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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疊嶂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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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慕游擡起花重錦的小手, 翹了翹嘴角, 傾身道:“多謝娘子擡愛,不知道娘子有沒有覺得——”

花重錦不自覺地挪了一下,卻是踩到了身上寬大的衣衫, 一頭栽到了陸慕游懷中。

陸慕游笑著扶好花重錦, 道:“娘子這麽緊張作甚,我只是想問問娘子,這一天粒米未進,難道不覺得餓了嗎?”

花重錦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這一系列驚心動魄,還坐了一遭滑梯,陸慕游不提這事兒, 她還真沒覺得餓了。

陸慕游替花重錦整理了一下衣衫,確保花重錦不會再摔倒,這才道:“你在這裏烤火,我去剛才咱們掉下去的湖裏看看有沒有魚。”

花重錦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無妨的, 從這裏到湖邊沒有任何樹, 我一轉頭就可以看到你。”陸慕游伸手替花重錦頭發解開,道:“現在還有些許陽光照下來, 你把頭發也晾一下,總是這麽濕著,容易頭疼。”

花重錦點頭,乖乖地側了側身子,讓頭發距離火堆近一些。

陸慕游起身, 順手將腰間的軟劍抽了出來,提著劍走到了湖邊。

湖面上浮著水霧,可見度並不是特別高,陸慕游不敢輕易下水。按照之前的判斷,這裏是山賊們設置的逃生之路,那麽湖裏應該沒有兇狠傷人的東西。

陸慕游低頭靜靜地觀察這湖水的流動,湖水粼粼,看不到湖底,並不是死水,既然是活水,那麽湖裏就應當有魚。

陸慕游挽了挽褲腳,赤腳走進了水中,待水漫到膝蓋的位置之時,陸慕游便停下了腳步,不再往前走,若是水太深,他便失去了控制權,而現在剛剛好。

陸慕游一動不動地站在水中,約莫著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湖水靜得可怕,什麽活物都沒有游過來。陸慕游心稍微沈了沈,若是這裏真的找不到吃的,就說著這裏的瘴氣不適合生存,他們得盡快離開。雖說是心思回轉著,陸慕游還是保持這一動不動的姿勢,好似一尊雕像一般。

就在這時,陸慕游感覺左邊的水似乎有暗流湧動,陸慕游舔了舔後槽牙,手上的軟劍挽起一個劍花,直接朝著暗流的根源挑去,只見一只蹴鞠大小的鱉被他挑飛了出來,重重地砸在了湖邊。

陸慕游閃身而出,這麽大的鱉恐怕已有年數,說不得也有了些許靈性,即便如此,陸慕游手下毫不留情,一陣絢麗的刀光劍花之後,鱉的腹部已經被他切的血肉模糊,細細一看,腹部的殼已經裂開,裏邊的肉被整齊地切成碎塊。

陸慕游蹲下身,口中念著往生決,將鱉拿了起來,朝著花重錦的方向走了過去。

花重錦雙手抱著膝蓋,面上有些緊張,她的眼睛不能用,只能註意聽周圍的動靜,絲毫不敢有所懈怠。

“阿錦,我回來了。”陸慕游連忙開口朝著花重錦道。

花重錦朝著陸慕游的方向擡了擡頭,面上帶著一絲歡喜,道:“可是有抓到魚?”

陸慕游從樹枝堆裏挑揀了幾根,簡單地搭了個架子,將鱉反著放在架子上烤著,道:“魚沒有抓到,大約得委屈卿卿陪著我吃鱉。”

“嗯?吃癟?”花重錦有些迷茫地伸出手,想要碰觸陸慕游。

陸慕游趕忙扶住花重錦,笑著道:“抓到了一只鱉。”

花重錦手頓了頓,按照老規矩,千年烏龜萬年鱉,這種東西都是有靈性的,若是抓到了,少不得得放生。花重錦倒是不信這些東西,不過陸慕游身為國師,應當很是看中這些才是。

“湖中沒有魚,既然鱉是有靈性的,說不定就是為了救我們才來。”陸慕游以指為梳,替花重錦整理了一下秀發,毫不在意地說道。

花重錦點了點頭,覺得陸慕游說得甚有道理也就不再詢問。

陸慕游靠著花重錦坐下身,安撫一般抱著花重錦,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花重錦靠在陸慕游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湖水裏泡了一輪,陸慕游身上的辛味淡了一些,卻還是讓她心安,方才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下來,一陣困意襲來。

“阿錦,醒醒,起來吃點東西。”陸慕游溫柔的聲音在花重錦耳邊響起。

花重錦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陸慕游眼疾手快地捉住花重錦的手,道:“別用手碰眼睛,你的眼睛還在發炎。”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花重錦揉了揉有些疼的脖子,問道。

