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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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吳送確實不打沒準備的仗,難為他預定了一家高檔的中餐廳。餐廳裏的建築入鄉隨俗全是哥特風,唯有門口那塊描金邊兒的牌匾彰顯出不同。

結合很突兀,沒有味道撐著應該會倒閉。

晏從嶼怕人多顧及不到他,一直站在江雁生周圍。周思時間掐的很好,兩邊剛好碰頭,拉開車門款款西裝的男人邁著平穩的步子走下來。

“謝允川。”江雁生高興地沖他招手。

周圍還沒來得及看清的人瞬間都知道他的身份,謝少的面兒大,平時深居簡出根本交際不到,在這異國他鄉倒是見著了。

吳送作為主事人,第一個站出來:“謝少,難得見著您。”周圍人附和著打招呼。

謝允川依然是冷漠作風,黑色的野生眉襯得他生人勿近,身材健壯挺拔距離感十足。微微點頭算是過了,直接走向晏從嶼他們。

“來了?”

謝允川覺得莫名其妙,對他挑眉:“不是你讓周思來的?”

晏從嶼撇嘴,直覺沒意思。

江雁生笑著鬧他:“謝允川你不行啊,猜錯了。”

“什麽?”晏從嶼沒懂。

謝允川身上冷漠疏離的意味淡了一半,這是少有的讓他反應不過來的問題。黑色的眸子熠著亮光,疑惑地瞇了瞇。

“他說人不多的。”

“嗯。”謝允川淡淡應一聲無法反駁。但那個形容詞怎麽聽怎麽不妥,算吃下個悶虧。疾走兩步留個寸頭後腦勺給人望著。

吳送和一幹人領路,也算是浩浩蕩蕩。

門口幾個侍應生站著,恭恭敬敬地彎腰點頭,這作風倒是讓人熟悉。穿過他們身邊進去,那感覺便全然消失。

順著過道晚宴,盡頭是戶外露天座位。

冷白的燈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顯明亮通透,餐桌上方菜品重點照明,江雁生應接不暇,光是看著都覺得好吃。

吳送計算是有的,訂了兩張桌子。

服務生領他們進去,臉上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標準微笑。進門拉開椅子確保他們舒適入座後確認菜單,詢問酒品。

吳送象征性開了兩瓶價格適當的酒,問其餘人有沒有要點的,眾人推辭著拒絕。像一場大型的話劇表演。

不得不說,這個度把握的很好。

因公外出,動作不宜太大。

江雁生頭湊過去準備和晏從嶼說話,看見吳送旁邊有官員拉著,他轉頭湊近謝允川,還沒來得及說話臉就入了微信的視頻框。

裏面的人沖他招手,說:“你好呀!”

謝允川動動手指將視頻掛了,解釋:“顧以蕭,他誤觸了。”

誤觸還有機會給我打招呼?

誰把誰當二傻子?

謝允川打字解釋:他合作方的人接著由頭請吃飯,晚上打。轉頭被江雁生詭秘的笑容看得頭皮一麻,鎮定自若地將手機收好。

好好一頓飯變成戲幕,推杯換盞間全是人心。江雁生轉幾次頭晏從嶼都在被別人敬酒,誇讚他年輕有為,獨挑大梁,盛譽晏家百代不衰,培養出他這樣的人才。

“吳總謬讚,晏氏是大家一起撐著。這次的生意有賴大家周旋。哪裏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江雁生聽得笑,怕筷子碰著謝允川故而和晏從嶼挨得很近,右手被人握了下,耳邊是很熟悉的聲音,溫熱的含混著酒氣:“回去請你吃滿漢全席。”

“開玩笑的。”江雁生捏著他手指的肉放開。

晏從嶼的動作幅度很小,面上還是對他們笑。酒一杯接一杯下肚,面上不見半分緋色。繃了好多天的神經接著酒酣暢地散掉,眾人都喝得樂呵,扯些有的沒的。要不說國家嚴選,思緒天馬行空,合同細節卻一星半點沒漏。

“這麽喝沒事嗎?”

印象中這人是很養生的,正值壯年身體康健不至於像個老年人。

“他胃不好。”

謝允川很給面子筷子沒放下吃的卻不多。話是這麽說也沒有欄酒的意思,似乎很放心。江雁生跟著心安下一半,嘗口他夾得最多的菜,味道確實很不錯。

“謝同志—你這話是少了點啊!”

