄了瞄那陳邵,笑的更加燦爛,語氣卻帶上肅殺的冷意道,“來人,把這陳邵拖出去,打個二十大板。”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敢打我!”那陳邵一身武藝,當下身子被兩個小廝給按住,一股蠻力使出,震開了那兩小廝,在眾位學子面前,儼然成了帶頭鬧事的那個頭,臉上得意洋洋。

“啪!

膝蓋骨頭處折斷的聲音。

那陳邵洋洋得意的神色忽的凝滯在嘴角,雙腿頓時如軟綿綿的一團雲一般,一點力氣也使不出,整個人無力的往前倒去,一下子滾落在地面哎呀唔呀的慘叫,面色發白的問,“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

上官玥依舊是笑瞇瞇的,只是這溫柔的表面下,大家都看出來了,那是徹徹底底的心狠手辣,半分情面也不留,她很是無辜的指了指自己鼻子道,“陳邵公子,我現在的建議你聽不聽呢?南院那廂房你住不住呢?”

“我,我住……”

好漢不吃眼前虧,陳邵一下子應了下來。

那兩個小廝再度上前,扶下了癱瘓的陳邵,那陳邵滿臉冷汗被人拖著離開,拖過上官玥身側時,好死不死的被上官玥一句“早讓你選你不選,一定要被人折斷了腿才去,敬酒不吃吃罰酒”氣的兩眼一翻白,直接暈了過去。

“現在,我來替你們安排屋子,各位大少爺們,你們還有沒有意見?”目送陳邵遠去,上官玥負手站了回來,對著目瞪口呆的眾學子們眼睛眨啊眨啊眨,笑啊笑啊笑的。

那陳邵可謂是眾位學子中武力值爆表的一個人,被上官玥如此彪悍的處置,殺雞儆猴懲治了一番,都嚇得如那驚弓之鳥,連連領了上官玥為各自學子安排的屋子牌號,紛紛散了開。

為各人安排完屋子後,裘銘憋笑著往上官玥這個方向而來,拍了拍上官玥的肩膀道,“你夠狠!那陳邵那屋子本是雜物間,你硬是讓人給打掃了給那錦衣玉食的陳邵住!”

上官玥笑的陰險,“不止如此,你知道那好好的一個屋子為何要做雜物間嗎?”

裘銘好奇,“為何?”

上官玥拍了拍裘銘的肩道,“因為對面,是一片孤墳。”

裘銘:……

第二日清晨,勞累了一天後,各自找好自己屋子的少年兒郎們睡的倒也算好,換上了統一黑色的勁服,神采奕奕的站在武德堂前,唯獨陳邵一人,焉的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兩眼腫的厲害,眼下一團烏青的和大家打著招呼。

“陳兄這是怎麽了?”

“陳兄?”

昨日上官玥那一腳其實是扣著力度的,就是一瞬間擊的他膝蓋酥麻無力,待小廝扶他回了院子後,休息了一個時辰後,也就差不多恢覆如初了。但是那天殺的上官玥給了他一間南院的雜物間這就過分了,他一個千金大少爺還得去打掃屋子。

好吧,打掃就打掃,他也認了,只是待陳邵滿心歡喜的打開一扇窗後,而後很是興奮的發現,他院子的後面是一片荒山,荒山上還有一片孤墳,夜晚的孤墳,還有綠色的鬼火在一閃一閃的飄,嚇的一泡尿都憋到腦門頂,一宿無眠。

“昨晚睡的好嗎?各位國家棟梁?”上官玥一路走來,一路伸著懶腰,一站站在了陳邵身側,問的開心。

昨日那一腳讓陳邵徹底相信上官玥的武力值不在自己之下,陳邵面色一僵,脖頸一涼,也不知上官玥問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只得打哈哈眼道,“呵呵呵呵,勞煩國士費心,睡的好,睡的好。”

“既然好,那今日我們就訓練吧——”上官玥拖長了自己尾音,笑的奸詐道,“學子們,我們去花樓!”

“啊!”

“哦!”

“耶!”

“竟然是逛花樓!”

