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噩夢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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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的夜晚, 即便是夏日, 依舊溫度頗低。

花重錦隨意從櫃子裏拽出一件陸慕游的披風披在身上,剛打開房門,一股冷風順著領口的縫隙吹了進去, 花重錦打了個寒顫, 忙伸手將寬大的領口攏好。

院子裏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刀劍舞動的破空之音,花重錦回身關上了門,拽了拽拖地的披風下擺,擡頭看了一眼漫天的星光, 向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

陸慕游身上隨意穿了一件淺色的短褐,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手中的軟劍似是有生命一般, 隨著陸慕游的動作游走在樹木旁邊,貼著樹木劈砍斬殺,卻是沒有傷到樹木分毫。

花重錦不曉得陸慕游在練什麽,但是她知道, 陸慕游舞劍正酣, 現在是不能打攪的。花重錦左右打量了一下,見旁邊樹底下放著陸慕游的披風和幾個酒壇, 花重錦半分猶豫也沒有,直接走到陸慕游的披風旁,一屁股坐在他披風上,反正陸慕游也不會心疼一件兩件披風。

在花重錦還沒走過來的時候,陸慕游已經聽出了花重錦的聲音, 否則也不會如此淡然地繼續練劍,恐怕劍早就架在她脖子上了。陸慕游本以為花重錦看到他在練劍,自會回去休息,沒想到她直接坐了下來。

陸慕游無奈地笑了笑,收了劍,看向了花重錦:“這天寒地凍的大半夜,你不睡覺過來坐著做什麽?”

花重錦挑了挑眉,道:“這天寒地凍的大半夜,你不睡覺過來練劍做什麽?”

陸慕游被花重錦懟得啞了聲,張了張嘴,笑了出來,走上前捏了捏花重錦的小鼻子,道:“就你精。”

花重錦順勢將陸慕游拉坐在披風上,解開領口的帶子,將陸慕游也一同包在披風裏,自己順勢靠在陸慕游身上。

陸慕游伸手攬住花重錦,一邊整理披風,確保不讓花重錦吹風,一邊道:“你倒是識貨,滿櫃子最貴的一件披風就這麽被你一路拖地擦了過來。現在我滿是是汗,又被披風擦了個幹凈,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清洗幹凈。”

花重錦有些肉疼地低頭看披風,之前沒有註意,只覺得配色有些亮,這麽仔細看,原來是孔雀的尾翎以金線繡飾成曼陀羅花的形狀,配飾都這麽細致,可想而知整件披風的價值。

越是貴重繁瑣的物件就越是嬌氣,花重錦心虛地看了一眼仰頭喝酒的陸慕游。

陸慕游把酒壇往花重錦唇邊遞了遞,道:“喝口酒驅驅寒。”

花重錦小手縮在披風裏,順著陸慕游的手喝了一口壇子裏的酒,入口辛辣,一路燒到了胃,身子卻是有了些暖意。

“不妨事,這件披風是我接手之玄閣的時候,前國師送我的。”陸慕游頓了頓,一笑道:“應該說是前前任國師送我的,上面的翎羽是孔雀,象征著尊貴,卻永遠屈居於鳳之下,並且永遠是鳳的影子。”

這麽說來,陸慕游接手之玄閣的時候,陸慕淵應當是穿著繡鳳的衣衫站在他身側,本應當是他的盛典,卻變成了陸慕淵的陪襯,還真擔得起“影子”這兩個字。

“唔!”陸慕游一聲悶哼,伸手捂住了頭。這次,花重錦清晰地看到了陸慕游眼中的紅光閃過。

“傾之,你哪裏不舒服?我們回去休息!”花重錦連忙扶住陸慕游。

陸慕游微微搖頭,用力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身上像是被汗浸了一遍,臉上甚至有汗珠滴落下來。

花重錦顧不上找帕子,直接用披風替陸慕游擦了擦臉上的汗,口氣中帶了一絲不容拒絕:“傾之,跟我回屋。”

陸慕游順著花重錦的力道站起身,若無其事地將花重錦身上的披風整理好,這才彎身將地上的披風撿起來拍了拍,隨意披在身上。

花重錦看著陸慕游蒼白若雪的面色,微微蹙眉,道:“陸慕游,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見過陸家的列祖列宗了,你到底有什麽事情要一直瞞著我?”

陸慕游故作輕松地笑笑,道:“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不過是月色正好,出來活動活動。”

花重錦氣極反笑,擡手托起了陸慕游的下巴。迫使他向上看,“陸大人,陸郎君,陸閣主,您擡起您的尊首仔細看看,月亮在哪兒?”

漫天星光璀璨,唯獨沒有月光。

陸慕游有些發窘,他還真是沒註意天上到底是月亮還是星星。

花重錦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落寞刺痛了陸慕游的心:“想來是傾之覺得花家小門小戶,門不當戶不對,想要退婚卻難以啟齒,要不然怎麽連同裘都不願意?”

