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倒打一耙

關燈
花家的小院中。

花重錦斜楞著躺在葡萄藤下的吊床上,微微瞇著眼睛,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連睫毛都帶著金色的光澤。而在花重錦的肚子上,泡泡慵懶地躺著,與花重錦一同享受這春日難得的陽光。

花重錦動了動身子,泡泡隨著花重錦的動作調整了一下身子,花重錦有些無奈地睜開眼,伸手戳了戳泡泡的大屁股,“泡爺,你能少吃點兒嗎?我覺得午飯快被你壓出來了。”

泡泡動了動屁股,沒有搭理花重錦。

花重錦孜孜不倦地戳著泡泡的屁股,碎碎念道:“你說,為啥崔將軍還沒過來找我?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他找別人,我就不信這京中除了我,誰還敢給他保媒。”

“喵嗚!”泡泡猛地站起身,看向了門口,耳朵動了動,轉身跳下了花重錦的肚子。

“哎呦,我的泡姑奶奶,你小心著點兒。”花重錦摸著肚子坐了起來,正巧看到東郭祝探頭進來,見花重錦坐在院中,這才走了進來。

東郭祝微微弓腰,滿臉笑意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賊眉鼠目的小廝,手上端著個小盒子。

“花助教,久仰大名。”東郭祝進門便寒暄道。

“東郭郎君有禮。”花重錦笑著從吊床上跳了下來,吊床搖晃著,泡泡小心翼翼地躺在吊床上,生怕栽倒掉到地上。

“哈哈,聽聞花助教將京中人脈譜盡數記在心中,這樣一看,果不其然,我還沒有介紹,助教就知道我是誰。”東郭祝笑著,轉身從小廝手上拿過小盒子,恭敬地遞了上來,道,“一點兒小意思,還請花助教笑納。”

“東郭郎君謬讚了。”花重錦心中道,若不是為了巫毒殿的任務,誰閑著沒事記這麽個長相不佳的已婚中年油膩大叔?想歸想,花重錦還是一臉很榮幸見到你我記得你很久的神情,道,“郎君,無功不受祿,想必你也知曉。”

“哪裏的話,花助教肯接下崔將軍的媒事,自然是有功。”東郭祝伸手把箱子打開,只見箱子裏邊放著小金元寶,足足有六個之多,足夠把她這小破院子買下來翻新成二層小樓了,她娘的藥也可以換點兒好參來用了。

花重錦笑了笑,伸出手,在東郭祝志在必得的目光中合上了箱子,推了回去,“東郭郎君,我不能壞了規矩。”

“好一個不能壞了規矩。花助教,這個媒自然是不能做的。”雲捷飛用手上的劍把花家的門推開,恭恭敬敬地將陸慕游迎了進來。

“國師,這可是關乎崔將軍的婚姻大事。”東郭祝皮笑肉不笑地轉身,看著陸慕游,道,“想必官家也跟您說過,崔將軍的婚姻可是大事。”

陸慕游冷冷地看了一眼東郭祝,他說得不錯,官家確實有提過,崔家掌兵,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若是朝廷手上沒有人質在手,未免有些心中無底,所以年末崔將軍的娘子過世之時,官家特別準許崔將軍只守孝三月即可。

“喵咪~”泡泡看到陸慕游,激動地眼睛放光,原本戀著吊床不想下來,現在想也不想就直楞楞地沖了下來,摔了個跟頭打著滾兒滾到了陸慕游腳邊,猴急地抱緊了陸慕游的大腿。

陸慕游直接傻眼了,泡泡每蹭一下,陸慕游的汗毛就立正一次,千算萬算,他竟然忘了花重錦家中的貓咪。

陸慕游旁邊還站著東郭祝,東郭祝雖說只是崔朱年少時期的伴讀,多次名落孫山,但是能夠一直跟在崔朱身側,怕也不是等閑之輩。

反應過來的花重錦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撈起泡泡,泡泡眼睛微微瞇著,一臉癡漢狀。花重錦蹙了蹙眉,泡泡平日是個不親人的公貓,別說人了,就連街頭巷尾的母貓都愛答不理,花重錦心中一咯噔,莫不是彎了?她還想要萌萌的小貓崽子!

陸慕游剛剛松了一口氣,只見抄著貓蹲在他腳邊的花重錦一臉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回去將貓放進了屋子裏。

就這麽一個啥都寫在臉上的小娘子,他為何總覺得她身上有他看不清的東西?

花重錦看著陸慕游忽然有點兒心虛,湊近了陸慕游,還沒來得及說話,“哈秋”一個噴嚏差點兒沒遮住。

見花重錦左掏右掏也沒掏出來個帕子,陸慕游抿了抿唇,從袖子中取出一方帕子,想要替花重錦擤鼻子的手頓了頓,拐了個彎,將帕子塞進花重錦手上,道:“洗幹凈了還給我。”

