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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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各類霓虹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愈發的絢麗。

十點後的花街一如既往的人潮湧動,似是一點也沒有受到前兩天那起事件的影響。

而作花街的絕對代表,悅色。

在事發閉門配合警方整頓了一天之後,也在這天晚上重新開了門,當然當時案發的三樓仍然封著。

不得不說悅色公關方面的能力,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兩天後就重開,竟然絲毫沒有影響到它的生意。

一樓中央舞廳的人潮,一如往常。

曲奕懶懶的斜靠在沙發裏,黑色襯衫領口半敞,露出了漂亮的脖頸和鎖骨,略長的黑發這次沒有紮起,而是隨意的籠在耳後,配上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在舞廳的燈光下增添了不少魅氣,捏著酒杯的右手時不時的轉動著,一雙桃花眼漫無目的的掠過四周的人群,一眼就勾得旁邊的人頻頻側目。

“我們…我們還要在這待多久?”

因為舞廳裏震耳的音樂,之前跟曲奕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見,張一洋不得不挪動身體,往他身邊靠,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讓他感覺自己臉有些燒紅。

曲奕聞言斜眼睨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有些不好,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嗯。”張一洋點點頭,擡手撓了撓後腦勺,自知自己有些拖了後腿,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地方太吵了,還有悶悶,怪讓人難受的。”

曲奕瞇眼沈吟了片刻,酒杯換了個手,右手轉而覆上張一洋的頭,隨意揉了下,眼睛繼續漫無目的的在四周游離,“乖,再忍一會。”

“好。”張一洋低下頭,啜了一口手裏的飲料,同時壓下了心裏又騰升的疑惑。

他在看什麽?

之前在局裏的時候,祁隊的意思是讓他們想辦法查悅色二樓往上的樓層,但是到悅色之後,曲奕就一直帶著他坐在一樓的舞廳裏坐著。

嗯,就是坐著,幹坐著的那種,從悅色開門坐到了現在。

因為奇怪,張一洋曾一度也跟著四處亂看,只是視線所到之處除了混雜的人群,就是五顏六色的燈光,加上充斥在舞廳各個角落的音樂聲,讓從來沒有長時間置身於這種環境裏的他,不由的生出了些心悸,所以才有了剛剛的那一幕。

跟曲奕說完話,他邊低著頭啜著自己手裏的飲料,腦海裏邊琢磨著曲奕到底在看什麽東西,試圖借此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來抵抗身體上的不適,但不斷從耳朵灌進來的音樂聲,有些不依不饒,讓他的腦子慢慢地變得有些亂糟糟的。

其實曲奕並沒有特意在看什麽,整個舞池從開門到現在,除了不斷增多的人群,和越來越激昂的音樂,並沒有和他之前來的那次有什麽不同,但是這種出乎意料的平靜,放在一個剛出過命案的地方來說,又讓他覺得有些說不出的違和感,所以便下意識的謹慎了起來。

五指的指尖摩挲著杯口的邊緣,眸光掠過了層層人群,又落在了旁邊那扇標著安全出口的門邊上,一切都顯得很正常,似乎真的就是他多想了一般。

他低眉抿了口酒,眼眸又晃悠悠的往另外一邊看去,片刻後收了回來,沈思了一會,思量著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定了主意,他這才一口悶了手裏的酒,扭頭準備和張一洋說好了。

但剛轉頭就見身邊的人慫著肩膀,整個人晃晃悠悠的,一副隨時就能往一邊倒了去的模樣,喊了半天也沒給他點反應。

怎麽也沒料想到這種情況的曲奕,眉色一凝,伸手一把攬過他,旋即起身就向著門口的方向擠了出去。

外頭的花街依舊熱鬧,空氣裏混雜著路邊燒烤攤的氣息,說不上多好聞,但也比夜總會裏的流通,張一洋整個倚在曲奕懷裏,迷糊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動了動身體,正覺得自己靠著的地方特別舒服,頭頂上就傳來了一道的聲音。

“醒了?”

張一洋登時楞了下,擡頭就跟曲奕對上了眼,四目相對間,一時竟忘了該作何反應。

曲奕見他呆楞的模樣,不由得起了些逗弄的心思,遂嘴角勾笑,低頭拉進了與他的距離,溫熱的呼吸隔著咫尺落在了他的臉上,“我懷裏舒服嗎?”

!!!

騰的一下,張一洋臉瞬間就變得燒紅,慌忙的掙紮起身,動作大的差點往後摔了去,還是曲奕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站住腳。

“我…我…我怎麽會……”

紅著臉,張一洋低頭擰巴著,在你懷裏這幾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曲奕好笑的看著他,頭一回覺得這楞小子除了格外聽話之外還格外好玩,“你剛在裏面暈了,我把你扶出來的。”

我暈在裏面了?