這稱呼……熟悉又陌生,他勾了勾唇角,確實是個很不一樣的人。深深看對方一眼擡杯子:“晏建林在位時,他為拿回晏氏喝酒不要命,胃穿孔是常有的事。”

在他記憶中,晏從嶼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狠勁,他認定的事要拼命做成。明明是在堆金積玉的家裏生的,苦卻沒少吃。

季懷有一次脾氣上來直接將手套扔他身上罵:“想死可以直接用刀,省的折騰。”氣的這麽個冷靜的人好幾天沒說一句話。

顧以蕭這麽個炮仗都收斂脾氣,甚至站到晏從嶼那邊勸季懷。想來好笑,這大概是他們為數不多沒拌嘴的時候,顧以蕭難得沒嗆人。

不緊不慢吃到後面,江雁生一直註意著晏從嶼的情況:“少喝點,喝不了給我。”晏從嶼笑,那眼神似乎再說:這麽關心我?不等對方說話就起身,擦過座椅拍拍對方的肩背往洗手間走。

走出洗手間發現李毅成站在外面,臉有些紅,手掌交握在一起。

江雁生體面,沖他點頭:“李老。”

被他喊這麽一聲,李毅成更加躊躇,眼神註視著江雁生嘴巴卻閉得死緊。江雁生想一走了之又於心不忍,他盯著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很安靜地沒有催促。

“去那邊吧。”

周圍都是來上廁所的人,兩人僵持著站在過道裏不好看。江雁生因為身高不得不將目光放平和,擡手指盡頭的窗戶,兩人一起過去。

李毅成吐口氣,悶在心裏的石頭仿佛被融化變成一灘巖漿在心裏滾動,燙得他整個人都在冒著火煙。

葉片像提琴的琴葉榕迎著陽光,綠色的寬大葉片擦得沒有一點灰塵,被曬得發亮光澤逼進人眼裏。

“雁生,我們設計遇到一些瓶頸,最後還是希望……”

李毅成說話吞吐有些顛倒含蓄,他其實沒幾年就快退休了,對上一個比自己年輕這麽多的人不太能拉下臉說些肝腸寸斷的煽情話。但幾十年的泥石流沒將汙泥沖進他眼睛,那雙眼神蒼老而矍鑠。

屋頂上很紅的瓦片像火舌舔吻,輝煌的教堂尖頂插入湛藍的天空,陽光穿透整個城市落在人心裏溫暖又充盈。

從那個長絡腮胡的德國設計遺憾的話語中就知道他們的進展受阻,能稱上一句“路漫漫其修遠兮”。

江雁生清楚他未盡之意,也知道他絕口不提的努力與苦楚。還是沒想到會有這一出,畢竟所有脊梁都會被現實壓彎,一切有勇氣敢自查的人類代表更加令人欣賞,表示有需要一定盡綿薄之力。

“李老,人會朽但功績永存,有些事總需要人做。”江雁生安慰一句便玩笑提醒,“外面還有人等著。”

李毅成眼睛有些泛紅,酒喝多了。

江雁生一落座晏從嶼便拿他尋開心:“江先生不行,上廁所太慢!”就著自己的杯子給他倒酒讓人喝。

悶騷。江雁生眼睜睜看著他將杯口轉了轉,把自己喝過的杯沿對準他。在他不滿地抗議下對方無奈地轉回去。

慶生那由頭看來是過了,吳送一幹人酒足飯飽東倒西歪在座位上,和旁邊的人醉笑。還有幾個座位空著,人放水去了。

“不喝?剛剛不是這麽說的。”

晏從嶼幾根手指抓著酒杯,歪著靠在座椅上,挑眉笑得邪氣,像送花一樣將酒杯遞到他嘴邊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真夠好意思。”謝允川轉動杯子後穩穩握在收底,冷臉對他欺負一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男生的行為淡嘲。

越相處就越能摸清他的小心思,跟狗圈地盤似的,江雁生如他的願笑著抿一口酒。

“滿意了?走。”

