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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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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戲(修)

都怪我, 都怪我……

疊聲真情流露的字,讓姜止吟一時感慨,世間付出和回報總是不公。

她看去老婦失魂落魄模樣, 只覺得,但凡再考證一番, 必定不會如此。

絲絲縷縷的情緒很快掐斷,眼神淡漠移開,姜止吟還一直記得,她在院內發現的茶花妖靈,不出意料的話,那僅存的一抹妖息就是柳如惜。可怪也怪在這——倀妖渡劫實力,既然她可以探靈發現另一道妖息的存在, 它該也能發現,而不是現在這般。

再者, 花妖殘留一道妖息後不立馬離開,為何一直駐留在原地?

數道疑惑並起,姜止吟忍不住想深掘其中, 但很快作罷。

只因她想到,老婦和妖既是殺人者和幫兇, 按四界律應當押回各獄,餘下的事若無關此次任務自當交由他人, 而她要做的就是交押。

她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二人既然身負罪案, 那麽在她這就絕不會有任何說情的機會。

最晚明早,她就要繼續動身尋人。

做好了打算, 姜止吟也加快進度,問清早有疑惑:“言語既愛子非常, 又為何願意將王煦送去義莊?”

老婦身t子僵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瞠目一楞問到底怎麽回事。而另一邊,困於屏障後的倀妖卻如同提到什麽秘事,瞇起妖眸,盯著她的方向。

姜止吟註意到兩人神態,對於前者的訝色,卻沒再重覆,她心中清楚,方才那句,她說的足夠明白。

這突然的默然完全不在她意料內,當下老婦就坐不住了:“我已將他們好生安葬,何來義莊一說?”

“你親眼去瞧瞧,便知曉結果。”

本因為吃到巨大真相而難以消化的方炯,楞怔原地好久,這會一回神,聽到老婦的話,立馬反應過來有些不對。

若按照老婦的話來說,沒送去義莊,那他們三人在那看到的兩具屍體作何解釋?

可不是自相矛盾。

方炯坦然:“信與不信,全由你。”

這話說的篤定至極,老婦細細註意他每一分神態,實在不覺得假。但很快,不久前才死戰過的關系,使得她嘴裏忍不住再次確定:“確定在那?”

方炯挑眉:“自然。”

聽見這話,老婦徹底懵了。

她年歲大歸年歲大,可這種事情她又怎麽可能記錯。再說,一個母親怎麽狠心把親生孩兒放到義莊那種苦寒之地?

她懵是完全打破自己已有的記憶,印象裏,她明明遵了孩兒最後遺願——定了副上好的棺材,請了人將他和柳如惜合葬,又親眼瞧著兩人下葬。

因為實在難以置信,老婦便想立馬問明白怎麽回事。

可誰想,她沒問出口,就聞見有人快她一句:

“是你做的?”

這嗓音很清,只透著不易察覺的幾分微冷。

循聲一瞧,說的人是屏障外的女子,她視線不知何時又落到倀妖的方向。而她身邊,自她問出這句話時,其餘兩人也默契般端詳著妖。

而自始至終,拋出話頭的人目光分毫不變,淡淡的,穿過屏障,靜靜落在妖的身上。

老婦心裏原本惑然,聽姜止吟說是妖做的,莫名不受控制深覺有蹊蹺。

再看倀妖,他眉目間早沒見先前嗤笑她愚蠢時的模樣,他皮膚非人的慘白,臉廓、軀幹亦是,一時忽然這番,倒同記憶裏的尖銳刻薄大不相同。

江倀看著,沒有猶豫:“冤枉。”

然而,單單兩字自然不讓人信服,姜止吟道:“倀妖一族極擅誘術,除了你,很難再有他人。”

“我做這些又圖什麽?”江倀蹙眉,卻依舊否定。

它還是這麽嘴硬。

姜止吟不為所動,也不知覺得它說詞過於簡單,還是覺得其他,便施一道束妖鎖,不由詐它: “偷挪開留以己用。”

