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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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洗完澡江雁生很老實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個木偶，什麽動作都沒有。
其實江雁生是沒有睡床的想法的，晏從嶼發現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個人都是內斂且具有儀式感的。沒有確定關系，所以覺得睡一張床不合適。
實在看不得他在沙發上窩著身體都舒展不開，於是道：“江雁生，床比沙發舒服吧？”
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反應，轉身洗澡。出來時發現他話聽進去了。晏從嶼也掀開被子躺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雁生偏頭保持這個動作很久。晏從嶼沒睡著，他聽著對方窸窸窣窣的動靜，又聽見一道微弱的氣音。
他可以說服自己這是呼吸聲，但明顯不是。也可以說對方不需要回答，但江雁生是個事情都憋在心裏，永遠表現出熱烈一面的人。
他往那邊動了動，離江雁生很近，閉眼問：“要說什麽？”
“……”
真安靜，問話的人恍惚覺得可能是夢話。
江雁生察覺身側床榻凹陷時，不自覺屏住呼吸，他以為對方應該睡著才對。聽見問題，心亂成一團，剛才沒有的糾結跳了出來。
說什麽呢？問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剛才在分析，不小心出聲了，還沒睡呢？”
他察覺到床榻又動了，一個人迅速跨坐在自己身上，掐著脖頸。手剛好被壓在被子裏，他難耐地動了動脖子。對方手勁太大，直接扼住喉嚨的呼吸。
感覺到那只手卸力，他徒勞地用力妄圖擺脫對方掣肘，很遺憾失敗了。晏從嶼是個吃一塹長一智的人，不會讓他有第二次機會以同樣的方式逃脫。
他不再努力，軟在床上，任對方拿捏。仰頭迎著他晦暗不清的眼神。
“江雁生，一直以來，除開我犯渾吻你那次都很尊重你吧。”晏從嶼手指移到他頸側的青筋上輕撫，像是高級鑒賞家感受著脈搏的跳動。“你呢？你憋著，悶葫蘆似的什麽都不說。連找的理由也這麽敷衍。”
“你猜我又沒有聽到那個你字？”
他不給對方反應機會，知道這種人放任沒用，得鋸開他的嘴讓他嘗到血。繼續殘忍地說：“是不是喜歡根據我平時的行為……”他咂摸兩下補充，“語言，來打分？”
“當評委是不是很有意思？把我當參賽選手啊？”言語中帶著笑意，但話很殘忍。
“我晏從嶼不吃這一套，我喜歡明著來攤開說。”
說完就翻身下去，輕浮略帶侮辱意味的巴掌輕輕拍在江雁生臉上，身邊沒有呼吸，床也沒再凹陷，他意識到對方下床了。
江雁生在心底罵了一句，氣憤地腹誹：覺得我吃這套是吧？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還真就吃這套。
不知道怎麽演變成這個局面，真是個框不住的人，想做什麽做什麽，肆意妄為永遠刻在基因裏，迅猛得讓人看不透位置。偏生江雁生拿他沒辦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容許他強勢地跨進來。
饒是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不知道說什麽並不意味了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兒什麽都不做。即使努力會白費，所有的經歷也告訴他坐以待斃是下策。
脾氣好還聰明的人總能找到豁口進去。
