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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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將二人帶到了一片白色的梅林中,一行三人提著裙擺,小心地走過山坡上的石子小路,便看到了一個八角亭。

亭上掛了一塊牌匾,上提“結廬亭”三字。

亭中姹紫嫣紅坐了七八個小姑娘,正圍著亭中的長桌聊天,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和一個紅色瓷瓶,瓶中供著數枝白梅,色白如雪、暗香浮動。

顧明珠隨意掃了一眼,驚訝地看到了坐在欄桿邊上冷眼瞧著自己的趙蕓娘。

咦,這是什麽情況。

不是說是書香門第的小姐詩會嗎,怎麽趙蕓娘這位勳貴家的小姐也來了。

顧明珠帶著張珍珍坐下,她身邊一個穿著妃色衣衫的女孩子側過身來,歪著頭看她:“你是哪家的姑娘呀,我怎麽好像沒見過你。”

這姑娘長得眼眉細長,一顰一笑,婉約柔轉,如果周湘湘是一副雨過天青的山水畫,那麽這姑娘就是豆蔻枝頭的一抹紅。

一個溫柔沈靜、清新秀麗,一個裊娜婉約、鮮艷明媚。

顧明珠也不羞怯於自己的出身,直接報上家門。

“我才進京不久,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詩會。”說完,她對眼前的少女甜甜一笑。

少女聽她說完後,神色便有些異樣,眉眼間那點親切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充滿優越感的高傲。

少女點點頭,矜持道:“我姓潘,閨名佩蘭。”並沒有更進一步的介紹。

這其實也是一種沒有興趣深交的信號。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子,自然而然地擡腳就走,坐到另外一群女孩中去了。

張珍珍滿臉憤懣:“她得意什麽,竟然這麽看不起人。”

完全忘記了她自己以前在小縣城裏,也是用這種眼光看待她們這些鄉下親戚的。

顧明珠倒沒什麽太多感覺。

這朝中姓潘大官不多的,再聯系她受人歡迎的成都,只怕就是文華殿大學士潘閣老的嫡親孫女了。

“表姐,慎言。”

顧明珠原本不想來參加這什麽詩會,她既不會作詩,也不打算剽竊點古人詩句來充才女,來這裏聽些閨閣小姐的無病呻吟,也沒什麽意思。

可她和周湘湘投緣,便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哪怕明知不會招人待見,也還是來了。

她這裏看著園中梅花發呆,那邊趙蕓娘忽然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故意大聲道:“好好一個梅花詩會,竟然被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有些人啊就是自不量力,非要來濫竽充數,惹人討厭。”

原本在聊天的少女們忽然停了下來,紛紛扭頭看向突然發難的趙蕓娘。

這些女孩子的父兄都是文人清流,她們幼承庭訓,都講究謙恭有禮、溫順和善,即便心裏對某個人不喜歡,也不會這般直白地訴諸於口。

更別提言語粗俗,讓人難堪。

有幾個心氣較高的少女已經扭過頭去不願意看趙蕓娘,只覺得這些外戚都是言語粗鄙、不學無術之輩,不屑與之為伍。

眾人的心思都直白寫在了臉上,顧明珠怎麽會看不明白,她這條被殃及的小池魚真是受了無妄之災。

好好的什麽都沒做,就要因為同為外戚的連帶關系,被一同鄙視,明明她才是被嘲諷的那個,卻得不到命運的絲毫同情。

唉,真慘。

但是再慘,也得笑著回擊呀。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緩慢地喝了一口,像是沒聽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整個人氣定神閑,悠然自得,像是領導開口講話前的那段沈默,讓等著聽她反擊的眾人跟著心緒起伏。

終於,她開口了:“我和我表姐都是湘湘下了帖子邀請來的,一會作詩不管好壞,只是湊個數應個景,大家別取笑我們就行,反倒是那些不請自來,還頤指氣使的人……”

她皺起眉,露出了一個苦惱的神色,嘖嘖道:“真是惹人討厭。”

“誰不請自來。”趙蕓娘蹭一下站起來,“誰讓你胡說八道的。”

她的確沒收到周湘湘邀請的帖子,只因周湘湘為著春日宴的邀請,回請了李嘉柔,她才有明目跟著來了。

此時被人明晃晃地挑破,心裏羞惱萬分,卻還是要虛張聲勢一下,免得被人看輕。

顧明珠一猜就準,趙蕓娘這性格和出身,不像是周湘湘會下帖子邀請的人。

畢竟整個京城,像自己這樣可愛好相處的外戚,不多。

自我感覺頗為良好的顧明珠向趙蕓娘投去了一個“安分一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的眼神,成功一招制敵。

趙蕓娘不敢再啰嗦,悻悻坐下,她身邊還坐了一個少女,畏畏縮縮的樣子,見趙蕓娘生氣,還滿臉堆著笑,好聲好氣地和她說話,像是怕被遷怒一樣。

眾人又坐了一會,周湘湘扶著一位中年婦人走進了亭子,那婦人神色溫和,衣著樸素,與周湘湘有七分相似,看來就是周夫人了。

顧明珠向她身後看去,意外看到了李嘉柔正神色端莊地站在一旁,與顧明珠目光相撞時,還溫柔一笑,極盡大家閨秀之典範。

什麽情況,難道福榮公主和周夫人是舊識?

