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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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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艘雕梁畫棟的畫舫徐徐向前駛著。

畫舫上,花重錦一臉菜色地靠在一旁,一動也不想動,只覺得腹中翻江倒海,腦袋暈頭轉向。在地面上不好嗎,非要跑來這湖面上,花重錦幽怨地看了一眼棠姜。

棠姜因為新寡,不太好穿著艷麗,便只是穿了個淡青色的衣衫,頭上別著一朵海棠絹花,微微垂眼站在一側,看來對於這姻緣也是頗為中意。

花重錦咽了咽唾沫,擡手撈過桌子上的杯子,大喝了一口水,心中的翻騰微微地壓了下去。早知道要來坐船,她就不吃早飯了。

“崔將軍,這事本不應當由我來蔔,看在我鴻臚寺官媒的份兒上,我才出手。”陸慕游理了理袖子,說道。

“國師放心,我絕對不會為難鴻臚寺。”崔朱雖是個武人,卻也心思通透。

棠姜倒是沒有說話,淡淡地擡眼看了一眼崔朱,崔朱卻是上前兩步,將棠姜的手握住,低聲道:“莫怕,我們二人是天緣巧合,不會有什麽阻礙。”

棠姜低低地應了一聲。

諸葛越看著小廝們將臺子放好,上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躬身退到一側。

花重錦有些懨懨地擡頭看了一眼臺子,與她想想得不同,臺子上沒有蠟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祭品,只是放著一堆硬而結實的鋸齒草,大約有五尺之高的樣子。

花重錦擡手想要再喝口水,卻發現杯中已空。花重錦深吸一口氣,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一杯水出現在她面前,花重錦擡頭,正是身著華服帶著金色半闕面具的陸慕游,陸慕游將杯子塞進花重錦手上,順手拉過花重錦的小手,拇指和食指發力,掐住花重錦的虎口,微微按壓了一下,道:“等會兒我占卦的時間比較長,你去吹吹風,別總是喝水。”

花重錦點了點頭,拿著杯子走了出去。

湖面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明媚的光,花重錦腦中不禁浮現出昨日陸慕游貼近的面容,以及那看起來扶風弱柳實際上頗有手感的肌肉紋理。

“助教,可還好?”諸葛越站在花重錦身後,順著花重錦的目光也看向了湖面。

“不好,一點兒也不好。”花重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諸葛越不禁笑了起來,這還是頭一次他問候別人,別人回答“一點兒也不好”。怪不得他一再提醒國師,國師還是情不自禁靠近她,或許看不透個理由,他想要更加貼近他原本的生活軌跡。

“諸葛宅老,你在笑什麽?”花重錦眨了眨眼睛。

“沒有見過助教這樣的娘子,若是方才這句話我換個娘子問,即便是娘子難受得快要暈倒,怕也是會回答一句尚可。”諸葛越回答道。

“這樣回答,只能說明問得不走心,回答得也不走心。”花重錦聳了聳肩,轉身看向了畫舫內,“國師應當蔔算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諸葛越站在原地,慢慢地咀嚼著花重錦那句話,忽而露出一抹笑意,或許她真的是找出陸家大郎君問題的關鍵。

“坎下兌上,困卦。”花重錦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陸慕游放下鋸齒草,道,“而且第三爻是陰,就變成了大過。”

“國師,能不能說得淺顯一些?”花重錦一頭霧水,咱們能說人話不?

諸葛越跟著走了進來,道:“這困卦的卦體是坎下兌上,坎代表的是水,兌代表的是澤,水在澤下面,這澤中是無水的,說明大旱當頭,威脅萬物,所以叫做困卦。”

“‘大過’又是什麽?”花重錦皺眉,單單聽著兩個字,就不是什麽好詞,估摸著也是兇多吉少。

“《易傳》中有雲,大過,大者過也。也就是說只有聖人能夠越過常理,將人從患難中拯救出來,若是常人,就很難越過這個坎兒,所以這個卦不僅不吉還很冒險。”諸葛越開口解釋道。

花重錦眉頭皺的越來越緊,轉身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陸慕游,這一看,倒是驚了一下。她出去之前,陸慕游面色尚好,而現在,陸慕游端坐在方才她坐的位置上,微微合眼調息,面色透明得一絲血色都沒有,就連嘴唇都有些泛白,顫動的睫毛好似秋日裏苦苦掙紮的蝴蝶。

“大人,你還好吧。”花重錦撲了上去,陸慕游身上的辛味也沒能阻止她靠近國師。見陸慕游嘴唇有些發幹,花重錦想也沒想,將手上的杯子遞到了陸慕游唇邊。

雲捷飛剛想阻止,只見陸慕游沒有睜開眼睛,就著花重錦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雲捷飛大張著嘴,指著花重錦手上的杯子,磕磕巴巴地道:“杯、杯子,你用過了吧?”