“別生氣好不好？”江雁生永遠都把誠懇兩個字打在面門上，“我是想問你，晏從嶼，可我又覺得不是所有東西問就會有答案。”說出來會顯得矯情。
“也沒有打分，我從來沒將自己束在高閣上。”
江雁生覺得自己沖動，不該開口。偷偷觀察對方的表情，覺得可能要扯舊事來補這個口。他煩這個，過往不諫來者可追，他不喜歡困囿在過去的泥潭。
“有些事本來就很糟心，何苦說出來？我不是那麽好的人，感情失敗不能把原因歸咎到一個人身上，我知道我有問題。”
說著說著他似乎有些放開了，表情釋然很多，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好像覺得什麽都是我的課題，其實你不能說我這種方式不對。晏從嶼，你是喜歡怎樣的我呢？”
最後一句聲音好淡，不違和地融進黑夜裏似乎要散掉。過分直白犀利的語言卻像橫空驚雷炸得人心都快爛掉。
晏從嶼有種兜不住的無力。這人總是能輕而易舉說出些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那你有答案嗎？”
問不一定有答案，不問呢？找到了嗎？
“你是不是覺得答案能阻止我？”
晏從嶼感受到一股勁，突破夜色從眼睛裏出來，如此地決絕，幾乎算得上逼視。但不是，那是很驕傲的，裏面的力量似乎能掃開一切阻礙。他仿佛能看到人走到自己面前，大聲地宣布：你小瞧我了，我堅定如斯！
想吻他，喉結隨著欲念滑動。
“如果明天我將對你示愛，我不會感到任何阻礙。我的糾結，我的掙紮，只是對自己的考驗，我有人生中必須完成的課題。”
黑夜中，晏從嶼不太能看清，感官敏感地註意著對方幾乎忍不住笑，他想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便這麽問出口：“你明天真的會對我示愛麽？”
江雁生有些無奈，像被人逮住小辮子炸毛：“只是舉個例子。”
這麽多例子為什麽偏偏舉這個？他就是在變著法對我示愛。
於是走過去摟著他脖子，說：“睡覺。”
晏從嶼醒來時對方還在睡，在一個離自己很近的位置將頭埋在枕頭裏，看著特別軟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手剛離開對方就掙紮著睜眼，迷迷糊糊說一句什麽沒聽清，他沒準備再把人叫醒問，難得睡得這樣香甜。
夢裏那雙放大的眼瑟縮著，包裹著要掉不掉的淚珠，回神的時間，那張臉放大在人面前。是很稚嫩的一張有著皸裂小口的粉紅臉蛋，可憐地想要拉住身邊走過的人。
黑色粗布衣服的人沒有任何停留。
趙觀南上前拉住她的手，觸感是如此清晰，憐愛的眼神還沒轉換過來就落在劉長春欲言又止的面孔上，他不悅地扔開那雙握著自己的手。
一看表，快兩點。
午休被人打斷是令人煩躁的事情。
他壓著脾氣黑臉問：“劉主任，能不能穩重點？什麽事？”這裏很熱，他額角上桌沿壓出來的紅印子還掛著汗。
有些滑稽，但劉長春沒心情笑話。
“觀南，你知道義陽欠著政府錢……”
廟堂坐久了就是有這些臭毛病，趙觀南倒杯茶放在他面前，不留情面打斷他：“無關緊要的少說，說正事。”
“這哪是無關緊的事？凡事都有個由頭，我這不是給你理清來龍去脈麽！劉長春呼呼喝一口擦擦嘴角，面容嚴肅與愁苦並具，“這事不好辦。”
又來了，趙觀南耐煩地敲桌子。要是江雁生在一定能說的是自己想聽的。
劉長春有些癟，他索性拋開繁文：“咱不是督察委，賬目對不對得上往深了查明眼人不難看出來。有些東西是該處理，可輪不到咱們。”
之前讓他查的事有眉目，還符合自己的猜想，大概是個人虛榮心都會被滿足。但趙觀南不，他厭惡這種赤裸裸的真實。
現在還多一條——無計可施。
“政府沒少撥款，他們也留了心眼，沒敢一口撐死。”
“那我是不是得蓋個章拉條幅拍手叫好？”
劉長春：如果你想的話。
“時間不多，找證據遞，按流程走。”趙觀南一錘定音，絲毫不留商討的餘地。
劉長春犯難，糾結地看他。
“主任你有話直說。”
