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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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應教授!”

應景回頭。

領導指著她和邢州衛迦,“你們留下來。”

會議室很大,人嘩啦往外流,到最後只剩下四個人。

領導站起來,“政府和上頭開會,要求這個月實驗必須有進展,要麽有應對的辦法,要麽研制出克制的藥物,否則,這個實驗就會由其他人接手。”

應景看著他,“是政府要求還是你們要求”

“有什麽區別嗎?”領導平靜的說:“我們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所追求的就那一樣,既然政府想要進來橫插一腳,還帶著我們所追求的東西,我沒理由不答應。”

應景走到會議室中央,打開投影儀,“你們追求的同樣是別人所想的,可這件事不是下壓力就能解決的事情,所需人力物力,以及各項投入……”

領導比了個手勢示意她打住,“上頭既然有要求,自然知道這些投入是必須的。為表誠意,城東最大的實驗室歸三位所用,當然,我們還請了幾個助手,希望三位盡快解決人類困境。”

“大了吧!”應景說。

“什麽大了”領導疑惑。

應景將手機上的資料投屏到幕布上,“研制出來,功勞是公司的,研制不出來說我們學術不精,德不配位。人類困境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我們戴不起。”

幕布上赫然出現新型抗生素和格爾菌對峙的畫面。

應景說:“明知道人類面對的是什麽,還這樣要求,是把我們當人還是當神”

畫面逐步變化,如同先前所做的格爾菌和其餘病毒相撞的場景;領導坐下來,身體後仰,面色凝重。

“由我給你解釋一下,新型抗生素並非不起作用,只是對格爾菌不起作用。”應景滑動手機,幕布上畫面轉換,“由他們實驗報告看出來,新型抗生素對別的病毒有很好的抑制或瓦解作用,問題就在於,人人體內都有格爾菌,這項作用,幾乎可以宣告不成立。用藥會對藥物產生耐藥性,用病毒會吞噬病毒並覆制病毒的致病性。而我們面對的不只是這兩個問題,一方面是要如何解決格爾菌的耐藥性,另一方面是要如何壓制病毒的致病性。這其中一個問題都是一項國際大難題,上頭要求的盡快,我們做不到,還煩請領導另尋他人。”

應景說完,拔掉手機線朝外走,邢州和衛迦更不會停留,跟在後面。

領導一手摩擦額頭,一邊喊:“應教授!”

應景沒有回頭。

“應景!”

三人轉個彎消失不見。

領導煩躁起身,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

上頭的決策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不是臨床或藥理專業的學生,相信高層的人沒幾個是相關專業,但他仍覺得這個月內在格爾菌上有所突破是項艱巨的任務;一項成就不用多說,進展自是緩慢的,他也不想……

真是服了,領導心想,向應景施壓這件事也不知道誰提出來的,要自己來當這個出頭鳥,萬一人家憋著一口氣不幹了,這個項目就成爛攤子,無人敢接手。這下好了,把人得罪了,領導深覺人類命運就此多劫,並且每一個劫都有可能令文明覆滅,人類將傾。

應景處理完應媽的後事,在宿舍樓休息了兩天,期間領導數次上門,語氣由最初的高傲帶著施舍逐漸變成好言軟語,到最後可以說的上是畢恭畢敬,只差求著她出來。

衛迦抱著最後一包辣條指著面前說:“先別管外面的人了,讓他說兩句就自己回去了,這個,你倆來看一下。”

邢州將平板搬過來,應景也湊頭看了一下,說:“患者血壓和心率反跳性升高什麽意思?是患者突然停了什麽藥物產生的戒斷性即停藥綜合征”

衛迦吃得滿嘴紅油,說:“患者是高血壓,長期應用β腎上腺受體阻斷藥突然停藥導致的,還伴隨著癥狀加重。”

邢州一手撐著下巴說:“這種情況只能繼續用藥了,如果按照之前的藥物劑量沒用的話,只能加大劑量。”

“可是……”應景猶豫不決,“必須通過增加用量才能獲得原有劑量所能達到的效果,已經產生了耐藥性。”

“我覺得能用藥解決的病癥已經很好了,現在多的是藥物無法直達病竈被格爾菌吞噬從而產生耐藥性。”

“你說得對!”應景說:“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兩人擡頭看向她。

“什麽問題”邢州問。

應景低頭沈思,腦中不斷琢磨措辭,“近三個月的研究,我們只面向有癥狀的患者,從而忽略了另一個群體。”

衛迦呼哧嗦完辣條,“沒癥狀的患者也沒什麽研究方向啊。”

“誰說沒有”應景起身,抓住他的手,“衛教授不介意犧牲一下自己貢獻點血出來吧!”

衛迦沈默的拿紙擦嘴,“我能拒絕嗎?”

“不能!”應景可不管他說什麽,扯住衛迦的手就往門外走。

邢州平靜地收拾被滴了紅油的桌面,套上衣服,抓起桌面的平板跟了出去。

“不是我說,應教授是怎麽發現這個盲點的”衛迦拿棉簽按住抽血孔,看著應景在裏面忙碌。

“或許這就是每個人不一樣的思維!”邢州拍拍他的肩,換上防護服推門進去,徒留衛迦一個人在門外隔著玻璃看他們。

“我還以為你真不管了!”邢州說。

應景手上動作不停,嘴裏還在回答他,“雖說不是非要挑大梁當什麽救世主大英雄,但這種時候撂挑子不幹,也不是我的性格,既然接手了,不管有沒有好的結局,至少不能半途而廢。”

這算什麽?嘴硬心軟

邢州笑著點頭,沒有說話。

“好消息啊!”應景將數據放到衛迦面前,“人體沒有基礎疾病,格爾菌先入為主,就算後續入侵病毒也沒有多大傷害。”

“不對吧!”衛迦有些囁嚅。

應景看他,“怎麽不對”

衛迦緊抿唇瓣,神色擔憂的看著應景,應景一下就明白了,釋然的說:“你是想說我媽吧!”

