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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農夫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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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悅她?”公主定定地看著慕容皓良久, 問道。

慕容皓似是沒有料到公主有如此一問, 先是一怔,有些狼狽地移開了視線,方答道:“回公主, 不曾。我與她只是知己, 不曾逾矩。”

“不曾喜歡,也不曾逾矩,你為何肯為了她來求我?”公主假意沒有看到慕容皓的狼狽與刻意,淡淡地問道。

“花助教曾經在我最無助的時候, 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慕容皓溫柔一笑,“雖然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我。可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況且,她這次牢獄之災也是因我而起, 若是我不管不問,豈不是與禽獸無異。”

公主看著慕容皓,下意識地撥動著手上的琴弦,慕容皓溫柔中帶著心碎的笑容與那個人最後的強顏歡笑漸漸重合。

“嘶!”公主倒抽一口氣, 方才無意識地撥動琴弦, 不慎碰到了傷口。

“公主,您沒事吧?”慕容皓起身, 利落地打開旁邊的藥匣子,替公主重新包紮了一下,卻是比方才蓮霧包紮得好看多了。

“寄人籬下的,難免有些小傷小痛的不方便勞煩別人,日子長了, 也就會包紮了。”慕容皓見公主看著他,解釋道,手上的動作不停,將藥匣子重新收拾好放置回了原位。

公主眼睫微垂,趨炎附勢的人她見的多了,倒是頭一回見到為了一個只能稱為紅顏知己的娘子挖心掏肺來求她的郎君,公主冷笑,瑩郡主,不是我與你作對,是你親手將人送到我面前的,當年的債,也該還了。

“救她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公主微微揚起了下巴,開口道。

“願為公主效勞。”慕容皓緩緩跪下身,道。

…………

京兆尹大牢中。

瑩郡主握著手上的鞭子,輕輕劃過花重錦的臉,湊近花重錦,道:“桃花庵主,你還不肯認嗎?”

花重錦勉力睜開眼,這一天不吃不喝還挨了打,她真是有些撐不住了,但是她清醒地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承認,先不說她是個未婚的娘子,畫避火圖多有不妥,瑩郡主這麽不依不饒地讓她認,絕對不是什麽追星現場,想必是哪副畫惹怒了她,若是認了,恐怕性命不保。

“瑩郡主!瑩郡主!”京兆尹夾著一本冊子,匆匆走了進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花重錦我來審!你來做什麽?”瑩郡主不悅地問道。

京兆尹將手上的冊子遞了過去,道:“瑩郡主,花助教真的不是桃花庵主,您看,桃花庵主今日發行了新冊子!”

“什麽?”瑩郡主三步並兩步跨了過來,一把搶過京兆尹手上的冊子,封面上大大咧咧地寫著“桃花庵主”四個大字,似是在嘲諷她一般。

“公主駕到!”

瑩郡主還沒來得及收起冊子,只見公主儀仗便擺了進來。

“呦,瑩郡主,在這牢中做什麽啊?我聽聞,這種地方待久了可是會沖撞喜神。”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瑩郡主,道。

瑩郡主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道,“還真多謝公主殿下為我操心。”

“聽聞瑩郡主的駙馬英俊瀟灑,我還沒對瑩郡主說聲恭喜恭喜呢。”公主忽而一笑,“不知道瑩郡主把媒官綁在大牢裏邊是幾個意思,難道是對駙馬不滿意?”

瑩郡主擠出一抹笑意,道:“公主說笑了。”

“從古到今,頭一次見到大婚前把媒官綁起來的。”公主掩唇笑,“不過,我今兒來,可不是與你鬥嘴,我是來保釋這個小媒官,我替她作擔保,不知道京兆尹大人能不能放人?”

“既然如此,鴻臚寺便多謝公主。”京兆尹還沒回答,一道聲音從外邊傳了進來,正是陸慕游。

陸慕游朝著公主和郡主簡單地行了一禮,朝著花重錦走去。

花重錦微微低垂著頭,身上挨的幾鞭子猙獰地橫在身上,可見下手之人不曾留情。

陸慕游心中抽疼,若是他沒有瞻前顧後顧及她已有未婚夫,告假早朝送她回去,恐怕她就不用吃這苦頭。

陸慕游一只手小心地攬住花重錦的腰身,一伸手從袖中劃出一把玉刃,手腕一翻,將困住花重錦的繩子割斷。

花重錦悶哼一聲,一股帶著淡淡辛味的氣息撲鼻而來,花重錦唇角勾起,雖然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可是唇角卻是止不住的上揚,花重錦輕輕擡手,攥住陸慕游胸前的衣襟,氣若游絲的聲音只有陸慕游一人能夠聽到,“陸慕游,你終於來了。”