“觀南，這事走流程對你來說就是吃力不討好，趙委放你下來肯定希望你能立名。”
趙觀南不驚訝他說這些話，歸根究底是為自己考慮，他真心道：“叔，看不見的事總需要有人做。”他打心底笑，拿定主意說服面前人。
“不用太費力，給例行檢查的人餵點就行，什麽都擺在他們面前他們白擔職了。叔，您當初也不只是僅為求個一官半職來的，您有您的宏圖大願，人都是。”
“還是按爸定的時間走，不耽誤行程。順手的事做了就做了。”
劉長春一時訥言，看他安排好不再說話。
等他出去趙觀南給江雁生打電話。
“趙觀南，還有多久結束？”聽這語氣心情很好。
“還有段時間，說正事。叫我辦的事關註了，上面的撥款雖然不是面面俱到，但問題能解決。就是有蛀蟲，事沒到位。我走後有人會負責厘清，投不投的看你。”
“查完要多久？”
“幾個月是要的。”
江雁生想了一會兒：“投吧，吃進去的東西不好吐。等換人慢慢撤，你記得把關啊！”
“你回國是不是不是你一人兒？”
江雁生咯咯直笑：“可能，你期待吧。”
“你們這些死戀愛狗都滾遠些。”
“沒有吧？就我，楊羽書倆。”
“談戀愛的人攻擊力加倍知不知道？楊羽書一人頂倆。再說馬鈺也不知道和李青怎麽回事，因這又被他爸抽了。”
江雁生開懷，拿著一支野馬在花店站著掂弄，聽趙觀南玩笑似的說起馬鈺的事跡。
“趙觀南，我最近完成了一件設計。”
這種沈穩的語調讓電話那端的人不太能摸出情緒，但憑著了解知道這話不簡單。如果是送人的東西，江雁生不會給其他人先看。
如果不送人，大概沒有說的必要。
“送給晏從嶼？”
作為朋友，在有莫啟年毀物那事兒後他對好有送設計作品持否定態度。可如果他真這樣說，他就不是趙觀南。
聽著電話那端的沈默，知道自己猜對了。
“阿生，基於對方而誕生的獨特存在內核是碰撞，送出去才不是孤立的解讀和註釋。況且——江雁生的設計本身就該顯於人前。”
說完就道還有事我先忙，將電話掛斷。
“你昨天所畫的芍藥很漂亮！”
花店店主剪掉玫瑰多餘的刺，穿禮服似的套上包裝紙，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和客人交談，這樣的人會給顧客一種朋友的親切。
“找你所需要的花和草包裝吧！”
老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讓出桌子。
江雁生抱著紮好的話問：“我是否能知道你的名字？”
重覆一遍女士的名字後，表示會認真記住。
“oh！真的不會忘嗎？”
“當然，除非我患上阿爾茲海默癥。”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沖她點點頭。
“你真是幽默！如果年輕我一定會忍不住追求你的，可惜我有愛人。”
“這是送給我愛人的。”江雁生知道她只是開玩笑，將花往前面遞一點，仿佛打勝仗的將士一般驕傲。
兩人都笑了，比本子上的笑臉還鮮活。
“Bye～”
出門發消息給劉宇，問晏從嶼多久結束，一直等他上出租車才收到回覆，說是還有一會兒。到地方後在找到那臺眼熟的庫裏南，想該用什麽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將花放進去。
想破腦袋也知道沒有法子，幹脆問劉宇能不能出來接自己。
“江先生。”劉宇對他點頭打招呼。
“行！謝謝你。一定要保密啊！”江雁生一邊將花放進後車廂一邊跟劉宇串話，忍不住打探，“設計的徽標怎麽樣了？”
“這個不是很了解，應該有進展。”這個板塊不是劉宇該管的，這方面晏氏沒插手，宣傳部劉勻只看後期結果。所以他只能給出一個慎重保守的答覆。
“謝謝。”
劉宇覺得還真是有禮貌，和很多人的場面話不一樣，江雁生說這些感情強烈的話語時，總能讓人感受到平等。仿佛為他送鑰匙不是晏從嶼吩咐的，而是出於劉宇的個人品行。
“不客氣。總裁快出來了。”劉宇擡起手腕看表，說話不多但很鄭重。
可能這就是特助該有的樣子。
江雁拿著野馬和紫精靈走在劉宇旁邊，破天荒地心變得亂，像魚從水中穿行留下一道道痕跡，鳧過的水在心裏蕩漾。他很期待看見那個人。
