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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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剛到黑港就聽說菲利普那批貨動了，謝允川接到王旭詢問指令的消息時，他想把白訴那邊的手腳斬斷，這麽點事兒都辦不好。
生氣是生氣，也不能昏頭。剛做好的部署和安排不允許出岔子。
耐下性子讓王旭按兵不動。
準備啟動備用方案前，找人摸底。
誰知還沒來得及行動，菲利普家族的貨在海關被扣下來，一大批的貨物現在還泊在碼頭等人松動關系。
謝允川和晏從嶼根本沒有下這步棋，非要解釋原因，他只能歸咎於玄學。因為白訴的關系在陸地，並非海岸港口。
不過這是一個切切實實的好消息.
原本一籌莫展的人因為有突破而面色稍稍好轉。
就在他能翻身喘口氣時，白訴動手的消息就像平地驚雷打了個措手不及。別人什麽想法他不知道，據手下說菲利普在海關跳腳，絲毫不給臉地大罵晏一，憤憤道：“你應該帶著你的東西滾回房間！”
許是這大動作造成的影響，給了晏三兒錯誤的訊號，以為晏從嶼落地等不及地動手了。
人數之盛是完全沒想過的，他不僅沖國內帶了私兵，還雇了國外人手。
其中有一個也算在軍部混得臉熟。由於經常在秘密行動裏刺殺高級軍官，這個人上了軍方的逮捕令。謝允川印象深刻。
有幾把刷子，斯瓦特都能雇到。
理所應當，王旭在裏面折兵。這次的損失有些大了，安排的人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多的，現在某些地方空出來，剩下的人不得不身兼數任。
若晏從嶼真的到，晏建林也出了耗子孔，絕對是一場鏖戰。
謝允川坐在木板上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刃閃著銀灰色的光芒。這是從雇傭兵雷克斯手裏繳的，這年頭，竟然有不拿搶使匕首的。鍛造技術相當成熟，是把好匕首。
他剮蹭著刀鋒，眼神銳利。
新奇之下帶點腦子有病的酷。
在生死面前裝酷是要付出代價的。那人現在還被所在一間廢棄的工業廠房裏扣著。被死了手下的王旭狠狠剜了兩刀。
不怎麽解氣就是了。那匕首也被仍在工廠的地上，剛撿起來的時候血凝在上面，和工廠的灰塵味混在一起，不好聞。
謝允川進去皺了皺眉，將匕首嘩一聲合上，鋼刃摩擦刀鞘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成倍放大，被王旭隨便找的鐵鏈子套住的人忍不住擡眼。
“匕首不錯。”
謝允川眉眼微垂，語調平靜，似乎並不是來審訊犯人而是閑聊的。
雷克斯低下的頭覆又擡起，笑容嘲諷。
王旭不行。都被抓了眼睛還有神。
“我不走開價的戲碼。”謝允川不打商量也不做談判，本質原因是在軍方他不負責這個。比起打太極有更快的方式何樂而不為？
“你有機會直說。”
雷克斯笑一下，面上有些血跡也不影響他的狂放。說英文時咧著嘴：“真是棒極了，空手妄圖套白狼？！”
機會給過了。謝允川在心裏想。
他用那把匕首挑起對方的頭，控制這刀的方向和力度。手頓了頓食指壓在上面，略彎的刀鋒貼上鎖骨中間的皮肉，挨出一道血痕。
“你沒搞清楚狀況。”
他輕輕一拉，刀尖正對鎖骨中央。
動哪裏不會死他很清楚。
謝允川打量他一眼，果然酷的人不輕易害怕和露怯。他手掌用力抵進去一寸。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動真格，沒防備地驚叫一聲，痛不至於多痛，但驚懼是真的。
雷克斯後知後覺地發怵，謝允川人狠話不多，但是那種被支配的恐懼才是最嚇人的。那雙黑透的眼睛盯著你，有種馬上被拆吞入腹的壓迫感。
他腦袋不像剛才那樣清醒，不可控地順著那刀柄做一些毛骨悚然的設想。
“說嗎？”
他回憶著從雷克斯嘴裏撬出來的消息，由繁變簡給晏從嶼簡單說明情況。得知對方行成出了些問題，還要一天才能到。
這一路走來全是紅燈。晏從嶼運氣夠不好的。
“什麽問題？”
