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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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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做什麽, 就是把雲捷飛的上衣扒了, 說要看雲捷飛身材如何,然後說雲捷飛長得不好看,轉身把我按到在地, 騎跨在我身上, 吟了一首蘇子瞻的水調歌頭。”陸慕游將擰幹水的帕子折好,伸手替花重錦擦臉上的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打開了瓶塞放在側旁。

“啊!”花重錦哀嚎一聲,擡手捂住了眼睛, 回到了千年之前,難道她原本就不太好的酒品更加慘不忍睹了?

陸慕游把花重錦的手拉開,花重錦纖細的手腕上, 一道深色的血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就算是日後痊愈了,這道傷疤也會一直都在。花重錦手上的戒指有些灼了他的眼睛,近來真的是他放松了警惕。

“真的?”花重錦一臉絕望地看著陸慕游, 全然不知陸慕游的心思, 帶著一絲僥幸心理問道,好似交給夫子的大字被判了一個差, 僥幸地想著是不是夫子手抖寫錯了。

陸慕游趁著花重錦心思不在傷口上,手腕一抖,瓷瓶裏邊的藥便倒在傷口上。

“啊——”花重錦尖叫一聲,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傷口撒鹽,不, 比撒鹽還疼。

“假的,我騙你的。”陸慕游擡頭,朝著眼淚汪汪的花重錦一笑,道。

“假的?”花重錦有些發懵,夫子查看作業之後,告訴你確實是他手抖寫錯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陸慕游快速拉過花重錦另一只手,故技重施。

“啊——”又是一聲慘叫。

“的確是假的,你很乖,什麽事都沒有做。”陸慕游將瓷瓶放到桌子上,拿過細棉布,仔細地將花重錦的手腕纏好。

花重錦雙眼滿含眼淚,看著陸慕游熟稔的動作,傳說中含著金湯匙出生,不曾品嘗過人間疾苦的國師大人,為何會對於外傷包紮如此在行?花重錦的疑問在喉嚨裏打了個轉,卻只是微微一笑,道:“陸慕游,謝謝你。”

陸慕游面上微微有些發紅,輕咳一聲,道:“手腕的傷比較重,鞭傷倒是還好,京兆尹也算是給了我面子,故意拿了條又重又不趁手還沒有倒刺的鞭子給瑩郡主用。”

“郎主,我把衣衫拿了過來,我現在能進來嗎?”雲捷飛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確保沒有慘叫聲傳出來,才小心地問道。

“進來吧。”陸慕游答道。

雲捷飛將手上的衣衫放在床上,道:“郎主,是否要我將花家侍女請過來?”

“不要!”陸慕游和花重錦異口同聲地道。

花重錦看了一眼陸慕游,笑著道:“若是花容過來了,我娘一定會心生疑惑,從來沒聽說過加班還帶上侍女的。”

“那你的傷怎麽辦?國師府又沒有……”雲捷飛“噌”地轉身,火燒屁股似的跑了出去,“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情沒有跟宅老說,我先回去一趟!”

陸慕游白了雲捷飛一眼,有些赧然地些自言自語道:“這個雲捷飛,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回頭得好好罰他。”

花重錦伸手戳了戳陸慕游的臉頰,她還從來沒看到過陸慕游害羞的樣子,貌若潘安的國師大人害羞的樣子果然是一道風景,花重錦一樂,不知道若是畫成避火冊子,會不會脫銷。

“對了……”

“你……”

陸慕游擡頭,與花重錦相視一笑。

“你先說。”陸慕游輕咳一聲,道。

“還是你先說吧。”花重錦道,總不能說我想要讓你做避火圖的男主角吧。而且,她在牢中依稀聽到有人提到了避火冊子,可當時她有些意識不清,貿然提及也有些不妥,倒不如不說。

“你的傷口還是要處理一下,我思來想去,還是派人去通知一下段郎君和於娘子吧。”陸慕游微微低頭,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擰著手中的帕子。國師府沒有侍女,花家的侍女又不能叫,總不能讓他來吧?

