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仔細想一想，慕堯出事之後，我們根本就沒有坐下來好好梳理過這件事，一直在被接二連三的情況打岔，於是明明可以成一條線的事情，就這樣被劃成了極其零散的東西。”祁莫言指尖輕敲著桌面。

“你這意思是，我們一直在被他牽著鼻子走？”曲奕聞言看向他。

祁莫言擡了擡眼皮，不置可否。

曲奕見此還想繼續說什麽，就見祁莫言突然轉眸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他下意識的也跟著看了過去，剛轉頭就隱約聽見一陣窸窣聲，緊接著一直緊閉的辦公室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喲，這就回來了啊？我還想著讓你們給我帶個午飯呢。”一見著進來的人，曲奕揚了揚眉，語調戲謔。

最先進來的張一洋聽到他的話楞了下，“才十點鐘你就要吃午飯？”

這麽實誠回問他的人，曲奕覺得這輩子他大概不會再遇到第二個了。

緊跟著張一洋身後進來的許餘笙和黎凊染，倒是都聽出來了曲奕話裏的意思，但沒人準備理會，前者是幾次接觸下來，大致了解了曲奕的秉性，這人的玩笑話，接了就是她傻，後者則是因為早上那會的事，一進屋就渾身尷尬，沒空。

許餘笙進屋對曲奕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徑自看向祁莫言，喊道，“祁隊。”

祁莫言嗯了一聲後，就轉了頭，“都過來坐。”

許餘笙和張一洋兩人聞言，隨即走過去像平時那樣拽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跟在最後的黎凊染面色猶豫，腳步比平時慢很多，但丁大點的地方，走的再慢，也就能慢個一兩分鐘頂天了，她本來糾結想跟祁莫言道歉的，但最後也沒糾結完，只能尷尬的在許餘笙順手給她拽的椅子上落了坐，低頭不怎麽敢去看坐在對面的祁莫言。

“之前那些案子跟過去的聯系也就那麽多，我就不再廢話了。”祁莫言一眼掃過對面的幾個人，“昨天晚上我們在蘇州街的時候，悅色的那段監控視頻同時段被洩露到了網上，相信這件事你們應該也都知道，雖然目前曲局已經安排人壓下來了，但是影響已經不可避免的產生了，而且也勢必會引起省廳的註意，現在的形勢於我們並不樂觀。”

“昨天本來我跟曲局申請，想讓他把最近的事情匯編向上面申報，借此機會成立專案組，這樣能得到相關的協助，他的答覆你們今天早上也聽到了。”祁莫言繼續說道，“因為沒有證據證明，所以我們目前只能靠自己。”

“可是我們手上關於劉明曉的線索根本就寥寥無幾，又該怎麽去查？”許餘笙皺眉問道。

“寥寥無幾倒不至於，我和曲奕之前查到一些，雖然不是最直接的信息，但多少會有些用，而且……”祁莫言說到這，側身伸手拿起了剛被曲奕扔到一邊的那份文件，“這份文件裏有一條非常直觀的線索，很可能成為我們接下來的主要調查方向。”

“這是什麽？”許餘笙目光疑惑的落在他手上的東西上。

想來這東西，在坐的人裏也就她一無所知了。

“安航近期的一份內部調查文件。”祁莫言說話的同時，目光轉向了她身邊坐著的人，“黎凊染，這份文件你從哪拿到的，可信度是多少？”

被他點名喊到的人，在他說前一句話的時候，已經把低了半天的頭擡起，神情怔楞的看向了他，“這是慕叔叔給我的……”

“這裏面有提到一家公司，這家公司的負責人是之前在南旭一案裏，涉及黃舒柔和楚雷的另外一條，我們當時沒往下查的線。”祁莫言說道，“如果這東西可信，接下來我們可以從這家公司著手調查。”

“那個七爺？”許餘笙迅速的反應了過來。

“嗯。”祁莫言頷首。

“慕堯父親提供的東西可信度應該是有的。”許餘笙看向他說道，“凊染，慕叔叔給你這個的事情有說什麽嗎？”

“沒有。”黎凊染搖了搖頭，“我只是在醫院碰到他的時候，因為慕堯的事情多聊了兩句，不小心提到了我的一些個人觀點，然後之後分開不久，他就派人給我送來了這個東西，我也打電話去問過了，他是他叫人送來的，說給我們看會不會有用。”

祁莫言低眸片刻，“待會我去趟醫院，再把這件事了解一下。”

“哦，對了。”祁莫言突然想起什麽似得說道，“曲奕從今天開始會以顧問的身份，協助我們一起調查這個案子，待會他會把我們之前調查到的一些關於劉明曉的事情給你們說一下，剛剛本來是打算把整個案子一起梳理的時候，再一起慢慢跟你們說，但現在我要先去趟醫院，把這件事情搞清楚。”

“一直沒問你們，醫院那邊怎麽樣了？”祁莫言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我們離開之前，那幾個傷員也都沒有要醒的跡象。”張一洋回道，“我問了醫生，他說那幾個人上的都太重，什麽時候醒很難說。”

祁莫言聞言皺眉，默了半晌才說話，“行，我知道了，我待會順便去看一下。”

“曲奕，剩下的那些事就交給你跟他們細說。”

曲奕隨即比了一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了解了。

祁莫言說完，又看向了另幾個人，“你們也把之前那兩起案子裏，跟劉明曉有關的線索整理出來，然後所有的信息共享串一下，其他的就等我回來。”