“設計那邊的事，都沒走我肯定不能先溜。”
兩人就著電話商量對策，謝允川拿著電話問了王旭的安排，晏三兒發現人沒到又縮回去，但那種平衡已經被打破。晏三兒時不時會搞點小動作，跟戲諸侯似的。
不痛，但撓在人身上發癢。
這些小打小鬧一直持續到晏從嶼落地，雙發詭異地安定下來，蟄伏著。
“拿著。”晏從嶼將馬格南左輪遞到江雁生手上。“你說的話最好是。”
會玩槍，能自保。
江雁生湊過去吻他，胸有成竹道：“當然！我一直誠實。"
碰一下被晏從嶼用手推開，微妙地看一眼，頗有些不信任的意思。
“謝允川，你好啊！”江雁生下午後對他打招呼，不客氣地拍他。
謝允川少有的震驚浮現在臉上，接著是不理解：這麽危險都難舍難分嗎？
晏從嶼是這種人？這情況都帶著？
因著顧以瀟哥哥的事，一直告誡自己不能將重要的人置於危險境地。
晏從嶼接收到那種類似責怪的反對眼神，有些無奈：“拗不過他。”
看對方明顯不信，他有些心累，但沒法繼續解釋。只道：“現在怎麽樣？”
謝允川挑揀著說了兩句，形勢是在不容樂觀。晏三兒之前憋著勁兒逗狗似的來回折騰，現在這方的人被搞得有些洩氣。
“不太能穩住。”他冷靜評價。
晏從嶼皺眉，確實很棘手。
除非晏建林勒令晏三兒不能在這兒動手。雖然公私分明，但擺在面前的機會不至於當場丟出去。
“你的人帶來了？”從國內出來的人出了謝允川直接調配的，還有兩三個跟著晏從嶼貼身保護。
“讓他們找王旭了。”
謝允川點點頭分析：“兩條路。”手指在桌面上點的篤篤作響。“招兵買馬和甕中捉鱉。”
還不等謝允川解釋，江雁生就理解到他的意思，也知道招募人手不現實，波動太大。最好是兩個辦法疊在一起，他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一圈，問：“誰做誘餌？”
沒得到回答，但謝允川看的方向已明了。
只能晏從嶼做餌。
江雁生手攥緊，輕松地笑：“我一起。”
“不行。”謝允川和晏從嶼異口同聲。
晏從嶼反對他能理解，可謝允川這麽堅決地拒絕又是為什麽？
“有什麽不行的？”他將雙手交疊在腦後，舒服地靠在沙發上，“咱們都是肉體凡胎，什麽事你們能做我不能啊？”
“……反正就是不行。”晏從嶼咬死。
謝允川為剛才的過激反應，現下沒開口。
“咱分析分析。”江雁生嬉皮笑臉，掄著手腕上的大覺舍利，“有我一外人在，特別真實。加上我身手不錯，完全沒問題。”
說完坐直身體看向兩人，神色比剛才嚴肅：“開個玩笑……”
還沒說完就被晏從嶼打斷。
“你不是外人，所以不能讓你涉險。”晏從嶼看他還有爭論的意思，直接按死，“你已經來了，多的我不會答應。”
江雁生瞥他一眼沒理會，一針見血地指出漏洞：“一個問題。正常情況下，晏建林會作壁上觀等把人摁死再現身。你們不能保證晏建林會一開始就現身。在晏三兒帶走大部分兵力的情況下，弄他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按照我說的，我和晏從嶼一起做餌，如果晏建林不在場，我會和謝允川配合送你出去，你帶人找晏建林。”
“他肯定反應不過來，這時候是最好下手的。”
劉宇一直在旁聽，被他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最主要的是藝術家身份帶來的。這人現在完全不是個文藝範兒，而是披著羊皮。
不過有一說一，這方法更穩妥，劉宇視線投過去看晏從嶼的意思，只見他皺眉更兇了。
謝允川勾唇，覺得有點意思，看向提建議的江雁生，眼裏有點欣賞。
不過誰也沒說好，對此當沒聽見
“時間不多，我會聯系能用上的人。晏建林——劉宇，確定落地地點。晏三兒那邊，”他直接把找位置的任務拋給謝允川，“你找個地兒。”
方便引人入甕的地。
看人應下後勾著江雁生脖子：“走了。”
江雁生被他壓著，有些想開口再爭取爭取。話到嘴邊又忍回去。提沒用，這是一條線，晏從嶼是鐵了心不讓他摻和，剛才的理由這麽有說服力都沒見人動搖。
還有什麽辦法呢？
他擡頭有些迷茫。
這裏的條件沒有慕尼黑好，位置偏僻很多，再加上靠近工業區，環境也一般。謝允川所在的酒店，已經是能找出來的條件不錯的。
配件雖然老，但是齊全。
“晏從嶼，《環生》呢？”
