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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君子好逑(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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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嗚嗚然, 如怨如慕, 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花重錦不懂音律, 卻是從陸慕游的笛聲中聽到了憐惜和安撫。花重錦小聲抽泣著, 笛聲似是要與她的抽泣聲相和一般,交織著卻又掩蓋著她的哭泣聲。

良久,花重錦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長舒一口氣, 忽而笑了出來。

她與段家並沒有什麽情意,惋惜她曾經與於洛的交情,也感嘆她曾經感念著段家的恩情。她欠段家的已經悉數償還, 現在,段家欠她的,也該還還了。

雲捷飛匆匆趕了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的場景, 這位花助教還真是真人不露相, 他家郎主屢次為她破例,他跟隨郎主多年, 從未見過郎主為誰吹過笛子,那位白家的娘子沒有,就連夫人都不曾聽過。雲捷飛默默地把馬車上的吃食酒水搬到暗塵背上,再默默地隱在黑暗中窺視前方二人,假裝自己未曾存在過。

笛聲漸低, 最終歸於寂寥,只剩下暗塵踢踢踏踏跑過來的腳步聲。

陸慕游精準地朝著雲捷飛藏身地地方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從暗塵身上將吃食酒水都搬了下來,拍了拍暗塵的屁股,暗塵又乖乖溜達到了一邊。

“還是沒有烤魚,但是有你喜歡的炊餅,要不要吃一點?”陸慕游將紙包往花重錦面前遞了遞。

花重錦接過紙包,笑著咬了一口,道:“雖然有些冷,還是很好吃的。剛剛哭得時候沒覺得餓,現在能吃到二娘的炊餅,還真是幸福。”

陸慕游一笑,坐到花重錦身側,伸手將花重錦臉上的淚痕擦幹,道:“小花貓,幸好我過來了,要不,誰替你擦眼淚。”

花重錦伸手拿過旁邊的酒壺,大大喝了一口,沒想到酒壺中不是普通的清酒,花重錦被嗆得咳嗽了一聲。

陸慕游拿過花重錦手上的酒壺,猶豫了一下,花重錦的情緒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之前有掐算過,花重錦與段凱是否有姻緣他沒算出來,但是段凱和於洛絕對是虐緣,按理來說,花重錦和段凱的姻緣他不應當動,但是看到花重錦方才落淚的樣子,別說是毀壞一樁親,就是讓他去屠了段家他都樂意。

“陸慕游,你把酒給我。”花重錦咬著炊餅,口齒不清地道,小手還朝著酒壺的方向努力著。

“花重錦,”陸慕游攥住花重錦的小手,正色道,“你與段凱解除婚約吧。段凱與於洛才是月老牽過紅線的伴侶,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處了,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鴻臚寺將婚約撤銷。”

花重錦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陸慕游,陸慕游只覺得心臟都快要從口中跳出來,生怕花重錦拒絕。

花重錦抽了抽被陸慕游握住的小手,沒有抽出來,花重錦三下五除二將炊餅塞進嘴裏,滿是油光的小手按在陸慕游胸前,不地道地將油又蹭到了陸慕游衣衫上,“陸慕游,若是我不同意,一定要跟他們死磕呢?”

陸慕游有些著急地拿過酒壺,灌了一口,這才道:“花重錦,你何苦這麽為難自己?”

花重錦忽然笑了起來,身子往前一撲,將毫無防備的陸慕游撲倒在地,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她壓在身下的國師大人,花重錦微微低頭,在陸慕游耳邊道:“國師大人,你心跳的真快,明明悔婚遭雷劈的是我,你怕什麽?”

陸慕游直視著花重錦的眼睛,花重錦眼中只有他,陸慕游彎唇一笑,這種感覺似乎也不錯,陸慕游擡手將花重錦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道:“我怕你被天打雷劈之後,鴻臚寺沒有人能坐得住首席媒官的位子。”

花重錦拉過陸慕游的手,手指修長,她作為女子都甘拜下風,花重錦不禁有些嫉妒,想也沒想就放在嘴裏,小嘴一張,就是一口。

陸慕游身子一僵,花重錦柔軟的口腔和靈巧的舌頭劃過他的指尖,沖擊著他的理智,陸慕游連忙別過臉。

花重錦絲毫沒有感受到陸慕游此刻的心情,咬完人,有些不滿意地砸了咂嘴,道:“不行,我不能悔婚,還有幾個月我便滿了二十,若是到時候還沒有婚配,那我就會被隨意許配了!若是什麽歪瓜裂棗,還不如我扯著段凱的後腿,怎麽說段凱都是個秀才,也算是有功名之人。”