劉宇小跑兩步走到晏從嶼身邊，江雁生留在路邊一眼看見心裏揣著的人，視線觸在一起。明明只是眼神，他卻感覺哪裏都碰在一起。目光像是一給沖天的煙花，劃破天空慢慢炸開分散給別人。
晏從嶼走在很前面，與一位高鼻深目的外國人在交談，周圍簇擁著很多人。
李毅成也在，目光覆雜地落在江雁生身上，那時間明顯過長，為掩飾尷尬與不尋常他準備打招呼，對方卻率先將視線移開，於是訕訕收回。
太陽不遠不近，不高不低，恰當地落在人身上，照耀著這個世界。
吳送看路邊站著的人和晏從嶼關系不一般，之前飛機上他單純以為是個小助理。低聲問旁邊的人那是誰。
“李毅成他們找的設計。”
迪斯註意到晏從嶼時不時擡頭，這樣三心二意讓他有些不滿，也跟著擡頭確認目標，發現是一位拿花的美少年。只能是美少年，希臘油畫才會有的那樣鮮活，美好的人。
油畫裏走出來的人沒動，很安靜地等待，臉上是幹凈明媚的淺笑。
“晏從嶼，送給你。”江雁生等人走近將野馬康乃馨伸手遞到他面前，等人伸手接過像碰杯一樣將花撞在一起，偏頭湊近他耳邊低語，“生日快樂！”
在太陽下，在同性不被認可的俗世中，接花的人忽然與有榮焉，覺得自己眼光真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一輩子都不會無聊。
“晏，不介紹一下嗎？”迪斯不熟練的用華國話問。
“江雁生，一位優秀的設計師。”
“設計？”那位嘴角都是絡腮胡的德國設計對這個詞很敏感，驚訝地反問，沒得到回答後追問個不停，“我曾聽聞過這個名字，你們一起嗎？他為什麽沒參加這次設計？”
旁邊李毅成掃了他的團隊一眼，沒說話。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江雁生用英文笑著回答：“術業有專攻，我只是一名自由設計師。”
德國設計感受到尊重，惋惜地看著他。
迪斯聽完更加感興趣，主動伸出手介紹自己：“你好，我叫迪斯，這次合同的談判人。我想我們可以互相認識。”
晏從嶼看著那暧昧的笑很不順眼，他想把人藏起來。看到江雁生和他握手後不情不願拉著對方的手腕向其餘人告別。
迪斯敏銳地註意到他的意思，但還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江雁生，眼神意猶未盡。和自己國家的新能源公司總裁走了，臨走前對目標笑說我們會再見。
“晏總，最近忙著談生意，你生日我們也沒來得及好好準備。”吳送攔住要上車的人，看身後的人一眼。
立馬有人會意，順著接話：“對啊晏總，要不就接著這個機會一起吃飯。”
“對！咱們光記著生日還沒聚過呢！”
江雁生晃了晃他的手腕想問他怎麽決定。
李毅成看著出這麽個事，也沒好再走。
看出晏從嶼的遲疑，吳送大哥大似的豪爽道：“餐廳訂好了。”再看向江雁生，“位置也夠。”
看樣子拒絕不了。
江雁生有些懊惱：後備箱的花會不新鮮。
“謝允川和你約好一起吃飯。”江雁生坐在車上，順手接過他摘下的眼鏡，體貼地想把野馬拿掉對方沒動手，他作罷後提醒，“叫他一麽？”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你打個電話。”
江雁生也不喜歡，剛想說他沒謝允川電話對方就把手機開機遞給他。翻了一圈看到備註是乖瞬間耳根就紅了，繼續往下滑覺得謝就是要找的號碼，畢竟通訊錄裏人不多。
“謝允川。”
那邊等了一會兒才出聲：“嗯。”
“項目合作方借他生日請吃飯，來嗎？”
電話那邊沒人的死感除了謝允川沒其他人能帶來。
“不去。不認識。”
“你認識我啊，我陪你聊天。”
謝允川認真考慮時聽見晏從嶼一句我讓周思接你，看著電話被掛斷他沈默一秒。
