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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帝的白月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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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元帝封沈昭為丹陽縣主,以丹東郡為封地,賜淮園。

——這一消息宛若平地驚雷,登時在燕京引起了諸多議論,憑白少了些深秋寂寥,倒也是樁幸事。

淮園是大長公主的故居,大長公主孤寡一生,但愛華服美酒,擲了千金建了座淮園,讓江南之景現於北地。

大長公主仙逝後,淮園閉門。

當年有幸目睹過淮園風姿之人,翹首以盼淮園重開,尚未觀者,更多了幾分期待。

幾日後,謝蘅打理好淮園上下事務之後,就迎來了她第一批客人,勳貴家的少女們,嘰嘰喳喳得如同一群小麻雀。

謝蘅走在正前方,微笑地帶領眾人參觀,這些天之驕女什麽沒見過,可也著實吸了一口涼氣。

步入幽深曲折的小徑,深綠色的藤蔓遮天蔽日,只透露幾縷朝陽,前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湖水映著兩岸的高大喬木,船夫在湖心蕩著槳。

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好景!”鎮北侯次女忍不住撫手讚道,“如此美景,丹陽縣主居在此處,說不定哪日便成仙了。”

她自詡說的是實話,沈昭站在眾人身前,此時濃霧未散,籠在她繡金的裙尾間,襯得她越發美貌。

“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有些人,便是披上了錦衣玉帶,俗人還是俗人。”

“丹陽縣主勿怪,我不是說你。”

謝蘅轉過頭,見是一個白衣少女,發上插一支碧簪,神情孤傲,無論相貌還是打扮,都像極了安樂。

她瞥了瞥自己的衣著,緋色留仙裙,濃烈得如同世間第一抹紅,可不就是少女說的俗人嗎?

“她是安樂的表妹顧行雲,燕京有名的才女,把太子迷得神魂顛倒。”鎮北侯次女低聲說道。

顧行雲的父親不過一個不得志的進士,平日裏慣會拿喬,背地不知怎麽討好安樂,硬生生擠進了勳貴的圈子裏。

除了男人愛她的嬌弱樣兒,沒人喜歡搭理她。

謝蘅握上了鎮北侯次女的手,毫不在意地說道,“與行雲相比,我自然是俗人了,可陛下封我為縣主,我也不能給皇家丟了面子。”

“整日裏穿些寡淡的衣裳,明白的人知道是品行高潔,不明白的人還以為是去奔喪,你說是嗎?行雲。”

謝蘅給顧行雲留了幾分面子,然而在場的人都知道說的是誰,便是安樂公主也不是什麽時候都穿白衣的。

只有顧行雲,一年到頭都是素色衣衫,可不跟奔喪似的。

顧行雲被噎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她只想給安樂出口氣,沒想到沈昭竟一點虧也吃不得。

“好了,大家跟我來。”謝蘅淡淡一笑,也不繼續爭辯,挽住了鎮北侯次女的手,走到渡口,船夫已經等很久了。

坐船游園就費了半日的功夫,好在謝蘅提前備好了膳食,她們只需上岸便可享用。

“咦,這是什麽?”

船靠了岸,長平郡主第一個跳下船,見亭中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式,不過都是生的。

亭子正中置著一個爐子,用煤炭生著火,冒出滾滾白煙,在深秋的天氣裏,顯得格外暖和。

謝蘅走到亭裏:“郡主,這是湯爐,把菜往爐子裏涮一涮就能吃了。”

待眾人坐在了石凳上,她才拂起袖子,將一份切得極薄的羊肉倒入了鍋中,撒入香蔥,片刻的功夫,爐子裏就飄蕩出羊肉的香氣。

長平郡主身份高貴,也沒有客氣,用筷子夾起了肉片,到碗裏的蘸醬裏蘸了蘸,一口咽下,皺了皺眉。

顧行雲沒有錯過長平郡主的表情變化,她輕聲說道:“郡主別生氣,淮園重開事務繁忙,縣主一時疏忽也是有的。”

可疏忽了誰,也不該疏忽長平。

平南王手握兵權,又只有這麽一個女兒,便是她的表姐安樂也不敢如此待之,拿些冷食充數。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了,沈昭此舉,是仗著督公的庇護,壓根沒把平南王府放在眼裏。

可謂是字字誅心。

長平郡主放下筷子,奇怪地瞪了她一眼:“疏忽?丹陽盡心盡力制出新吃食,我誇她還來不及呢,你不愛吃就走罷。”

省得跟她搶東西吃。

她只是不知道,羊肉有這般好吃,入口滑嫩,再配上醬料,無疑是極大的滿足,就沖這湯鍋,她也要交丹陽這個朋友。

聞聽此言,顧行雲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眶“唰地”一下紅了,含淚道:“郡主……郡主可是嫌我煩了?”