便在這句空話中,一旁神情嫻雅瞧著的魍樓,極輕彎起嘴角。視線一刮,他瞧見,江倀指尖悄悄一頓。

有趣。

真說到它點上了。

與此同時,空蕩蕩的妖腑久違傳來冷意,鎖鏈攥著它的臟腑,經絡——他確實挪走了柳如惜和王煦屍身不假,留已己用也不假,但關鍵是此事做的極其隱秘,他誰也不曾說。可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姜止吟不僅懷疑到他身上,還一語道破其他。

不過俗語都說,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否則,路全走死了。

於是江倀冷靜下來,再次否定道:“笑話。”

陣腳又定。

它的語氣還是那樣無謂。

妖這樣一而在,再而三否定,豈能再讓它耽擱?

於是,施以妖身上的束妖索加了幾分威壓,江倀見狀一時竟不受控制的扭曲起來,不論是身體還是面頰,它心底無時無刻不在叫囂回響,痛!

實在痛!

不怪它這種反應,束妖索和束仙索本就是同類仙器:但凡一動,只會加劇傷痛。

墻倒人摧,老婦見了,便被它這幅神態逗笑了。

與此同時,魍樓瞧見不遠處的妖身上生生勒出數道血痕,仿佛一只不倒翁,它左右晃蕩著、聲嘶力竭喊叫著,可倏然增加的苦痛卻怎麽也於事無補。

方炯盯著前方一會,突然撇過頭,問魍樓:“止吟師姐這是……”

但話剛停,瞧見他唇角擒著分明的笑意,方炯一楞,後頭的話很快憋了回去。

他有些讀不懂蒼晚清笑的含義。

可話音落下,妖濕漉漉的頭發全然胡亂粘滿額頭、唇角以及脖頸,像只瘋子般一瘸一拐還想掙紮。

眼中充滿了不屈,它咬牙切齒地說:“不論說幾遍都是這個結果,呵呵。”

註意力很快被移開,雖沒等到蒼晚清說話,方炯突然瞧這場景,也就摸到些答案。

——自初見止吟師姐時他就見識過她的威嚴手段,對付無惡不作的倀妖,定也有她的道理。

只此時,因著妖丹缺失,又斷續受了不少傷,妖感覺全身上下鉆心的疼痛,連靈魂都像是被撕裂一樣。

它感覺自己要死了。

可他還有生機,不該就這樣死。

脆綠的血液暈染在地。

妖最初的嘶喊聲也在不知不覺間減了數倍。

束妖索威力雖大,但她每次施壓都留有幾分餘地,不至於讓妖驟死過去。而這就是她的目的——尋機會。

人人都說,犟者往往不服,唯有手段更為狠辣,以硬應之。

她也是這樣認為的。

此時此刻,很顯然,時機已到。

但姜止吟沒急著開口,卻只是靈力運轉,隔空擡起痛的受不住倒下的妖。

靈氣化作透明的手,掐著它的下頜,舉起。

江倀被迫昂起頭看她。

只眼前,她眉目中的冷寂更甚,瞧過來的視線仿若穿過屏障,直浸心底。

江倀看明白了。

——她分明是在問它說還是不說?

若方才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沒發生過,江倀或許可以繼續頭鐵到底,可現在不一樣了,畢竟實實在在見到姜止吟毫不手軟的手段,哪敢再端著、揣著、不分大小王?

雖然很不情願,但目前,“說”對它無致命害,不說,才是真的會死。

“是我做的。”

空氣一霎凝滯。

少頃,似是反應過來方才的話,老婦眼、手連連抽動。

她神色一白,感覺被這消息壓的喘不過來氣,脫口就問:“果真是你!我好聲好氣叫你一聲大人,幫你做事,你卻叫我家破人亡?”