劉宇坐在副駕駛，覺得自家總裁特別好笑，小肚雞腸引人發笑的好笑。閑雜人等就算了好朋友的醋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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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江雁生很老實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個木偶，什麽動作都沒有。
其實江雁生是沒有睡床的想法的，晏從嶼發現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個人都是內斂且具有儀式感的。沒有確定關系，所以覺得睡一張床不合適。
實在看不得他在沙發上窩著身體都舒展不開，於是道：“江雁生，床比沙發舒服吧？”
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反應，轉身洗澡。出來時發現他話聽進去了。晏從嶼也掀開被子躺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雁生偏頭保持這個動作很久。晏從嶼沒睡著，他聽著對方窸窸窣窣的動靜，又聽見一道微弱的氣音。
他可以說服自己這是呼吸聲，但明顯不是。也可以說對方不需要回答，但江雁生是個事情都憋在心裏，永遠表現出熱烈一面的人。
他往那邊動了動，離江雁生很近，閉眼問：“要說什麽？”
“……”
真安靜，問話的人恍惚覺得可能是夢話。
江雁生察覺身側床榻凹陷時，不自覺屏住呼吸，他以為對方應該睡著才對。聽見問題，心亂成一團，剛才沒有的糾結跳了出來。
說什麽呢？問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剛才在分析，不小心出聲了，還沒睡呢？”
他察覺到床榻又動了，一個人迅速跨坐在自己身上，掐著脖頸。手剛好被壓在被子裏，他難耐地動了動脖子。對方手勁太大，直接扼住喉嚨的呼吸。
感覺到那只手卸力，他徒勞地用力妄圖擺脫對方掣肘，很遺憾失敗了。晏從嶼是個吃一塹長一智的人，不會讓他有第二次機會以同樣的方式逃脫。
他不再努力，軟在床上，任對方拿捏。仰頭迎著他晦暗不清的眼神。
“江雁生，一直以來，除開我犯渾吻你那次都很尊重你吧。”晏從嶼手指移到他頸側的青筋上輕撫，像是高級鑒賞家感受著脈搏的跳動。“你呢？你憋著，悶葫蘆似的什麽都不說。連找的理由也這麽敷衍。”
“你猜我又沒有聽到那個你字？”
他不給對方反應機會，知道這種人放任沒用，得鋸開他的嘴讓他嘗到血。繼續殘忍地說：“是不是喜歡根據我平時的行為……”他咂摸兩下補充，“語言，來打分？”
“當評委是不是很有意思？把我當參賽選手啊？”言語中帶著笑意，但話很殘忍。
“我晏從嶼不吃這一套，我喜歡明著來攤開說。”
說完就翻身下去，輕浮略帶侮辱意味的巴掌輕輕拍在江雁生臉上，身邊沒有呼吸，床也沒再凹陷，他意識到對方下床了。
江雁生在心底罵了一句，氣憤地腹誹：覺得我吃這套是吧？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還真就吃這套。
不知道怎麽演變成這個局面，真是個框不住的人，想做什麽做什麽，肆意妄為永遠刻在基因裏，迅猛得讓人看不透位置。偏生江雁生拿他沒辦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容許他強勢地跨進來。
饒是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不知道說什麽並不意味了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兒什麽都不做。即使努力會白費，所有的經歷也告訴他坐以待斃是下策。
脾氣好還聰明的人總能找到豁口進去。
“別生氣好不好？”江雁生永遠都把誠懇兩個字打在面門上，“我是想問你，晏從嶼，可我又覺得不是所有東西問就會有答案。”說出來會顯得矯情。
