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關系匪淺堵住了許餘笙接下來本來想要說的話，她擰眉思索了半許，“可是如果這次的事情楚雷本身就是知情人的話，為什麽兇手還會傷他？”

“或許是意外，或許也是他們的計劃之內，總之不會簡單。”祁莫言垂眸輕聲回道，“不管怎麽說，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楚雷的嫌疑。”

“但不從楚雷入手的話，我們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掌握悅色內部的情況，更別說從悅色方面去查劉明曉了。”許餘笙看向他。

“楚雷方面的事情可以再計劃計劃，我今天在醫院的時候去問過，醫生說雖然他們的情況已經趨於穩定，但是目前卻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所以他那邊急不了。”祁莫言拿著手上的馬克筆點了點身邊的桌面，“悅色目前那邊暫時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查，走不了捷徑，這塊我綜合考慮了下，就由一洋和曲奕來負責，他們最合適。”

說完，祁莫言看向同樣朝他看過來的張一洋，“一洋，在悅色你和曲奕都是生面孔，行動會更方便，待會等曲奕回來了，我再具體跟你們商量，然後醫院那邊的幾名受害人的情況，你也隨時註意情況，有什麽事及時讓王錚聯系你們，特別是楚雷。”

“好。”張一洋點了點頭。

“除了悅色的事，我們另外的重點就在湛能身上了。”祁莫言收回視線後，繼續說道，“湛能這塊對比悅色來說，我們會更好調查一些，畢竟有安航這條線在，如果順利的話，有極大的可能可以順藤摸瓜找到慕堯。”

祁莫言話音剛落下，黎凊染的眸光便隨之亮了起來。

“之前我跟餘笙去過一趟安航，在那裏發現了一些線索，除了確認了安航就是慕堯失蹤的第一現場之外，原本有一點我一直沒有想通，對方究竟是怎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慕堯替換出去的？剛開始是懷疑安航內部有內鬼，但是後來並沒發現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直到看到黎凊染帶回來的那份文件裏湛能的出現，結合我們之前的發現，才想到會有另外一種可能，特別是經過今天早上我從慕伯父那了解到的一些情況，我更確定了這種可能性。”祁莫言掃過了黎凊染驟亮的眼睛，話語沒有在慕堯身上多留。

“我剛說過能在安航裏動手腳又不引起懷疑的，就只有湛能，而湛能裏適合做這些事情的人則只有方士安，我所指的事情不單單是指安航在生意上出得那些事情，還包括後來慕晟以及慕堯的事情，今天慕伯父在跟我聊到方士安的時候提到過，方士安最近這段時間因為雙方合作上的問題，經常出入安航，這就在很大的程度上給了他充足的時間，去接觸和打聽他想知道的事情，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還有他們公司和安航的交情，也不會有人起疑心，這同樣給了他行動上很大的方便。”

“可是說到底這些也只是懷疑，我們手上並沒有足夠證據可以支撐，單憑那份調查文件的內容也頂多只能說明湛能的人有嫌疑而已，以他們公司的處境隨時可以推翻，置身事外。”許餘笙皺眉，“況且，慕堯不是在劉明曉手上嗎？你忘了昨天在蘇州街……”

“懷疑只是給我們方向，如果有足夠的證據，我們就不會在這討論下一步怎麽做的了。”祁莫言打斷了許餘笙的話，“還有關於慕堯在誰手上的問題，這並不影響我們通過調查湛能來找他，劉明曉跟湛能的聯系不會因為抓住了慕堯就斷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話說到這份上，許餘笙也不傻，她點了點頭後，隨即又問道，“那我們接下來怎麽查？不單單只查方士安和賀慶方吧？”

祁莫言抿了抿嘴，神情不置可否，“後天安航會派人去湛能那邊，我到時候會跟著一起去。”

“這次跟著去，只是先去了解情況，不準備多做什麽，不用擔心。”眼見許餘笙就要擰起的眉頭，祁莫言補充說道。

原本想要說什麽的許餘笙聞言，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但神色依舊有些擔憂。

“所以明後兩天我都不會在局裏，如果有什麽緊急的情況你們直接去請示曲局。”祁莫言掃過許餘笙，然後將目光停在了黎凊染身上，“至於方士安和賀慶方這兩個人的調查……”

“調查這兩個人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接收到祁莫言的視線，黎凊染自覺的接話說道。

“不，這兩個人的調查，你和餘笙一起。”

祁莫言的話讓黎凊染楞了下，緊接著又聽他繼續說道，“我要的資料不僅僅是他們擺在明面上那些容易查到的，關於那些道聽途說你們也需要了解，但是了解之後要去核實這些道聽途說的真實性，這兩個人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明白了。”看向他的兩人先後點了頭。

該交代的交代玩了，祁莫言擡手看了眼時間，“還早，一洋留下跟我一起等曲奕，你倆去忙吧。”

許餘笙和黎凊染兩人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時間尚早，外頭的日頭依舊熱烈，雖然沒早前那麽足，但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仍然很亮。

徑自低著頭走在前面的許餘笙，並沒有註意到原本落後於自己幾步遠的黎凊染，快步走到了她身旁，直到耳邊冷不防的響起了她的聲音。

“你跟祁隊在一起了？”

許餘笙當即回神，停下腳扭頭看向她，臉上表情有些錯愕，“你…你怎麽知道？”

