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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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剎那間,猶如天崩地裂,時光逆流,巨大的聲播沖擊撕裂耳膜,地上炸開的口子頃刻變成一道直達天際的閃電光布。

猝不及防的孟瑾下意識擡頭,不多時,看見光布一幕幕閃現出模糊的畫面,記憶深處的慘烈與眼前聲嘶力竭的場景漸漸融合;大雨滂沱中蘇家老小幾百口人被砍頭,粉藍衣裙的小女孩楊秀兒被毫無人性的拋向空中,又被一刀破腹,鮮血漫天,慘叫聲此起彼伏。

還有被萬馬踩身,屍骨無存死在那片詭異竹林中的白衣少年——譚延。

孟瑾細白的手指緊握成拳,額上的汗珠如斷了線一般順著她的側臉一顆一顆無聲落地,雨越下越大,缺氧和悲憫還有各種難言的情緒盤根錯節交織在一起,導致她的胸口越堵越緊,幾乎完全喘不上氣,眼看肺的承受到了極限,她就要被自己活活憋死——

光布中的畫面突然變了,“砰”地一聲巨響後,一群牽著駱駝馬匹走在大漠荒煙中的人出現在眼前,畫面剎那轉而清明。

精神極度緊繃的孟瑾立刻反應過來,她睜大眼睛想看清是怎麽個事,一邊後知後覺,張嘴呼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白氣。

畫面中的那些人表面看著都是普通商人,全副武裝,戴著頭巾,可是背後卻又全都背著刀劍,一路走過,不論老幼,不辨男女,當真是神來殺神,佛擋殺佛。

山上的雨這會兒還沒下完,不過比之前小了很多,帶著土腥味的冷風呼呼呼地吹著,加上眼前毫無人性的燒殺掠奪,孟瑾一時只覺四下生寒,連身體裏的血都仿佛被凍上了。

光布中的畫面仍在繼續,那些黑衣蒙面的人貌似都沒有說話的習慣,交流只用眼神或手語,他們白天幾乎從不停頓休息,只有到了夜半三更,確定方圓百裏沒有任何旁人時,才會稍稍放松警惕,停下來一邊觀察周圍地形,一邊少作休息。

突然,一位白發老人借著月色闖入視線中,他手裏也牽著一匹戴鈴兒的駱駝,走過來,看那些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幹坐著,沒人說話,也沒有東西吃。他便從自己肩上的白色大口袋裏掏出幾個烤饢似的餅笑著遞過去,張嘴還沒說話,一把鋒利無比的砍刀已經朝他的側頸砍了下去,伴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慘叫聲,將鮮血撒滿腳下那片本是金色的沙土地。

……

孟瑾人在幻覺裏,整個身體都跟著腦中光怪陸離的畫面顫抖抽搐,臉色慘白,額上的汗珠劈裏啪啦砸下來,聞見緊緊抱著她,一手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幫她擦著臉側的汗,看著孟瑾這樣,他都要難受死了。

“醒了……”孟瑾回神轉了轉眼珠,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聲音低得也好似只有嘴唇在動——腦中殘留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那位青衣女子拉著胳膊強行將她喚回神,然後撿起腳邊的石頭在地上寫了一行字。

聞見點頭“嗯”了一聲,在窗外金紅餘暉落下地平線的一瞬間,輕輕湊近吻上她冰涼柔軟的唇。

“聞教授,害怕麽?”

“不怕,我知道你不會再丟下我了。”

孟瑾聞言笑起來,她想說什麽,奈何嘴被堵著發不出聲音,聞見一手托著她的後腦,一手抱著她細軟的腰,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一下下纏綿悱惻。

孟瑾知道,這是他在安慰自己驚鴻未定的心。

過了不知多久。

孟瑾率先回過神來,伸手抓住他搭在自己腰測滾燙的大手,輕輕捏了捏,適時地終止了將要進行的下一步。

聞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慢騰騰擡頭看著她,低聲問:“你不想嗎?”

