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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天使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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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天使曾來過

葬禮大概是唯一一個人多卻並不會顯得熱鬧的地方。

葉夢橙的葬禮很冷清,只有葉家人參加。

玲玲是最小的吊唁者。

溫琪穿著黑色的長裙,帶著帽子和口罩,口罩遮擋住了她的憔悴。

葉淮初捧著一束用棒棒糖定制而成的花束,放在靈堂上。

肅穆的葬禮過後,骨灰運往陵園。

成排的綠樹靜靜地沈默著,凝固成一個寒冷又陌生的世界。

眾人朝墓碑鞠躬,挨個獻上菊花,突然天空翻轉出一團猩紅的濃雲,如血的殘陽照射在墓地上。

大風刮過,樹葉嘩嘩作響,枝條宛若樂隊,指揮著最後一場哀樂,和人們一起送親人最後一程。

樹葉紛紛掉落,溫琪擡頭,透過枝丫和樹杈,目光捕捉到一個鳥窩。

這是很多年都不曾看到的事物了,人類擠壓了鳥類的生存空間,連鳥窩都快成了稀罕物。

黑色的鳥喳喳地叫,路過一處拐角的陰涼處,鳥群的黑影嘩啦一聲匆匆掠過。

周遭的蕭瑟使得鳥鳴落在眾人的耳中是悲涼的,營造出一種繁華落盡的蒼涼。

溫琪仰起頭目送一行飛鳥遠去,在心裏嘆氣,可有時候連人與人都不能悲喜相通,更何況是是鳥呢。

溫琪靜靜看著這些葉家的親戚,葉夢橙大概都不認識這些人,逢年過節匆匆見過一面的人能有幾分真感情?不過,他們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葬禮,說明他們很善良的,畢竟葉夢橙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很多利益。

而這個世界隨時都能把任何場合當作名利場,包括葬禮。

但葉夢橙的葬禮是純潔的,無關名利無關交易,這只是一場簡單純粹的告別。

葉淮初看著葉嶼安的媽媽,眼裏寫滿嘲諷,這個女人掩面而泣,仿佛有多傷心。

如果眾人知道這位母親只在她的女兒出生和離世這兩個時刻出現過,缺席了她的女的生活,從未陪伴過她的女兒,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繼續演“母子情深”的大戲。

他覺得這個女人來這裏都是在破壞葉夢橙的葬禮。

連不相幹的人都知道帶上葉夢橙生前喜歡的玩具和零食,而葉夢橙的媽媽呢,

兩手空空地來,假模假式地滴兩滴淚,又兩手空空地走,她大概還慶幸以後不用再給葉嶼安撫養費了吧,畢竟她每次都在拖欠撫養費,每次都說自己沒錢。

沒錢怎麽還能穿金戴銀?沒錢還穿名牌衣服,戴名牌手表?

多好的小姑娘,怎麽遇到這麽冷漠無情的父親和母親?

溫琪替葉夢橙惋惜,如果她長大了,肯定是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漂亮的女孩。

她會幫葉夢橙挑選漂亮的衣服,陪她學習她想學的興趣班,可惜生命終止得太早,很多願望都來不及實現。

現代安穩安全的生活讓人們往往會忽視意外,有時候意外突然降臨,人們往往猝不及防。

在陪伴葉夢橙不算很長的時間裏,溫琪感受了孩子的天真和活潑,孩子確實能給大人帶來新的體驗和責任感。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像神話傳說裏那樣存在輪回,存在重新投胎,她如果懷一個孩子,葉夢橙能不能投胎到她的肚子裏?

