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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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娟打算將那個男人從腦海裏抹掉,就像抹掉威士忌杯上的指紋,塗錯了顏色的唇膏,下雨天粘在汽車擋風玻璃上經脈盡現的葉子。只需要一個動作就可以輕輕松松地讓一切消失。她受夠了一次又一次地被陳若谷操控著,然後又被他拋棄。也受夠了日日夜夜地去想他。這一次,輪到他留給自己一個巨大的疑問,永遠都得不到答案。

所以現在她牽著岳維東的手,無恥地玩著以新歡來替舊傷的把戲。他們去KKONE逛街,購物,在大眾點評排名前十的私房菜輪流晚餐。

她陪他打完了所有爭取拳王的終極之戰的資格賽,女人蹲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裏,替他一圈又一圈地纏好繃帶,並且在他走出休息室之前親吻了他的額頭。

然後將那間空空蕩蕩的房間會留給下一個準備參賽的拳手。

而張美娟會坐到了擂臺的正下方。一開始的比賽觀眾總是很少的,她可以在藍色或紅色的塑料椅上進行自由選擇。後來的比賽人越來越多,擠滿了賽場,他們在她身邊為岳維東每一次的勝利而歡呼,如大海的潮汐,一次接著一次。

她平靜地坐在臺下,看著他毫無難度地,拿下每一次比賽的勝利。

然後他們會一起回到城市中心的那所公寓,將彼此身上的衣衫都褪去後,赤裸相對。像在宇宙爆炸的前夜,要將剩下的全部精力都榨幹掉。

“你愛我嗎?”他躺在那裏問她。

“那要取決於愛是什麽。”她回答。

“那麽愛又是什麽呢?”

愛是陪伴,還是無休無止的占有欲,是將對方當成全世界去依靠,還是願意給予對方自己的全世界。可惜,美娟覺得這都不是愛。在美娟的世界裏,愛情一定是可以互相成長,仿佛兩棵纏繞依附的樹苗,經歷過暴風雨也經歷了風沙,最終長成了撐天的大樹。

可這樣的道理,她還不想跟岳維東討論,因為他太過於年輕,血液裏滾動著的永遠是無休無止的欲t望。對於他來說,這樣的欲望就是愛,欲望越強烈,就代表愛得越深刻。

岳維東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他不再說話,靜靜地趴在那裏,眼色浮動著一種難得的靜謐,仿佛陳放在老屋子裏的瓷器和繚繞過叢林的夜風,他的右臀的一側有一塊極淡的胎記,她附身親吻上去,像是在親吻一只蝴蝶。

她知道,他其實什麽都懂,只是假裝什麽都不懂罷了。

張美娟享受這樣的關系,純粹的,自然的,出於原始的欲望和感情沖動。就像是印第安人熱衷於的原生舞蹈,女人們在豐碩的乳房上蓋上滿鮮花樹葉,男人用動物的皮毛擋住下體,他們所有的動作和行為都發自最原始的肢體語言,沒有一處不是快樂而自然的。

其實這樣的快樂不會長久,但她也沒想過要去結束。

後來有一個女孩子給岳維東電話,她在電話裏嚎啕大哭,張美娟躺在一旁都能聽得見她的聲音,她在用一種嬌滴滴的腔調在說:“寶寶生病了,上吐下瀉的。”

張美娟從床上翻起來,對著岳維東就是一拳:“去死,我居然睡了個已婚已育的男人。”

當時男生看了她一眼,眼神充滿了疑惑:“你怎麽突然這樣暴力?”岳維東心裏的美娟是冷靜而優雅的,也會隱忍。她的淡漠和安靜下的楚楚動人永遠都是他最愛的樣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女人情緒激動,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動作,總之突然就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這讓他看上去並不那麽開心。

然後他們胡亂地穿好衣服,驅車去莊小白家抱出那條因為對牛奶過敏,而奄奄一息的小奶狗。那是一條金色的拉布拉多,張美娟將它抱在懷裏只有嬰兒那般大小,大眼睛噗嗤噗嗤地眨,睫毛濃密,真是可愛極了。他們一起將小狗送進了附近的寵物醫院,醫生剃光了它的其中一只胳膊的毛,紮針的時候那個叫莊小白的女生轉過了頭,將臉埋進了岳維東的肩膀:“肯定好痛,我不敢看。”她哭唧唧地說,眼眶紅紅的,伸出的手,衛衣的闊袖滑落,露出手腕那道歪歪曲曲又觸目驚心傷疤,像把匕首。

男生只能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張美娟抱著胳膊,像個冷眼旁觀的第三者看著他們:“抱夠沒有?抱夠我們回家睡覺了。你們看看時間,這都幾點了啊,都幾點了知道嗎。”她頭發胡亂起盤在腦後,還穿著那雙灰色的新拖鞋,和岳維東逛街的時候一同買下的,情侶款,一只是兔子,一只是大象。兔子被她穿了出來,而岳維東換上了他紅色的AJ。

“對不起美娟姐,第一次見面就讓您見笑了。”莊小白將那張無辜的臉轉過來看著她:“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寶寶是幹媽送給我的,所以……”當時她的臉,在寵物店瑩白的光下反光,幹凈得像冬日裏最漂亮的那一朵雪花,美娟覺得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個會走情緒極端的人。

但罌粟花開得華麗卻帶有劇毒,毒蠅傘開得垂美也能致命,自然界裏,外表越是甜美的事物,內地裏就越是殺機暗藏。她那樣聰明,大概能明白岳維東為何要這樣小心翼翼地待她,像是在伺候一個祖宗。

“幹媽”張美娟滿臉疑惑地看著男生。

“就是我媽。”他開始啰嗦地解釋:“我們家的狗最近生了,十幾只啊,你要的話……”

“我家有貓。”她冷靜地打斷了他。

前往停車場的路上,他們在前面並排走著,張美娟抱著胳膊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後,棉拖鞋底軟,只適合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行走,並不適合這樣堅硬的石板路,就好像踩著兩坨棉花,蘇盛發來消息,她低頭去看,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寶貝,十二點啦,生日快樂,我是不是第一個對你說生日快樂的哈哈哈!”——來自蘇盛的微信。

女人強忍著痛意,從地上爬起來。前面兩個人並排走得更遠了,因沒聽到聲響就沒有回過頭,張美娟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 一聲不吭地趕了上去。

她並不嬌氣,也不懂得要去哭哭啼啼。

這夜晚起了風,卷起了雲散雲聚,像一汪漸漸被攪拌的深潭,忽然地更暗了。

你吃醋啦?——來自岳維東的微信

放屁!——來自張美娟的回覆

那你,現在發現自己愛我了嗎?——岳維東

你有幹妹妹的愛就夠了。——張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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