聞言,張一洋想了片刻,記憶逐漸回籠,好像確實是有那麽一會,他整個人都是飄的,沒想到是自己暈在裏面了,臉上的熱氣不退反增,他有些尷尬,“對不起,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沒想到自己會這樣……”

曲奕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尷尬又無措的模樣,笑了笑,“沒事,也怪我沒考慮周全,怎麽樣?你還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張一洋搖了搖頭。

“那既然沒事了的話,我們就走吧。”見他搖頭,曲奕說完話便準備轉身。

“走?”張一洋楞了下,連忙伸手拉住了他,“今天就完事了?你發現了什麽嗎?”

“都是在看人,能發現什麽?”曲奕回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

“……看人?”

“對啊。”

看著眼前理所當然的人,張一洋傻了,難道他們不是來查案的嗎?

嘖,這呆頭呆腦的模樣怪可愛的,想揉。

曲奕腦子裏突然就竄出來了這個想法,而想完的下一秒他也這麽做了,寬大的手掌直接落在張一洋頭頂,緊接著就是一通亂揉,揉完收回手,感覺還不錯,他還莫名有些意猶未盡,咂巴著嘴回味了下,趁眼前的人還沒回過神來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走吧,我明早還得去學校一趟。”

完全被曲奕的舉動震驚到的張一洋,等再反應過來時,就見剛剛在他腦袋上肆意妄為的那人已經擠進了人群,眨眼間被湧動的人潮淹沒,見此他也顧不上再糾結剛剛曲奕莫名其妙的舉動,連忙擡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悄然無息,就像他們來時那般。

而在他們走後不大一會,悅色門口進出的人潮裏突然就出現了一個人,那人高出周圍的人不少,擠在人群裏顯得十分惹眼,雖然那張臉非常陌生,但是如果曲奕還在這,就一定會察覺出異樣,因為如果忽視那張臉,那人的身形從各個角度來看都很像是失蹤的慕堯,尤其是背後。

時間轉瞬即逝。

接下來的兩天,祁莫言確如先前所言沒有在局裏出現過,而張一洋跟著曲奕在調查悅色的事情也極少露面,許餘笙和黎凊染兩人在查賀慶方和方士安的過程中,雖然需要做一些走訪的工作,但相比於其他的人出現在局裏的時間反倒是最多的。

兩天的沈澱,讓接連混亂了許久的公安局恢覆了往日的一些平靜,但隱藏在這幅平靜之下的暗潮卻不曾有過停歇。

***

四點的太陽已經西垂,橘色的陽光落在了市中心的幢幢高樓上,給色調清冷的大樓染上了幾分暖意。

安航商業。

在公安局消失了兩天的祁莫言,此時正一個人坐在一間寬闊的辦公室裏,修身的深色西裝襯著了他頃長的身材,配上他那一臉冷淡的神色,禁欲又誘人。

這次去湛能,他是以鐘維助理的身份跟著去的,為了保險起見,他這兩天便一直在安航,除了大致了解了下他們這次要商談的事情,還在慕修齊的配合和安排下,從鐘維那了解了一些湛能的情況,所以說去湛能的想法雖是臨時起意,但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吱呀”一聲,緊閉的辦公室被人推開,緊接著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人,是鐘維。

鐘維進來走了兩步之後,就在門口停了下來,眼睛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祁隊長,我們該出發了。”

聞言,祁莫言放下了手裏一直攥著的文件,站起了身,目光落在面色有些過於凝重的鐘維臉色,點了點頭,“好。”

湛能物流作為物流行業的龍頭企業,地理位置極其優越,比鄰長海與外市連接的交通樞紐,而且整個公司加上原先的舊倉庫和近幾年業務發展擴大所建的新倉庫,面積尤為廣闊,占地橫跨了立新郊區和海英新區兩個區域,稱之為長海市規模最大的企業也不足為過。

黑色的奧迪掠過路邊的重重景色,很快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大概是安航這輛車經常出入這個地方,經過門口安保的時候,只是象征性的停駐了下,便被允許通過了,祁莫言坐在後座,透過半落的窗戶向外看去,入眼就是望不到頭的各色集裝箱倉庫。

“祁隊長,湛能的辦公樓在這些集裝箱倉庫的後面,我們待會要先過去見方總,您是要跟我們一起進去還是?”車進了大門便左拐進入了另外一條道,適時副駕駛上的鐘維轉過頭來問道。

“我既然是以你助理的身份跟過來的,當然跟你一起進去。”祁莫言回神看向他笑了笑,“鐘經理對一個助理用不著用什麽敬語,叫我小祁就行。”

“哦,好。”鐘維聞言有些跼促,應聲之後便訕訕的轉回了身,心裏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自家老慕總和這刑警隊的隊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很快,他們的車便繞到了鐘維剛剛所說的辦公樓門口。

