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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使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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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使西去

洋槐樹郁郁蔥蔥,無數行人紛紛與這蔽日的花冠合影。

溫琪調取客戶的征信資料,走出冷氣十足的銀行差點以為誤闖進了火焰山,大地在烈日下炙烤,沒有一絲風。

公司的車偏偏又坐不下那麽多人,領導們搭乘客戶回公司,他們一溜煙跑進車裏,徒留倒黴的溫琪在馬路邊惆悵,

溫琪只能頂著驕陽徒步走到地鐵站。

shit,早知道我就開自己的車來了,溫琪大罵資本家不管員工死活。

幾滴涼涼的東西滴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仰頭一看,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烏雲密布,短短十幾秒後暴雨如註,砰砰砰地砸向路人。

狂風大作,樹冠刮得東倒西歪,呼號的大樹如同一只只狂暴的綠色野獸,不住地咆哮著,翻滾著,顫栗著,還有樹枝折斷砸到汽車,滴滴滴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每一片葉子,無論大小,無論老嫩,都雨露均沾,全都變得光滑水潤;每一個暴露在室外的人或車或者花草樹木,都被暴力沖刷著。

閃電和雷鳴也在參與其中,似乎在上演一出世界末日般的災難片,讓人心驚肉跳。

本來頂著太陽走已經夠煩了,現在又突然下雨,溫琪更煩了,新買的皮鞋泡了水會發黴,很難曬幹,她躲在酒店大門口避雨,總感覺有驚雷在頭頂炸響,十分擔心路邊的樹和人會不會被雷劈中。

為何老天爺總跟打工人過不去!

自從葉淮初離開以後,溫琪的心態不似從前樂觀,經常怨天尤人,葉淮初的離開讓溫琪的狀態變得很差,她仍然沒辦法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愛情是一種奇怪的病毒,失戀也是,都是需要時間慢慢治愈。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總是纏纏綿綿淒淒切切,無法做到利利索索痛痛快快地揮手告別,即使懂得很多道理,即使做好了心裏建設,也難免會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因為不確定到底愛對方有多深,所有離開的時候到底有多傷心也成了未知。

看有些女強人發表分手感言,分了就分了,沒什麽大不了。

但溫琪明白,若分手狀態依舊很好,其實並不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強,而是沒有那麽愛對方罷了。

感情是不講道理的。

身上淋濕,溫琪打算幹脆在酒店洗個澡,烘幹衣服,晚點再回公司打卡。

老板不在意我的死活,我自己得關心我自己吧?萬一感冒還得吃藥請假耽誤工作活受罪。

溫琪開了房,剛洗完澡,聽到電話響了,看到是葉淮初的電話,心頭泛起一陣苦澀和一陣甜蜜。

溫琪問:“怎麽了?”

葉淮初,“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酒店。你找我有事嗎?”

“小夢橙在急救室。葉錦羨給你打電話沒打通,他又打給我,問我你在哪。”

“夢橙怎麽了?她怎麽會在急救室?”溫琪心頭一震,眉頭皺在一起,額頭紋深了不少。

“去了再說。你把定位發給我,我去接你。”

溫琪趕緊將定位和酒店房間的門牌號一起發給他。

她收拾東西,但衣服還沒來得及烘幹,只能先把內衣用吹風機吹一吹了。

五分鐘後葉淮初敲門。

溫琪還沒吹幹衣服,穿著浴袍開了門。

“忘了告訴你,我剛剛淋了雨,沒帶換洗的衣服,我沒有衣服穿。”

溫琪的肌膚白裏透紅,仿佛渡了一層柔光濾鏡引人遐想,葉淮初楞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幾下,似乎在克制某種沖動,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和襯衣給她。

“你先穿我的衣服,我車上還有備用的衣服。”

溫琪接過他給的衣服,跑進衛生間換衣服。

衛生間是透明的玻璃,不能完完全全防偷窺,雖然不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身體的皮膚顏色和輪廓卻能看個大概。

這個酒店偷工減料,沒用好的防偷窺玻璃。葉淮初保持紳士風度,努力別開眼睛。

溫琪退了房,跟著葉淮初一起坐進車裏,趕往醫院,急急忙忙地退房,半路溫琪摸了摸口袋和包包,猛然想起手機又落在了房間。

溫琪對葉淮初說:“壞了,手機落在酒店了。我們先去醫院,等會再回來找手機。”

葉夢橙突然發高燒,醫生說是急性支氣管炎,她不停吐血,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溫琪發現自己穿的衣服不一般,好像是新郎的禮服。

“你穿的是新郎服吧?這個車的引擎蓋和車門把手都黏上了玫瑰花,你不會今天結婚吧?”