花重錦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段凱?於洛?雖說那日她醉倒了,可是於洛來鬧事的時候,她還沒醉到失去意識,於洛的每一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若是說此次的牢獄之災與這二人無關,她決意不信。

上次給她送了三個月解藥的黑衣人明顯與之前的黑衣人不是同一人,而巧合的是,監視他的人受傷之事,段凱也從屋頂上摔了下來,摔得地方還真是巧妙極了。之前她一直懷疑段凱,先不說他是不是黑衣人,她已經不想再隱忍下去,況且二人還曾約法三章,若是陸慕游叫來了段凱,豈不是正合了段凱的意?

花重錦一把抓住陸慕游的手臂,可憐兮兮地看著陸慕游,道:“大人,您可千萬不能把段凱叫過來啊,若是段凱看到你我二人這樣共處一室,他那麽心胸狹隘的人,定是要退婚的,說不得還得宣揚得滿城風雨,到時候我只能自掛東南枝了。”

陸慕游楞了楞,看著花重錦衣衫被鞭子打得破破爛爛,再看看自己身上只著了一件長衫,還真是容易讓人誤會。

“而且,若是讓他看到我這滿身傷,以後還怎麽娶我啊?這男人娶娘子不都講究一個膚若凝脂,我這別說凝脂了,老樹皮一般,他還怎麽下得去手,大人,您說是吧?”花重錦不等陸慕游說話,連珠炮一般道。

陸慕游被花重錦繞得有些懵,只覺得“老樹皮”這三個字沖擊著他的耳膜,“不會,若是真的將你放在心上之人,只會覺得心疼,更加憐惜你。”

花重錦低頭細細地看了看身上的傷,約莫是京兆尹故意找了個高的架子把她掛了起來,身上的鞭痕主要是在腹部和大腿上,想當年,熱褲、比基尼,她都沒少穿,花重錦擡頭道:“你幫我上藥就行。”

陸慕游咽了咽口水,只覺得從心口到臉,都發燙。

“男女授受不親,這恐怕不妥。”陸慕游道。

“真麻煩。”花重錦左右看了看,從旁邊拿起一塊細棉布,遞給陸慕游,“你蒙上眼睛不就好了。”

陸慕游伸手接過細棉布,在眼前比劃了兩下,道:“我要是蒙上了眼睛,還怎麽替你上藥?我又沒開天眼。”

花重錦湊上前,伸手點了點陸慕游光潔的額頭,笑著道:“開天眼?那不成了二郎神?有損你陌上人如玉的形象。”

陸慕游伸手將花重錦的爪子拍下來,“都什麽時候了,還貧,若是不趕緊上藥,小心你的傷口生蟲。”

花重錦小聲“嘁”了一聲,伸手推了一把陸慕游,道:“你轉過身去,我自己上藥,不是什麽重傷。”

陸慕游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細棉布蒙到了眼睛上,道:“你身子虛弱,又沒有吃東西,還是我來吧。”

花重錦伸手在陸慕游眼前晃了晃手,陸慕游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真的看不見?”

陸慕游點了點頭,摸索著坐在花重錦身旁,小心翼翼地伸手,將花重錦身上的衣衫脫了下來。鞭子抽過的地方已經結痂,與衣服連在了一起,陸慕游微微一用力,花重錦倒吸一口氣。

陸慕游手下的動作越發輕柔,“你忍著點兒,若是沒有清理幹凈,反而不利於傷口愈合。”

花重錦在心中將瑩郡主和段凱家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待陸慕游將衣服從她身上脫下來之時,陸慕游已經是一身汗。

花重錦笑著伸手替陸慕游擦了擦汗,道:“我還沒疼出一身汗,你倒是忙出了一身汗。還真別說,國師大人的手藝好極了,我都沒覺得特別疼。”

陸慕游隨手將衣衫扔在地上,變戲法一般掏出比方才小瓷瓶稍大一些的瓷瓶,手一揚,精準地將藥撒在花重錦的傷口上。

“啊——”

陸慕游淡定地將蓋子塞回瓷瓶,摸索著從旁邊拿過細棉布,替花重錦將傷口纏好。傷藥和花重錦身上的血腥味混雜著,陸慕游絲毫沒有覺得臟,腦海中描繪著花重錦身上的傷,心臟好似被攥住一般。

陸慕游微微退開,心口傳來的感覺陌生卻不討厭。

“花助教,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你把衣衫穿上。”陸慕游轉過身,朝外走去,道,“宅老應當送了粥過來,我出去看看。”

“國師大人,其實您已經開了天眼吧?”