“也沒有打分，我從來沒將自己束在高閣上。”
江雁生覺得自己沖動，不該開口。偷偷觀察對方的表情，覺得可能要扯舊事來補這個口。他煩這個，過往不諫來者可追，他不喜歡困囿在過去的泥潭。
“有些事本來就很糟心，何苦說出來？我不是那麽好的人，感情失敗不能把原因歸咎到一個人身上，我知道我有問題。”
說著說著他似乎有些放開了，表情釋然很多，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好像覺得什麽都是我的課題，其實你不能說我這種方式不對。晏從嶼，你是喜歡怎樣的我呢？”
最後一句聲音好淡，不違和地融進黑夜裏似乎要散掉。過分直白犀利的語言卻像橫空驚雷炸得人心都快爛掉。
晏從嶼有種兜不住的無力。這人總是能輕而易舉說出些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那你有答案嗎？”
問不一定有答案，不問呢？找到了嗎？
“你是不是覺得答案能阻止我？”
晏從嶼感受到一股勁，突破夜色從眼睛裏出來，如此地決絕，幾乎算得上逼視。但不是，那是很驕傲的，裏面的力量似乎能掃開一切阻礙。他仿佛能看到人走到自己面前，大聲地宣布：你小瞧我了，我堅定如斯！
想吻他，喉結隨著欲念滑動。
“如果明天我將對你示愛，我不會感到任何阻礙。我的糾結，我的掙紮，只是對自己的考驗，我有人生中必須完成的課題。”
黑夜中，晏從嶼不太能看清，感官敏感地註意著對方幾乎忍不住笑，他想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便這麽問出口：“你明天真的會對我示愛麽？”
江雁生有些無奈，像被人逮住小辮子炸毛：“只是舉個例子。”
這麽多例子為什麽偏偏舉這個？他就是在變著法對我示愛。
於是走過去摟著他脖子，說：“睡覺。”
晏從嶼醒來時對方還在睡，在一個離自己很近的位置將頭埋在枕頭裏，看著特別軟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手剛離開對方就掙紮著睜眼，迷迷糊糊說一句什麽沒聽清，他沒準備再把人叫醒問，難得睡得這樣香甜。
夢裏那雙放大的眼瑟縮著，包裹著要掉不掉的淚珠，回神的時間，那張臉放大在人面前。是很稚嫩的一張有著皸裂小口的粉紅臉蛋，可憐地想要拉住身邊走過的人。
黑色粗布衣服的人沒有任何停留。
趙觀南上前拉住她的手，觸感是如此清晰，憐愛的眼神還沒轉換過來就落在劉長春欲言又止的面孔上，他不悅地扔開那雙握著自己的手。
一看表，快兩點。
午休被人打斷是令人煩躁的事情。
他壓著脾氣黑臉問：“劉主任，能不能穩重點？什麽事？”這裏很熱，他額角上桌沿壓出來的紅印子還掛著汗。
有些滑稽，但劉長春沒心情笑話。
“觀南，你知道義陽欠著政府錢……”
廟堂坐久了就是有這些臭毛病，趙觀南倒杯茶放在他面前，不留情面打斷他：“無關緊要的少說，說正事。”
“這哪是無關緊的事？凡事都有個由頭，我這不是給你理清來龍去脈麽！劉長春呼呼喝一口擦擦嘴角，面容嚴肅與愁苦並具，“這事不好辦。”
又來了，趙觀南耐煩地敲桌子。要是江雁生在一定能說的是自己想聽的。
劉長春有些癟，他索性拋開繁文：“咱不是督察委，賬目對不對得上往深了查明眼人不難看出來。有些東西是該處理，可輪不到咱們。”
之前讓他查的事有眉目，還符合自己的猜想，大概是個人虛榮心都會被滿足。但趙觀南不，他厭惡這種赤裸裸的真實。
現在還多一條——無計可施。
“政府沒少撥款，他們也留了心眼，沒敢一口撐死。”
“那我是不是得蓋個章拉條幅拍手叫好？”
劉長春：如果你想的話。
“時間不多，找證據遞，按流程走。”趙觀南一錘定音，絲毫不留商討的餘地。
劉長春犯難，糾結地看他。
“主任你有話直說。”
“觀南，這事走流程對你來說就是吃力不討好，趙委放你下來肯定希望你能立名。”
趙觀南不驚訝他說這些話，歸根究底是為自己考慮，他真心道：“叔，看不見的事總需要有人做。”他打心底笑，拿定主意說服面前人。