陸慕游趕忙拉住花重錦,解釋道:“阿錦,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

花重錦眼底的憂傷揮之不去,就這樣看著陸慕游。陸慕游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為何,從昨夜開始,我只要一閡眼,就做噩夢。”

“噩夢?”花重錦有些詫異,幼年時她也經常做噩夢,但是成年之後別說噩夢,就連夢都少了很多。

陸慕游攬著花重錦朝屋中走,邊走邊道:“陸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蔔筮的天賦,凡是精通此道之人,所夢所想可能就是將來的預言,一連兩天同一個噩夢,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陸慕游關門之前,看了一眼門外,寂靜的深夜好似他放火燒韋夼的晚上。陸慕游揉了揉眉心,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伸手關上了門。

花重錦乖巧地坐在床上,已經將那件名貴的披風掛了回去。

陸慕游笑著上床,擁住了花重錦,花重錦貓咪一般縮在陸慕游身側,仰頭看著陸慕游。

陸慕游道:“夢中,漫談大火燒了隱世山莊,我站在火中央,看著火舌將陸慕淵吞噬,陸慕淵一手扶著柱子,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胸口,似乎快要窒息,而他看向我的眼神,滿滿都是絕望和怨毒。”

陸慕游將臉埋在掌心,牙關緊咬,額角的青筋清晰可見。

花重錦趕忙將陸慕游抱在懷裏,安撫道:“不會的,這只是個單純的噩夢,你怎麽可能殺掉你哥哥?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最開始接近我,是因為你發現泡泡似乎與別的貓不一樣,可能與陸慕淵昏迷不醒有關。冒著過敏的危險,也不放棄一絲一毫的線索,這種兄弟情義,你怎麽可能殺掉陸慕游?”

陸慕游倏地抱住了花重錦,吻上了她的唇。花重錦的唇還帶著一絲冰涼,稍稍安撫下了他內心的躁動。

花重錦配合地閉上了眼睛,任由陸慕游淺淺地描繪她的唇形,作畫一邊將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臨摹。

“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陸慕游微微離開花重錦的唇,輕柔地撫過花重錦的發,問道。

花重錦握住陸慕游的手,溫柔地搖了搖頭,道:“官人許久不曾我與親近,這個吻也給了我不少信心和勇氣。”

陸慕游淺淺地勾起了唇角,道:“最令我害怕的是,在夢中,所有人都告訴我,殺了陸慕淵,殺了他,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國師,而你,就是實至名歸的國師夫人。”

陸慕游翻看著自己的手,道:“可是我知道,我手上沒有朱砂痣,我不是天選的國師,我臉上的刺青已經消退得快要看不見了,因為我臉上的刺青是我用藥草自己刺上去的,並不是族中長老所用的染料。那種染料是陸家長老不傳之秘,不在其位者做不出來。”

花重錦恨不得對天翻個白眼,伸手捅了捅陸慕游道:“敢情你結婚之前翻進我窗戶,說得那一番駭人聽聞的話也是假的?”

陸慕游亦是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認真地看著花重錦,道:“你看我都糊塗了,竟然自己露了餡。若是嫁給國師,那段話便是真的,可若是嫁給陸慕游,那段話也是真的。”

花重錦湊近了看陸慕游的臉,皮膚甚好,用吹彈可破來形容都不過分,刺青果真幾乎看不見了。

“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罷了,別擔心,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兒了。你總是這麽不睡覺也不行啊,又不是鋼筋鐵骨,若是你身子垮了,我一個小娘子該怎麽辦啊。”花重錦咬著被角,面露可憐之色。

陸慕游寵溺地搖了搖頭,即便是知曉她是裝得,依舊是無法拒絕,順從花重錦躺了下來。

花重錦湊上前,靠在陸慕游肩膀上,閉上了雙眼,口中道:“我得靠著你,免得你又趁我不註意跑了。”

陸慕游淡淡一笑,也闔上了眼睛。

…………

火,漫天大火,燒紅了半邊天,也燒進了花重錦的眼底。

“咳咳!陸慕游,你在哪裏?”花重錦拼命躲開掉下來的梁柱,被煙嗆得咳嗽不止。

“陸慕游!”前方似乎有模糊的兩個人影,花重錦一手護住頭面,另一手扇動著面前的濃煙,想要靠近一點。

“你為何要這樣做?”前方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花重錦的耳中,濃煙似聽到了號令一般,竟然散了開去,讓花重錦看到了前面站著的二人,身形相同的二人臉上帶著相同的面具。

陸慕淵身陷火中,大火舔舐著他的衣衫,隱約可以聽到劈啪之聲。

站在陸慕淵對面的陸慕游沒有回答,只是擡手用軟劍指著陸慕淵。

陸慕淵淒慘一笑,隨之猛地咳嗽兩聲,一手扶住柱子,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胸口。再擡起頭之時,卻是看到了花重錦,陸慕淵扶柱的手松了松,面上滿是不舍地朝花重錦的方向伸了伸手。

手上沒有朱砂痣!

花重錦目眥盡裂,受睡前陸慕游描述的影響,她自動代入了腦補了二人的位置,錯失了最佳救助的時機!

“不!”花重錦瘋了一般沖向了大火,卻是被人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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