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關燈
22

顧明金和顧明玉就不用說了,能正確使用毛筆的姿勢都能算是飛躍性的進步了,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墨水都快在紙上匯流成河了,兩人也沒寫出一個字來。

張珍珍的那筆字還算能看,詩也做得不錯,不知道是不是花錢買的,不過不重要。

倒是劉英兒讓顧明珠刮目相看,她握筆的姿勢,還有筆下的字體,都和以前判若兩人,再加上她氣質沈靜,低著頭不說話時,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味道。

顧明珠將張珍珍和劉英兒的詩作拿在手中比較了一番,劉英兒還是太實誠了,她的這篇詠梅詩十分稚嫩,一看就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其實她哥哥劉書山好歹是個秀才,幫她代寫一篇詠梅詩並不是什麽問題,但她偏偏選擇自己寫了。

顧明珠心知帶劉英兒去參加詩會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既可以彌補她受到的傷害,又可以讓自己省心,不用擔心她惹出什麽麻煩。

可事實是,張珍珍的詩的確更好,更符合這次考核前定下的規則。

情感與公理的小人在她心裏大戰八百個回合,最終——

顧明珠長嘆一口氣,將手中的兩片詩作放在了炕幾上,道:“明日表姐隨我一起去吧。”

劉英兒忽然擡頭看了顧明珠一眼,似是意外,又像是不解。

她本以為顧明珠會選擇一篇水平較差的詩作,這樣在詩會上才會有人給她墊底,讓她不至於出醜,卻沒想到……

顧明珠並未註意到她的異樣,先和張珍珍囑咐了幾句,又扭頭對劉英兒道:“英兒表妹,你的臉還沒好,不如再休息幾天,等你好了,我帶你出門去看百戲。”

劉英兒柔柔一笑,輕聲細語道:“表姐不必抱歉,本就是英兒學藝不精。”

張珍珍有些得意,瞟了劉英兒一眼道:“表妹的臉這麽嚇人,這段時間也不好出門,正好在家裏好好讀書才是。”

顧明珠:“……”她覺得自己後悔了,張珍珍這個性子,不會惹出什麽麻煩吧?

劉英兒一手捂著臉,低頭沒說話,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惜。

顧明金轉了轉眼珠,突然對顧明玉擠眉弄眼道:“也不知道是誰黑了心腸,往張家表妹的薔薇花粉裏加了東西,害她壞了臉。”

顧明玉趕緊點頭,也跟著陰陽怪氣道:“就是就是,這種事情我們可做不出來。”

張珍珍柳眉倒豎,伸出手指指著兩人,怒道:“你們什麽意思,又不是我做的。”

“誰做誰知道,反正不是我。”顧明金慢悠悠道,“我們這種老實本分的人,怎麽可能會想到那種害人的玩意。”

“就是就是,也不是我。”

劉英兒不想她們吵起來,站在一邊著急道:“你們別吵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關珍珍表姐的事。”

張珍珍聽她說完更加生氣:“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不領你的情!”

顧明金火上澆油:“人家好心好意不追究,就為了息事寧人,你倒好,害人的還敢大聲說話,你有理了是吧。”

張珍珍氣洶洶地轉頭,雙手叉腰,盯著顧明珠道:“你也認為是我做的?”

顧明珠抿了抿唇,沒說話,一來她想看看後面事態會怎麽發展,二來……她真的不知道是誰做的。

“你要是也覺得是我做的,那明天的詩會就別帶我去啊,你帶劉英兒去好了。”

電光火石間,顧明珠像是意識到什麽。

她對錦鯉招了招手,耳語一番後,錦鯉應聲而去。

她有一個奇怪的想法需要去驗證一下。

“你這是做什麽,怎麽不回答我?”

顧明珠笑瞇瞇道:“別急,一會就知道了。”

一炷香後,錦鯉撩簾而入,顧明玉正站在顧明珠面前,磕磕巴巴地讀唐詩。

“床什麽明月光,什麽是土也上……”

顧明珠示意她停下,擡頭問錦鯉:“怎麽樣?”