衛迦點頭,“應姨前期也沒有基礎病癥,格爾菌肯定早期就存在於人體,後續肺部感染病毒引起咳嗽,臨床用藥也是格爾菌的耐藥過程,先入為主這個說法不能成立。”

“你的說法確實值得思考。”邢州說:“只要格爾菌和任何一種細菌病毒吞噬融合,就會將對方的致病性覆制過來並且放大,所以……我們做了個不一樣的實驗。”

衛迦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邢州也不賣關子,解釋給他聽,“你的身體很健康,血液也算很幹凈,裏面的一些雜質我們給剃除了出去,只剩一下健康的紅細胞。”

衛迦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只要血液裏沒有其餘細菌病毒,格爾菌就不會有致病性,反而還會消除那些病毒”

“實驗結果暫時是這樣。”應景說:“只餘會不會如我們所想的那樣,還未可知。”

衛迦興奮起來,“那咱們先沿著這個方向努力,萬一結果真是這樣,也算是在這場對峙裏前進了一大步。”

應景也笑了,“先別急著高興,多做幾次試驗來印證一下我們的猜想。”

“行,我現在感覺幹勁十足,今晚上不睡了,就泡在實驗室裏頭。”衛迦說。

“可別!”邢州說,“現階段還是身體最重要,這段時間我們熬了不少通宵,後續還有時間,不急這一會兒。”

衛迦嗷嗷地應和他,抱著他的手臂蹭,“邢州哥哥可真厲害,又高又帥,不知道以後便宜了哪家小姑娘。”

邢州笑著推開他的頭,“我小時候算過命,算命先生說我是孤寡人,註定孤寡一生。”

應景奇怪的問:“你不是病毒學家嗎?也相信這些”

“偶爾信一次!”邢州聳聳肩。

這時,衛迦來了興致,他說:“你倆可別不信,在我們臨床,信這些可以保平安的。”

“所以這就是你帶保命鎖的理由?”應景說。

衛迦脖子上掛著一條紅繩,紅繩上墜這一個小小的銀鎖,是衛迦選擇這個專業時,衛媽媽去西藏廟裏求來的;衛媽媽原是不相信這些,奈何網絡上有關醫院的靈異事件越來越多,她不得不信,為了保險,還是去求了一些保平安的東西。開始,衛迦死活不樂意帶,後來幾次值夜班連續出了一些事情,他被嚇得連忙將這些東西掛在身上,後面果真平靜了不少。

“你還說呢!你手上不是也有條紅繩嗎?”衛迦反駁。

應景摸向右手臂,“我一直都是封建迷信思想,紅繩也是我從小戴到大的,怎麽了?有意見?”

“那你還說我!”衛迦翻了個白眼,接著問邢州,“你呢你身上有什麽”

邢州挑眉說:“我我的是一塊骨頭。”

“骨頭”衛迦吃驚。

邢州點頭,“在南極時,隊伍裏有少數民族隊員,那名隊員家族裏有信奉的神明,從出生起就佩戴一塊小骨頭,直到死亡下葬,這塊骨頭可以當成信物贈予愛人,親人,朋友;大概因為就我倆是國人,所以我們關系很好,後面一次外出,到冰川下采集病毒樣本,他腳下的冰塊松動,掉進水裏,我拉住了他。”

“所以,他為了感謝把東西送給你”衛迦興奮接話。

“不!”邢州沈下嗓音,“他死了!”

衛迦楞住,和應景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邢州解釋說:“也許你們會疑惑,為什麽掉進水裏我拉住了他,人還是死了。”

邢州慢慢擡手捂住胸口位置。

“冰川是還未開發的地方,冰川下面更是凍著無數遠古病毒;我拉住了人,可他的面罩被水流沖走,皮膚暴露在冰川下,臉上不幸被劃了條口子。”

實驗室內安靜沈默,邢州回想起那時,那名隊員還在跟他開玩笑,說自己有個妹妹,有機會就介紹給他;自己當時說的什麽?好像笑著說:“行啊!等你上來,咱回去就給你妹妹打電話。”

他沒能等到對方給妹妹打電話,因為下一秒,冰川的棱角就劃破那人的皮膚。邢州很慌,全球變暖,冰川融化很多,他清楚的知道皮膚暴露會帶來什麽。

如意料之中,人在回去的途中就已沒了呼吸;斷氣前,隊員伸手扯下脖子上的繩子,繩子系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骨頭。他把東西遞到邢州面前,說:“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我……把……它送……送給你,你……要,要活下去……活下去。”

他的最後一句話不是要求邢州去看望他的家人或者妹妹,而是要自己活下去!

衛迦和應景也不知說什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節哀!”

邢州笑了,“都過去了,我現在活的好好的,也算完成了他的遺願。”

衛迦也來一句:“我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邢州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軟下來,嘴角往上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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