以往的武德堂正常的訓練無非是針對於文試和武試,集中項目於讀書練字蹴鞠射箭,這國士教課怎麽就如此別出心裁,準許他們前去花樓。

學子們開始沸騰了,學子們開始跳躍了,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兒,眼中皆發出一片向往之色,不敢置信問道,“國士的意思是?”

“恩,去花樓。”

上官玥總結的很到位。

“國士,那我們去了?”

學子們踏出了前一步腳,後腳卻還是凝滯不敢動。

“慢著,”上官玥微笑吟吟的叫住了他們,眾位學子的笑容凝滯在嘴角,誰知上官玥語不驚人死不休道,“當然是國士和你們一起去!”

“啊——”

天香坊間,一大批浩浩蕩蕩的俊秀兒郎搶占了二樓最好的位置,居高臨下的看著樓下彩衣飄飄的少女們在那裏起舞翩翩,兩三個頭靠在一處,時不時發出了一聲男兒間才懂得的笑聲道,“這個不錯?”

只是他們笑的很低聲,大約是礙於坐在正中間那清秀的不似男兒的少年郎,少年郎便這樣笑意嫣嫣的看著他們,敲了敲桌面道,“這可是武德堂開天辟地第一次結伴來花樓,你們玩的開心點。”

話雖如此說,只是一有貌美的姑娘來敲門,少年兒郎們單就眼睛輕輕一撇,上官玥立馬就以一種“你完了你死了你還看”的目光對著那少年,那少年硬生生便被這一品國士的目光嚇得色心也沒了,色膽也丟了,正襟危坐了起來。

一百五十四、花樓一日

上官玥手遙遙指向那天香坊一個位置道,“看到了沒?”

眾位學子自上官玥的指尖遙遙往下看去,那一男一女相互擁著,這本就是花樓的常態啊,看什麽?眾人不明所以的回頭,對著上官玥,露出一群癡呆兒郎的表情。

上官玥手指敲了敲桌面,面上笑的猖狂道,“你們今日的任務就是寫出一篇文章,文章題目本國士都替你們想好了,那便是“就花客看出人生百態之天香坊”,每日看些勞什子書本知識多麽匱乏,倒不如實踐經驗來的迅速。”

“寫青樓?”那名喚司馬淳的少年第一個開始大呼大喚了起來,手連連擺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屈,在這種地方寫文章就是有辱斯文。”

世家公子哥分兩種,一種便是吃喝玩樂樣樣都會的,一種便是那種真正養在深閨,張口閉口便是子曾經曰過的,聽的人實在是腦門疼,上官玥按了按眉心道,“司馬淳小公子,你可別小看了這花樓,姑娘們做的是皮肉生意,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嫖客們也是萬千姿態,最可見人情世故,你終日困在那一方書院中,可曾真正下達過世情,體諒過民意?你要寫出真正的好文章,必要親身入這俗世的煙火。”

那司馬淳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撇撇嘴不再說話了,上官玥見無人再反對,手一揚,大筆一揮道,“去吧,到午時為限,晚上皆可奮筆疾書,再到明日交上文章。”

“嘩啦啦——”

一眾學子立即嘩啦啦沖下了二樓雅閣,去一樓欣賞那花客嫖花赤裸裸的現實案件了,手中紙筆俱在,唯恐記不下什麽細節,寫歪了這篇文章,在第一局就被上官玥給踢了出去。

花影婆娑下,落花紛紛而下,岑渠坐在一面棋局前,手上執黑色棋,孟成恭敬奉上了那近日來上官玥一言一行的密報,悄悄退到一側,岑渠翻開了其中一角,目光陡然變了色,而後笑意憋著,掩於一方小杯間。

“你笑什麽?”

坐在白棋一邊的那人粗魯的一把扯下了那岑渠手中的信件,放在自己面前看,很快的,便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道,“這上官玥……哈哈哈……哈哈,竟然公然帶了我朝未來的棟梁們去逛了花樓,這這這真是我朝的一大盛事啊。”

那笑的花枝亂顫的正是那海棠,一身妖冶的紅衣顫顫抖著,宛若春日裏被壓彎的海棠花。

孟成冷聲道, “海棠,當日若不是你,我家主子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你如今還有臉出現在這府中,難不成真當我孟成打不過你!”

