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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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絕”】

翌日。

天還沒亮,智千慮獨坐床榻,雙眼還是一副朦朧的狀態,綠蘿便開始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她很是無奈的白了她一眼,自個兒慢慢地爬出被窩,遂即,投入忙亂之中,整裝待發。

少時,待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智千慮離開了大帳。忽然間,眼前一道黑影掠過,又擋住了她的去路。

智千慮擡頭一看,擋在面前的那人,是曲長英。

“你想幹什麽?”

智千慮靜靜地看著他,很是無奈的問道。

只見,眼前那人滿臉羞澀,極小聲的從牙縫兒裏擠出三個字:別受傷。

“啊,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聞言,曲長英尷尬一笑,扯開他的破鑼嗓子大吼道:“我—說,千—慮—,別—受—傷,你聽到了嗎?”

瞬間,瀧國整個大營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的轉移至他們二人身上,主將曲如風默默地看著那一畫面,心中很不是滋味兒:

臭小子長大了,管不住啊,怎麽不跟你爹也說一句,別受傷。

見狀,智千慮感覺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發燙。此刻,她更加無奈了,道:“你就不能小點聲嗎?”

聞言,曲長英一楞神,立即反抗:“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說聽不見的是你,讓我小聲點的還是你。”

“愛怎麽樣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

“無情的女人。”

“你……”

智千慮一時語塞。

猛然間,她明白了一個事實,這熊孩子分明就是成心的,遂即,她下定決心,道:“長英,我們絕交吧。”

“啊?別啊,我不鬧了還不行嗎?”

“呵呵。”

智千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邁出步子,準備往前走,不願再跟他多說廢話。

哪知,與那人擦肩而過之時,耳畔想起一陣血漢柔情的的叮囑:“千慮,記住我的話,絕對不可以受傷。”

智千慮微微一笑,十分坦然的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和初出茅廬的小孩子想比,還是有一定的經驗。”

“瞧把你給能的——”

“哼。”

這二人似是互看不爽一般,各自送給對方一個白眼。

這一次,智千慮真的該出發了。

就在轉身之際,她的嘴角邊,浮現出了一絲久違的喜悅。

她很清楚的記得,在遇到曲長英之前,好久都沒有人這麽掛念過她了。

瀧軍踏出大營的那一瞬間,智千慮悄悄回眸一望,那人的眼中,正滿是擔憂的看著大軍遠去的方向。

縱然如此,她依然不會選擇,停下腳步。

智千慮很認真的考慮過,盡管她和曲長英之間道相同,路相謀,可命運,卻是截然相反。

這樣的兩人,強行走在一起,又有什麽意義可言,無非是浪費時間。

到頭來,他們二人的關系,只能說,僅僅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午時。

瀧國六萬大軍正式兵發永清。

永清城中央的王宮。

華天獨坐王位之上,扶首哀嘆: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澄國真的沒人了嗎?永清城外一戰,居然連馮琪都……都敗在了一個初臨戰場的“小惡狼”手上。

“陛下,切勿悲傷。”朝堂上,丞相林朔再次站出來道:“當下,最要緊的還是將普生之毒,速速分到百姓的手裏最為妥當。”

“哼,瀧軍既然要來打,那我就跟他們死拼到底。我倒想看看,到底是智千慮的那顆腦袋厲害,還是我手裏的藥物更厲害。”

遂即,華天氣憤的一拍龍椅把手,當即站起身來,速速下令,將提前做好的“普生”之毒,務必送到各位臣民手中。

此令一出,整個朝堂立刻陷入一片恐慌。

然而,恐慌之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又不一樣。

有的人跪下求情,請國君開恩;

可有的人,眼中卻僅剩下憤怒,都快要被滅國了,國君想的事情,居然不是如何留下這最後一座城池,而是,將他那以毒平天下的信念貫徹到底。

唯獨有一人,臉上卻充滿了喜悅之情,丞相林朔自以為,他可以就此甩掉華天的控制,在瀧國的護佑下,尋找一片新的良田。

哪曾想,堂上之人正緊緊地盯著他。

“林愛卿,莫要覺得委屈,這次為了不讓我澄國的子民落入敵手,遭到□□,這普生之毒,我特意準備了許多,人人都有份兒。”

聞聲,腰板繃得筆直的林朔,一下子癱倒在地上,他可從來沒想到,國君會在最後,對他也提起了戒心。

林朔始終都以為,華天是個很好控制的人。

那人容易動怒,即使牽著他的鼻子走,只要不惹他生氣,也能成功做到。哪知,這個沒腦子的人,竟然在最後關頭醒悟過來了。

林朔在心中暗自嘲諷著:怕是,他也知道了,什麽叫大難臨頭。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想的是什麽?”