他輕裝上陣，帶的東西很少，助力周思都跟著晏氏其他員工回國了。江雁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收拾的。
“托運回國了。叫季懷收著。”晏從嶼靠在一把硬實的木椅上，背抵得很不舒服，撇嘴側下身才繼續敲字，“不放心？它裹得很嚴實。”
“沒，我就問問去向。”
他沒什麽不放心的，送出去的東西所有權會隨之變更。他就是沒看到好奇這人怎麽將東西弄走的。
問完這句話江雁生就將微信裏李老團隊的稿子拖出來看，聽說最後徽標還是沒確定下來。不過卡爾的態度軟化許多，對這一版滿意度挺高。
應該李毅成那邊有人跳腳，用的不完全是江雁生改過的稿子。在江雁生修改的基礎上，有人將部分細節還原回去了。
江雁生眉毛一橫。
無傷大雅但缺少協調性。
他們團隊跟過家家似的，在這兒玩兒呢？
看著被改的平直的線條，沒忍住嗤笑一聲，樂了好半晌。
他違心地打倆字發給李老——挺好。
“誰改的？還不錯。”他實在好奇這奇人是誰，想著問出來單方面認識認識。
李毅成似乎不在線，沒回覆。他實在等不及轉頭問了小付，也沒回。
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江雁生退出來，看晏從嶼還在打字，給他挑了個可愛的表情包發過去騷擾人。隨後告訴一直給自己接生意的李裏先停了，最近有事兒要處理。
晏從嶼看著冒出來的消息提示：？看一眼低頭但面上帶笑江雁生點了進去。一個表情包，還是沒什麽實際含義的。
他瀏覽完系統默認表情包放棄，打一行字又刪掉，還是處理事情吧。
一直到最後都沒回覆。
江雁生磨了磨牙，忍不住過去找他。悄摸
站在晏從嶼身後殊不知早已被人發現，伸手欲掐對方脖頸時被一雙好看的手籠著。
他便安靜地不再動，看晏從嶼和劉宇安排雇傭兵的事。晏從嶼切屏很快，一會兒又跳了頁面，辦另外的事去了。
黑港周圍人來人往不便動手。若是廢棄的工業園區又太開闊，四面都是出路守不住。晏從嶼雖說是把事情撒手交給謝允川，終歸還是要盡力，得找個進去了就不容易出來的地。
這邊南高北低，他們現在就在北邊，地勢平坦開闊，多的是河流。
地勢有點起伏才好，也方便藏人。
晏從嶼按了按山根，低頭時下巴抵在一只手上。他失笑，沒註意什麽時候江雁生把手放到脖子上的。
“就這麽喜歡？”
江雁生對自己這截脖子情有獨鐘他不是不知道。
雖然自己也喜歡掐別人脖子，本質上支配的東西是不一樣。他那是無法偃息旗鼓的掌控欲，和江雁生珍愛重視的味道不同。
“這顆痣長的特妙。”江雁生沒正面回答，拇指暧昧地點兩下喉結正中那顆痣，頗有些愛不釋手的舍不得。
這句話逗笑了晏從嶼，他把人拽過去，江雁生順勢坐在對方微微打開的腿上，擡起眼睛看著他。
“怎麽了？”伸手掀一下晏從嶼額角垂下來的幾根頭發。
“是不是特別棘手？”
晏從嶼向後仰頭，居高臨下地覷他。
猜測這人又要開始討價。
江雁生被他看的腦熱，伸手將散著的頭發抓兩下紮起來，露出那截美人尖。也學人精似的擡頭，故作倨傲地與人交鋒。
“怎麽不說話，晏從嶼。”
晏從嶼微微俯頭凝他，眼神是一把勾魂鎖直直將人抓住。
江雁生受不住，移開視線落在他肩上，穿的是長棉絨襯衫，優雅的氣質被人完完全全壓下去，顯得矜傲。
偏偏被壓著的人不滿意，動腿掂兩下硬讓人擡頭。
江雁生被被他動作弄的赧然，調整姿勢後如他所願看過去。
“乖乖。”晏從嶼語調飄忽，拉的很長，“是啊！特別—棘手—”看到人要起身的動作直接伸手將江雁生扣在自己身上，甚至得寸進尺地往裏攬幾寸。
紮好頭發倒是方便這個浪/蕩公子的視線。
耳垂燒的緋紅。
江雁生被看的不好意思轉頭躲人，頭皮一直在跳，讓他渾身都燥熱起來。
又有反應了。
真該死！
為避免那道視線將頭埋進晏從嶼肩頸，張嘴深呼吸企圖平息突如其來的反應。
偏偏晏從嶼就喜歡看他這樣，伸手抵著他的胸膛推開，眼神戲謔。手不安分地伸進衣服下擺，一下一下摸著柔韌的腰。
一直到對方眼神有些迷，才放手。
餵解藥似的湊過去含住他的唇吻他。
十只強硬地扣進去，抓緊江雁生僵硬的手指。
不時擡腿蹭過坐在上面的臀，心裏是無法言說的舒服。
晏從嶼放開他，像個沒感情的判官那樣將話原原本本扔回去：“江雁生——怎麽不說話？”