那海棠依舊描著殷紅色的眼線,聲音細而柔媚道,“孟成,此話差矣,我雖與那綠丹沒什麽交情,但我與那上官玥就更沒什麽交情了,那上官玥殺了綠丹,我要取上官玥的命也算的上是合情合理,是你家主子自己要擋上來,這又與我何幹?”

孟成冷哼一聲,岑渠卻還是那般淡淡的神色,而後他擡頭看了海棠一眼道,“說吧,你有什麽要求,不管怎樣,最後你始終是放過了我和上官玥,我說過應允你的一個條件,會盡量答應。”

“行,我要搬進來,和你同住!”

樹枝上,孟成擔憂的看著自家的主子,半響,岑渠以一種很是無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道,“可以,你和孟成一起住!”

“咯——”

樹枝斷掉的聲音。

樹頭上的孟成一腦門直接栽了下來。

一大清早的,上官玥便開始批閱起了學子們交上的文章,恩,很好,名字都統一的起了“就花客看出人生百態之天香坊”,上官玥從頭翻閱了一遍,翻過一篇文章,便發現了一個世紀大陸。

寫的差的有之,寫的好的也有之,有運用文采寫姑娘長的如何如何花容月貌的,也有寫花客肢體動作的,整個一命題作文。

上官玥一張一張翻閱而去,發現佼佼者始終都是那司馬淳,他別出新意的觀察了一溜煙花客們的衣服,從材質、紋路,到衣服上的繡花,以一舉三的舉出了慶國從西域那邊開通國道布綢的進貢,再從經濟開放扯到了國家利益,再憂國憂民憂天下。

上官玥多看了這司馬淳一眼,記起岑渠給他小冊子的記載,這司馬淳父親是個符合中國上下五千年一個寒門書生金榜題名艱辛路程的官,不站任何黨派,因此做了一輩子,全靠自己的滿腔才華,混了個翰林閣學士的位置,因此這司馬淳也是沒沾染到任何一點富貴子弟的習性,只想,讀書!兼並,為國為民!”

上官玥生平最怕這種一根筋到底的人,但說實話,也不得不敬佩這樣的人,想了又想,上官玥狠狠的在司馬淳的答卷上打上一行批語。

不過過了半天,那司馬淳便很不出上官玥所料的,來尋上官玥了,彼時上官玥正坐在屋內一個人自顧自下棋,這點倒是從岑渠那裏學的,岑渠常說,一盤棋要下的巧妙必須要勝過自己,因此岑渠經常裸下。

司馬淳一把將那答卷狠狠的扔上了上官玥的棋盤,打散了上官玥的棋局,上官玥略微皺了皺眉,一擡頭便看見司馬淳一張年輕而氣盛的臉,苛責道,“你憑什麽說我寫的不夠認真?”

那張臉啊,真美好,寫滿了憂國憂民,寫滿了對這個朝堂的期許與希望,但唯獨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上官玥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棋,也不惱,只是反問道,“所以你覺得你寫的很認真嗎?”

司馬淳冷笑道,“至少我並未像他們一般,寫花客、寫花樓裏的姑娘,寫花樓裏的佳肴好不好吃,我窮盡畢生所學,寫的是朝堂天下,家國未來。”

上官玥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道,“然後呢?你覺得你寫的十分漂亮,所以應該得到一個高尚的分數,對嗎? 你覺得你的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所以來向我興師問罪了嗎?”

一百五十五、閔中之亂

“難道不應該嗎?”

司馬淳幾乎是咬著牙咆哮。

面對這個年輕氣盛的少年,上官玥幾乎是以一種極為平靜的表情道,“ 本國士出題目時,貌似要求是針對花客來寫篇文章,要的是腳踏實地和寫實,你自認為你自己才華過甚,你可曾真正觀察過那花客的行為動作?你壓根就沒把本國士的話聽進耳內,此刻又言之鑿鑿來指責本國士,你可知,單憑這一點,本國士便可立即將你踢出這武德堂。”

“即便如此,”司馬淳依舊不服氣道,“你身為國士,難道不是以國家朝堂為己任嗎?難道心懷天下反而是錯的,同他們一般吃喝玩樂反而是對的?”