華天高站在王座之前,冷冷地大笑一聲。

“南樓西街一事,早就讓本王看清了爾等的嘴臉,跟你們說過多少次,那只是個意外,可是,各位愛卿……從來都沒有一個人肯原諒我。

父王臨終前,不斷地囑咐我,要我做一個愛國愛民的好君王,可是呢?本王的一片好心,全都被你們當成理所應當。

這樣子的國民,還有什麽守護下去的意義。一個人連他的國君都不能相信,試問,這樣的人,又有哪家的國君敢任用你們。

既然如此,我華天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之後,我是活不下去了,當然也不會不管你們。

我可不允許,我的子民就這麽被敵軍欺負壓榨,所以,我決定讓大家一起沈迷於幻想,成天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用再去體會人世間的冷暖,也沒有了每日每時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講完自己的心裏話,華天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黑色小瓶子放在嘴邊,仰頭,吞掉了裏邊的藥丸。

華天此舉,瞬間讓朝堂上的各位驚呆了。

“噗通”一聲,身後的趙公公跪在地上。他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國君,居然停下了自己秘制的毒/藥——緋絕。

華天看著朝堂內一張張越來越陌生的面孔,不禁覺得當下有些淒涼。

每日,他都是辛辛苦苦的埋頭打理朝政,可哪曾想,這些不過是,在座的幾位欺瞞他的手段。

他們真正的目的,就只是要推翻他的統治,尋找一個新的國君。

曾幾何時,華天也想做一個明君,可到最後,終究成為了他個人的執念。

國民的詆毀,朝臣的隱瞞,就連他曾經信任過的醫者莊蕎,也在他受難的那一刻,選擇了冷眼旁觀。

更加可悲的是,整個澄國願意相信他的臣民,就那麽幾個人,卻在戰時,挨個被人斬於馬下,先他一步離開。

孤獨的一人,茍活於世,又有何意義?

華天從來都不曾知曉過。

一直以來,他潛心研究藥物,只為建立一個能讓國民忘記過去的藥物。

最後,卻是屢屢失敗。

人,是有思想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輕易被控制思路。

既然他的生,註定是別人的一個累贅,華天便選擇了自行離開,留下總是令人沈迷於幻象中的“普生”。

“普生”雖是□□,卻不至於傷人命,相反的,還會增強服用者的體力。

華天以為,這對於國民來說,最好不過。

而他,讓自己服用的卻是緋絕。

此物毒/性極強,服用之後,短暫時間內,不痛不癢。

可是,半個時辰一到,藥性慢慢發作,慢慢地將人折磨至死,直到肉體糜爛,毒/性才會慢慢散去。然而,留在地上的卻是一片晶瑩剔透的紅。

正如,難以招攬的民心一樣,緋紅的液體,最為絕情。

這個時候,若是在華天身邊有人,那麽,自然而然地,會被“緋絕”的藥性所感染,一物傳一物,直到所有的人都死幹凈。

然而,這一切都是華天自己的猜想。

此時,還未等他的肉體糜爛,六年前,那位在傳言中,已經死去的女人,又一次的站在他面前。

可是,她的名字好像變了,站在一旁的瀧國將領曲如風,稱她為:智者千慮。

“好久不見。”

智千慮率先開口道。

“柳雪亦?居然是你?你怎麽還沒死啊?”

六年後,再次見到眼前的這人,華天心中很是不愉快。

對於曾經的一戰,華天依舊不能釋懷,至今,他都在憎惡著,怨憤著,痛恨著。

他很不理解,這個世間,既然有了他華天,問什麽還要柳雪亦出現。

一山不容二虎,一世不許兩位智慧之人同時存在。

不知是上天註定,還是命運的輪回,偏偏在這個時候,讓他們二人“匯聚一處”,是各自為戰。

不變的是,華天依然為了自己的領土,而柳雪亦,卻以另外一個身份站在這裏,至於目的,不用問也能猜到,肯定是為了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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