“不用太費力，給例行檢查的人餵點就行，什麽都擺在他們面前他們白擔職了。叔，您當初也不只是僅為求個一官半職來的，您有您的宏圖大願，人都是。”
“還是按爸定的時間走，不耽誤行程。順手的事做了就做了。”
劉長春一時訥言，看他安排好不再說話。
等他出去趙觀南給江雁生打電話。
“趙觀南，還有多久結束？”聽這語氣心情很好。
“還有段時間，說正事。叫我辦的事關註了，上面的撥款雖然不是面面俱到，但問題能解決。就是有蛀蟲，事沒到位。我走後有人會負責厘清，投不投的看你。”
“查完要多久？”
“幾個月是要的。”
江雁生想了一會兒：“投吧，吃進去的東西不好吐。等換人慢慢撤，你記得把關啊！”
“你回國是不是不是你一人兒？”
江雁生咯咯直笑：“可能，你期待吧。”
“你們這些死戀愛狗都滾遠些。”
“沒有吧？就我，楊羽書倆。”
“談戀愛的人攻擊力加倍知不知道？楊羽書一人頂倆。再說馬鈺也不知道和李青怎麽回事，因這又被他爸抽了。”
江雁生開懷，拿著一支野馬在花店站著掂弄，聽趙觀南玩笑似的說起馬鈺的事跡。
“趙觀南，我最近完成了一件設計。”
這種沈穩的語調讓電話那端的人不太能摸出情緒，但憑著了解知道這話不簡單。如果是送人的東西，江雁生不會給其他人先看。
如果不送人，大概沒有說的必要。
“送給晏從嶼？”
作為朋友，在有莫啟年毀物那事兒後他對好有送設計作品持否定態度。可如果他真這樣說，他就不是趙觀南。
聽著電話那端的沈默，知道自己猜對了。
“阿生，基於對方而誕生的獨特存在內核是碰撞，送出去才不是孤立的解讀和註釋。況且——江雁生的設計本身就該顯於人前。”
說完就道還有事我先忙，將電話掛斷。
“你昨天所畫的芍藥很漂亮！”
花店店主剪掉玫瑰多餘的刺，穿禮服似的套上包裝紙，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和客人交談，這樣的人會給顧客一種朋友的親切。
“找你所需要的花和草包裝吧！”
老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讓出桌子。
江雁生抱著紮好的話問：“我是否能知道你的名字？”
重覆一遍女士的名字後，表示會認真記住。
“oh！真的不會忘嗎？”
“當然，除非我患上阿爾茲海默癥。”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沖她點點頭。
“你真是幽默！如果年輕我一定會忍不住追求你的，可惜我有愛人。”
“這是送給我愛人的。”江雁生知道她只是開玩笑，將花往前面遞一點，仿佛打勝仗的將士一般驕傲。
兩人都笑了，比本子上的笑臉還鮮活。
“Bye～”
出門發消息給劉宇，問晏從嶼多久結束，一直等他上出租車才收到回覆，說是還有一會兒。到地方後在找到那臺眼熟的庫裏南，想該用什麽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將花放進去。
想破腦袋也知道沒有法子，幹脆問劉宇能不能出來接自己。
“江先生。”劉宇對他點頭打招呼。
“行！謝謝你。一定要保密啊！”江雁生一邊將花放進後車廂一邊跟劉宇串話，忍不住打探，“設計的徽標怎麽樣了？”
“這個不是很了解，應該有進展。”這個板塊不是劉宇該管的，這方面晏氏沒插手，宣傳部劉勻只看後期結果。所以他只能給出一個慎重保守的答覆。
“謝謝。”
劉宇覺得還真是有禮貌，和很多人的場面話不一樣，江雁生說這些感情強烈的話語時，總能讓人感受到平等。仿佛為他送鑰匙不是晏從嶼吩咐的，而是出於劉宇的個人品行。
“不客氣。總裁快出來了。”劉宇擡起手腕看表，說話不多但很鄭重。
可能這就是特助該有的樣子。
江雁拿著野馬和紫精靈走在劉宇旁邊，破天荒地心變得亂，像魚從水中穿行留下一道道痕跡，鳧過的水在心裏蕩漾。他很期待看見那個人。