這司馬淳怎麽就聽不懂了,上官玥嘆了一口氣道,“紙上談兵你懂嗎?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你懂嗎?在眾人都聽從我的命令下去觀察時,只有你已然依舊坐在二樓,只是粗粗看了那花客的衣服一眼,而後便是長篇大論的寫文章,你真的有仔細觀察過嗎?難不成將來治國平天下,你靠的是你一只筆,靠的是你一顆愛國愛民的心,而後便可高枕無憂了!”

司馬淳的臉色刷一下變的慘白,上官玥重新擺好了那棋盤,手輕輕一揮道,“你回去自己想清楚你的問題在哪?另外,永遠不要心存一份他人不如你的心思,本是有才郎,莫成為自作聰明的人。”

司馬淳走後,上官玥重新擺好了那棋局,白棋依舊在她手,裘銘從花枝斑駁處走了出來,自顧自坐在了黑棋那邊,笑道,“那司馬淳雖有才幹,卻到底心氣太甚,我也想找些日子戳一戳他的銳氣,卻不料被你捷足先登了。”

“來,下一棋吧。”

上官玥淡淡道。

落花簌簌,棋局已經擺好,一切已經就位,終究,只差一個下棋的對手。

即去“花樓一游”後,日子過的無風也無浪,平素也就沒再出那什麽幺蛾子了,上官玥性子本就不是那嬌嬌的少女,腹中更有真才實學,很快便和所有學子打到了一起,頗受大家歡迎。

司馬淳有幾次碰到那上官玥,眼神會避開,只是那上官玥依舊如常,對著所有學子都一碗水端平,笑意吟吟的,司馬淳也就徹底放下心來,只是為人低調了很多。

這一年的夏日總的來說還算是平靜,正當大家夥以為日子歲月悠長時,在邊境一方則展開了一張暴亂,而這場暴亂後世為他們取了一個名字叫,“閔中之亂”。

似是有反應似的,那一夜風雨交加,上官玥正欲安寢,武德堂外立即站了一人,上官玥眼尖,一眼便認出了這是劉大監身邊的小應子,小應子一見上官玥,便立即彎腰行禮道,“國士,帝君召你入宮。”

此刻宮門已經落鎖,若無天大的事情,慶帝並不會勞師動眾的要人進宮,上官玥心下一驚,也不問為何,急急忙忙便隨小應子入宮面聖,而一到宮苑時,慶帝當即龍目一縮,派給上官玥一個新的任務。

第二日的武德堂依舊艷陽高照,慶京這座城永遠是不知外界悲與喜的,王在這裏,達官貴人也在這裏,便有商女不知亡國恨的逍遙,便有一日渡一日的靡靡之態。

雨後的武德堂到處飄灑著一股泥土的清香,今日裘銘與上官玥兩位夫子都還未到,坐在蒲團上的幾位學子們開始嬉笑打鬧,而當兩位夫子來時,大家立刻便斂了神色,然則他們神色斂了,兩位夫子的神色卻還是顯得那般凝重。

“閔中之亂,第一日,死,四百餘人。”

“閔中之亂,第二日,死,六百餘人。”

“閔中之亂,第三日,死,九百餘人。”

在一個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爆出後,那些學子們就算再不知天高地厚,臉上也都呈現出一片慘痛的神色,裘銘和上官玥互望了一眼,上官玥作為國士,向前一步道,“不日後我會領兵去上閔中,平定此次叛亂,而後武德堂一切事宜都會交由裘大學士接管。”

有一瞬間的感傷,在一開始的不接受到後來的接受,這些學子們皆是第一次被一個女夫子所教導,但上官玥的見識以及學問都是從另一個方向開辟過來的,符合少年們獵奇的心理,此次上官玥說離開,大家夥都有一些滯留在心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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