花重錦揉了揉鼻子,應了一聲。

陸慕游微微向後退了一步,他方才在丹爐室,聽聞東郭祝在幾個官媒處碰了一鼻子灰,去往花重錦那裏的時候,他顧不上快要起爐的丹藥,拔腿就往這邊跑。

“東郭祝,你應當知曉,這件事不是官家應不應他服喪幾日的問題。”陸慕游冷冷地道。

東郭祝不由地打了個冷戰,看向了花重錦,花重錦斯條慢理地將手帕折了折,塞進袖子裏。

有什麽問題,花重錦都知道,若是郎君娘子們的生辰八字和籍貫都記不住,她還吹什麽牛,回去吃自己算了。

東郭祝來之前,她就知道別人不會接這檔子事。一方面是兩人都是新喪新寡,另一方面則是追溯兩人的祖籍,棠姜的祖父乃是崔家流落在外的外室子,這件事在早年間鬧得頗大,沒幾個人不知曉。所以,這二人實際上是同姓,不宜婚配。

花重錦摸摸鼻子,這事兒在鴻臚寺都是有備案的,作為鴻臚寺卿的陸慕游絕對沒理由不知道。不過花重錦倒也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表哥表妹都照樣結婚的年代,這都隔出去這麽遠了,比表哥表妹結婚生傻子的概率不知道少多少。

一時間,整個空氣都凝固了,陸慕游看著花重錦,花重錦自知有些理虧,但是又不能說不做這個媒。雲捷飛和東郭祝兩個大眼瞪小眼,更是不想退步。

“國師,在我來之前,將軍跟我說,若是國師大人執意要阻撓,那麽,還請國師和花助教三日後移步一趟將軍府,習俗是人們形成的,那麽遵守不遵守,應該是由神明來決定,還請國師出手蔔一卦。”東郭祝終是退了一步,道。

言罷,東郭祝轉身走了出去,跟在東郭祝身後的小廝看一眼手上的盒子,再看一眼東郭祝離去的身影,揣著盒子跟了出去。

陸慕游薄唇緊抿著,一把拽過花重錦的手,看了一眼屋中瞪著亮晶晶眼睛看著他的泡泡,還是沒有拉花重錦進屋中,轉身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側的雲捷飛。

雲捷飛二話不說,直接閃身出了院子,順手將門也帶了上去。

“花重錦,這門親事你不能接。”陸慕游開口道。

花重錦想也沒想,“不行,我必須接。”

“花重錦!”陸慕游微微蹙起眉頭。

“大人不用多說,我已經打定主意保這門親事。”花重錦打斷陸慕游。

陸慕游伸手抓住花重錦,手腕一個用力,將花重錦扔在吊床上,非常有技巧地一手牽制住花重錦,另一只手卡住了花重錦的下巴,不待花重錦反應過來,陸慕游屈膝壓住了花重錦的腿,讓她無法動彈。

花重錦瞪大了雙眼,下巴被緊緊地卡著,沒法發聲,現在花重錦心目中的後悔之情若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啊,之前擔心她娘接受不了同姓的問題,提前讓花容帶她娘出門了,現在她的看門貓也被她自己關了起來,真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花重錦,你明知道他們同姓不宜婚配,而且我之前便暗示過你,鴻臚寺不方便插手軍隊的事情,不要攪和到黨派之爭去。”陸慕游一掃方才的雲淡風輕,聲音中帶了一絲氣悶。

花重錦瞇了瞇眼睛,那日從孟家回來,陸慕游的確有跟她略微提過此事,但是她心中滿心都是巫毒殿的任務,也就沒有往心裏去。完了,這下可好了,萬一得罪了頂頭上司,雞飛蛋打。

見花重錦沒有反應,陸慕游微微傾身,身上帶著微微辛味,讓花重錦又想要打噴嚏,偏生陸慕游鉗制了她的下巴,花重錦酸意順著鼻子沖了上來,淚水便掉了下來。

陸慕游慌忙松開手,有些無措地,他不喜女子近身,尤其是那件事情之後,更加避之不及,今日鬼使神差想要訓斥一下花重錦,沒想到剛說了一句,花重錦便哭了。

陸慕游忽然想起來在陸家的時候,想要知曉外邊的世界的風土人情,便隨意翻看本話本子,其中裏邊有句話,說是女人是水做的,現在想來,說得真是對極了。

花重錦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往下掉。陸慕游拼命想著話本子裏邊秀才的應對法子,有些生硬地將花重錦攬進懷裏,遲疑了一下,還是在花重錦後背輕拍了幾下,嘆了一口氣,道:“話還沒說幾句,怎麽就哭了。被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了你。”

花重錦乖巧地縮在陸慕游懷中,手指悄悄戳了戳陸慕游的胸肌,花重錦不禁有些詫異,本以為弱不禁風的國師大人應當非常孱弱,花重錦默默收回了爪子,可憐兮兮地道:“這東郭郎君氣勢洶洶地就來了,我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紅娘,哪裏敢說句‘不’?國師,你也不早點兒來,你若是早點兒給我撐腰,我就不會應下來了。”

花重錦可憐巴巴的聲音傳進了陸慕游耳中,帶著一點撒嬌,帶著一點兒鼻音,更讓陸慕游覺得方才言辭過於激烈,花重錦又不是他手下那些鋼骨鐵皮的糙人,現在倒好,嚇哭了佳人。

“罷了,是我不好。”陸慕游開口道,花重錦輕靠在他身上,卻讓他有種歲月靜好的恍惚感,“只是鴻臚寺慣常不參與黨派之爭,無論是奪嫡也好還是爭權也罷,陸家都不在意。”

花重錦擡手抹了一把臉,從陸慕游懷中擡起頭,看著陸慕游的眼睛,道:“國師,若是你占出來的卦並沒有如你所願,你會私下改掉卦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