湛能的人在他們到之前就已經等候在了門口,祁莫言下了車跟在鐘維的身後,趁著他們寒暄的功夫,打量了下眼前的辦公樓,跟商業中心那些幾十層高又非常漂亮的寫字樓相比,湛能的辦公樓樸素的還真是讓他有些意外。

三層高的小樓透著一種古樸沈穩的氣息,裸露在陽光下的樓面雖然看起來非常幹凈,但是墻面上依然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任誰一眼就知道這房子已經有不少年頭了,不過等進了樓,裏面的景象倒是跟外面截然不同,雖然還是跟商業中心的那些樓裏比不了,但也算得上是十分精致時尚,看起來恐怕沒少下一番功夫裝修,樸素這種東西顯然只停在了表面。

祁莫言和鐘維兩人跟著接他們的那人,一路無阻的直達三樓,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後,那人便伸手要去敲門,然而還沒等手落在門上,門裏就驀地傳出“砰”的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那人手下一頓,隨即整個人就這樣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收回手,轉身有些尷尬的看向身後的人,“不好意思,我們方總辦公室裏似乎有人,可能要麻煩你們……”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側的門就突然被人“哐”的一聲給打開了,他一個激靈,幾乎是瞬間就轉回了身,而在他回身的同時,祁莫言和鐘維也都擡頭看了過去。

在三個人六只眼睛的註目下,一個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男人四五十歲左右的模樣,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額上的頭梳的一絲不夠,面色晦暗不明,整個人周身縈繞著一股陰沈的低氣壓,讓人不由望而生畏。

“賀…賀總!!!”

在看清人之後,湛能的那位員工完全錯愕了,顯然沒有料想到眼前這位竟是裏面爭吵中的一方。

原本就在火頭上的男人不耐的瞥了他一眼,眸光裏盡是冷冽。

他一個輕顫,下意識的就低下了頭,整個人身體也隨之緊繃了起來。

賀慶方冷笑了聲,對員工露出的這種懼怕見怪不怪,眼神隨意的掃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人,在看到祁莫言時,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暗芒。

“他們是誰?”

冷漠的聲音從頭頂響起,剛被嚇得低下頭的那人聽到這句話,擡頭的時候迷茫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賀慶方會問這個,他以為按照他的秉性,他會直接離開。

“哦,這兩位是安航的人,這次專門過來跟方總談事情的。”好在他就楞了一下,便反應了過來,連忙側身給賀慶方介紹,“這位是安航市場部的經理鐘維,鐘經理,這位是我們公司賀總。”

安航與湛能雖然已經是合作多年的老關系了,但是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賀總,鐘維也是頭一次,對方過於強悍的氣場讓他感到莫名的一種壓迫感,他不自然沖著賀慶方躬身示了下好,“賀總。”

賀慶方看向他點了點頭,也沒多問什麽,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他一走,湛能的那位員工瞬間就松了口氣,撫了撫胸口,嘴巴裏呢喃道,“嚇死我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碰到賀總。”

他的後面正好貼著他站的鐘維,聽見他嘀咕,好奇問道,“看起來你似乎很怕他?”

“有點。”沒想到鐘維會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看向他說道,“鐘經理,你們在這稍等片刻,我進去跟方總說一聲。”

見他轉移了話題,鐘維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而在他們身後,從賀慶方出現之後便一直沒有說過話的祁莫言,此時並沒有註意到他們之間短暫的交流,他緊緊盯著賀慶方離開的方向,沈著眼,如果他剛剛沒看錯的話,那位賀總在看見他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瞬間的波動,很顯然是認識他,看來劉明曉應該很快就能動作了。

***

賀慶方從方士安那出來,就直接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進了門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從最底層的抽屜裏翻出了個手機,撥通了那裏面存儲的唯一一個號碼。

這是那位給他的,專門單向聯系他使用的,這是他第一次回撥。

“嘟…嘟…嘟…”

聽筒裏等待接通的信號聲響了三聲之後便斷了,緊接著就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靜默,賀慶方剛跳的極快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張了張嘴,發出來的聲音竟帶著顫意,“先…先生?”

“什麽事?”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平靜的像是接了一個極其普通的電話,但是賀慶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那位對不聽話的人有多殘忍他見識過。

“先生,剛剛我在公司見到了警局的那位。”賀慶方低聲說道。

他話音剛落,電話那頭正好閉眼揉眉的人,旋即睜開眼,“他在那做什麽?”

“他是跟著安航的人一起過來找方士安談事情的,看起來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安航?

男人聞言挑了挑眉,眼眸隨即落在了剛剛被人送到他面前的那些照片上。

少有十幾張的照片被平鋪在他面前的桌上,裏面翻來覆去都是那麽幾個人,這兩天頻繁出現在悅色的曲奕和張一洋,他一直派人盯著的許餘笙,還有這次順帶著監視到的另外一位女警,叫什麽來著,哦,黎凊染。

用這幾個人吸引視線,然後自己又明目張膽的出現在湛能,祁莫言,你這是準備想跟我玩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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