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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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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就是一個可恥的戰爭販子,少給自己臉上貼金!”姜乃平聽不下去,一拍桌子打斷他,茶水四濺,滴滴答答流下茶幾。

澹臺俞忽然笑了,“何必如此勃然大怒,是氣我利用了你們?還是在氣自己的無力挽回?亦或者是在氣別的……”他的眼裏咻然放出銳利的光芒,“但戰爭究竟是誰挑起的?又是誰參與的?是誰在清水君耳邊蠱惑他挑動戰爭情緒?是誰逼著司無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是誰讓你們在武器交易書上簽的字?”

他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只是拋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讓姜乃平不得不冷靜下來,沈默下來。

澹臺俞飲了一口茶,“我不過是搭上了這場戰爭的順風車,護住一些不想受戰爭所擾的生靈罷了。”

他說生靈,不止人,妖也被他囊括在內,在姜乃平眼裏,他大義凜然得面目可憎。

姜乃平膝上的拳頭不由自主握緊。

雜碎就是雜碎,身為人類,自幼便與妖族為伍,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百般維護。

澹臺俞傾身將姜乃平身前的茶潑了,又重斟了一杯,輕輕擱在姜乃平面前,“有需求才有市場,我在聯盟的身份只是一個商人,在這場戰爭中,也只是一個過客。”

他見姜乃平逐漸冷靜下來,繼續道:“至於你的憂慮……”澹臺俞輕笑一聲,“聯盟那些成員,都是些愛好和平的老弱婦孺,你大可以不必如此如臨大敵……”

“盟主,小笨熊同劍宗的兩個毛頭小子打起來了,我們要不要去管管?”帳外上空傳來鳥族聲音空靈的問詢。

“……”澹臺俞完美的微笑面具紋絲不動,“不必,只是小孩子間的摩擦罷了,讓他們自己解決。”

“呵,老弱婦孺?”姜乃平終於逮住了痛處,忍不住嗤笑,“瞧,跟著你的那些狗,個個都會咬人。”

“但他們崇尚和平,晚輩們年輕氣盛,產生些小摩擦很正常,就像我們從前那樣,”澹臺俞表示無奈,“為何你們從不相信我們聯盟的宗旨,我與他們之間只是平等的援助與被援助的關系,我可能會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約束他們不做出格的事,但我並沒有管理他們的權利和義務。”

“你以為我會信這些鬼話?”姜乃平眉頭都要擰成死疙瘩,澹臺俞的思想和語言都讓他感到說不出的別扭,他不是第一天認識澹臺俞,此刻卻感覺這人內裏已經面目全非,陌生地好像換人了,哪怕跟他拳頭到肉地對打一場呢,都不至於如此無所適從。

“你不相信?”這樣說著,澹臺俞卻是微微放松了身體,眼含笑意,“沒關系,這世上我只需要一人理解我,而幸運的是,他對這樣的做法再熟悉不過了。”

言下之意,只有那個人和他才是知己。

他一定很想讓我問那個人是誰,一想起這兩人讓他心情糟糕的來往,姜乃平本就混亂的心情頓時暴躁無比,直接潑了他一盆冷水,“他或許會理解你,但他絕不會站在你的身邊。”

澹臺俞的笑容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說遠了,”他坐正身體,自顧自圓了回來:“我原本只是想給你提個醒,除了聯盟,有一股勢力亦借著戰爭慢慢崛起,而他們的意圖,已經很早就放在了你我的案面上。”

姜乃平腦子一轉便知他在說什麽,並對此不屑一顧,“中界的那些人想要追上來,再給他們百年,千年?”

澹臺俞道:“他們其中的佼佼者,已經超越大多數上界中人,更有甚者……”他直視姜乃平的眼睛,意有所指,“實力可比肩劍閣長老,況且他與澹臺、皇甫二家相交不淺,未必不曾傾囊相授。”

姜乃平差點炸了,“劍神是我的客卿長老,輪不到你在來置喙他的事!”

“冷靜,”澹臺俞對他目前的精神狀態感到頭疼,雖然大部分時間這人腦子都有病,此時的病情卻是出乎意料的嚴重,“劍神一心追求劍道,不問世事,並無野心,可那些剩下的……他們一無所有地來到這廣袤上界,想要快速積累起來,掠奪是最快的途徑,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澹臺俞舉起茶杯,“至少目前我可以保證……聯盟不會站在任何一方,亦不會插手任何事情。”

“向我保證有什麽用?”姜乃平深深地看著他,緩聲一字一句道:“你得向大師兄保證,”他見澹臺俞正襟危坐起來,輕聲道:“你要向他保證,不動劍閣分毫,否則你會神魂俱滅,屍首全無。”

他的底氣不足來源於以私事要求公事,要不是他與長老們身負重傷,他絕不會以此逼誓。

提起葉爭,澹臺俞神情都溫柔了起來,他輕松道:“我保證,不動劍閣分毫。”

“管好你的狗!”姜乃平將杯中物一飲而盡,他捏著茶杯,不願再與澹臺俞多待一分一秒,本想直接離去,敞篷門口前終究還是沒忍住問道:“終日與野獸為伍,你可還記得自己人族的身份?”

