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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帝的白月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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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夜色中疾行,月光灑在碧色的暗紋上,如同覆了一層流水,傾瀉而下。

“小姐,您真要和離?”

平鶴的心緒已經平覆下來了,不是她有多冷靜,而是她知道有督公在,小姐是不會受委屈的。

她與小姐一同長大,小時候也見過督公幾面,那時候的督公窮困潦倒,連沈家的門都進不得,總會偷偷給小姐捎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與沈家比起來,他實在太卑微了,卑微到見自己的女兒一面也是奢侈。

後來……後來他狠心切了命根子入了宮,從一個小太監成為了兇名在外的督公。

“嗯,陸崢想迎娶公主,我又何必攔著他呢。”謝蘅懶懶地擡眼,“我倒想看看,安樂公主會不會是下一個我。”

“督……督公知道嗎?”平鶴小心翼翼地問道,她知道小姐恨督公,平日裏連東廠都不敢提。

過了很久,平鶴才聽到謝蘅幽幽道:“他始終是我的父親。”

她會與汪鐸緩和關系,但不能太刻意了。

平鶴面上透露著驚喜,小姐自幼在外祖家長大,一言一行比其他人更恪守禮法。

早在他們初到燕京,督公就來找過小姐,可小姐冷冷地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我的父親,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是一個太監。”

督公神色一黯,便再沒來過。

她不禁為小姐可惜,那可是汪督公啊,身為他唯一的後代,怕是不受寵的公主也比不上小姐尊貴。

好在小姐想通了。

“夫人,到了。”

平鶴先下了馬車,扶著謝蘅入了府,千戶也跟在身後,陸府的侍衛抽出了刀刃。

可他們看見著飛魚服、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別說攔了,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忙給大人問安。

謝蘅一路進了垂花門,隔著游廊,便聽到了陸崢慍怒的聲音:“給我滾出去,聽不明白嗎!”

她撩開幕離,整了整衣發,一舉一動美得驚心動魄,仆從莫不敢直視她的艷光,齊齊低下了頭。

“夫人,您別進去……”一個小廝猛地擡頭說道,他從未見過大人如此生氣過。

謝蘅給了他一個無妨的眼神,推開門,還未踏進,“嘩啦”一聲,無數的碎片濺到她的裙邊,她低頭看了一眼。

成安年間的官窯,可惜了。

謝蘅越過碎片,走上前,甩甩袖子,坐在了主位上,說道:“陸崢,你可真有脾氣。”

陸崢也不砸東西了,站著冷笑道:“沈昭,你真覺得你能嫁給九皇子?你身上哪一個地方我沒摸過、沒親過,我都玩膩了。”

“你說,九皇子會喜歡這樣的嗎?”

“住口!”平鶴氣得臉色發紅,錦衣衛還在書房外侯著,這陸崢哪裏還有君子如玉的風貌,披頭散發,眼神陰冷,額上血跡未幹,如惡鬼。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娶安樂公主?”謝蘅沒有生氣,反倒溫聲問道。

那聲音太溫柔,溫柔得讓陸崢想起了他們新婚之時,他眼中劃過一絲迷惑,沈昭不應該折辱他嗎?

她既然知道了他與安樂之事,還在猶豫什麽。

他緊抿著唇,第一次認真審視起了他的妻子,可是目光卻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顧盼神飛,皎若明月舒其光。

如果安樂不是蕭家公主,他真舍不得這樣的美人,不,等他掌了權勢,一定要讓沈昭在他身下婉轉呻|吟,到時便是督公也護不住她。

謝蘅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想,還是不想?”

“想又如何?”陸崢動了動喉結,他不相信安樂會嫁給他,可他怎能甘心,誰不想要一步登天的機遇?

“那我就可以讓你如願娶到安樂公主,你也可以拒絕。”謝蘅手撐著頭,戲謔地說道,“終此一生,碌碌無為。”

“你說,汪鐸會讓你回朝堂嗎?”

陸崢的手摩挲著衣袖,不管沈昭是何用意,他也得拼一把,如果他願意一生沈寂,他又何必使出全身解數來到燕京。

卑微地活著,不如死了算了。

這是他八歲便明白的道理,當他看到自己的娘親為了有飯吃,每晚帶回來不同的男人,當著他的面交好。

他親手殺了他的娘親。

直到現在,也不曾後悔。

“我想。”

陸崢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那好,陸郎終於可以迎娶公主了。”謝蘅的聲音低低的,“也算是我對你的補償,如果不是我沖動……”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任誰都能聽出她的悵惘,陸崢心中的疑惑解開了,沈昭還愛著他。

便是沈昭擺出一副冷淡的神色,在他看來也只是偽裝而已,因為愧疚想與他劃清界限,實則仍關心自己。

“你準備怎麽做?”他環顧了一下左右,壓低聲音問道,“安樂一向聰慧,需得從長計議一番。”

