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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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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齊天青連忙接住姜乃平,澹臺俞步履從容的靠近讓他有些緊張不安。

人妖相爭數年,他們鮮少碰面,上次姜師兄重傷,亦是步履匆匆。

可他一直記得,這位劍閣上下口中大罵的叛徒,是曾經手把手傳授他武藝他的小師兄。

外人都道劍閣修士個個殺氣騰騰,骨頭比手裏的劍還硬,卻不知他們自己私下閑聊,也敢大著膽子議論幾位師兄的長短。

大師兄葉爭最為囂張,二師兄姜乃平最為暴躁,其餘師兄不一而論,也是個頂個的鋒芒畢露,只有這位小師兄最為特別,不吭不響的,從不相爭。

他下山後,山上的師長們都說他變了,不僅會爭了,還爭得漂亮,想來在劍閣也不過裝模作樣,韜光養晦,如今野心暴露,果然是個小人!

可他們分明能看見,外界威名赫赫,能與劍宗分庭抗禮的小師兄,沒有傳說中的那樣面目可憎。

他宛如被精雕細琢到剛剛好的璞玉,少一分太鋒利,多一分太圓潤,不冷不熱,波瀾不驚,頗具一代領袖的沈穩從容。

從前練劍閑暇之際,大師兄常遙指雪林間練劍的小師兄,似笑非笑,“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你們聽說過氣運之子嗎?”

彼時大師兄剛給他們解釋完何謂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隨接著就將話題引到了小師兄身上。

“只有人之道,才會損不足而補有餘。”大師兄的目光沈沈,暗含星火:“若天道真有所偏愛,那它已自我放逐至人道。”

他說著,好像那是什麽天大的趣事,自顧笑得張揚。

而如今小師兄當真應了大師兄的話,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或許從那時候起,或許在更早以前,大師兄與小師兄骨子裏對於彼時彼刻的不滿已經溢於言表,他們終究要去尋找自己的道,與他們漸行漸遠,最後分道揚鑣。

他們年少時便立淩雲志,潛心練劍,沒有什麽值當他們拋棄這些去追求的。

天道?人道?他至今未明。

流血漂櫓,百戰成剛,一直陪著他的,還是他的劍。

齊天青輕吸一口氣,“多謝青檀君替我們解圍。”

陳渚楞楞地跟著行禮,他的心緒仍在小師兄那一劍的餘韻中久難平靜。

那渾然天成的劍氣,澎湃,淩厲,讓人來不及升起抵抗的情緒,一下子就攪碎了連上古妖獸白·熊都抵抗不了的魔氣。

這樣強大的力量,他甚至追逐不上小師兄的背影。

天道,人道,氣運之子!

內府的劍感受到他動搖,微微嗡鳴。

“凝神。”澹臺俞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聲音,卻如驚雷一般炸在陳渚耳畔,陳渚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差點道心不穩,他穩住心神,只見小師兄微微皺了一下眉,“是我回來晚了。”

“不晚,小師……青檀君回來得剛剛好!”陳渚反應過來,飛速搖頭。

澹臺俞點點頭,他查看完姜乃平的情況,有些意外:“雙行八星陣?他能受得了這個,卻也難得。”他將目光落在遠處被攙扶離去的六位長老身上,算上姜乃平,只少了一個做陣眼的人,他覆又轉向齊天青他們,在對方耳朵裏,他語氣平靜地有些過了頭,“有人身隕。”

齊天青和陳渚語氣霎時沈重起來,“是劍神長老。”

“果然是他。”不在天命之中的靈魂,絕對不會穩定存在下去,他看過劍神的因果線,除了與姜乃平有些交集,在這世間,他似無來處,亦無歸途。

小師兄如此冷酷無情的表現傷到了兩個小師弟。

陳渚一個沒忍住,哽咽起來,“劍閣這次元氣大傷,連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找不到了。”

齊天青給了陳渚一杵子,小聲罵他,“別在外丟人!”根基尤在,尚未到說喪氣話的時候。

他邊罵邊觀察澹臺俞的反應,摸不準他對於劍閣情況的想法,若此時聯盟針對他們,劍閣毫無勝算,然而他餘光掃見澹臺俞沈默地挽袖口,思緒便頓住了,詫異詢問:“青檀君,您也受傷了嗎?”