他算是明白，不能讓晏從嶼抓到把柄。
而且，這個人，特別喜歡調/情。
江雁生輕咳兩聲掩飾：“沒有不說話。我提過方法的，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不是？”他循循善誘，覆又有點期待地看著，湊過去手從襯衫領子探進去拉扯兩下讓對方同意。
“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江雁生還沒來得及笑他又逼視著問，“為什麽幫我？”手扶在他腰上防止人臨陣脫逃。
為什麽？
江雁生有些訕：“不是說回去說麽？”
在晏從嶼冷漠眼神的鑒照下他似乎沒辦法逃掉。
“我……其實挺不……”
他討厭自白，很多放在心裏逐漸建成堅固牢靠的房子，不再輕易被龍卷風撼動，也不能隨便拿出來。
那些東西變成材料，變成收藏的一部分。
晏從嶼看他樣子於心不忍，一句“回去再說”融化進親吻裏。
“江雁生，關於你我不是事無巨細都要知道。”他點點對方胸口，語氣相當溫柔，“但是，你的經歷會留下痕跡，你的選擇會有原因。”
“我不是個脾氣好的人，知道你不喜歡爭吵，我希望能了解你選擇的背後，進而了解你。”
他嘆口氣，話卻很多說不盡然。
江雁生擡頭楞楞地看他，眼睛瞪得有些大。晏從嶼伸手點他眼角神色才放松下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雁生被掐著脖子按在晏從嶼脖頸處，哄他：“將就一下。”
江雁生吸口氣，噗嗤一聲笑，半是無奈道：“寶貝，我要求沒這麽苛刻。之前國外讀書條件不怎麽樣。”
“我是有什麽用什麽的人。回國有那個條件當然會適當讓自己舒服。”
“我也會讓你舒服。”
像在保證又像在調情，但江雁生聽得很開心。
忍不住笑一下，在心底回味一遍“寶貝”的叫法，有些竊喜。江雁生喜歡叫人全名，自從調戲後連哥也不叫了。
睡好幾個小時，房間黑黢黢的，江雁生醒了一次，發現自己比開始還要過分一些，半個身子都壓在人身上。他笑了笑克制著動一下，嗅著沐浴露的味道。
過了很久，還沒有睡意，他認命地準備下去站一會。以前躺在床上等瞌睡蟲，常常睜眼到天亮。吹風會好一點。
右手艱難地摸索著床鋪，屏住呼吸撐起上半身，剛要動腿腰被晏從嶼一下按住壓在他身上。
“別動。”
半夢半醒的，晏從嶼的聲音有股倦意，比平時低啞有磁性，性感得不得了。
“又睡不著嗎？”他提著精神閑聊。
江雁生失笑，語調慵懶：“是呢！醒了睡不著。”
晏從嶼的意識半清晰半模糊，他撫了撫對方的腰，低聲細語講述以前和家人一起出門的事，比如逛博物館，比如過錯生日。
往事是這樣有魅力。
江雁生驟然間理解為什麽晏從嶼非常想知道他的過去了。多數人會認為自己的人生乏善可陳，其實不是，所有的經歷都是生命線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人生，是畫卷，落筆才會圓滿。
江雁生覺得很新奇，小時候的晏從嶼和現在不太一樣，是個心大的粗線條和文藝不沾邊。他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會反問兩句。
晏從嶼會腦子短路，想很久才能回答。
聽著聽著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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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黑港就聽說菲利普那批貨動了，謝允川接到王旭詢問指令的消息時，他想把白訴那邊的手腳斬斷，這麽點事兒都辦不好。
生氣是生氣，也不能昏頭。剛做好的部署和安排不允許出岔子。
耐下性子讓王旭按兵不動。
準備啟動備用方案前，找人摸底。
誰知還沒來得及行動，菲利普家族的貨在海關被扣下來，一大批的貨物現在還泊在碼頭等人松動關系。
謝允川和晏從嶼根本沒有下這步棋，非要解釋原因，他只能歸咎於玄學。因為白訴的關系在陸地，並非海岸港口。
不過這是一個切切實實的好消息.