“剛剛祁隊說要跟著安航的人去湛能，後面特意對著你補充的那句話，連同他看你的眼神，很明顯啊。”黎凊染聳了聳肩。

原本剛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的許餘笙，又聽黎凊染提起，不由得皺起了眉。

“你在擔心什麽？”黎凊染見此問道。

“沒什麽。”許餘笙默了半許，最終還是搖了頭。

黎凊染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猶豫了片刻還是作罷了，她抿了抿嘴，伸手按住了許餘笙的肩膀，“沒什麽的話就走吧，我們還得開個證明才能去護管部那邊調資料。”

而另外一頭，辦公室裏的兩人等到曲奕已經是下班後的事情了，三人聚齊，足足關門說了有一個多小時的話，然後才見曲奕從裏面出來，一臉凝色的帶著張一洋離開了。

兩人走後，人去屋空的辦公室竟一時間顯得有些孤寂，祁莫言揉了揉眉心，轉眸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便垂眸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了，直到兜裏的手機發出一陣“嗡”的聲音他才回神。

“你的小女朋友在外面等你，別自己一個人瞎呆太久了。”

看到曲奕發來的信息，祁莫言楞了下，下意識的便起身走到了窗邊，徑直看向許餘笙經常停車的那塊，在看到那輛熟悉的小白車時，他心底突然徒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車內的許餘笙靠在方向盤上，雙手拿著手機抵著下巴，腦袋有節奏的上下晃動，眼睛不知道盯著那塊出神。

祁莫言走過來，透過半敞的車窗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你在想什麽？”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許餘笙神游的思緒，她猛地回頭，視線正好和走到車邊的祁莫言撞個正著。

“沒，沒想什麽。”許餘笙直起身，“你忙完了？”

祁莫言點頭，然後繞過車頭到另一側上了車，“等很久了？怎麽不打個電話給我，或者發個信息，要不是曲奕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在等我。”

許餘笙搖了搖頭，“案子比較重要，再說我也沒等多久。”

祁莫言聞言看了看她，很明顯的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欠佳，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為什麽我覺得你不高興？”

“……”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懵，許餘笙楞了片刻，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情緒有多外放。

不過外放就外放，在這人面前她無所謂，所以她也沒打算矯情，索性解了安全帶，轉過身看向他，“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在擔心你。”

“現在我們什麽情況都沒有查到，你就只身犯險，跟著安航的人去湛能，你不覺得這樣太危險了嗎？”許餘笙直直的看著他，“湛能的那兩個人既然會幫劉明曉做事，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系肯定不會簡單，難免在那家公司裏不會有其他劉明曉的人，如果讓他知道你出現在那，他的勢力範圍之內，你就沒有考慮過會有什麽後果嗎？”

祁莫言顯然沒想到她還在想著這件事，不由得有些錯愕。

“你也別用你在辦公室裏的那套說辭來搪塞我，無論什麽情況，你祁莫言都絕對不會在明知道會有線索的情況下，讓自己無功而返，你在這種情況下決定去湛能，不就是想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嗎？”許餘笙劈裏啪啦的把腦子的話一骨碌全部吐了出來，完全沒有給他插嘴的機會。

流動的空氣在兩人之間環繞著，祁莫言靜靜地和她對視了半許後，突然輕笑了聲，“我倒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跟曲奕一樣了解我。”

聽到他的話，許餘笙有些蹙眉，“我是你女朋友，我了解你難道很奇怪嗎？”

“不。”祁莫言搖了搖頭，“只是這感覺有點新奇罷了。”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想給他們個出其不意，準確來說是想給劉明曉一個出其不意。”祁莫言沒有讓許餘笙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轉而說道，“劉明曉這個人向來喜歡掌控一切，總是企圖讓所有人都按著他所指定的方向走，他把犯罪當游戲，把我們這些人當他手下的玩偶，然後在他設定的游戲模式內，按照他所留下的線索去追逐他的身影，從六年前到現在，這種行為一點都沒有變。”

“如果我們一直按照常規的調查思路走，可能還能發現一些他故意留下來的線索，甚至到最後也可以根據這些線索找到他。”祁莫言回頭垂眸，“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完全陷入被動，以至於還可能會喪失掉反擊的機會，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而且慕堯還在他手上，我們或許可以等，但是他等不了，劉明曉已經抓在手上的棋子，是不可能留太久的，時間拖一分，慕堯就多一分危險。”

“可是這次的事情存在太多不確定性了，一個不小心，別說慕堯了，連你自己都可能會陷到危險裏。”許餘笙無法否認他說的這些，但也仍然掩不住的擔憂。

“我賭的就是這種不確定性。”祁莫言側首看向她。

聽到他的回答，許餘笙楞楞地看了他半許，企圖說服自己他是在開玩笑。

但是祁莫言臉上神色認真，顯然沒有夾帶任何玩笑的意思。

“不確定的事情，成功和失敗的機會總是對等的。”如果不算上中途可能會出現變數的話，這後半句的話祁莫言沒有一起說出來，意圖明顯，他相信許餘笙也明白。

果然，許餘笙抿了抿嘴，說了句那你一定要小心之後，便沒再多說什麽了。

“嗯。”祁莫言笑了笑，伸手幫她捋了下垂落在額前的發絲，“好了，該走了，晚飯都還沒吃呢，總不能等著夜宵一起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