陸慕游眉頭一皺,方才花重錦說悔婚,他只覺得有種寒冬臘月進了溫湯的舒服熨帖,而這番似是對段家尚有餘請的話,不啻於正舒服地泡著溫湯,被人兜頭一盆冰水,真是透心涼。

“要不這樣吧,你未婚我未嫁,你娶了我可好?”花重錦露齒一笑,小手不老實地捏了捏陸慕游的手指。

“好。”陸慕游腦子一空,張嘴便應了下來。

“賞你一個麽麽噠!”花重錦嘿嘿一笑,嘟起嘴狀似要親陸慕游。

陸慕游面上一紅,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別處,確始終沒感覺到吻落下來,待回過頭,花重錦早就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陸慕游伸手抱住花重錦,唇角卻是抑制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

禦書房中,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奏折,又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了一眼陸慕游。

“國師所言當真?”皇帝頭都快要埋進奏折,認認真真地再次確認了一遍奏折的內容,白紙黑字,他並沒有眼花。

“陛下,一字一句都發自肺腑,望陛下成全。”陸慕游開口道。

皇帝站起身,踱步到陸慕游跟前,繞著陸慕游賺了一圈,身形挺拔,面上寵辱不驚,身上帶著煉制丹藥獨有的辛味,如假包換,正是那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

皇帝突然“啊”了一聲,從一堆奏折裏邊抽出來一本戲本子,看了一眼陸慕游,匆匆打開瀏覽了幾頁,問道:“這個戲本子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陸慕游瞥了一眼戲本子,道:“陛下謬讚。”

皇帝被噎了一下,朕什麽時候讚過你?皇帝放下戲本子,正色道:“白家你又當如何?”

陸慕游倒是不甚在意,“上一輩的約定我不得而知,白家從來不曾與我有過婚約,也不曾在鴻臚寺備案過。作為陛下的臣子,我只知曉,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皇帝撫掌一笑,道:“愛卿所言甚是!”

陸慕游眉眼微彎,一撩衣擺,卻是跪了下來,面色誠懇道:“謝主隆恩!”

皇帝手下一頓,差點兒寫壞了聖旨,先皇下令,國師可不跪任何人,自此之後,無論是前任國師還是現任國師都從未跪過他,沒想到此時國師卻是跪拜謝恩。皇帝眉毛一挑,手上筆鋒一轉,將聖旨寫完。

“陛下,臣還有個不情之請。”陸慕游起身開口道,“陛下不必賜金銀珠寶給臣,臣府中最不缺的便是這些阿堵物。臣未來的岳母大人身子骨弱,還望陛下恩賜些藥材。”

“行,你去藥房自己去取吧。”皇帝揮了揮手,“待你取好之後,朕便派人去花家傳旨。”

“謝陛下。”陸慕游唇角含笑,退出了禦書房。

皇帝饒有興味地看著陸慕游有些匆忙的腳步,沒想到這世間還有能讓這冰棍兒融化的女子。

一個時辰後。

皇帝從案牘中擡起頭,看了一眼旁邊低眉垂首的文公公,有些奇怪地道:“國師還沒有回來嗎?不是急著讓朕擬聖旨賜婚嗎?這時候怎麽不著急了?”

“回陛下,國師大人沒有回來,倒是太醫院藥房已經來了三撥人了。”文公公立馬回道。

“太醫院藥房?來做什麽?”皇帝有些摸不著頭腦。

文公公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學了起來:“公公,您快替下官稟告陛下,國師大人掃蕩了藥房啊!所有上好的人參鹿茸都沒能免於國師毒手!國師可是識貨的主兒,再這麽下去,藥房要空了!”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擺了擺手,國師煉藥天賦異稟,辨識藥材更是手到擒來,他還真是疏忽了。

…………

“娘子,娘子,你快隨我來!”花容拉著花重錦的手,朝著茶館跑去。

花重錦還有些頭重腳輕,昨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醉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送回了花家,反正直到方才花容將她從床上拽下來之時,她還有些發蒙。

“出什麽事了?”花重錦被花容拽得有些踉蹌,開口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花容顧不上解釋,拉著花重錦穿過街道,到了戲院。

“防火防盜防閨蜜,一個是奴家未婚的夫婿,一個是奴家親近的閨蜜,他們二人雖是表兄妹,我卻無比信任二人,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青衣在臺上聲淚俱下,“天也,你錯勘賢愚枉為天,地也,你不分好歹枉為地!只苦了小女子孤身一人淚漣漣!”

花重錦張大了嘴巴,看著戲臺上的青衣,這橋段怎麽這麽眼熟,不就是段凱和於洛嗎?