原本一籌莫展的人因為有突破而面色稍稍好轉。
就在他能翻身喘口氣時，白訴動手的消息就像平地驚雷打了個措手不及。別人什麽想法他不知道，據手下說菲利普在海關跳腳，絲毫不給臉地大罵晏一，憤憤道：“你應該帶著你的東西滾回房間！”
許是這大動作造成的影響，給了晏三兒錯誤的訊號，以為晏從嶼落地等不及地動手了。
人數之盛是完全沒想過的，他不僅沖國內帶了私兵，還雇了國外人手。
其中有一個也算在軍部混得臉熟。由於經常在秘密行動裏刺殺高級軍官，這個人上了軍方的逮捕令。謝允川印象深刻。
有幾把刷子，斯瓦特都能雇到。
理所應當，王旭在裏面折兵。這次的損失有些大了，安排的人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多的，現在某些地方空出來，剩下的人不得不身兼數任。
若晏從嶼真的到，晏建林也出了耗子孔，絕對是一場鏖戰。
謝允川坐在木板上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刃閃著銀灰色的光芒。這是從雇傭兵雷克斯手裏繳的，這年頭，竟然有不拿搶使匕首的。鍛造技術相當成熟，是把好匕首。
他剮蹭著刀鋒，眼神銳利。
新奇之下帶點腦子有病的酷。
在生死面前裝酷是要付出代價的。那人現在還被所在一間廢棄的工業廠房裏扣著。被死了手下的王旭狠狠剜了兩刀。
不怎麽解氣就是了。那匕首也被仍在工廠的地上，剛撿起來的時候血凝在上面，和工廠的灰塵味混在一起，不好聞。
謝允川進去皺了皺眉，將匕首嘩一聲合上，鋼刃摩擦刀鞘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成倍放大，被王旭隨便找的鐵鏈子套住的人忍不住擡眼。
“匕首不錯。”
謝允川眉眼微垂，語調平靜，似乎並不是來審訊犯人而是閑聊的。
雷克斯低下的頭覆又擡起，笑容嘲諷。
王旭不行。都被抓了眼睛還有神。
“我不走開價的戲碼。”謝允川不打商量也不做談判，本質原因是在軍方他不負責這個。比起打太極有更快的方式何樂而不為？
“你有機會直說。”
雷克斯笑一下，面上有些血跡也不影響他的狂放。說英文時咧著嘴：“真是棒極了，空手妄圖套白狼？！”
機會給過了。謝允川在心裏想。
他用那把匕首挑起對方的頭，控制這刀的方向和力度。手頓了頓食指壓在上面，略彎的刀鋒貼上鎖骨中間的皮肉，挨出一道血痕。
“你沒搞清楚狀況。”
他輕輕一拉，刀尖正對鎖骨中央。
動哪裏不會死他很清楚。
謝允川打量他一眼，果然酷的人不輕易害怕和露怯。他手掌用力抵進去一寸。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動真格，沒防備地驚叫一聲，痛不至於多痛，但驚懼是真的。
雷克斯後知後覺地發怵，謝允川人狠話不多，但是那種被支配的恐懼才是最嚇人的。那雙黑透的眼睛盯著你，有種馬上被拆吞入腹的壓迫感。
他腦袋不像剛才那樣清醒，不可控地順著那刀柄做一些毛骨悚然的設想。
“說嗎？”
他回憶著從雷克斯嘴裏撬出來的消息，由繁變簡給晏從嶼簡單說明情況。得知對方行成出了些問題，還要一天才能到。
這一路走來全是紅燈。晏從嶼運氣夠不好的。
“什麽問題？”
“設計那邊的事，都沒走我肯定不能先溜。”
兩人就著電話商量對策，謝允川拿著電話問了王旭的安排，晏三兒發現人沒到又縮回去，但那種平衡已經被打破。晏三兒時不時會搞點小動作，跟戲諸侯似的。
不痛，但撓在人身上發癢。
這些小打小鬧一直持續到晏從嶼落地，雙發詭異地安定下來，蟄伏著。
“拿著。”晏從嶼將馬格南左輪遞到江雁生手上。“你說的話最好是。”
會玩槍，能自保。
江雁生湊過去吻他，胸有成竹道：“當然！我一直誠實。"
碰一下被晏從嶼用手推開，微妙地看一眼，頗有些不信任的意思。