“咣——”話音未落,陸慕游一頭撞在門框上。

“……”

…………

晨曦灑在床邊,窗外似乎還能聽到鳥兒的啁啾聲。

花重錦伸了個懶腰,掀開了被子,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了窗子。她這一休養就是半月,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是時候跟某些人討討賬了。

“哎呀,花助教,您怎麽赤腳站在地上!雖說快立夏了,這地上也涼著呢!”姚二娘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拉住花重錦的手,將花重錦拉到了床上,彎腰就要替花重錦拿鞋子。

花重錦趕忙搶過鞋子,胡亂地套在腳上,“二娘怎麽過來了?這大清早生意最是忙。”

姚二娘笑著從袖中掏出幾個棗箍荷葉餅,道:“昨日旺兒說,花助教加班勞累了幾日,想吃我做的炊餅,我就趕緊送了過來。”

花重錦趕忙接過姚二娘手上的炊餅,道:“辛苦二娘了。”

姚二娘擺了擺手,道:“花助教這得謝謝國師大人,旺兒說了,這可是昨天國師大人交代的。”

花重錦把炊餅一收,道:“今兒陽光不錯,我去國師府借花獻佛。”

姚二娘抿唇一笑,道:“餅我可帶到了,我就先走了。”

國師府中。

陸慕游倚靠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朵幹桃花,盯著桃花發呆。今日的早朝他便有些神游,差點兒沒有聽到官家喊他,還好他平日就很少言語,官家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朝堂上了。

陸慕游嘆了一口氣,將幹桃花重新夾到了之前花重錦送他的避火冊子裏,將冊子收了起來。這朵桃花是他從花重錦脫下來的衣衫裏邊找到的,衣衫中別的東西都被京兆尹搜走了,只有這朵桃花被放在最裏層,搜身的時候被遺漏了。

為何花重錦身上會有一朵桃花呢?陸慕游本想差人找一下這朵桃花的出處,奈何京中道路旁的杈子裏一半都是桃花,也無從查起。

陸慕游站起身,從書架上一處隱蔽的隔層裏拿出了一疊工筆畫,正是當初他冒充桃花庵主畫的避火圖。周佩文不敢私藏,又給他送了回來。

陸慕游伸手拿出火折子,點著火看著跳動的火光,猶豫了一下,又將火折子放下了。理智告訴他,作為鴻臚寺卿和國師,這種東西應該盡快焚燒掉,但是情感上又下不去手。

陸慕游有些焦躁地將火折子收了起來,罷了,反正已經藏了幾本避火冊子,也不差這幾張工筆了。

“郎主,官家差人請您入宮。說是方才小憩了一下,做了個夢,想讓您去破解一番。”門外諸葛越平穩的聲音傳了進來。

陸慕游伸手將桌子上的半闕面具扣到臉上,整了整衣衫,不食人間煙火的國師大人走出了書房。

“郎主,文公公在外邊等著您。”諸葛越微微躬身,替陸慕游關上了書房的門。

陸慕游淺淺地一點頭,擡步走了出去,腳步平穩,面色淡然,神情莊嚴,凜然不可侵犯。

陸慕游前腳剛走,花重錦便哼著小曲兒來了國師府。

“花助教,真不湊巧,我家郎主剛剛入宮了。”門房恭敬地道。

這半月來,國師大人冷著一張臉,多看一眼就要被凍成冰錐,這國師府上下戰戰兢兢,沒法子投票推出去個小廝,去問了國師大人身旁的侍衛大人,侍衛大人沈吟半晌,就回了一句,“若是花助教哪天來了,一定得恭敬迎進來。”

雖然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小廝們立馬將這句話奉為圭臬,都等著花助教來一獻殷勤。

花重錦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門房,這國師府上的門房向來高冷,今兒吃錯藥了?