錦鯉湊近兩步,附在顧明珠耳邊道:“我問了那個小丫鬟,說王婆子平時采買總是不及時,經常拖個一兩日,沒有定數,那日本就遲了三天,分派薔薇花粉時,連那采買的紙包都還沒打開,讓她們自己打開自己拿的,至於錦繡,院子裏的姐妹說,那日本就輪值到她去拿,走的那條道也是大家平時走慣了的。”

這種充滿了隨機性的時間線上,如果顧明金或者張珍珍還能做上手腳,那她們真的是人才,可以去參加宮鬥大賽了。

顧明珠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話,當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無論剩下的是什麽,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這件事情,所有環節所有人的嫌疑基本都可以排除了,那麽,從頭到尾……

只怕都是劉英兒自導自演的。

很粗陋的一個計謀,在與張珍珍交好的王婆子身上下手,讓自己懷疑到張珍珍身上去,再加上今日的詩作,她處處示弱,自己很容易因為同情而選擇帶她出門。

這個計謀也就成功了。

唯一的問題是,她沒有證據,要定一個人的罪,從動機到證據缺一不可,一個環節含糊過去,都可能造成冤假錯案。

而且,她其實從心裏,並不願意相信劉英兒是一個功於心計的人。

她想,又或者還有什麽關鍵性的線索和證據,自己還沒發現。

她擡頭朝劉英兒看去,只見劉英兒神色平靜,和顧明珠對視時,眼神裏寫滿了疑惑和天真,一點驚慌的樣子也沒有。

“表姐,你還是帶張家表姐去吧,我,我不會作詩,會給表姐丟臉的。”她神情真摯,帶著一點楚楚可憐,讓人心生不忍。

顧明珠沈思一會,還是決定不要這麽早給劉英兒定罪,便打算把此事揭過,容後再議。

張珍珍雙手抱胸,冷笑道:“不知道表妹決定好了嗎?”

顧明珠點點頭,低著頭淡淡道:“還是表姐隨我一同去吧,今天的考核就先到這裏。”

劉英兒一楞,卻也沒表現出什麽不滿。

顧明珠說完又看向一旁站著的顧明玉,不悅道:“這首唐詩你連讀都讀不出來,那你之前的罰抄,只怕都是找人代抄的吧?”

顧明玉縮了縮脖子沒吭聲,伸出手扯了扯顧明金的衣袖,顧明金一扭頭沒理她。

顧明珠漫不經心道:“錦鯉,吩咐下去,從今日起,明玉小姐便在這暖閣抄寫唐詩,唔,早上來晚上回,抄完這一本為止,不然不許她出門,找人看著。”

“是,小姐。”

顧明玉大驚失色,上前抓著顧明珠的袖子不住哀求:“……三姐姐,求求你了,這麽厚一本,我抄不完的,我要抄到什麽時候呀。”

“抄到你出嫁為止吧。”

周家的梅園在城外的東郊山上,一大早顧明珠就帶著張珍珍坐上馬上,在睡眼惺忪中,兩人晃晃悠悠出了城門。

郊外空氣清新,顧明珠撩開車簾做了一個深呼吸,仿佛連日來的郁悶被一掃而光,令人心情愉快。

女眷與男子從梅園的不同門進入,顧明珠下了馬車,正好看到周湘湘站在門口迎接眾人。

今日她穿了一件月碧色的雲紋交領春衫,配了一條鵝黃色的白梅刺繡挑線裙子,整個人看起來清麗動人。

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周湘湘就是最好的寫照,顧明珠暗暗稱讚一聲。

“明珠,你們來啦,我剛剛還在想你們什麽時候到呢,快請進。”

“湘湘,你今日頭上這支梅花烏木簪真好看,啊,對了,這是我表姐,張珍珍。”

兩人見過禮後,周湘湘便派人將二人帶進園內,自己仍留在門口待客。

帶客的小丫鬟邊走邊給二人介紹梅園的景致,估計是統一培訓過的,顧明珠聽著覺得有趣。

“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你們家前門好像也有很多人?”張珍珍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一手拂過廊下的欄桿,一邊問道。

帶路的小丫鬟性子活潑也不怕生,回道:“是我們家大公子,在前院舉辦了一個詩社,聽說邀請了很多很多才子來作詩。”

“都有哪些才子?”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但是肯定請了潘大人家的公子,我聽院子裏的姐姐說,他和我們家公子齊名,都是京城裏有名的才子。”

顧明珠無聊地發起了呆,她對於京城裏的這些豪門世家都不太了解,除了姐姐的兩個頂頭上司趙家和張家,其他公卿侯爵她一概不感興趣。

可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程鶴川,他好像是永寧侯府的人……

“永寧侯府……”她一不小心把腦海裏想的事情也說了出來,說完後又忍不住懊惱,這是作詩的場合,他一個豪門紈絝,怎麽會來。

“永寧侯府的程公子?他在前院呢,小姐認識程公子嗎?他和我們少爺是好友,經常來的。”

咦,這個紈絝來這裏做什麽,感受一下文化的熏陶,學人附庸風雅嗎?

顧明珠不屑地哼了一聲,絲毫沒意識到,她這個古代半文盲來參加別人的詩會有什麽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