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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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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親

雖說虞茉有心息事寧人, 但江辰幾人逃學,被先生一狀告回了家中,他差書童送吃食的“罪行”也便捂不住了。

江夫人為此發愁了好幾日, 溫家更是找準時機,明著暗著提及退婚。

蓋因古人講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以虞茉雖在裝睡時聽來只言片語,但個中詳情斷不會說給她一個五歲小童。

得想法子讓火燒得更旺才是。

虞茉思量許久, 決定從江辰入手。畢竟獨獨不願松口的乃是他母親,若做兒子的死活不願娶,退婚就容易多了。

她知道六七歲的小孩子最是頑皮, 尤其江辰,和裴家表兄似的,一習文便嚷嚷著頭疾犯了。

於是主動請纓, 要每日晌午和江辰一齊溫習, 令他恨屋及烏。

再說江辰,他自認對虞家妹妹算得上和氣。無奈年歲太小,滿門心思皆放在了和好友打馬游街、撩雞逗狗。

什麽冰雪似的未婚妻, 什麽天定姻緣, 哪裏有霍家小子新得來的蛐蛐王有意思?

當第三回被虞茉堵住去路, 為數不多的耐心徹底耗盡。江辰故作兇惡,恐嚇她道:“再跟著我!就、就揍你了。”

“哦。”她不甚在意地聳聳肩, 用僅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勸誘, “你可曉得,我為何要跟著你?”

江辰氣焰頓消, 眨巴眨巴眼, 傻傻應和:“為何。”

“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妻呀。”

小小少年尚不懂其中深意,只覺得麻煩, 當即拍著胸脯道:“那我不要你是我的未婚妻。”

見他上當,虞茉驚喜挑眉:“好說,你回去這樣告訴你母親——”

江辰細細聽罷,和她約法三章:“從明日起,不許再跟著我了,你是溫啟的妹妹,要煩也是煩他去。”

虞茉比了個OK的手勢,叫上守在幾步外的春桃,笑盈盈道:“走啦,去池塘邊消食。”

...

時值初夏,綠樹成蔭。

五歲的小姑娘褪去了肉感,逐漸有了纖瘦身姿,任誰見了也要道句美人坯子。

她也的確不想再“胖”回去,每日飯後會散步消食。

在聽松院和聞雪居之間有處涼亭,遠遠望去,已被人提先占了。熟悉的帶刀侍從正屈腿反坐在闌幹,內裏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公子。

見是她,侍從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虞茉登時腳步一拐,“噔噔”踏上石階,湊過去瞧:“你在做什麽?”

語氣熟稔,令趙潯詫異擡眸。

她卻已歪著頭打量封一,認真讀道:“大、周、律、例。”

溫啟素來也愛讀,是以虞茉見過幾回,不免心生好奇:“你也想做大理寺卿麽?”

至此,趙潯隱約猜出她的來歷——既不認識自己,又身著裴家自江南地界新進的昂貴成衣,興許便是太傅大人掛在嘴邊的小外孫女。

他淡聲答:“閑來無事,隨意看看。”

殊不知,虞茉自有一套社交章程。見他願意接話,便默認為在釋放善意信號,兀自在圓凳坐定,撐著臉看向樹葉飄落塘間漾開的波紋。

趙潯等了等,發覺沒有下文,不禁擡眸掃向她的側臉。

膚色白皙,眉眼彎彎,像極了皇兄贈給母後的雪貂。

“咳。”侍從揶揄地笑笑。

趙潯面色一僵,垂眸繼續鉆研律法。

說來也巧,自那日以後,虞茉常在散步的路上遇見他。但因心無雜念,倒是一直不曾向兄長打聽,而江府亦沒有如料想中傳來好消息......

虞茉不得不親自去堵人。

這回,撞見江辰和幾位同窗在池塘邊比拼打水漂,多是熟面孔,其中竟還有那位小公子。

虞茉踱步至江府書童身側,打聽道:“近來可好?”

書童不過十一二歲,同樣滿面稚氣,躬手見禮,答說:“挺好的,公子還拿了丙等呢。”

她關心的可不是江辰的功課,而是如何能在不與表兄結親的前提下順利退婚。礙於孩童身份,不便將話說透,幹脆道:“煩請幫我把江四公子叫過來。”

“是。”書童起身,兩手攏至唇邊,揚聲喚,“四公子,虞姑娘來了。”

“......”

簡單粗暴的方式,令虞茉幼小的心靈被震碎一瞬。

姑娘家面皮薄,幾位學子並著書童們的目光驟然投來,她尷尬地拉著春桃躲進老樹後。

江辰來得也快,手裏還捏著扁平石塊,興沖沖地說:“虞妹妹,你也想比麽,我可以把這塊狀元石贈你。”

“什麽狀元石。”她抿了抿唇,踮腳去看。

“是周懷知在市集上買的。”江辰翻轉石塊,只見上頭刻了小小的“狀元”二字,雕工粗糙。

虞茉眼角微微抽搐:“不會還有榜眼石、探花石吧?”

“你如何知道。”江辰瞬時對粉面團子似的小未婚妻改觀,“難不成,溫啟私下裏也偷偷練習打水漂。”

扯遠了。

她連忙問起正事:“我上回讓你和江夫人提退婚,怎麽樣了?”