澹臺俞肘下一大片漆黑,血肉都結成了炭狀,與裏衣粘在一起,不知是被什麽燒過,現在還沒好。

齊天青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傷到他。

“無礙。”

澹臺俞將姜乃平提起,他靈力全無經脈受損嚴重,更加上心神震蕩,再不治療,小命難保。

“我帶他去療傷。”他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兩人眼前。

齊天青和陳渚四目相對,彼此都是神色覆雜,小師兄以德報怨,他們為暗自戒備而羞愧難當。

至少,待下次姜師兄大罵小師兄時,他們也好有反駁的底氣了,不至於做那縮頭的鵪鶉,不敢吭聲。

他們轉過身,面對一片狼藉的戰場,年輕的肩膀差點被這爛攤子給壓垮,前進的腳步都沈重起來,“現在,讓我們開始打掃戰場吧。”

如山丘般魁梧的白·熊屍身之下吵吵鬧鬧,發生了些沖突,“這是我家老祖宗的屍體,我家!你懂不懂什麽叫我家呀?我要帶他走,你們敢攔我會死得很慘懂不懂?”

瘦弱的少年氣得跳腳,他身後跟著打手一般兇神惡煞的熊奔。

齊天青和陳渚一眼就看破了小笨熊的真身。

“真囂張,”一頭幼熊竟敢在他們地盤上鬧事,陳渚渾然沒有把小笨熊放在眼裏,“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被扔下的妖族,還是……?”他眼珠子往齊天青那邊轉,想得到某種心照不宣。

他與青檀君前後腳到達,自然隸屬聯盟,但付出這麽多代價得到的戰利品,一分一毫都要帶回劍閣,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妥協,想罷,齊天青很雞賊地搖頭,“不認識,不知道。”

“給他點顏色看看。”陳渚嘿嘿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揚起下巴。

“嗯。”二人對視一眼,默契非常。

……

劍閣後勤的一個小帳篷中。

生機勃勃的靈氣充裕著狹小的空間。

澹臺俞借用火鳳的治愈能力替姜乃平治療。

筋脈重塑,猶如遍身遭受白蟻啃食,密密麻麻的痛癢。

姜乃平盤膝而坐,頭垂得很低,他能感受到身體的狀態,比之還要強烈的疼痛他也經歷過幾次,他都能咬牙堅持下來,可唯有這次,他竟覺得如此痛苦,如此難以忍受,仿佛一絲呼吸牽涉到的痛都會要了他的命,以至於不得已愈發克制,愈發沈靜,可被壓抑得狠了,卻也愈發想要嘶吼著發洩出來。

他的心理防線瀕臨全線潰敗,劍神的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此斃命的痛苦,讓他陷入巨大的疲憊之中。

“堅持住,劍閣還需要你。”

有個很熟悉但他絕對不喜歡的聲音在這樣說。

不知過了多久,姜乃平猛然睜開眼,察覺自己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當即掙紮起來:“你對我做了什麽?”

他當然想質問得更加強硬一些,但此時他的聲音同他的身體一樣,格外虛弱。

澹臺俞從他身後繞過來,手中憑空多了一個碗,碗裏紅色黏稠液體輕輕流動,遞到姜乃平嘴邊時,他聞到了一股甜腥味兒。

“喝了它,休養幾日,你的筋脈就會徹底恢覆。”

這雜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是在施舍哪個?

姜乃平擡眼緊緊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緩緩張開嘴咬過碗緣,在澹臺俞松開手的時候一偏頭,將那液體連帶著碗一起丟了出去。

碗很瓷實,在地下旋轉了一圈兒好好地倒扣下去。

旁人覬覦澹臺俞的鳳凰精血,姜乃平只當他是什麽臟東西。

澹臺俞撤回手,知道他是不會喝的了。

姜乃平只覺得他平靜的反應刺眼,恨不得啖其血肉,他很疲憊,但在澹臺俞面前,他一向體面,“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計劃進行,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澹臺俞歪頭看著他,覺得這話好笑,“你說說,我有什麽計劃?”

姜乃平輕嗤一聲,閉眼道:“你收攏的那些妖宗和皇族的殘部在戰中頻頻挑事,致使多方傷亡慘重到超出預期,如今妖宗近滅,皇族半數被殺光,光宗人·獸雕零,我劍閣元氣大傷,你休養生息這麽久,終於在最後時刻姍姍來遲,輕飄飄地出手收拾爛攤子,名是你的,利也是你的,呵,多好的算計。”

澹臺俞隨意點點頭,與他面對面坐下,“以你的腦子,確實能想到這些。”

如果現在姜乃平手裏有劍,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捅過去,“事實擺在眼前,誰是最大的受益者,一目了然。”

“所以你認為我要為這場戰爭的結果負全責?姜乃平,你這麽看得起我,倒是讓我驚訝。”澹臺俞一揮袖,二人面前出現了精致的茶幾杯具,他目光沈靜,行雲流水。

“這裏又沒別人,你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姜乃平胸中本就郁悶,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茶水,發現手可以動,便皺著眉頭將那東西扒拉到一邊,卻聽對面直接大方承認,“若說我以聯盟為基點從中獲利還算正確,但這利並非給我,而是給聯盟,你打你們的戰爭,我收我的人,更何況我提供的戰爭援助,人族才是獲利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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