“謝允川，你好啊！”江雁生下午後對他打招呼，不客氣地拍他。
謝允川少有的震驚浮現在臉上，接著是不理解：這麽危險都難舍難分嗎？
晏從嶼是這種人？這情況都帶著？
因著顧以瀟哥哥的事，一直告誡自己不能將重要的人置於危險境地。
晏從嶼接收到那種類似責怪的反對眼神，有些無奈：“拗不過他。”
看對方明顯不信，他有些心累，但沒法繼續解釋。只道：“現在怎麽樣？”
謝允川挑揀著說了兩句，形勢是在不容樂觀。晏三兒之前憋著勁兒逗狗似的來回折騰，現在這方的人被搞得有些洩氣。
“不太能穩住。”他冷靜評價。
晏從嶼皺眉，確實很棘手。
除非晏建林勒令晏三兒不能在這兒動手。雖然公私分明，但擺在面前的機會不至於當場丟出去。
“你的人帶來了？”從國內出來的人出了謝允川直接調配的，還有兩三個跟著晏從嶼貼身保護。
“讓他們找王旭了。”
謝允川點點頭分析：“兩條路。”手指在桌面上點的篤篤作響。“招兵買馬和甕中捉鱉。”
還不等謝允川解釋，江雁生就理解到他的意思，也知道招募人手不現實，波動太大。最好是兩個辦法疊在一起，他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一圈，問：“誰做誘餌？”
沒得到回答，但謝允川看的方向已明了。
只能晏從嶼做餌。
江雁生手攥緊，輕松地笑：“我一起。”
“不行。”謝允川和晏從嶼異口同聲。
晏從嶼反對他能理解，可謝允川這麽堅決地拒絕又是為什麽？
“有什麽不行的？”他將雙手交疊在腦後，舒服地靠在沙發上，“咱們都是肉體凡胎，什麽事你們能做我不能啊？”
“……反正就是不行。”晏從嶼咬死。
謝允川為剛才的過激反應，現下沒開口。
“咱分析分析。”江雁生嬉皮笑臉，掄著手腕上的大覺舍利，“有我一外人在，特別真實。加上我身手不錯，完全沒問題。”
說完坐直身體看向兩人，神色比剛才嚴肅：“開個玩笑……”
還沒說完就被晏從嶼打斷。
“你不是外人，所以不能讓你涉險。”晏從嶼看他還有爭論的意思，直接按死，“你已經來了，多的我不會答應。”
江雁生瞥他一眼沒理會，一針見血地指出漏洞：“一個問題。正常情況下，晏建林會作壁上觀等把人摁死再現身。你們不能保證晏建林會一開始就現身。在晏三兒帶走大部分兵力的情況下，弄他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按照我說的，我和晏從嶼一起做餌，如果晏建林不在場，我會和謝允川配合送你出去，你帶人找晏建林。”
“他肯定反應不過來，這時候是最好下手的。”
劉宇一直在旁聽，被他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最主要的是藝術家身份帶來的。這人現在完全不是個文藝範兒，而是披著羊皮。
不過有一說一，這方法更穩妥，劉宇視線投過去看晏從嶼的意思，只見他皺眉更兇了。
謝允川勾唇，覺得有點意思，看向提建議的江雁生，眼裏有點欣賞。
不過誰也沒說好，對此當沒聽見
“時間不多，我會聯系能用上的人。晏建林——劉宇，確定落地地點。晏三兒那邊，”他直接把找位置的任務拋給謝允川，“你找個地兒。”
方便引人入甕的地。
看人應下後勾著江雁生脖子：“走了。”
江雁生被他壓著，有些想開口再爭取爭取。話到嘴邊又忍回去。提沒用，這是一條線，晏從嶼是鐵了心不讓他摻和，剛才的理由這麽有說服力都沒見人動搖。
還有什麽辦法呢？
他擡頭有些迷茫。
這裏的條件沒有慕尼黑好，位置偏僻很多，再加上靠近工業區，環境也一般。謝允川所在的酒店，已經是能找出來的條件不錯的。
配件雖然老，但是齊全。
“晏從嶼，《環生》呢？”
他輕裝上陣，帶的東西很少，助力周思都跟著晏氏其他員工回國了。江雁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收拾的。