“唔。”江辰驟然直起身,眉毛因糾結快要擰成麻花,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忘了。”

虞茉:。

幸而他保留了羞恥心,知道是自己辦事不利,舉起三指發誓:“我今日回去便和母親說。”

為免江辰再度遺忘,她惡魔低語道:“且與你十日時間,若不奏效,以後我每天都來檢查你的功課。還有啊,你若逃學,我見一次打一次小報告。”

聽罷,他小臉都快綠了,心道虞妹妹生得弱不禁風,實則比猛虎還嚇人。

“回答我。”

“......”江辰摸了摸鼻頭,“知道了。”

虞茉心滿意足,踮腳拍拍他的上臂,誠懇道:“祝你在打水漂比賽榮獲魁首。”

隱於樹間的侍從聽了個全乎,強忍著笑,神不知鬼不覺地回至趙潯身側。若非因著人多嘴雜,他恨不得學一學虞茉方才叉腰放狠話時的有趣神情。

趙潯掀了掀眼皮:“你犯什麽病?”

侍從神秘笑笑,壓低音量道:“殿下就不想知道他們兩個在說些什麽?”

沈默片刻,趙潯頷首,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嗯。”

於是,侍從將對話一五一十地道出。縱然敘事平直,卻依舊能從中窺見虞茉拿捏江辰時的狡黠。

趙潯唇角淺淡勾起,擇了塊扁石,走去滿面紅光的江辰身邊:“我和你比,若是贏了,這塊玉佩讓給我。”

江辰迅速上鉤:“若是我贏了,你的給我。”

“一言為定。”

--

在江辰輸掉了訂親玉佩後,婚約總算解除。

但江夫人實在喜歡虞茉,雖做不成婆媳,仍將她看作是半個女兒,兩家來往密切如初。

而江辰過了七歲生辰,性子突然沈穩,偶爾被母親拘著往聞雪居送吃食也不感到厭煩了。

這日,江夫人在家中翻找出溫憐從前遺落的平安符,心中百感交集。

她仔細裝入錦囊,臨出府門前叮囑兒子:“記得送給妹妹,告訴她,下回旬假來家中做客,知道了嗎?”

“嗯嗯。”

江辰連連點頭,旋即姿態別扭地上了馬車。等簾子一掩,立即從衣袍裏取出私藏的箭箙。

他可是約了好友比賽射箭,拔得頭籌者,能被稱一整月的大王呢。

等到了學宮,江辰有意托溫啟轉交,誰知人感染了風寒。他於是去找裴燕亭,問道:“我瞧你挺閑的,幫我個忙吧。”

裴燕亭正捧著號稱是江湖秘笈的陳舊書冊向太子殿下請教,聞聲回頭,見是江辰,頗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喏。”江辰亮出錦囊,“溫伯母的舊物,讓我拿給虞妹妹。”

事關自家姨母和表妹,裴燕亭面色稍霽,接過來看了看,算是應下。

江辰如釋重負,拍了拍趙潯的肩:“潯哥兒,今兒的比試你可不許來搗亂。”

若他來了,旁人還有什麽贏面。

趙潯不鹹不淡地“嗯”一聲,等人走遠,看回裴燕亭,忽而道:“你不是一直想和朝慶比試。”

裴燕亭兩眼放光。

他頓了頓:“朝慶今日得閑,可借與你半個時辰。”

“可是。”裴燕亭略感為難地晃了晃錦囊,“去晚了,我表妹會發脾氣。”

趙潯佯作沈吟,片刻後提議:“不如,我代你去。”

裴燕亭大喜過望,朝他深深一躬:“多謝殿下,您真是、真是體恤臣民。”

“......”

他心虛地擺了擺手,“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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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趙潯獨自去了涼亭,遠遠見一粉衣女童蹲在池塘邊餵魚。

聽聞腳步聲,她頭也不回道:“你慢死了。”

嗓音稚嫩清脆,便是帶了慍色也不失可愛。

“見諒。”趙潯含笑道。

“啊。”虞茉忙不疊轉身,見是他,知曉自己怨錯了人,腮畔羞得通紅,“請坐......”

趙潯將來龍去脈簡略說給她聽,旋即取出錦囊,沒話找話道:“你兄長如何了?好端端的怎會感染風寒。”

“大夫說,季節更疊的時候容易抱恙。”她沒瞧見總是寸步不離的侍從,好奇地問,“總跟著你的很愛笑的大哥哥呢?”

他神情有一瞬的不自在,但身為儲君,已能極好地掩藏情緒,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於是如常答:“裴公子有心向朝慶討教,是以由我代他過來。”

虞茉了然,連聲道謝後,客氣道:“其實,讓書童送也是一樣。”

話畢,涼亭間短暫陷入沈默。

但虞茉一向是自來熟,推了推面前的糕點:“是我們家食肆特有的桂花酥哦,你要嘗嘗看嗎?”

趙潯不常在外進食,尤其少了朝慶試毒,若被父皇知道了,難逃責罵。

不過他知曉虞茉是溫太傅的外孫女,秉著信任撚起一顆,在她亮盈盈的眼神中咽下。

“好吃嗎,好吃嗎?”

入口軟糯,甜而不膩。趙潯彎了彎眼眸,順著她的心意道:“好吃。”

氣氛就此恢覆活絡。

虞茉雖與他碰過幾回面,倒還不曾這般對桌閑談。見時辰還早,支著臉打聽:“我姓虞,單名一個茉,茉莉的茉,你呢?”

他噎了噎,用方帕擦凈唇角:“我姓趙,名潯。”

趙乃國姓,學宮又建在皇宮裏,她不會不知道。但皇室子弟眾多,皇子、郡王、封地世子統統姓趙。

溫家屬清流,從不結黨營私,連帶著虞茉對皇室一知半解。

且古人恪守禮節,開口閉口皆是尊稱,她倒是聽江辰喚過“潯哥兒”,如此平易近人,應當是親王府的小王爺。

於是她毫無壓力地伸掌,語調歡快:“那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啦。”

趙潯錯愕一瞬,旋即失笑,與她掌心相觸,同樣不掩愉悅地道:“嗯,以後便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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