門房趕忙陪著笑,露出八顆牙齒,“花助教,要不您進去等等郎主?想必郎主很快就會回來。”

花重錦應了一聲,甭管門房是不是吃錯了藥,能讓她進去就好。

“花助教,您來了!”剛進門,一個灑掃小廝熱情地鞠了一躬,隨即,亮開嗓門大喊一聲,“花助教來了!”

這聲音中流露出來的欣喜不啻於見到了觀音菩薩顯靈,花重錦楞了楞,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話音剛落,幾個小廝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齊齊躬身道:“花助教早!”

“都在喧嘩什麽?趕緊去幹活!”諸葛越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小廝們連忙散開,繼續忙手上的事情,卻是是不是瞄一眼這邊的情況。

“宅老早,這是發生了什麽事?”花重錦還沒從方才的驚嚇中回過神。

諸葛越笑了笑,“花助教不用放在心上。今天看花助教的氣色不錯。”

花重錦松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一個正常點的,“我聽聞大人出門了?”

諸葛越點了點頭,道:“若是花助教早來半刻,就能碰到郎主了。若是花助教有事找郎主,請移步書房稍等,也可以告知在下,在下替花助教傳話也可。”

花重錦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她娘親恐怕還沒起來,花重錦道:“我等一下大人吧。”

諸葛越擺出“請”的姿勢,花重錦微微點頭,跟著諸葛越朝著書房走去。

“花助教,您在書房中稍坐片刻,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陪了。”諸葛越站在書房門口道。

“多謝宅老,宅老去忙便可。”花重錦回了一禮,轉身進了書房。

花重錦伸手輕輕撫過書架,手指觸碰過書脊,讓她有種莫名的心安。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她似乎都在生活的重壓下,唯有書可以讓她有片刻放松。

花重錦順著書架走到了陸慕游的書桌前,書桌上放著一疊畫,似乎是工筆,筆鋒細膩,落墨間可見作畫之人深厚的功底,但似是模仿某幅畫一般,生生地破壞了其中的氣韻。

花重錦拿起畫,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一僵,這構圖方式和表現手法,正是她慣用的,而這幅畫,不折不扣乃是一副避火圖。

花重錦迅速地翻看了剩下的幾副,雖然故事情節有些老套,但不得不說,可以以假亂真她的避火圖。

花重錦鼻頭一酸,當日她半昏半醒的時候,聽到京兆尹說桃花庵主出了新冊子,看來就是這本了。清雅絕塵的國師大人竟然為了救她,不惜模仿她的避火圖。

“你怎麽來了?”陸慕游不知道何時進來書房中,見花重錦拿著那幾張圖發呆,心下一慌,連忙從她手中抽了過來。

“是你,對不對?”花重錦朝著陸慕游走了一步,看著陸慕游的眼睛問道。

“什麽?”陸慕游別開了眼睛。

花重錦忽然伸手抱住了陸慕游,眼淚便落了下來,原來當她落難的時候,有人替她奔走替她擔心替她奮不顧身,是如此讓人幸福的事情。

陸慕游身子一僵,有些局促,道:“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麽大的苦。”

花重錦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著道:“你畫得這麽好,要是以後搶了我的生意怎麽辦?你不準再畫了,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桃花庵主的臉放哪兒?”

陸慕游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花重錦的後背,道:“好,我這就去把這幾幅畫燒了。”

花重錦轉身一把將畫抱在懷裏,道:“都說了這是桃花庵主畫得,自然得歸我。”

陸慕游伸手替花重錦擦了擦眼淚,道:“別哭了,喜歡的話,拿去便是。”

花重錦臉上掛著眼淚,唇角卻是止不住地上揚,道:“你吃過早飯沒有?”

陸慕游搖了搖頭,“剛下朝沒多久,又被官家招了回去,還沒來得及吃。”

“剛好!”花重錦小心地將畫放下,從懷中掏出幾塊棗箍荷葉餅,端詳了一下,道,“還好你回來的早,還沒涼。不過有點壓扁了,口感還是在的!”