葉淮初沒回答,此時無聲似有聲,他不用開口,一切都是證明。

病危的葉夢橙想見葉淮初和溫琪,在急診室一直在喊他們的名字。

葉淮初當時確實正在舉辦婚禮。

即使內心一萬個不願意,但是人在某個環境裏呆久了便有了慣性,內心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二十多年來雖然在開放文明的歐洲生活多年,但骨子裏仍然是亞洲人的生活習慣,他被父母馴化太久,失去了追求獨立的能力,如果放棄眼前的潑天富貴去追求一個女人,他會被所有人嘲笑。

不要小看一個圈t子的殺傷力,它能摧毀年輕人的一切。

或許等他翅膀硬了,三十歲的時候,才能鍛煉出反抗的力量。

他決心和溫琪和與溫琪有關的一切做切割,包括葉錦羨一家,原本不想理會葉夢橙的,他感覺這個小姑娘鬼靈精怪的,喜歡撮合溫琪和他。

葉夢橙似乎有種魔力,他無法拒絕這個小姑娘,無論她提出什麽要求他都不忍心拒絕。

葉錦羨強調葉夢橙可能活不過今晚,他的心頭突然一陣陣巨疼,比起家族聯姻、家族利益,他好像更在意葉夢橙的生死。

這樣的場合葉家長輩自然不可能任由他胡來。

他為了一個才相處兩年的小女孩就拋下婚宴,簡直不可理喻。

新娘一家一度懷疑葉夢橙是不是葉淮初的私生女。

葉夢橙危在旦夕,葉嶼安帶著雙生子守在急診室外面,葉錦羨和葉北檸則趕到葉淮初的婚禮現場。

葉錦羨紅著眼眶哀求,“老葉,你去看看夢橙吧,她快不行了。”

葉淮初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他好像以前也砸過別人家的婚禮,他還動手揍了人家。

葉淮初向父母和新娘鞠躬:“對不起各位,今天我要取消婚禮,我想娶的女人不是她。抱歉給大家帶來的麻煩,我會給大家報銷路費,退還禮金。”

葉淮初朝葉錦羨點點頭,兩個人一溜煙跑出酒店大門口,葉北檸緊隨其後,三個人坐進車裏,朝溫琪的酒店趕去。

他們接到溫琪的時候已經耽誤太多時間,再見到葉夢橙的時候,葉夢橙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很遺憾,葉夢橙永終究沒有沒搶救過來。

淚水模糊了雙眼,溫琪很自責,“都怪我,如果我早點接到錦羨的電話就好了。我不該開房洗澡。”

如果沒有這場暴雨,她或者還能見葉夢橙最後一面。

葉淮初抱著她,安慰她,“這不能怪你,一切發生地太突然了。葉嶼安帶孩子在公園玩,有壞人見她長得好看要拐走她,她逃跑的時候不小心被一輛汽車撞飛,當時就已經快不行了。”

溫琪喃喃自語,一會兒責怪自己一會兒責怪壞蛋,一會兒又責怪葉嶼安。

她沖到葉嶼安面前,像一只怒發沖冠的獅子,怒吼,“你真是沒用,看個孩子都看不好!讓你請保姆,拖拖拉拉就是不舍得,辭了請,請了辭,天天瞎折騰!這下好了,把自己女兒害死了,你配做父親嗎?!”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知道會遇到壞人。”葉嶼安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比起淚眼滂沱的溫琪,作為父親,他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除了狡辯,沒有絲毫的愧疚和自責。

“你這種人只會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夢橙有你這種爹真是倒黴!為什麽我們都喜歡葉淮初,不喜歡你,你想過嗎?你有葉淮初一半的責任心和擔當嗎?你沒有!你就是個廢物點心。”

葉嶼安知道溫琪受了刺激,口不擇言,只好避開她,“這真不怪我,新來的保姆嫌棄工資低,又要照顧三個孩子,五個人的飯菜,她自己要走的,我沒有趕走她……你們照顧好兩個小寶,我去安排夢橙的後事。”

葉錦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呼喊著葉夢橙的名字,葉北檸緊緊抿著嘴,說不出話。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葉夢橙的屍體被推進太平間。

葉嶼安逃也似的跑出醫院,聯系了殯儀館,葬禮確定在三天後舉行。

葉錦羨和葉北檸推著兩個孩子回了家。

溫琪沒了發洩情緒的對象,精神一下子就蔫了,她坐在地上,不知道怎麽處理傷心的情緒,她不敢看葉夢橙的遺容,經歷車禍的孩子肯定是血肉模糊的,她生前那麽美,死的時候卻沒辦法保持美。

葉淮初遞給溫琪一瓶水,挨著她坐在地上。

溫琪看著天花板,眼淚積在眼眶裏,像一汪泉水。

“今天是你的婚禮,你趕緊回去吧。”

溫琪徹底對葉淮初死心,她終於不再奢望與他還有什麽可能。

葉夢橙的死讓她明白,人生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她為了自己,為了家人,必須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若想和過去切割,必須先斬意中人。

“溫琪,我送你回家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了解夢橙,知道她喜歡什麽,葬禮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們應該好好地送她最後一程。”

溫琪沒想到他會這麽冷靜地思考葉夢橙的後事,心裏又湧上一陣感動和心動。

只是這次的心動沒有以前那般強烈了,如同微風拂過心頭,很快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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