“托運回國了。叫季懷收著。”晏從嶼靠在一把硬實的木椅上，背抵得很不舒服，撇嘴側下身才繼續敲字，“不放心？它裹得很嚴實。”
“沒，我就問問去向。”
他沒什麽不放心的，送出去的東西所有權會隨之變更。他就是沒看到好奇這人怎麽將東西弄走的。
問完這句話江雁生就將微信裏李老團隊的稿子拖出來看，聽說最後徽標還是沒確定下來。不過卡爾的態度軟化許多，對這一版滿意度挺高。
應該李毅成那邊有人跳腳，用的不完全是江雁生改過的稿子。在江雁生修改的基礎上，有人將部分細節還原回去了。
江雁生眉毛一橫。
無傷大雅但缺少協調性。
他們團隊跟過家家似的，在這兒玩兒呢？
看著被改的平直的線條，沒忍住嗤笑一聲，樂了好半晌。
他違心地打倆字發給李老——挺好。
“誰改的？還不錯。”他實在好奇這奇人是誰，想著問出來單方面認識認識。
李毅成似乎不在線，沒回覆。他實在等不及轉頭問了小付，也沒回。
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江雁生退出來，看晏從嶼還在打字，給他挑了個可愛的表情包發過去騷擾人。隨後告訴一直給自己接生意的李裏先停了，最近有事兒要處理。
晏從嶼看著冒出來的消息提示：？看一眼低頭但面上帶笑江雁生點了進去。一個表情包，還是沒什麽實際含義的。
他瀏覽完系統默認表情包放棄，打一行字又刪掉，還是處理事情吧。
一直到最後都沒回覆。
江雁生磨了磨牙，忍不住過去找他。悄摸
站在晏從嶼身後殊不知早已被人發現，伸手欲掐對方脖頸時被一雙好看的手籠著。
他便安靜地不再動，看晏從嶼和劉宇安排雇傭兵的事。晏從嶼切屏很快，一會兒又跳了頁面，辦另外的事去了。
黑港周圍人來人往不便動手。若是廢棄的工業園區又太開闊，四面都是出路守不住。晏從嶼雖說是把事情撒手交給謝允川，終歸還是要盡力，得找個進去了就不容易出來的地。
這邊南高北低，他們現在就在北邊，地勢平坦開闊，多的是河流。
地勢有點起伏才好，也方便藏人。
晏從嶼按了按山根，低頭時下巴抵在一只手上。他失笑，沒註意什麽時候江雁生把手放到脖子上的。
“就這麽喜歡？”
江雁生對自己這截脖子情有獨鐘他不是不知道。
雖然自己也喜歡掐別人脖子，本質上支配的東西是不一樣。他那是無法偃息旗鼓的掌控欲，和江雁生珍愛重視的味道不同。
“這顆痣長的特妙。”江雁生沒正面回答，拇指暧昧地點兩下喉結正中那顆痣，頗有些愛不釋手的舍不得。
這句話逗笑了晏從嶼，他把人拽過去，江雁生順勢坐在對方微微打開的腿上，擡起眼睛看著他。
“怎麽了？”伸手掀一下晏從嶼額角垂下來的幾根頭發。
“是不是特別棘手？”
晏從嶼向後仰頭，居高臨下地覷他。
猜測這人又要開始討價。
江雁生被他看的腦熱，伸手將散著的頭發抓兩下紮起來，露出那截美人尖。也學人精似的擡頭，故作倨傲地與人交鋒。
“怎麽不說話，晏從嶼。”
晏從嶼微微俯頭凝他，眼神是一把勾魂鎖直直將人抓住。
江雁生受不住，移開視線落在他肩上，穿的是長棉絨襯衫，優雅的氣質被人完完全全壓下去，顯得矜傲。
偏偏被壓著的人不滿意，動腿掂兩下硬讓人擡頭。
江雁生被被他動作弄的赧然，調整姿勢後如他所願看過去。
“乖乖。”晏從嶼語調飄忽，拉的很長，“是啊！特別—棘手—”看到人要起身的動作直接伸手將江雁生扣在自己身上，甚至得寸進尺地往裏攬幾寸。
紮好頭發倒是方便這個浪/蕩公子的視線。
耳垂燒的緋紅。
江雁生被看的不好意思轉頭躲人，頭皮一直在跳，讓他渾身都燥熱起來。
又有反應了。
真該死！
為避免那道視線將頭埋進晏從嶼肩頸，張嘴深呼吸企圖平息突如其來的反應。
偏偏晏從嶼就喜歡看他這樣，伸手抵著他的胸膛推開，眼神戲謔。手不安分地伸進衣服下擺，一下一下摸著柔韌的腰。