她想做這孩子的新媽媽,她想把所有的愛都給葉夢橙。

可惜溫琪現在沒有對象,短時間根本不可能結婚生子,如果葉夢橙真的要投胎在溫琪的肚子裏,顯然來不及。

葉淮初靜默地站立在葉夢橙的墓前,像一尊雕像一般紋絲不動,奇怪的是,明明他面無表情,只是流下兩滴清淚,好似一尊悲憫的神像落下了眼淚。

葉錦羨食欲不振,此刻胃疼起了來,但他無暇顧及身體,只覺得自己仿佛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世界,聽不見任何人說話,看不清人們的表情,五感好像都被人封閉了,身體也好像輕得在空中漂浮,腳步虛浮無力。

他的人生第一次經歷死亡,他回想起和妹妹短暫的五年時光,這麽多年一直奔波忙碌,為了自己的考試和射擊從來沒有好好關心過這個同父異母的

妹妹,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怨過她的母親,於是怨屋及烏,也一並不喜歡這個妹妹,現在想來,他和妹妹才是最親的人,比起不靠譜的爹媽們,弟弟妹妹才是他能依賴的親人。

在豆青色的天光中儀式結束,t眾人散去,各奔東西。

溫琪坐上自己的車,葉淮初卻捷足先登。

“葉少,你沒開車來?”

“少爺”這種詞多少帶點封建味兒,但這個詞又很好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葉淮初在國外長大,他一直以為“葉少”是“葉Sir”的意思。

可他在員工和客人面前從來都沒有世界五百強貴公子的優越感。

葉淮初厚著臉皮說道:“今天司機休假了,我打車來的。導航到殯儀館都沒人接單,導航到附近的餐館才有司機接我。人真是奇怪,竟然會怕沒有生命力的東西。”

溫琪隨口道:“是沒有生命力,但是卻可能有怨氣吧,並不是每一個親人對於死者都問心無愧,也不是每一個司機都坦坦蕩蕩。”

葉淮初神秘兮兮地對她繼續說道:“對了,小夢橙的媽媽又懷孕了。她說已經做過B超了,是男孩。AK都壓不住她嘴角的笑,一個母親是怎麽在葬禮上悲傷的同時又歡喜呢?”

溫琪以前一直譴責葉嶼安,她現在才明白,其實夢橙的媽媽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曾經以為這個女人有什麽難言之隱,生活困頓無法支付撫養費,如今看來,純粹是不想給錢。

現在又懷了一個男孩,哼,那又怎麽樣呢,如果這個孩子不能令她母憑子貴,同樣也是被拋棄的下場,孩子在某些人的眼裏只是工具。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不那麽愛自己的孩子的,他們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有些父母還喜歡用各種名義和孝道綁架孩子,從孩子那裏討要錢,要物,要感情。

溫琪系上安全帶,啟動車子,嘴上也沒停,“她不過是個賭徒罷了,冷血又無情的瘋子。”

葉夢橙的媽媽捂著肚子靠近溫琪的車,她敲了敲車門,“溫小姐,這邊不好打車,請問你可以搭載我一程嗎?”

溫琪搖下車窗,對這個冷血又自戀的女人笑了笑,臉色又變回冷漠,“對不起,我還要回去加班,沒時間。您還是找別人吧。”

葉夢橙的媽媽以為溫琪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開門的動作僵在原地。

沒等對方做出反應,溫琪冷冷掃了一眼葉夢橙的媽媽,一腳油門踩到底,絕塵而去。

這個女人,怎麽回事,不知道善待孕婦嗎?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葉夢橙的媽媽剛剛想請溫琪送她去醫院產檢,結果才張嘴,就吃了一嘴灰。

她轉頭朝葉嶼安和葉錦羨看去,“餵,葉嶼安,我身體不舒服,你送我去醫院唄。”

“我只有小電驢,送不了你。你怎麽來的就怎麽去醫院唄,又不是打不到車。”

葉嶼安沒有慣著她,以前她就是這樣錙銖必較,任何小事大事都喜歡占男人的便宜,現在離了婚,連打車都還指望他這個前夫,她肚子的孩子又不是他的,他才懶得管呢。

葉嶼安和葉錦羨呼啦一聲竄老遠,車屁股帶起來的灰塵又噴了女人一臉。

“哼,窮鬼,越混越差,當初真是瞎了眼找你!”女人罵罵咧咧地打開打車軟件。

這裏不好打車,沒有司機願意接客人。

這個葉先生是個多金的公子哥,手上的腕表價值一線城市一棟房呢,早點遇到他就好了,這個葉淮初可是比葉嶼安可是強一萬倍啊。

那個溫小姐運氣真好,果然人不同命不同。

她忽地想起葉淮安剛剛說的話,改掉起點的殯儀館,改成餐館,果然有司機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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