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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這餐桌能不能分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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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這餐桌能不能分我一半?”

關渺反手扣上內衣扣子,打開衣櫃快速找了身幹凈的T恤和長褲穿上,又忙不疊地沖進衛生間,拿起皮筋草草紮了個馬尾,擰開冷水洗臉。

抹去臉上的水漬,關渺擡頭看向鏡中,兩頰依然是紅的,昨夜的酒意顯然還未完全褪去。她不由暗暗責怪自己,真是不能輕易喝酒,不然剛才也不至於如此迷糊和莽撞。

草草梳洗完畢,關渺趕緊拉開窗簾收拾屋子。疊齊被子,拉平床單,散落的衣服來不及好好折疊,她幹脆團成了一團扔進衣櫃,轉身巡視一圈,見沒什麽異常,這才定了定神,走去開門。

聽到開門聲,段小北回身,見她已經換上一身休閑居家打扮,明顯也松了口氣。可視線一撞上,兩人剛平靜下來的臉色又微微泛了紅。

關渺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窘迫,招呼測量師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以進來量t了。”

段小北也趕忙退到一邊讓出條道。師傅端了把椅子,拿著卷尺從兩人中間穿行而過,倒是把這莫名的尷尬氛圍沖散了不少。

小小窗戶,沒多久就測量完了,收拾好工具路過他倆時,師傅不滿地嘟囔:“兩分鐘的活兒,門敲了二十分鐘。下周還是我來安,可別再敲不開門了。”

“不會,不會。”關渺和段小北不約而同地低了低頭。

“年輕人啊,還是得少喝點酒。”師傅取下鞋套,開門前又意味聲長地看了兩人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兩人又不由異口同聲地再次道歉。

門哢噠關上,狹窄的玄關處又只剩下關渺和段小北。昨晚在公園裏蕩著秋千談心,連握手都很自然,這會兒兩人一前一後站了一米遠,卻彼此都覺得有一絲尷尬。

這樣下去好像不太行吧?段小北心想。

誰也不是故意的,幹脆忘了當沒發生過?再說人家只是友情提示,可能根本沒在意,自己這麽扭扭捏捏的,反倒顯得奇怪了。關渺也心想。

“今天……”

“你……”

沒想到兩人同時開口,相視又是一楞。

“我……”

“你……”

頓了兩秒,居然又撞上,段小北無奈笑道:“你先說。”

關渺向屋裏走去,免得兩個人杵在玄關處,像兩個傻子。

“我是想說,今天幸虧你在,不然師傅估計要跑空了,我怎麽居然一聲沒聽見呢?”

段小北隨著關渺走進來:“喝酒了睡得沈,正常。”

“可我昨晚明明還好,咱倆不是還出去走了走嗎?”關渺揉了揉腦袋,回憶道,“我明明都走的直線。”

“是,你還能走獨木橋呢。”段小北笑。

“真的假的?”關渺顯然不記得有這回事兒。

“真的,走得特別好,我都懷疑你偷偷練過雜技。”

聽出調侃的意味,關渺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段小北第一次跟她開玩笑,瞟了他一眼:“我發現了,你還真是北京人,原來熟了以後,也挺能貧的。”

“敢情北京人在你心裏都這形象啊?”

“不能怪我,得怪我的朋友們。”想起“二五六七”滿嘴跑火車的樣子,關渺不禁又莞爾一笑,“對了,你剛想說什麽?”

“啊?”段小北還真記不起來了。

好在掛在墻上的電子鐘適時地發出輕微的“滴滴”聲,關渺擡頭看去,驚訝道:“居然已經十一點了?”

“餓不餓?要不然煮點面條吃?”段小北順勢說,“我剛就想問你這個。”

關渺摸了摸肚子,沒好意思承認其實剛才胃就已經開始翻騰著抗議,特別想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段小北說的面條還真戳中了她的胃口。

“還是上次的牛肉面嗎?”

“牛肉沒了,我得看看冰箱裏有什麽,估計只能湊合了。”

關渺趕忙點頭:“我有的吃就行了,不挑,不挑。”

氣氛終於不再尷尬,兩人都只想將剛才的撞見視作一場意外,默契地不再提起。

段小北轉身去廚房,關渺不好意思坐享其成,也前後腳跟進了廚房。誰想打開冰箱門,裏面竟像被盜匪洗劫了那麽幹凈,只幸存了一把小蔥和幾個雞蛋。

段小北將小蔥拿出來,無語道:“好像有點過於湊合了。”

“我不挑,要不然面條煮熟了澆點醬油也行。”關渺滿不在乎地說,“胃裏空空的,就想吃口熱乎的。”

段小北笑看她一眼,又從側邊拿了兩個雞蛋:“你還真是不挑,不過不至於,還是能比醬油面好吃點的。”

說完,段小北系上圍裙,開始忙活起來。關渺見狀退到一邊,倒想看看一把蔥兩個雞蛋而已,他還能變出什麽花樣。

一邊滾水下面,一邊洗幹凈青蔥,切成細長的段。青蔥在油鍋中撲騰,隨著油溫的升高,沒一會兒就變得金黃酥脆。區區幾個動作,關渺就看出段小北是個做飯的熟手,上次那碗味道極佳的牛肉面,絕對不是一個意外。

看著看著,她又恍惚起來——

她曾幻想過和陳燦過這樣簡單的生活,每餐不必追求佳肴珍饈,家常便飯亦是幸福。可現實是,兩人都不會做飯。念書時食堂解決溫飽,周邊各類小餐館滿足口腹之欲,找不到自己動手的理由。工作後,他倆也曾在這廚房裏動手炮制過幾頓晚餐,沒幾次兩人就達成共識,不如把這項偉大的事業交給外賣。