“沒有很久,差不多半個時辰。”陸慕游說著,將一塊烤好的肉塞進了花重錦的口中,道:“剛剛不是還在喊餓,我的手藝可不如諸葛越,你只能將就著吃點了。”

花重錦嚼了嚼口中的鱉肉,有些韌,還帶著一絲腥,不過此刻有東西吃已經不錯了,“沒看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也會烤肉,我還以為會吃到烤焦的肉。”

陸慕游笑了笑,從裏衣上小心地撕了一塊布下來,從火上取下盛滿了水的龜殼,將布浸濕,道:“剛才順便燒了點水,先替你擦擦眼睛。”

花重錦乖乖地仰起頭,陸慕游捧著花重錦的臉,溫柔地替花重錦將眼睛周圍擦了擦,又從裏衣裏撕了一塊布條,小心地將花重錦的眼睛蒙了起來。

“若是我以後再也看不見了,豈不是再也看不到星辰月色了,也看不到你。”花重錦輕輕碰了碰臉上的布條,嘆了口氣。

陸慕游深情而又認真地看著花重錦,道:“上天入地,我會竭我所能,讓你眼睛恢覆。若你以後真的看不到,我便是你的一雙眼。你若想看星辰月色,我命人以玉石為你打造可以觸碰的星空。你若是想看我的面容,”陸慕游拉起花重錦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

“歡迎娘子隨時以各種方式看。”陸慕游聲音中帶著笑意,似是對於花重錦各種方式看他很是期待。

陸慕游的臉有點涼,花重錦猛然想起來,她穿了陸慕游的衣衫,“我的衣衫烤幹了嗎?太陽是不是快要落山了,你快些把衣衫拿給我,我換下來。”

陸慕游從善如流地將花重錦衣衫從架子上取了下來,依次幫花重錦穿了上去。

花重錦紅著一張俏臉,陸慕游沒有做出一絲越軌之事,絕對稱得上柳下惠。

“我不好看嗎?”這話一出口,花重錦真是恨不得吃了自己,這種小媳婦擔心被拋棄的臺詞是什麽鬼!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陸慕游順手替花重錦將頭發束了起來,“在我心目中,卿卿就是那白月光,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褻瀆我的月光。”

即便是看不到陸慕游,花重錦也可以感受到陸慕游目光的溫度。花重錦抿了抿唇,腦中卻是閃過黑衣人所說的情蠱之事,詢問就要脫口而出。

“哢嚓”

一聲輕響,寂靜得連蟬鳴都沒有的林中,格外明顯。

陸慕游手上的軟劍帶著破碎的風聲,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另一只手緊緊地護住花重錦。

“別,動手,我,我是好人。”一道嘶啞的聲音傳了過來,有點磕巴,口音也有些奇怪,好似許久不曾開口說話,正在找尋語言能力一般。

陸慕游沒有回話,劍尖稍微偏了偏,更加精準地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位老漢忌憚陸慕游手上的軟劍,小心翼翼地從樹林中挪了出來。老漢身上穿著破舊的短褐,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得發毛,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老漢討好地朝著陸慕游笑了笑,嘴裏發汙的牙齒露了出來,似是察覺到了不妥,老漢趕忙收斂了笑意,將發黑的牙齒藏了起來。

老漢見陸慕游看著他不說話,面上局促不安起來,“我,我之前是韋夼村的村長,後來有土匪搶了我們村子,把我和幾個村長老扔了下來,本來活下來的不止我一個,可是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長,有些人就撐不下去走了。”

老漢搓了搓手,問道:“請問現在是什麽年間了?我都不知道我呆了多久。”

“永和元年。”陸慕游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軟劍,開口回答道。

老漢松了口氣,面上劃過一絲失落,道:“沒想到外邊已經換了天。不知道我的妻兒還在不在人世。”

陸慕游收起軟劍,沒有機會老漢的傷春悲秋。

老漢幹咳了一聲,說話比之前流利多了:“之前村民們都喚我一聲老黃,你們要不要去我的屋子裏坐坐?”

陸慕游看了一眼揪著他衣角的花重錦,今天折騰了一天,若是晚上再著涼,恐怕她的身子受不住。

“叨擾老黃了。”陸慕游拱手而禮。

老黃見陸慕游終於有反應了,高興得手足無措,側身指著後面,道:“這邊,來來來,走這邊!”

陸慕游點了點頭,轉身從身後拿了樹枝,簡單地做成火把,遞給花重錦,低聲交代道:“阿錦,幫我拿著火把,小心別被燙到。”說著,將其他的火順手熄了。

老黃有些緊張地後退了一步,陸慕游冷眼看了一眼,沒有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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