周夫人走進亭中對眾人道:“今天是你們小輩的詩會,我本不打算來參與,但湘湘是第一次獨立舉辦這種詩會,我擔心她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這才來打擾一二,你們放心,我一會就走。”

李嘉柔聽罷一笑,上前兩步道:“夫人說的哪裏的話,滿京城誰不知道夫人當年是有名的才女,我們這詩會夫人在才好,可以幫我們品評一二。”

周夫人笑著擺手,對李嘉柔刻意的討好並沒什麽特別的表現。

這就奇怪了,怎麽感覺像李嘉柔單方面討好周夫人,而周夫人不買賬的意思?

周夫人只坐了一會,便帶著一個婆子走了,剩下的人都留給了周湘湘,幫她招待客人。

周湘湘讓眾人都坐下後道:“這是開春後第一回 ,我做東邀請姐妹們來,大家一起舉辦個詩社解解悶,如今都來齊了,不如一人先做一首詠梅的詩,不限韻,大家隨意如何?”

聞言,潘佩蘭首先走到長案旁,提筆便寫,不一會兒一首詠梅的詩便出現在紙上。

周湘湘讀罷拍手笑道:“好詩,佩蘭的急才,果然名不虛傳。”

潘佩蘭得意地揚了揚嘴角,矜持一笑。

張珍珍見其他少女也躍躍欲試的模樣,便先她們一步走到案旁,就在潘佩蘭提詩的下方寫下了自己的詩作。

“這人是誰呀?”

“沒見過呀,好像和顧二姑娘一起來的。”

“也是太子妃的妹妹嗎?”

“不知道啊,不過我聽說太子妃一家是種田出身,種田的也會寫詩嗎?”

“誰知道呢。”

張珍珍聽著四周人的言論,原本打算出一出風頭的心思便歇了三分,她心思一重,思緒便不集中,下筆的時候猶豫了一會,一滴墨汁便落在了紙上,氤氳開來。

“呀……”一個站在桌邊的少女驚呼一聲。

張珍珍胡亂把剩下的詩句寫完,便退到了一邊,她忽然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像一只落在孔雀堆裏的禿毛山雞。

雖然大家都穿著一樣的綾羅綢緞,她卻覺得自己十分難看,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擺了。

周湘湘楞了一下,走到案旁將她的詩句讀完,笑容自然地誇讚道:“張姑娘的詩句迤邐之中透著一股傲然獨立的風骨,實在是好詩。”

說完提起毛筆,寥寥幾下便將那化在紙上的墨滴化為了一枝寒梅。

那一刻,顧明珠覺得自己如果穿成了男人,想盡辦法也要把周湘湘娶回家!

張珍珍聽完誇獎後,神色也放松了許多,紅著臉道了謝,又變回了那只驕傲的小孔雀,擡著下巴坐在了顧明珠身邊。

潘佩蘭冷哼一聲:“莫非堂堂周閣老的孫女,也要去巴結太子妃不成?”

周湘湘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有些羞惱卻還是強顏歡笑道:“佩蘭,你開什麽玩笑呢。”

潘佩蘭甩了甩手中的手帕,笑著道:“我哪裏開玩笑了,就她寫的這些東西,也配叫詩?”

周湘湘抿了抿唇,她不擅與人爭吵,此時雖然心中有萬般理由懟回去,可嘴裏卻說不出話來。

顧明珠心想,我之前百般容忍,還不是因為外戚的身份被人厭惡,可見這世上退讓絕對不是解決事情的最好辦法。

你自覺寬容和善,別人只當你軟弱可欺,就要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忍了!

顧明珠站起來,緩步走到潘佩蘭面前:“潘小姐,‘橫看成嶺側成峰’你可明白是何意?”

“你什麽意思?”

顧明珠掩嘴兒笑,帶著嘲諷意味道:“潘小姐自詡擅詩,為何連這句詩是何意都不明白?”她故意曲解了潘佩蘭的問題。

潘佩蘭被堵得啞口無言,見四下議論紛紛,趕緊道:“我當然知道這句詩是什麽意思。”

“那看來潘小姐是不明白,我為何有此疑問,都是我的不是,那我就說得再淺顯一些。”顧明珠轉身面向在座的小姐們,“我小時候因為家裏窮,桌子上經常有一道野菜,我特別討厭吃野菜,每次都不肯吃,可是我姐姐卻很喜歡吃,我就不明白,這野菜有什麽好吃的。”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又抑揚頓挫,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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