一直到對方眼神有些迷，才放手。
餵解藥似的湊過去含住他的唇吻他。
十只強硬地扣進去，抓緊江雁生僵硬的手指。
不時擡腿蹭過坐在上面的臀，心裏是無法言說的舒服。
晏從嶼放開他，像個沒感情的判官那樣將話原原本本扔回去：“江雁生——怎麽不說話？”
他算是明白，不能讓晏從嶼抓到把柄。
而且，這個人，特別喜歡調/情。
江雁生輕咳兩聲掩飾：“沒有不說話。我提過方法的，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不是？”他循循善誘，覆又有點期待地看著，湊過去手從襯衫領子探進去拉扯兩下讓對方同意。
“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江雁生還沒來得及笑他又逼視著問，“為什麽幫我？”手扶在他腰上防止人臨陣脫逃。
為什麽？
江雁生有些訕：“不是說回去說麽？”
在晏從嶼冷漠眼神的鑒照下他似乎沒辦法逃掉。
“我……其實挺不……”
他討厭自白，很多放在心裏逐漸建成堅固牢靠的房子，不再輕易被龍卷風撼動，也不能隨便拿出來。
那些東西變成材料，變成收藏的一部分。
晏從嶼看他樣子於心不忍，一句“回去再說”融化進親吻裏。
“江雁生，關於你我不是事無巨細都要知道。”他點點對方胸口，語氣相當溫柔，“但是，你的經歷會留下痕跡，你的選擇會有原因。”
“我不是個脾氣好的人，知道你不喜歡爭吵，我希望能了解你選擇的背後，進而了解你。”
他嘆口氣，話卻很多說不盡然。
江雁生擡頭楞楞地看他，眼睛瞪得有些大。晏從嶼伸手點他眼角神色才放松下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雁生被掐著脖子按在晏從嶼脖頸處，哄他：“將就一下。”
江雁生吸口氣，噗嗤一聲笑，半是無奈道：“寶貝，我要求沒這麽苛刻。之前國外讀書條件不怎麽樣。”
“我是有什麽用什麽的人。回國有那個條件當然會適當讓自己舒服。”
“我也會讓你舒服。”
像在保證又像在調情，但江雁生聽得很開心。
忍不住笑一下，在心底回味一遍“寶貝”的叫法，有些竊喜。江雁生喜歡叫人全名，自從調戲後連哥也不叫了。
睡好幾個小時，房間黑黢黢的，江雁生醒了一次，發現自己比開始還要過分一些，半個身子都壓在人身上。他笑了笑克制著動一下，嗅著沐浴露的味道。
過了很久，還沒有睡意，他認命地準備下去站一會。以前躺在床上等瞌睡蟲，常常睜眼到天亮。吹風會好一點。
右手艱難地摸索著床鋪，屏住呼吸撐起上半身，剛要動腿腰被晏從嶼一下按住壓在他身上。
“別動。”
半夢半醒的，晏從嶼的聲音有股倦意，比平時低啞有磁性，性感得不得了。
“又睡不著嗎？”他提著精神閑聊。
江雁生失笑，語調慵懶：“是呢！醒了睡不著。”
晏從嶼的意識半清晰半模糊，他撫了撫對方的腰，低聲細語講述以前和家人一起出門的事，比如逛博物館，比如過錯生日。
往事是這樣有魅力。
江雁生驟然間理解為什麽晏從嶼非常想知道他的過去了。多數人會認為自己的人生乏善可陳，其實不是，所有的經歷都是生命線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人生，是畫卷，落筆才會圓滿。
江雁生覺得很新奇，小時候的晏從嶼和現在不太一樣，是個心大的粗線條和文藝不沾邊。他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會反問兩句。
晏從嶼會腦子短路，想很久才能回答。
聽著聽著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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