“花容,這是怎麽回事兒?這出戲我之前從來沒有聽過,何人所寫?”花重錦忙轉身問道。

“據說,今天一大早,每家戲院都接到了戲本子,說是今日國師府包場請大家看戲,一律唱這部戲本子上的戲。”花容道。

“這位娘子,您剛過來吧?來來來,這邊請,來壺鐵觀音成不?”小二笑著擦了擦旁邊的凳子,道,“今兒個國師府請大家夥兒看戲,茶水也包了。”

“小二哥,這戲是怎麽回事?”花重錦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隨口打聽道。

“您可算是問對了人,我還真知曉!”小二興奮地道,“據說這部戲說得便是鴻臚寺首屈一指的媒官花重錦,這位花助教自小與段家定親,沒想到段家表兄妹背著她攪和在一起,就是這戲曲上唱得。”

花重錦嘴角抽了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不僅僅是傳千裏,恐怕要傳千古了。

“不過,娘子您別擔心,雖然這戲裏邊沒唱,但是據說,”小二壓低了聲音,道,“國師大人傾慕花助教已久,礙於花助教已有婚約,一直將愛慕之心壓在心底,打定了註意保護花助教一輩子。可是這段家拾了魚目扔了珍珠,國師大人一刻也不停歇,去官家處請旨了。您瞧好吧,一會兒準有聖旨到花家。”

花重錦掩面,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她只記得昨天喝醉了把國師按倒在地,莫不是她獸性大發對國師做了什麽?國師伺機報仇來了?喝酒傷身,喝酒誤事啊!

“聖旨到——花重錦接旨——”文公公尖細的聲音回蕩在戲院上空,所有人連忙跟著跪下,不少人激動得有些發抖,從來沒有見到過聖旨,也從來沒有距離八卦中心這麽近!

花重錦有些發楞,小二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花重錦,花重錦這才回過神來跪倒地上。

“天有德,成人之美,鴻臚寺卿親請朕旨,關關雎鳩,君子好逑,朕甚悅。鴻臚寺卿治國能臣,尚未婚配。花氏長女,溫婉嫻熟,可為佳偶。著有司吉日,姻昏敦睦,以慰朕心。”

花重錦瞠目結舌地聽著聖旨,偷偷將手伸到另一只手臂上,她現在有些不確定是不是在做夢了。

一只修長的大手從側旁伸了過來,截胡了花重錦的手臂,花重錦狠狠地掐了一把手臂,不疼,不疼?花重錦猛地看向了手臂,難道真的是在做夢?

一聲低笑在花重錦耳邊響起,“娘子大人,先接旨吧,文公公在等著呢。”

花重錦眨眨眼,她哪裏是掐得自己的胳膊,分明是掐在了陸慕游的手臂上。

花重錦夢游一般起身,接過了聖旨,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嘈雜中,只見小二樂不可支地從雲捷飛手上接過一小錠銀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文公公遞過聖旨,趁亂道:“恭喜花助教,花助教好福氣,若是太醫院藥房的人過來求藥,請花助教替我難為一下他們,也算是給下官報個小仇。”

花重錦更是一頭霧水,雲捷飛上前塞給文公公一個碩大無比的錢袋,文公公朝著花重錦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陸慕游迅速地攬過花重錦,在人群還沒有湧過來之前,拽著花重錦朝外跑去。

陸慕游拉著花重錦在前面跑,後面還跟著一大群圍觀群眾,浩浩蕩蕩地跑過京城的主幹道,時不時還有少男少女加入跑酷大軍。

花重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追趕大軍,忽然笑了出來,“陸慕游,這是怎麽回事?”

陸慕游瞅著機會,見雲捷飛拉著花容跑到側旁,在一個拐彎的地方,迅速將花重錦拉進了一個小巷子,花重錦眼看著大軍追著雲捷飛和花容跑過了小巷子。

“本來想要去花家宣讀聖旨,可是我的人告訴我,你在戲樓,沒辦法,為了能夠盡快傳達聖旨,為夫可是費盡了力氣。”陸慕游手肘撐著墻壁,將花重錦圈在懷中。

花重錦面色緋紅,陸慕游的氣息噴在她額頭上,她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那個小二說得可是真的?”花重錦蚊子哼哼一般問道。

陸慕游偏頭一笑,佯裝嘆氣道:“我都已經交代過雲捷飛小心行事,還是被你看到了。從一開始好奇打量你,到後來入了眼動了心,本來只是想作為上司護著你,現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護住你。”

花重錦微微低頭,從懷中掏出了當初從陸慕游手中坑來的荷包,荷包已經被她修補好了,花重錦咬了咬唇,還是問道:“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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