澹臺俞斂目一笑,“我自幼便知,同族亦會相殘,異族仍存善念,身體中流淌的血液不是區分你我的標準,心才是。”

姜乃平渾身一震,手指微微抽·動起來,他想起與眾師兄弟年少時的荒唐行徑,終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人已離去很久,澹臺俞依舊維持著舉杯的動作,自始至終,他都沒打算喝下這後倒的茶,茶杯輕輕磕在茶幾上,裏面的液體因為震動輕輕搖晃,眨眼間,清澈變成了黏稠的紅。

他怎麽會喝自己身體裏流出去的血呢?

迷魂陣不動聲色地運轉了半天,總算是趁姜乃平心神失守的片刻起了作用。

事情了卻,澹臺俞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姜乃平是葉爭看重的師弟,他不能有事。

只是……

他喃喃道:“姜乃平,你當真看不透?”

那個姜乃平拒絕深究,潛意識裏逃避的問題,這場戰爭的導火索,以及他同這背後最大推手千絲萬縷的聯系,都將矛頭對準了一個人,那個坐鎮最後,真正的漁翁。

或許姜乃平知道,一旦開始懷疑,信任便會如同雪崩一樣傾覆,不巧,那個人此時正是他最後的精神領袖。

師兄,如果這些都是你想要的結果……

澹臺俞垂下深邃的眼眸。

他越來越意識到,這盤棋局從入妖宗進試煉塔那一刻就已被擺好,他做的一切,不過是將棋攪得更亂,看起來……更有利可圖罷了。

現在棋已下完,執子的人,怎麽還不回來伸手討要這場博弈的戰利品呢?

澹臺俞垂下深邃的眼眸,在察覺到周圍十裏不會有人出現後,原本健康的膚色逐漸蒼白透明起來,他掩唇輕咳一聲,將火鳳從靈魂空間中放了出來。

幼年狀態的火鳳滿臉桀驁不馴,在他心中唯一值得奉為尊長的人面前,也只是微微站直,他的目光落在澹臺俞因為阻止他火燒封脈府而受傷的前臂,滿是疑惑,為何好好的命令突然變卦,沖出來阻止他呢?

澹臺俞心中疑惑與他不相上下,“前輩為何要對劍閣出手?”

火鳳疑惑更甚,“爹爹,這是您下的命令。”

澹臺俞楞住,火鳳的靈魂與身體契合度絕對完美,精神也並無損傷的情況,可這個外表熟悉的神獸,內裏似乎模糊起來了。

“你為什麽叫我爹爹?”他決定從最反常的問題入手。

“這還不簡單,”火鳳一臉驕傲,“是您把我孵出來的啊。”

澹臺俞霎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在你眼裏,我竟如此神通廣大……”

……

下界,魔殿。

自黑炎君對外稱閉關之後,魔君奢華的寶座便徹底易主。

黑炎君的舊部與深淵惡魔站得涇渭分明,一方滿是忌憚,一方虎視眈眈。

大刀闊斧端坐上面的男人,身形籠罩在黑袍的陰影裏,但沒有魔頭會因為這種藏頭露尾的行徑而心生不敬,每個人都祈禱他此刻心情不錯,可久久縈繞在大殿內的血腥氣,給此刻看似平和的議事會議染上陰霾。

不精明的魔族早已在上次的大清洗中死無全屍,可這魔頭陰晴不定又藏得深,讓他們很難從厚重的兜帽中窺探到其內心一二。

座下匯報的魔族嘴動得飛快,試圖蒙混過關。

“戰資撥款二十三萬六,戰損三十萬八?”

頭頂傳來的壓迫感讓口若懸河的魔主緊張起來。

葉爭沒有看他,說出的話卻讓他冷汗津津——

“是……是!我對魔尊的忠心天地可鑒!別說自討腰包,就是讓我傾家蕩產,我也心甘情願。”對面的深淵惡魔向他露出獠牙,魔主恨不得以頭搶地。

這些深淵惡魔不分敵我,尤其喜歡吸食與他們力量同源的魔族們,被那血盆大口撕碎的魔族數不勝數,牙縫裏還殘存著肉絲。

“有此忠心,卻敗得如此徹底,”葉爭緩緩站起身來,“莫不是以資款為證,充糊弄之實?”

魔主渾身一抖,深淵惡魔們躁動磨牙的聲音宛如催命符,他徹底明白此時大禍臨頭,不拼是死,拼了還有希望,此時不反抗,更待何時!

魔主猛然暴起,化為一道惡咒射向葉爭,這是他蓄謀已久的殺招,終於還是派上了用場。

其他魔主只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因內心的深深忌憚,皆是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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