陸慕游彎身,將花重錦抱在懷中,垂首安撫道:“我來了。”

花重錦如釋重負地一笑,攥著陸慕游衣襟的手更加收緊,輕靠在陸慕游懷中,閉上了眼睛。

“瑩郡主,這件事情恐怕您得給鴻臚寺一個交代。媒官雖小,也是鴻臚寺在編的官員。”陸慕游抱著花重錦走過瑩郡主身側,開口道。

瑩郡主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道:“不過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媒官而已。罷了,這件事是我沒有弄清楚,幾日後的納采還是由她來吧。”

陸慕游蹙眉,一只小手伸出來輕輕掩住了陸慕游的嘴。

“多謝瑩郡主。”花重錦虛弱地開口道。

陸慕游心疼又愧疚,顧不上跟瑩郡主多廢話,抱著花重錦就朝外走去。

窩在陸慕游懷中的花重錦卻是心思回轉,那本桃花庵主的新冊子才是救了她的關鍵,要不是這一招釜底抽薪,恐怕就算是公主做擔保,瑩郡主也不會輕易放人,冊子是誰發行的?公主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性格,就算是與瑩郡主有舊怨,恐怕也不會輕易摻和進來,公主為何會出現?陸慕游來得也太及時了,他又是怎麽得到消息過來的?

帶著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花重錦不禁打了個噴嚏,真好,終於聞到了自由的空氣。

陸慕游輕柔地將花重錦抱緊,單手將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披到了花重錦身上。

花重錦彎唇,睜開了眼睛,只見陸慕游只是一身單衣抱著她向前走,身後的雲捷飛快走兩步,道:“郎主,上馬車吧。”

“不必。鴻臚寺就在前面。”陸慕游抱著花重錦頭也不回地答道。

“國師大人,您快些穿上大氅,萬一你傷風了,我豈不是成了農夫與蛇裏邊的蛇?”花重錦攥著陸慕游前襟的手松了松,手上的布料輕薄松軟,一看就不是能擋風的衣衫。

“花助教,這農夫與蛇裏邊的蛇可是輕著呢,你哪兒能跟人家比?我這麽抱著你走,自然是不冷的。”陸慕游低頭輕聲道,目光掃過花重錦露出來的鞭痕,心中又是一疼。

花重錦翻了個白眼,心中明鏡一般,“國師大人,今日謝謝你。”

陸慕游也跟著笑,道:“這幾日你就住在鴻臚寺吧,帶你去國師府似乎有些不妥,若是回去,又讓你娘擔心。”

花重錦輕輕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對了,我這消失了兩天,我娘恐怕得擔心死,我得回去跟我娘說一聲。”花重錦扭了幾下身子,不慎碰到了傷口,吸了一口冷氣。

“亂胡鬧什麽!還嫌受傷受的不夠多?”陸慕游抱緊花重錦,出口的話像是斥責一般,語氣卻是輕柔得似春風拂過綠柳。

花重錦撅了撅嘴,輕靠在陸慕游身上。清風霽月的國師大人的胸膛有力而溫暖,並不是冷冽孱弱,花重錦偷笑,她可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冷冽的胸膛,恐怕是詐屍。

“我昨日派人去跟你娘親說了,鴻臚寺今日事情繁忙,留你加班幾日。”陸慕游邊說著,踏進了鴻臚寺的後院門,“鴻臚寺中有給我留一間房,比較簡陋,你將就一下,暫且歇在這裏吧。”

剛進門,便聞到了一股檀香味道,花重錦從陸慕游懷中伸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比較簡陋”的房間,正面掛著一幅仕女畫,線條工細,設色艷麗,一看便不是凡品。案上擺著一面銅鏡,看似樸素平常,花重錦眼尖地發現這銅鏡比一般人家的銅鏡更加清晰。裏間簡單地設了榻子,花重錦不認識這榻子,卻能夠認出來榻子上面懸掛著的連珠帳。

花重錦咋舌,國師大人真是豪氣沖天。

陸慕游將花重錦小心地放在榻上,花重錦輕嗅被褥,一股好聞的檀香味道湧進鼻腔中,花重錦放心地躺下。

“莫不成花助教是屬狗的?每到一個地方得先聞聞被褥的味道?”陸慕游笑著從旁邊端過一盆水,用手試了試溫度,將裏邊帕子撈出來擰了擰水。

“當然了,若是被子沒有被曬好熏好,很容易有蟎蟲……嗯?”花重錦擡頭看向了陸慕游,“你怎麽知道我這個習慣的?”

“上次你喝醉了,便是我照顧得,大約你不記得了。”陸慕游淡定地道。

花重錦瞪著陸慕游的眼睛越來越大,想起自己並不算好的酒品,花重錦咽了咽唾沫,有些緊張地問道:“我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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