謝允川有些坐不下去了,這頓飯也吃到了尾聲該結束了,他還有事情要處理,顧以蕭說國內項目出了一點問題需要拿主意。

晏從嶼對吳送他們打聲招呼上車走了,他酒喝的有點多胃裏不怎麽好受,一上車就閉眼假寐。他喝酒不上臉只是裹在襯衫領子裏的脖頸泛著不明顯的紅。

江雁生坐在他旁邊看著真皮座椅上的康乃馨,有些敗了花瓣微垂顯得柔軟。

不難想後座的也是。

他拿著自己的紫精靈在空中掃,心情說不上好與壞,只是遺憾自己專門跑到很遠的花店親手抱回來的花沒第一時間讓主人看到。

一下車就急吼吼地讓司機將後備箱打開,花香味和江雁生撞個滿懷。他憐惜地摸裏面的芍藥,生命力很頑強幾乎保持著原貌,難得開心笑出來。

晏從嶼覺得他像只抓不住的鳥,只會心甘情願停留在人肩上。鳥很歡欣鼓舞地飛出去,捧著一大束花放在自己面前。陽光斜灑在他的鼻尖和臉頰,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似乎過了芍藥的季節。”

他接過後撥弄著細嫩的花瓣,指尖竟然有些濕潤,不用說也知道這花很新鮮。

他從來不缺送花的人,但能走遍很多家花店找到錯季的芍藥,拋磚引玉送出精心準備的花束,江雁生是唯一。

“特別喜歡。” 他埋進花束裏深深嗅一口,笑容因為醉意顯得比平時肆意清傲,在白日裏也能清晰地看到五彩的煙花在空中一朵朵綻放,一直響進人心裏。

這個笑太超綱了。

年齡給予他的厚重此刻消散在的眼尾,仿佛看見十多二十歲的晏從嶼穿透時光出現在面前,露出一個至純至性的笑容。說:“我好愛你!”

仰頭時喉結上的痣隨著說話的動作起伏,光調皮地在修長的脖頸上跳躍,皮膚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那一瞬間時間靜止,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唯有被陽光親吻著的喉結和那枚痣深深地烙印在人眼底,勾出一股隱秘的渴望。

太陽折射出來的光圈迷人眼,江雁生眨眨眼睛才意識到對方真的有說那句話。

謝允川原本靠在車門等人,看這兩人的膩歪樣嘖一聲走進酒店不等了。現在的晏從嶼和之前抱怨被拒絕的晏從嶼不是一個人。

現在被奪舍了。

晏從嶼扣著對方的手指,頭放在他後脖頸問:“你是不是在對我示愛?”

江雁生狡黠地眨眨眼:“你猜。”說完肩膀撞他一下讓人站直。

“什麽時候準備的?”

這就叫準備了?江雁生想這人也太好拿捏:“昨天跑了幾十家花店,今早親手去紮的。”

晏從嶼一進門就將花剪好插進有玫瑰的那個花瓶,插滿後用手攏了攏。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綠色的莖桿中穿行,容易令人浮想聯翩。做完才有時間將西裝脫掉,解兩顆扣子挽起襯衫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蜂蜜水。”

江雁生用勺子攪勻,坐在沙發上給李毅成發消息,他想看看現在的進度和思路。

“在做什麽?”

“設計稿。”意思到說的太簡單,他又補充,“李老他們的設計走到瓶頸讓我看看,就剛才在洗手間。”

“你在報備?”端起茶幾的蜂蜜水喝。

江雁生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有些無語,沒理他繼續看李毅成發的信息。半路出家效果甚微,他有些苦惱。最開始沒跟進現在得從頭開始,李毅成團隊的設計稿先入為主容易讓人被牽著鼻子走。

設計方案看下來其實設計的挺好,中規中矩有文化有內涵,就是欠缺出彩點。這個點其實不好找,一時間還沒什麽想法。

晏從嶼看他認真處理工作就沒再打擾,迪斯正在松口,表示會增加系統集成和優化技術。如果正常明天生意就能談下來,希望如此。

白訴那邊的人蟄伏著有些小動作,但是對大局影響很小,正式行動還有一段時間。至於晏三兒,這邊沒動他肯定不會采取動作,主要還是看菲利普家族的啟程時間。

拖太久——這是個變數。

菲利普是個急性子,恐怕很難等下去。如果他順利出發晏建林就逼不出來,效果會大打折扣。

雖然這件事有謝允川看著,晏從嶼還是放心不下 ,近來左眼跳的快總覺得會出亂子。

“待會兒和謝允川出去吃?”

江雁生放下手機,看晏從嶼出神他等兩分鐘再問一遍。

“就在酒店,點菜送進來。”

“訂了嗎?”

“行,我來訂。”江雁生覺得他有些累,索性自己攬活兒,翻遍全球連鎖的會員卡,這些年寡淡的生活只留下一堆賬單。他尷尬開口:“你們不挑吧?”

晏從嶼用一種你在說什麽的眼神看他,有些勉強地回答:“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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