陸慕游接過炊餅,伸手拉過花重錦,道:“哪兒有在書房吃飯的道理,走吧,去膳廳。”

“花助教,您嘗嘗我這道甜湯,選取上好的糯米細細搗碎,與燕窩同燉,保證入口即化。”

“花助教,您嘗嘗我這道古法糖芋苗,選用新鮮芋苗,加上特制的桂花漿,保證讓您唇齒留香。”

“花助教……”

花重錦有些詫異地看著熱情似火的小廝們拿出了看家本事,端出了一道又一道菜。

“平日裏我吃得比較清淡,廚子們也沒有什麽用武之地。方才交代他們做點兒好吃的過來,大約是終於可是展現廚藝了。”陸慕游淡笑,伸手拿過一塊被壓得面目全非的棗箍荷葉餅,咬了一口。

花重錦眼花繚亂地看著滿桌的吃食,嘴角一翹,以後閑來無事還是要來上司大人家中蹭飯吃!

…………

花重錦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一臉幸福地搖晃在回家的路上,手上還提著一食盒吃食。

“花重錦!你這個喪門星!”段夫人氣勢洶洶地沖了上來,指著花重錦的鼻尖就開罵,“這半個月,你去哪裏鬼混了!”

於洛從後面小碎步追上了段夫人,伸手拉住了段夫人,小聲道:“姨母,還在大街上呢,別讓人看了笑話。”

“呵,她花重錦都不怕讓人看了笑話,我怕什麽!說不見人影就不見,連自己未婚夫臥病在床都不去照顧!”段夫人叉腰罵道,“想當年,我段家就不該救助你這麽個白眼狼!”

“呦,我當這是誰在這裏狂吠,原來是段家夫人啊。”只見高志浩歪戴著帽子,手上還提著一堆補品,嘴角噙著一抹笑晃悠了過來。

圍觀的眾人見高衙內走了過來,趕忙讓開了一條路,心中更是歡騰,誰不知道高家與國師大人政見不合,這花助教又是鴻臚寺首席媒官,好戲上演了!

誰知道高志浩走到花重錦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給花助教問安,剛才只聽到了段夫人的聲音,不知道花助教在這裏,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花助教海涵。”

花重錦一頭霧水,高志浩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高志浩將手上的補品雙手遞了上來,道:“我高志浩雖然是游手好閑之人,但是平生最敬佩兩袖清風鞠躬盡瘁的人。”

高志浩見圍觀之人一臉詫異的表情,臉上也露出詫異的表情,道:“難道你們不曾聽說?為了輔助國師大人更新京城中未婚郎君和未婚娘子的花名冊,花助教這半月來,多次過家門而不入,這等精神,難道不值得我們推崇?我剛剛聽說花助教得了空可以回家,連忙帶著補品來探望花助教。”

這一番話,就連花重錦都楞住了,但是在眾人看來,花重錦這番表情正是默默奉獻,不想讓他人知曉,偏生被揭穿的樣子。

“花助教真是京中屍位素餐的官員們的榜樣!”

“是啊,明明是個媒官,卻是時刻想著我們!”

“段夫人還想要責怪花助教!”

“不就是病了,誰還沒個病沒個災?這麽個大男人真是矯情!”

“就是欺負花助教唄。”

一瞬間,不知道誰打頭,圍觀的群眾開始口誅筆伐段夫人。段夫人有些發楞,沒有想到瞬間風向就變了。於洛死命地拉住段夫人的手臂,急得眼淚在眼中打轉。

高志浩朝著花重錦挑了挑眉,花重錦翻了個白眼,上前兩步,掌心向下壓了壓,示意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吃瓜群眾稍微安靜一下。

周遭議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花重錦這才道:“本來就是鴻臚寺的本職工作,沒什麽好炫耀的。至於段郎君的事情,的確是我的不是,我這幾日都宿在鴻臚寺,心思全然放在花名冊上,忽視了段郎君。”

花重錦轉身朝著段夫人深深一拜,道:“夫人心疼段郎君,實乃是作為一名母親的常情。夫人,我幾日沒有回家,待我回去沐浴更衣再去段家拜訪如何?”