長平郡主重拿起筷子,正躊躇著夾羊肉好呢還是夾豆腐好,擡眼看見顧行雲哭喪的臉,再好的興致也倒了胃口。

“對,你走罷!”她啪地一聲擲下筷子,長眉擰成了倒八字,“整天哭哭啼啼,奔誰的喪?”

“太子也不在這兒,你做這些給誰看呢?”鎮北侯次女也憋不住了,她早就看顧行雲不順眼了,一並發作了出來。

顧行雲的眼淚包不住了,咕嚕咕嚕滾到了臉龐上,妝花了大半,可她坐在位置上,不動如鐘。

謝蘅抿了口茶。

被人如此奚落,還賴著不走,以為自己是能屈能伸,卻不知只會更讓人瞧不起,骨氣這東西,說重要也不重要,說不重要也重要。

“送顧小姐更衣。”謝蘅對著婢女吩咐道,這是變相的逐客令了,不能為了她,壞了長平郡主的興致。

顧行雲只得抹抹眼淚,站了起來,在婢女的攙扶下離開亭子,臨走之際,恨恨地望了謝蘅一眼。

好的,記住你了。

謝蘅挑了挑眉,她連安樂都不放在心上,何況她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表妹?

顧行雲走了之後,亭中的氣氛倒是活躍不少,眾女一邊談笑,筷子卻沒停過,哪裏還有淑女的樣子?個個吃了個肚圓。

白煙裊裊中,賓主盡歡。

長平郡主揉了揉撐得圓圓的肚子,在府前與謝蘅告別,念念不舍地說道:“下次你一定還要叫上我啊。”

她著實喜歡這湯鍋,可即使身為郡主,她也不能討要食譜,否則便是壞了規矩。

“郡主蒞臨寒舍,不勝歡喜。”

謝蘅回應道,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折得規整的白紙:“這是丹陽的一點心意。”

“這是什麽?”長平郡主搖了搖頭,“詩賦嗎?我不愛那些東西,你不用給我了。”

“不,是湯爐的秘方。”

謝蘅笑盈盈地說:“我看郡主很喜歡今天的吃食,丹陽身無長物,只有贈與此方,聊表心意。”

長平郡主楞住了,許多人奉承她,送予她稀世珍寶,可她能感覺,沈昭與那些人不一樣,是真心實意的。

自己僅有的一點東西,都想要送給她。

“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長平郡主悶聲說道。

謝蘅垂下眼,笑了。

長平郡主的背後是平南王,手握兵權,唯有一女,捧在手上如珠如寶。

等人都走後,謝蘅才回到了閨房,斜倚在軟煙羅的塌上,聞著沈木的香氣,一偏頭看到蟠螭紋玉佩懸在梳妝臺上,玉穗微搖。

原以為丟了,誰知蕭徹竟會留意到她的玉佩,讓仆從送了回來。

“有意思。”

謝蘅闔上眼,睫毛顫了顫,對平鶴吩咐道,“快入冬了,送套湯爐給九皇子,再送去一個人。”

“誰?”平鶴心中疑惑。

…………

“殿下,丹陽縣主送了東西過來,說是冬日裏可以暖暖胃。”侍衛進了書房,“您的傷還未好全,也該歇一會兒了。”

蕭徹執筆的手一頓,眉梢不自覺地向下彎,卻依舊冷漠地說道:“知道了。”

“縣主還送來一個人。”

會不會是她自己來了?

蕭徹呼吸一滯,連帶著紙上的鐵畫金鉤折戟沈沙,心靜不下來了,他低低嘆了口氣,擱了筆。

紙上赫然是個“昭”字。

“把人帶過來。”他開口道。

“是的,殿下。”

侍衛退出了書房,不一會兒帶了一個步履蹣跚的人進來,關上了門。

是個女人,年近五旬。

蕭徹瞇著眼,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下去。”

那個女人卻擡起頭,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似乎是透過他,回想另一個人,另一個故人。

蕭徹容色冷峻,正想叫來侍衛。

可那女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驚愕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蘅:你到底喜歡哪樣的?

蕭徹(低笑):……我喜歡你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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