此時,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對面樓上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透過落地玻璃撒進來,顯得整座城市恍惚又安靜。

孟瑾沒有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

聞見整個人隱沒在黑暗裏,高大的身體硬邦邦壓/在她身上,周遭所有都是黑的,他淺棕色的瞳仁卻很亮。

仿佛藏著滿天星河的光。

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也在沒完沒了往她鼻子裏鉆。

“好,不想也沒關系,”聞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輕聲說:“我不會強迫你的。”

孟瑾:“……”

她也沒說不想呀。

某人怎麽這麽死心眼?

但竟然氣氛已經被打破了,孟瑾就趁機伸手把人推起來,她的腦袋直到現在還有些暈,體力也尚未恢覆。

其實聞見要是不想起,她也推不起來。

然而奈何聞教授在“察覺”這方面又實在很聰明,剛剛幾乎就在孟瑾捏他手的瞬間,他就立刻意識到對方有話要說。

所以不用孟瑾使什麽勁兒,他自己就起身把窗簾拉上、燈打開,又去隔壁孟瑾的房間給她找了件寬松的睡裙,和她的筆記本一起拿過來,拉了張椅子坐到旁邊,說:“小瑾,你想起來嗎?不想的話,就你說我來記吧。”

“我的字雖然沒你的好看,但還是能認出來的。”他說著,擡頭看來,一邊故意很欠揍地笑著補一句。

畢竟當年整個高三文科(8)班,誰不知道他聞大班長的字好看?

孟瑾擡頭瞪他,半晌,丟過去一句很隨意的:“閉嘴吧。”

聞見彎眼笑起來,說:“剛剛是不是又見到那位青衣女子了?”

孟瑾接過他手裏的本子,一邊寫著什麽一邊問:”你怎麽知道?”

聞見:“我又不是每件事情都那麽笨。”

孟瑾說:“沒那個意思。”

“什麽?”

孟瑾抽空擡頭看他一眼:“我沒有說你笨。”

他就配合著點點頭,表情看著並不信。

孟瑾沒再就著那個話題說,她忽然嚴肅下來,擡頭問他:“班長,你昨天看我日記了嗎?”

聞見擺弄她衣服的手指微微一頓,然而又像是她的幻覺,很快,他就笑著搖搖頭,表情語氣都很隨意:“沒有,我都不知道你日記本放在哪裏。”

他又擡頭看過來,很認真地問:“還是你在日記裏寫什麽了?關於我的麽?”

孟瑾不假思索地搖頭,仿佛覺得搖頭沒什麽可信度,須臾,又淡淡回了一個字,“沒。”

很多時候她都是理性又隨意的,哪怕對方明明知道她在說謊,也會下意識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為孟瑾她……真的是個很會騙人的小姑娘。

又或者,孟瑾真的沒在日記本裏寫過什麽,畢竟她喜歡他這個事,本就是他自己推測出來的。

孟瑾從來都沒有說過。

聞見看著她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似乎覺得哪裏不對,片刻,又換了一種字體。

十來分鐘的樣子,孟瑾就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張,他大概看了一下,那些字體分別是篆書、隸書、草書、楷書,行書等。

這些字體都是魏晉時期比較常見和流行的,由於當時戰亂頻發,書法貨幣都不太統一,有些有條件的人家從小便會讓孩子學一些不同的語言書法,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班長,你認識這些字嗎?”孟瑾寫完又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麽遺漏的了才伸手把本子遞過去,說:“這些字體好像都是魏晉時期的,但具體是什麽意思我就看不懂了。”

她說著眨了下眼睛,然後轉頭看著什麽也看不到的窗戶,不輕不重補了一句,“你幫我看看吧。”

這一瞬間孟瑾是有點害怕他再提起剛剛寫日記的事兒的,因為她知道聞見看出來自己說謊了。

聞見說:“一會兒看可以嗎?”

孟瑾沈默著,什麽都沒有說。

聞見把本子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女孩的手又細又軟,他幾乎一把就全握住了。

“我沒有看過你的日記,但我聽了你隨身聽裏的錄音,”他沒表現出什麽擅自動別人東西該有的尷尬,反而很淡定地說:“我聽了你給我唱的歌,還有……還有你說的很討厭我。”

“小瑾,那首《十年》,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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