劉宇小跑兩步走到晏從嶼身邊，江雁生留在路邊一眼看見心裏揣著的人，視線觸在一起。明明只是眼神，他卻感覺哪裏都碰在一起。目光像是一給沖天的煙花，劃破天空慢慢炸開分散給別人。
晏從嶼走在很前面，與一位高鼻深目的外國人在交談，周圍簇擁著很多人。
李毅成也在，目光覆雜地落在江雁生身上，那時間明顯過長，為掩飾尷尬與不尋常他準備打招呼，對方卻率先將視線移開，於是訕訕收回。
太陽不遠不近，不高不低，恰當地落在人身上，照耀著這個世界。
吳送看路邊站著的人和晏從嶼關系不一般，之前飛機上他單純以為是個小助理。低聲問旁邊的人那是誰。
“李毅成他們找的設計。”
迪斯註意到晏從嶼時不時擡頭，這樣三心二意讓他有些不滿，也跟著擡頭確認目標，發現是一位拿花的美少年。只能是美少年，希臘油畫才會有的那樣鮮活，美好的人。
油畫裏走出來的人沒動，很安靜地等待，臉上是幹凈明媚的淺笑。
“晏從嶼，送給你。”江雁生等人走近將野馬康乃馨伸手遞到他面前，等人伸手接過像碰杯一樣將花撞在一起，偏頭湊近他耳邊低語，“生日快樂！”
在太陽下，在同性不被認可的俗世中，接花的人忽然與有榮焉，覺得自己眼光真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一輩子都不會無聊。
“晏，不介紹一下嗎？”迪斯不熟練的用華國話問。
“江雁生，一位優秀的設計師。”
“設計？”那位嘴角都是絡腮胡的德國設計對這個詞很敏感，驚訝地反問，沒得到回答後追問個不停，“我曾聽聞過這個名字，你們一起嗎？他為什麽沒參加這次設計？”
旁邊李毅成掃了他的團隊一眼，沒說話。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江雁生用英文笑著回答：“術業有專攻，我只是一名自由設計師。”
德國設計感受到尊重，惋惜地看著他。
迪斯聽完更加感興趣，主動伸出手介紹自己：“你好，我叫迪斯，這次合同的談判人。我想我們可以互相認識。”
晏從嶼看著那暧昧的笑很不順眼，他想把人藏起來。看到江雁生和他握手後不情不願拉著對方的手腕向其餘人告別。
迪斯敏銳地註意到他的意思，但還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江雁生，眼神意猶未盡。和自己國家的新能源公司總裁走了，臨走前對目標笑說我們會再見。
“晏總，最近忙著談生意，你生日我們也沒來得及好好準備。”吳送攔住要上車的人，看身後的人一眼。
立馬有人會意，順著接話：“對啊晏總，要不就接著這個機會一起吃飯。”
“對！咱們光記著生日還沒聚過呢！”
江雁生晃了晃他的手腕想問他怎麽決定。
李毅成看著出這麽個事，也沒好再走。
看出晏從嶼的遲疑，吳送大哥大似的豪爽道：“餐廳訂好了。”再看向江雁生，“位置也夠。”
看樣子拒絕不了。
江雁生有些懊惱：後備箱的花會不新鮮。
“謝允川和你約好一起吃飯。”江雁生坐在車上，順手接過他摘下的眼鏡，體貼地想把野馬拿掉對方沒動手，他作罷後提醒，“叫他一麽？”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你打個電話。”
江雁生也不喜歡，剛想說他沒謝允川電話對方就把手機開機遞給他。翻了一圈看到備註是乖瞬間耳根就紅了，繼續往下滑覺得謝就是要找的號碼，畢竟通訊錄裏人不多。
“謝允川。”
那邊等了一會兒才出聲：“嗯。”
“項目合作方借他生日請吃飯，來嗎？”
電話那邊沒人的死感除了謝允川沒其他人能帶來。
“不去。不認識。”
“你認識我啊，我陪你聊天。”
謝允川認真考慮時聽見晏從嶼一句我讓周思接你，看著電話被掛斷他沈默一秒。
劉宇坐在副駕駛，覺得自家總裁特別好笑，小肚雞腸引人發笑的好笑。閑雜人等就算了好朋友的醋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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