雖說如此,可那時無論是吃親自動手卻做糊了的食物,還是簡簡單單叫外賣,都是開心的,兩人互相爭論著以後到底該誰做飯誰洗碗,也並不是真的在計較。

關渺從不是那種會一下子抹殺所有的人,盡管這段感情的結局讓她受傷至深,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還是有過一段很美好的過去。

關渺並沒有太多時間沈浸在回憶裏,因為沒一會兒段小北就把面條和蔥油都做好了。他迅速撈起面條放入兩個碗中,又將炸好的蔥油澆在面上,“呲啦”一聲,一下把她拉回現實。

看著段小北熟練地撒上鹽巴和醬油,聞著四溢的蔥油香味,關渺揮去腦海中陳燦的影子,咽了口口水:“這相當不湊合了。”

段小北笑道:“等著,再給你加點料。”

說完,段小北又將油鍋起熱,快速煎了兩個荷包蛋,鏟起放到面條上。

“走吧?”段小北端起兩碗面,沖關渺擡了擡下巴。

“我拿筷子,我拿筷子。”關渺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白蠟木的餐桌上,關渺坐下,用筷子戳了戳荷包蛋,四周金黃酥脆,蛋黃溏心得恰到好處,嵌在熟了的蛋白中間,仿佛一顆藏在雲中的小太陽。

“吃吧,不是餓了嗎,發什麽呆呢?”段小北道。

“太好看了,有點舍不得。”關渺如實說。

“好看嗎?這很簡單,喜歡的話以後再給你做。”段小北不以為然。

關渺感激一笑,夾起面條送進嘴裏,美味在口中化開,每一根面條都裹滿了蔥油的誘人香味,由衷感嘆:“好吃,你怎麽這麽會做飯?”

“生活所迫,外賣吃膩了,就只能自己動手做了唄,面條最方便。你不會做飯嗎?”

關渺誠實地搖搖頭:“家裏都是媽媽做,讀書時吃食堂,工作後在學校裏住,還是吃食堂,所以就沒開發這項技能了。”

“聽著倒也不錯。”

“所以我對食物要求也不高,能吃飽就行了。”關渺嘿嘿一笑,“你這手藝太可以了啊,跟誰學的?”

“哦……鄰居阿姨,我從小在人家裏蹭飯,所以跟著學了幾手。”

“你爸媽不管你啊?”關渺想都沒想就問。

“沒空管我唄。”段小北含著口面,講話有點含糊,草草帶過了這個話題。

段小北的手藝是跟王姨學的。他們仨從小在關皓家蹭飯,可初一暑假,王姨下了狠心,和姐妹報了二十八天的歐洲深度游,一時沒人管他們幾個小可憐了。

那年關皓即將大四,暑假正好閑在家裏沒事。王姨本想讓他學幾個菜,照顧下弟弟妹妹,可關皓哪是這種人,兩手一攤,說不如給錢上外面吃,結果又遭到一頓暴捶。

關皓被逼著學了幾天做飯,他們仨就在旁邊樂呵呵地看。可幾天的突擊培訓,沒把關皓教會,倒是讓旁邊看熱鬧的段小北學了個大概。

再說關皓這種活躍分子,怎麽可能一個暑假都呆在家裏,給他們做了幾頓半生不熟的飯後就不見了人影。三人沒錢,又找不到大人,林知蓧氣得又開始掉金豆子,陳子航忙不疊地安慰,段小北則跑到廚房打開冰箱門,看著裏面剩餘的幾顆油菜、幾個洋蔥、一袋排骨,提出要不然他來試試。

沒想到這一試,直接挖掘出了段小北的隱形天賦,奠定了他發小圈大廚的地位。關皓發現後,呆在家的日子裏,幹脆也和陳子航、林知蓧一起,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段小北日益進步的廚藝,還厚臉皮地從網上打印了不少菜譜,讓段小北研究研究。

段小北倒覺得無所謂,王姨回來卻心疼壞了,又把關皓揍了一頓,罵他白年長這麽些歲,居然好意思讓弟弟做飯。

高中畢業後,段小北就從舅舅舅媽家徹底搬了出來。這麽多年一個人的時光,他倒是很感激自己能擁有做飯這項技能,至少使他在這座茫茫大城市的忙碌與孤獨中,還能感受到一絲煙火氣。

工作後租在這兒,段小北更是經常開火做飯。林知蓧工作離得近,中午吃厭外賣時,經常會騷擾段小北,問他在不在家。一旦段小北說在,也不問他是不是在忙、要不要出門,林知蓧都會迅速報上自己想要吃的菜品,並附上一個美滋滋的笑臉。

同樣,在陳燦時間能合得上的時候,段小北也不介意順手給他做一份,就如同今天對待關渺這樣。

兩人很快就吃了個精光,關渺搶著去t洗了碗,出來後見段小北已經坐在餐桌上,對著電腦開始辦公。

“你平時在這兒做設計呀?”關渺從餐桌上抽了張紙巾,擦幹手上的水漬。

“是啊,臥室太小,沒地兒放寫字臺。”段小北擡頭看她,想了想問,“會打擾到你嗎?”

關渺趕忙擺手:“不會不會,你忙你的。”

見關渺不介意,段小北又將視線投回到屏幕上,可關渺卻在客廳裏轉悠幾圈,好似不知道該幹什麽。

“怎麽了?”餘光裏,段小北註意到她的反常。

“我也得開始寫簡歷找工作了,這餐桌能不能分我一半?”關渺試探著問。

“當然可以了,其實……”段小北差點脫口而出其實陳燦在的時候,他們就經常在這餐桌上各自加班,幸虧是忍住了,“這桌子足夠兩個人用了。”

段小北說著又將自己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關渺開心起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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