段夫人氣得身子有些發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花重錦,又看了一眼高衙內,剛想要說話,被於洛拉了拉袖子。

於洛眼淚汪汪地朝著花重錦行了一禮,道:“錦娘,姨母也是把你當自家人才有此責備,你可千萬別跟姨母計較啊。”

花重錦一笑,道:“看洛兒說得,我們做小輩兒的怎麽能說長輩的不是。有句俗話怎麽說來著,打是親罵是愛。”

於洛挽起段夫人的手,道:“錦娘,那我和姨母就先走了,表哥還在家中呢。”

花重錦微微躬身,道:“晚些時候我便去段家拜訪。”

於洛點了點頭,半拖半拽地拖走了段夫人。

高志浩轉身朝著圍觀的眾人道:“都散了散了,花助教勞累多日,下午還得去段家拜訪,現在得趕緊回去歇一歇。”

眾人聞言,又忌憚高志浩這個混世郎君,趕忙鳥獸散,還不忘多看幾眼花重錦。

高志浩湊上前,替花重錦將食盒拎在手上,道:“花助教,怎麽樣,是不是該表揚一下我?”

花重錦打量了一番高志浩,高志浩看她的眼神,諂媚得好似討要肉骨頭的柴狗。

“不管怎麽樣,我得多謝你,要不然又要被段家潑一身臟水。”花重錦道。

“趕緊趁早把這婚事退了吧,你若是嫁過去了,有你好受的。”高志浩撇了撇嘴,道。

“算了,不說這事兒,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拿著補品?”花重錦看了一眼肩扛手提的高志浩,問道。

高志浩左右看了看,拉著花重錦快走幾步,進了巷子,這才道:“之前是我瞎了狗眼,沒想到花助教您能讓深居簡出的公主殿下替您擔保。說起來,您進了大獄,上面又是一頓怒火。”高志浩壓低了聲音。

“你怎麽知道我進了大獄?”花重錦轉頭看向了高志浩,這件事情知道的人甚少,郡主不想宣揚,鴻臚寺更不想讓人知曉。

“花助教,您忘了?我爹跟國師大人政見不合,若不是考慮到官家的顏面,恐怕早就拿這件事做筏子了。況且,因為這件事情,有人受了懲罰,我們多多少少也能收到一些風聲,畢竟以儆效尤的事兒。” 高志浩低聲回答。

花重錦緩緩點了點頭,也跟著低聲問道:“你可知曉,是誰請了公主殿下過來給我做擔保?”

“這我哪兒知道啊?我還向來問您呢。” 高志浩湊近花重錦,聲音接近耳語。

“哎呦媽呀!見過大人!”高志浩眼神往巷末一瞟,身子猛地一陣,連忙跪倒在地。

花重錦沒被眼前的黑衣人嚇一跳,倒是被高志浩嚇了一跳,只見之前給她送藥的黑衣人站在巷末,雙眼如炬,看著他們二人。

“見過大人。”花重錦乖乖地行了一禮,倒是沒有像高衙內那樣跪倒在地。

黑衣人擡了擡手,高志浩站起身,看向花重錦的目光更加恭順,花重錦竟然沒有跪下,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黑衣人連餘光都吝於賞給高衙內,只是略略打量了一番花重錦,道:“可還好?”

高衙內打了個冷戰,見到這位,不跪拜也就算了,這位竟然還問她可還好,太陽從南邊出來了嗎?

黑衣人終於輕描淡寫地瞥了高志浩一眼,高志浩趕忙縮回脖子,他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

花重錦也看了一眼高志浩,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慫?