一夜細雨朦朧並沒有給第二天的天氣造成任何影響，十點多暖陽正盛，市醫院住院部前的小花園裏，此時四處可見被家屬或者護士陪護散步的病人。

祁莫言徑直穿過花園，剛走到大門口，擡頭就見一人正低著頭在門內來回走動，門口的電動大門在感應範圍內受他來回動作的影響，正機械性的不斷開合著。

“慕伯父？”祁莫言停頓了下，走近喊道。

裏面的人正好走到一側還沒轉身，突然聽到聲音，旋即便扭頭看了過來。

那人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斑白，平常一絲不茍的頭發現在有些淩亂，臉上的溝壑比祁莫言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好像又深了許多，眼中滿是紅血絲，浮腫的眼袋下也是一片顯而易見的青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祁隊長！”慕修齊見到祁莫言的時候，幹澀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走過去下意識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你在電話裏說有慕堯的消息了，你們是找到他了？”

“沒有。”祁莫言搖了搖頭，“只是有點消息，人暫時還沒找到。”

滿心期待驟然就被這句話給澆熄了，慕修齊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找到他了呢。”

“我們昨晚在蘇州街的一幢洋房裏，發現了關於慕堯的一些線索，可以確定他曾經在那待過，雖然沒親眼看到人，但我想他目前應該算是安全的。”祁莫言說道。

“他安全又能怎樣？躲著藏著始終掛著個殺人犯的頭銜，昨晚那視頻一出，現在哪都是在議論他的。”慕修齊苦澀搖了搖頭，嘴上嚅囁了片刻又說道，“這事情鬧成這樣，你們壓力也很大吧？之前凊染丫頭跟我說，是有人冒充慕堯殺的人，這事……”

其實慕修齊想說既然他們已經確認了慕堯不是兇手，是被人陷害的，為什麽不能發個公告澄清一下？

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哎，幾十年風裏雨裏的過來，什麽苦都吃過了，也從沒覺得像這幾天那麽累，兩個兒子一個在床上躺著，一個成了殺人犯，人人喊打，親手成立的公司也岌岌可危，老伴因為這些事也倒下了，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的他，又還能撐多久？

祁莫言默了半晌，自然猜得出他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目前還沒有掌握實質性的證據，所以我們雖然現在確認了慕堯是被人陷害的，也做不了什麽。”

聽到他這麽說，慕修齊神色黯然，但也知道都各有各的難處，誰叫自家兒子運氣那麽差，偏偏遇上了這種事，他嘆了口氣，收斂了情緒，“沒事，我理解你們，我家那孩子表面看起來吊兒郎當，什麽都不在乎，其實心裏看什麽都重，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躲著，估計也是接受不了發生在身上的事情，他自己出現之前還要請你們多擔待點。”

聞言，祁莫言猶豫了半晌，終是沒有說出慕堯現在的情況，他們家的已經夠糟的了，現在再說無疑是雪上加霜，更何況這些事還是因為自己。

念頭閃過，他隨即點了點頭，停了片刻才又說道，“慕伯父，其實我這次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要跟你了解一下。”

“什麽事？”慕修齊看向他問。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再議。”祁莫言沒有立刻問，而是側身看向了身後。

住院部樓前的花園很大，雖然這會在花園裏散步的人不少，但大都集中在裏面的小道上，來來往往的，停歇的人並不多，而且就算有人想臨時休息，也只是在小道旁的長椅上坐一會便會起身，所以園內空著的涼亭還是相對比較多的。

從樓前出來的兩人找了處比較偏的亭子，先後走了進去，剛坐下，祁莫言便說明了自己此次的來意。

“調查文件？”慕修齊聽完後，凝眉看向他，“我之前是聽凊染丫頭說，她懷疑慕堯這次出事可能跟我們公司最近出得一些問題也有關系，所以我才把這東西拿給她的，想說會不會對你們有所幫助，你這次來找我，是不是意味著這些事真的相關？”

“關於這個問題，我現在暫時不能肯定的回答你，我同樣也只是持懷疑態度，不然我也不會專程過來找你問。”祁莫言回道。

“你想問什麽？是這份文件提到的內容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是文件內容。”祁莫言擡眸看向他說道，“內容涉及商業，我了解並不多，我這次是為了你在文件裏提到的湛能物流這家公司來的。”

“湛能物流？”慕修齊楞了楞，“他們家跟我們已經合作有四五年了，關系一直都非常穩定的，那份文件會出現他們公司的名字，主要是因為我們這次內部出得事情，波及到了合作的業務，所以當時一並做了調查，說起來我們公司出了事，他們被連累也不少，文件裏面都應該有相應的提及，你在懷疑什麽？”

祁莫言蹙眉搖頭，雙指相抵，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關於他們公司的負責人賀慶方你了解多少？”

“賀慶方？”慕修齊聞言頓了下，“這人我還真談不上了解這兩個字，說起來見都沒見過，你要說是方士安我還能說上兩句，因為一直以來兩家公司的合作，我們都是跟他聯系的。”

“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家的公司的合作，他從來沒出現過？”

“這我不能給你肯定的回答，我只能保證說這位神秘的負責人在我還在負責公司的時候，兩家之間無論什麽合作，我幾乎都沒有見他出現過。”慕修齊看向他，“湛能的業務對於我們公司來說一直是很重要的板塊，所以從合作初期開始一直是由我親自負責，後來公司交給了慕晟，也就是我大兒子，這之後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應該也是他自己直接負責的，這件事我回頭幫你問一下鐘維，他一直跟在慕晟的左右，應該清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