花重錦手一哆嗦,聽說國師大人有潔癖,聽說國師大人曾經將一位唾沫橫飛濺到他桌子上的衙內扔了出去,聽說國師大人絕對不能忍受別人碰他的杯子。她不會游泳啊,萬一被扔下去估計只能餵魚了。

陸慕游緩緩地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掃過花重錦手上的杯子,似是安撫一般,陸慕游輕聲道,“多謝助教。”

見花重錦還在發呆,陸慕游伸手拉住花重錦的手腕,借助花重錦的力道站起身,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扶我一下,方才耗神太大。”

如此將功補過的機會,抓不住才是傻瓜,花重錦連忙扶好陸慕游,當好拐杖。

“方才諸葛宅老已經說了,婚姻大事遇到這兩個卦,的確不是好兆頭,兇多吉少。”陸慕游開口道,聲音平穩,好似方才的虛弱只是幻覺。

“這大澤無水,是因為沒有遇到甘露,這個時候如果下了雨,豈不就是汪洋一片?棠姜新喪寡居,我也是喪妻寡居,都是澤中無水,若是棠姜嫁了我,就如同這喜降而下的春雨,所以說,這卦正正合適。”崔朱開口道,看了一眼棠姜,棠姜眉眼中露出一絲喜意。

“對,將軍說得一點兒也不錯。至於這個‘大過’,那更是沒有任何不吉,將軍乃是國之重臣,即便是有些不順利的事情,也定能逢兇化吉。”站在崔朱身側的東郭祝連忙補充道,“這婚嫁都是超乎尋常的好事,定是吉利的。”

陸慕游靜靜地聽完二人的辯詞,斟酌了一下,道:“這樁婚事著實不妥。”

“郎主!”諸葛越卻是開口阻攔道,“卦不可說盡。”

陸慕游沈吟一番,見棠姜和崔朱面上均是堅定不移,開口道:“無妨,解卦而已。方才已經說了,坎屬水,坎又主險。內卦水困於下,周圍波濤洶湧,人困於其中,就十分危險了。而兌屬草,人陷在荊棘之中,必然有刺傷,所以也是兇。”

“內卦是水中困蛟,外卦是草中荊棘。若是非娶不可,則必無所歸。”陸慕游頓了頓,還是說道,說完這句話,陸慕游便微微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花重錦聽著陸慕游分析,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僅僅憑著這幾根枯草,就斷定一樁姻緣的走向,未免有些兒戲。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一直都是她所向往的,都說寧拆一座廟,不悔一樁親,陸慕游說得的確駭人聽聞,但是不足以讓她不替這麽親事做媒。

“將軍,我是寡婦,我家郎君死了我才成為了寡婦。這水中困蛟、草中荊棘也是有道理的,若不然,我家郎君怎麽會身染疾病死去呢?但是我家郎君既然已經死了,能不能說明這一切的災禍都有他承擔了呢?”棠姜見無人說話,細聲細語地開口說道。

“對,就是這個道理!”崔朱像是得到了一個說服他的借口,趕忙連連點頭,“棠家娘子說得沒錯。我明日便去上報官家,若是無人做媒,那麽我就請官家做媒。”

陸慕游猛地睜開眼睛,道:“還請將軍讓鴻臚寺來做媒,若是官家做媒,豈不是顯得我鴻臚寺沒人,鴻臚寺下官媒還是有幾個的。”接連說了這麽多話,倒是讓陸慕游有些氣喘。

“崔家自然是要最好的官媒,既然之前東郭祝請了花助教,那就請花助教做媒。”崔朱似是摸到了鴻臚寺的命脈,開口要求道。

花重錦本來也不反對這種郎情妾意的婚事,於是點頭應了下來。

…………

國師府,書房。

花重錦撚起一顆腌漬的梅子,放進口中,帶著梅子香味的酸甜彌漫了整個口腔,方才翻江倒海的不適全部煙消雲散。

“對不住。”陸慕游開口說道。

花重錦心中一激靈,趕忙吐出口中的核,放到側旁的骨碟上,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她算是看出來了,那些人屁股上插根棍兒就是孫悟空,她總覺得在不知不覺中被扯進了某個陰謀當中。

“崔將軍不顧卦象,只想早日抱得佳人歸。官家為了有所制約,想必也不會管這樁姻緣到底是兇還是吉,但是有一點,這本大兇的婚姻,若是由官家做媒,想必會影響國家的氣運。”陸慕游有些猶豫,還是如實說了出來。這媒必須也只能鴻臚寺來擔著,而崔朱想要在佳人面前表現,只能將花重錦推出去。

花重錦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這樁婚姻無論如何她都得促成,只不過此時棠姜急於托身良人,崔朱又色令智昏,這才沒費什麽事,倒是陸慕游,還在擔心她的氣運。

“國師大人,若是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告訴我一個關於你自己的隱秘如何?”花重錦露齒一笑,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探聽國師隱秘的機會。

陸慕游也跟著笑了,道:“別人都求我一卦,你倒好,天天盯著我的隱秘。”

花重錦攤了攤手,一副無計可施的樣子,“沒法子,我對於卦象不感興趣,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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