“回大人,尚可。”花重錦恭敬道。

“上次已經說過了,時機已到,盡快接近國師。現階段做得不錯,但是還要更加接近國師,讓他對你敞開心扉。”黑衣人撂下這麽一句話,順手扔來一瓶解藥,轉身便離去。

花重錦低頭看了一眼解藥,上次給了三個月的還沒用完,這次又給了,是有多擔心她會翹辮子?待花重錦擡頭之時,來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花重錦將解藥收了起來,道:“不用送了,待會兒讓我娘親看到了,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高志浩趕忙將東西放到花重錦手中,行了一禮,這才離去。

花重錦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一副春游回來歡天喜地的樣子,一把推開了門。

“娘!花容!你們的寶貝小娘子回來啦!”花重錦張開手臂,大喊一聲。

“小娘子,你終於回來啦!”花容聞聲從房中跑了出來,腳上還有一只鞋子趿拉著,沒有穿好,“小娘子,夫人擔心死了!”

正說著,花溪也打簾從屋中走了出來。花重錦連忙看向了花溪,見花溪面色紅潤,這才笑道:“娘,讓你們擔心了。”

花溪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幾日在鴻臚寺辛苦壞了吧?都瘦了。”

花重錦摸了摸臉,道:“瘦了才好,這叫做骨感美。娘,您看,國師大人還獎勵了我好多東西。”

花重錦獻寶似的,把手裏的食盒和補品拎了起來。

花容趕忙上前接過東西,道:“小娘子別獻寶了,趕緊進門歇歇。”

…………

初夏,陽光甚好,已經可以初聞蟬鳴聲。

花重錦站在段家門口,有些心煩地抓了抓頭,若是說她入獄的事情段家沒有摻和,她是斷然不信的,可是現在她還是掛名的段家媳婦,怎麽樣才能夠與段凱劃清界限?

花重錦深吸一口氣,罷了,橋到船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當務之急是先來探望一下她的未婚夫婿,花重錦眼睛瞇了瞇,上一次對於段凱的身份她已經有所懷疑,這一次段凱受傷的時機又是如此巧合,是時候確認一下了,新仇舊債一起算一算。

花重錦剛剛擡起手,門就被人從內打開了。

於洛一臉驚訝地看著花重錦,道:“錦娘,你怎麽來了?”

花重錦一笑,道:“今天大清早不是答應了下午過來嗎?”

於洛也跟著笑道:“趕快進來。我剛剛開門想看看姨母怎麽還沒回來,沒想到這麽巧,剛好給你開了門,要不然還不知道要在外邊等多久呢。姨母不在家,我又在照顧表哥,你得砸門我才能聽到。”

花重錦跟著於洛走了進來,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可不是嘛,方才敲門敲了有一陣兒了。”

“快進來。”於洛拉著花重錦的手,將花重錦拉進了屋子裏。

屋中窗子緊閉,還拉上了厚厚的簾子,沒有一絲陽光透進來。一股濃烈的藥味混在著淡淡的血腥味,讓花重錦鼻子有些不舒服。

花重錦揉了揉鼻子,問道:“你表哥怎麽樣了?怎麽捂得這麽嚴實?”

於洛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拉著花重錦胳膊的手,道:“情況不太好,大夫說見不得風,所以才把窗子都閉緊了。剛才餵表哥吃了藥,現在睡下了。”

“那我進去看他一眼。”花重錦作勢要進裏屋去。

於洛連忙拉住了花重錦的手腕,道:“錦娘,這外屋都這麽大味道,裏邊更是嗆人,而且表哥剛剛才睡下,你就別進去了。”

花重錦輕拍了拍於洛的手,道:“不管怎麽說,段郎都是我未婚夫婿,你都能進,我怎麽進不了?何況,這些日子我都不在,現在不進去看看他,我心難安。”

於洛還是緊緊拉著花重錦的手,道:“要不,等姨母回來你再進去吧。”

“無妨,你不用擔心,我沒那麽嬌氣。”花重錦看了一眼於洛緊抓著她的手,再看一眼嚴嚴實實遮住裏屋的布簾,忽而眼眶一紅,道:“洛兒,你跟我說實話,你表哥究竟怎麽了?你為何一直攔著我?”

於洛驚了一下,手一抖,花重錦便從於洛手中掙脫開來,一把掀開了布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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