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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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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夢(修)

姜止吟對這說辭起了興趣, 將妖身上的索妖鎖松了幾分。

眾目睽睽,鎖鏈被解開,妖一時脫力落地穩了幾步才堪堪站好。

方炯看著妖一時感慨。

映象裏, 好像每每提到妖,總會有人告訴他:等你長大, 自會有判斷。他還小時,二伯總是絮絮叨叨同他講“妖也有好壞之分”、“是人抑或是妖其實不那麽重要”,受這種教育影響後,他本能覺得妖是四界神秘、最捉摸不透的物種。

怎麽說呢。

他其實不喜歡這種感覺。

四周波濤洶湧,而他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孩,被人呵護的珠蚌,從未見過大千世界。

但自下山以來, 經歷鳧山鎮一事,他倒是有些明白了:這樣的世界是從未見過, 也無比兇惡的。

他要謝謝二伯和家人,謝他們保護孩提時代他的好奇心,謝洶湧世界予來的獨份保護。

靜屋內, 每個人心神似乎都有些不寧,只垂眸想著什麽。

而魍樓靜靜瞧著倀妖,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瞥一眼身旁站著的姜止吟, 瞧著她一副有心事的模樣,末了移開視線。

瞳眸極淡蔓出火紅, 趁著短暫的視覺差,魍樓唇角蠕動幾下, 他看著妖,沈聲道。

“汝, 卑賤小妖。說之,饒之。”

聲音悄然傳入一人耳裏。

說?我嗎?

倀妖微一楞,未來及思索突如其來的話源自何處,已發覺身子不受控制般。下一刻,瞳眸滯了一瞬,失去意識。

屋內的眾人各有所思,瞬息的變化自然沒引起註意。

不一會兒,妖眸恢覆清明。

與此同時,火紅色的眸色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暗了下去。目的達成,魍樓目光默然移開。

少頃,妖敲了敲氣陣。

所有人神情一頓,倒是被這聲動靜生生拉回思緒,移去視線。

姜止吟也是。

她方才只想一事——倒不是琢磨江倀開出的條件她答應還是不答應,而是奇怪它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可能答應。首先這完全是個空口無憑的話她無法答應外,還有它莫名的自信。

歸根結底,現在的主動權握在她的手裏,這妖也是自以為足夠了解她,便覺得可以拿捏住她。

畢竟,修仙界最註重情和義二子。

好一個癡心妄想。

可這麽想著,只聽磚板一響,妖忽的跪下。堂中老婦神色一楞。

目光微閃,姜止吟直覺現在的倀妖跟方才的有些不同,但一時又不知何處不同。

倀妖這時叩首在地,縷縷長發散落也不幹擾,只有一搭沒一搭開始說:“我僅卑賤小妖,沒有資格……沒有資格談條件。”

卑賤?小妖?老婦的神情簡直瞠目結舌。在她眼裏,妖慣來張揚、不馴,忽然認慫這幕毫不誇張地說,無異於它瘋了。

姜止吟凝神聽著,神色依舊如常,但心底也韻起幾分愕然。

然倀妖叩首幾下,自解疑惑,它擡起頭便忽然道:

“我確實沒有資格同你們談條件。你們想問什麽,我都招。”

上一秒還是威脅的口徑,這一刻忽改口,任誰都有些驚詫。

方炯聽完兩句,立時錯愕,顯然也有些沒看明白這出,暗想倀妖又要使何詭計。魍樓是始作俑者,自然知道是何回事,但接下來的他只需靜靜看著就好。

畢竟,好戲才剛開始。

魍樓勾著清淺的笑。

“其實我不知曉你們尋的是何人。但為了不想被抓回去,這才應下。”

倀妖語調不急不緩。

悶雷炸響整屋。

方炯慣來思緒活躍,就在方才已經想妖很大可能拖延時間,短短“不知道”三字,又把他說懵了。

不是它?那會是誰加害師兄?

可論形勢,妖這樣說對它毫無好處,它這麽做又想幹什麽?

方炯未得頭緒,只投放疑慮的目光,以待下文。

老婦嘆一口氣。

她的這位大人也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剛還興沖沖談條件,現在卻把底牌全交了。

平坐在地,她倒要瞧瞧這位“大人”還要胡說些什麽。

江倀循一圈眾人:“我其實就是大前輩。”“我騙了所有人!”