想算計安樂可沒這麽容易。

不知不覺中,陸崢和謝蘅站在了同一陣線中,下意識地替謝蘅擔憂。

謝蘅輕笑:“十月初六,督公壽辰,那時自然人人都會去,如果那時你沒改變心意,就來找我罷。”

“總會如願的。”

如沈昭的願,讓你肝腸寸斷。

說完,謝蘅便起身走向了門外,風吹起她淺色的披帛,如一轉即逝的雲煙,陸崢下意識伸出手。

卻什麽也沒能留住。

留不住。

…………

燕城,朝陽宮。

“今日可知錯?”皇後立在案前,執筆臨著《淮海碑》的帖子,宮女侍人斂神屏息,一句話也不敢說。

安樂為皇後研著墨,她謫仙人一般的九哥,跪在這大殿之上,連個奴仆也不如,深得聖眷又有何用。

無怪乎,人人渴慕權力。

總有一日,她要讓沈昭跪在她面前,今日之恥,決不會忘,待太子繼位,一筆、一筆地和她算。

至於陸崢,沒了汪鐸的護佑,只是一個廢人,她安樂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廢人,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她一向很清楚。

“不知兒臣何錯之有?”

空蕩蕩的殿內只跪著一人,他的腰背挺直,嘲諷地回應道,這不正是皇後的願望嗎?

她不讓自己和太子爭,他便棄了史書兵法,行事荒唐,只問雜學,可她尤不滿足,恨不得,讓他死。

蕭徹緊緊抿著唇。

“放肆!誰讓你這麽和本宮說話的。”皇後執筆的手一頓,“啪嗒”一聲擱在了案上。

“取鞭。”

立在一旁的宮女神色有些不忍,“娘娘,夜深了,不如早點歇息,您的鳳體最要緊。”

皇後慢條斯理地說道:“哀家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敢頂撞本宮。”

“奴婢不敢。”宮女連忙跪下。

“母後,您就饒了九哥,要是給萬貴妃知道,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安樂為皇後研墨的手也停下了,故作同情地說道。

她不提萬貴妃還好,一提萬貴妃,皇後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可怕,將毛筆重重地擲在了地上,不帶任何溫度地吩咐道:“十鞭。”

十鞭!

捧著鞭子的侍人吸了口涼氣,這鞭子是皇後密造的,鞭身覆滿了細細密密的倒刺,別說十鞭,普通人就是一鞭也遭不住。

蕭徹似乎是習慣了,當著眾人的面便自己脫了衣服,露出結實有力的上身,精窄的腰,平整的小腹……

可是後背卻遍布著觸目驚心的傷痕,大部分是陳年的舊傷,有些皮肉還翻滾著,一望便知是新傷。

皇後微一頷首,侍人只得狠下心,抽起鞭子,“啪”地打在九皇子的背上,倒刺勾住皮膚,暗紅的血液爭先恐後地往外冒,這只是開始。

一鞭……

又一鞭……

蕭徹的後背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卻咬著牙一聲也不吭,就像打的是別人,他感受不到痛一般。

然而額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滑落在了他的臉龐,他意識有些渙散,記憶中出現一個小孩子,跪在地上,紅著眼眶望著一個女人,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母後別打我,阿徹聽母後的話。”

“阿徹把這些書都扔掉。”

“阿徹疼,您抱抱阿徹好不好?”

那女人衣著華美,氣質出群,只是冷漠地坐在高位上,對著孩子的央求無動於衷。

連一個擁抱也不肯施舍。

“娘娘,十鞭了。”

侍人停下鞭子,擡起頭,對著皇後詢問道。

皇後這才淡淡地應了一聲:“你走。”

蕭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後背傳來刺骨的疼痛,侍人預備扶他,他卻搖了搖頭,恭恭敬敬向皇後行了禮。

“兒臣告退。”

他面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一個人走出了朝陽宮,他不恨皇後,她只是有了太子,害怕他爭奪帝位。

皇後從前對他也是很好的,沒有嫌棄他生母低微,收他做了養子,有段時間他真以為她就是自己的母親。

否則,在這吃人的皇宮,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孩兒又能活多久呢?可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皇後真要殺了他,那時他又該怎麽辦。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殿下!”

等在殿外的侍衛心疼地為他披上玄色大氅,好讓血跡滲不出來,可是還是有幾滴血珠“滴答”、“滴答”落在了玉石階:“我扶您回去。”

“嗯。”

入夜的燕城只點了寥寥幾盞燈,長長的巷子像是永遠見不到底似地,只能閉著眼一步一步地走著,哪怕前面就是萬丈深淵,也得繼續走著。

“玉佩你送回去。”蕭徹忽然停下了,對著侍衛說道。

“送給誰?”侍衛疑惑地問道。

“沈氏——沈昭。”

蕭徹閉上了眼,他還能奢求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黑化倒計時,滴!

麽麽噠肉肉肉的雷,小(老)餅幹受到了鼓勵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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