妖聞言扯了下唇,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別提什麽大人不大人的,裝不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底到底怎麽想的。你是不是以為,把你的罪都招了他們會放過你吧……別白日做夢了,有一點我沒告訴你,他們都是聖地的人,你覺得……離了我,他們會輕易放過你嗎?”

老婦心裏一陣發涼。

不論是誰,都不會想被人猜破心事,而偏偏,倀妖做到了。她原來確實起了這方面的心思,卻也一直停在有想法。

她沒想到,才是雛形,就不知何時露了餡兒。更沒想到,她們竟來自聖地。

凡界不由心宣的向往之地,對於現在半妖身份的她意義絕非如此。老婦幾乎不敢想象她以凡人的身份安詳度過大半生,最後卻以妖的身份來處置,會讓人貽笑多久。

除此之外,她清楚知道,這道恥辱更會給整個鎮子蒙羞。

“你休想扯些別的,現在說的是你連我兒和如惜的屍體都不放過!天地良心,你會遭雷劈的。”盡管再怎麽心神恍惚,該怎麽答才能再不讓別人看出些什麽,老婦還是明白的。

一言一語都挑開了說,一時竟不知道錯愕哪個。

當然姜止吟根本不在意後者是否有妖口中的投誠之意,相比起來,妖確實擅自挪走柳如惜的屍身更為有價值。因為,這很難不讓人懷疑,倀妖準備用這些屍身去做些別的。

這時,狗咬狗的其中一妖沒覺得自己做錯,竟耐心解釋起來:“我只是發發善心,讓他們發揮餘熱罷了。”

聞言,她心中“倀妖想用屍身做些別的”想法愈甚。

但另一頭,老婦並不這樣想。在她印象裏,妖就是狠辣,擅於暗地戳人刀子的賤種。如今有了親身經歷,更是這樣認為。

既奈何不了,她不由咒罵:“你不得好死!”

不夠,還不夠。

江倀倒是無所謂她怎麽罵,想到自己手中還有必能使她氣的要死過去的料,連先前在姜止吟手底受到的憋屈都順暢不少。

也是,他還有底牌,可老婦什麽也沒了。

忽的,姜止吟發現倀妖變成一副耐心臉瞧著老婦,正不知所以然,恰聽到t:

“你的眼睛也是我弄瞎的,怪就怪你行將就木,我才略施一次誘術你就承不住了。”

老婦有些瞠目結舌。

她實在想不明白,妖這麽做到底為了什麽。

純純惡趣性,還是骨子裏對人的惡意?

幾句話的功夫,事情漸漸又有不對的苗頭,姜止吟瞧了,及時施下禁停術。

末了,話題戛然而止。

若說前頭是熱鬧的有些聒噪,現下突然無一人說話,就是靜的氣氛有些壓抑。靜寂的氛圍裏,其餘幾雙眼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窗外,星空暗淡無光。

姜止吟想了想,目光沈甸甸看向垂手立於氣罩內的妖,獨獨解了它的禁聲術,問:“被你害的修者都有何人,在哪?”

江倀一揚眉,知道自己可以談判的機會來了。

——在他們三個還沒來鎮上時,它就有所耳聞鎮上死了兩個聖地的人,不日又聽聞,有個仙衣打扮,滿目威嚴,瞧著是聖地的仙長來了。

再加之,憑著常半仙和義莊偷偷跟著的機會,不難瞧出他們是來尋人。

實力成謎,易容幻形,行事低調……它猜,不論是死去的幾人,還是隨後才來的一人以及他們三人,身份都極不普通。

既尋人心切,所以它為何不能憑這個脫身?

於是道:“我知道你們來這是找誰……我也知道他們在哪。想要知道下落,便要答應我的條件——把妖丹歸還回來,放我走。三日後,我定將他們完完整整的給你送回來。”

真是聞者驚詫。

都這個樣兒了還敢獅子大開口,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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