驚雷轟天。

方炯反應過來這話的分量,他來鎮中沒幾日可也將這位大前輩記得清楚,他不自覺看去老婦,想知道她的反應。

而老婦瞧著簡直要驚掉下巴,“咻”一聲就站了起來,對妖道:“怎麽可能是你?怎麽可能?”

捐錢,捐人,捐物……不僅是她,鎮中何人不對這位莫測高深卻有著仁心的人充滿敬意,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卻告訴她,其實一直在她身旁?

還是一只卑劣不堪的妖。

怎麽可能?

她不信!

老婦回望了眼屋外,是夜色,可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她只覺浮生若夢,縹緲虛無。

眼見著氣氛愈發微妙,倒是姜止吟瞧著妖品出幾分不對,靜觀動作,終於發現何處不對——細細一見,妖說話時唇部肌肉張的不似正常人,很吃力,瞧著倒像是傀儡術法。

——被控制了。

若說,移形術,枯木逢春是初級術法,傀儡術便是數一數二的高階法術。蒼晚清和方炯才入山且都是築基實力,該不會使用。

但眼下不是他們,還會是何人?

心中思量轉了幾圈,她最終落於窗外漆黑。

除了屋內的人和妖,沒記錯的話,院中的還有柳樹旁花妖的妖靈,她也有可能。

魍樓似有所感姜止吟發現什麽,神色自若負手與身後,只管打一輕指。

屋內,幾乎是立刻,江倀倏然抽氣驚醒。

姜止吟眉心蹙了蹙,回身看了看氣罩內攤手張望,神色凝重,與方才顯得極具割裂感的妖,道:“醒了?”

這話寥寥兩字,也是沒頭沒尾,落入方炯耳裏依舊難解。

魍樓橫眉微挑。

江倀動作一停,擡眸看去她,最後拍拍手微笑:“怎麽樣,這筆交易做還是不做?”

姜止吟自此了然於心。

她想的果然不錯,倀妖方才果真被控制了。

姜止吟想想, “大前輩倒是有趣。”

江倀呼吸一滯,心底戰兢她為何叫自己大前輩,但很快靜心下來,想自己從未暴露過身份,她應當只是無意之語。這麽一想,江倀便心裏一舒:“呵呵,吾可不敢當仙子的前輩,”

“能被數百鎮民所稱,這句,你當得。”姜止吟回道。

短短十二字傳入耳裏,江倀瞬間品出味——不是隨口一說,她猜到了。

什麽時候?

江倀來自妖族囹圄出逃的罪妖,幾十年逃亡路早就深知行事該低調的一定低調。但它現在實在不知所以,緣在姜止吟那話,它敢保證,知曉此事的絕不超五指。

幾十年的秘密,他們又為何知曉?

江倀彎唇,強裝鎮定: “仙子倒會開玩笑,我只是一介妖哪能使得動鎮上的人?”

屋內似乎滯了一息。

江倀註意到聞了這話後,幾雙仿若見鬼的眼睛看著它,它心頭一凜,更加不知所以然。

方炯往前踱步幾步t,心中的迷霧,仿若也隨之一層層撥開。

他接上話,只道:“你親口所說,莫不是還想收回?妖和魔在鎮上受著很大偏見,你稍微一變再捐個錢財幫鎮上的人籌建莊子,瞬間就成了人人敬愛的前輩。這樣的身份,定也給你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他直戳要害,有些事雖沒剝開完全了說,也幾近什麽都說了。

江倀直接被堵的無話,心猜他們什麽都知道了。

方炯趁熱打鐵,緊隨著說,“他們厭惡你,討厭你。所以,你心中想要報覆他們。對或不對?”

江倀完全怔住了,想從方炯臉上查出一絲破綻,可他始終篤定萬分。

他們怎知鎮民厭惡妖魔?

方炯約莫知道它想什麽,亢奮起來,“你倒是比我們還能演,虛影、道士、妖、鎮上的前輩,紅臉白臉全讓你一人扮了。你到底還藏著多少身份?”

這回,妖說話了,只是是直接笑出了聲:“呵,毫無厘頭。”

片刻後,“若想詐我勸你們早點死了這條心,最擅誘術的是我,不是你們。”

想到最後妖還敢妄言談條件,現在還死鴨子嘴硬方炯就氣不打一處來。他雙手盤於胸前,覆在臂上的十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斥妖:“自以為瞞天過海,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人言可畏。”

一人一妖也算有點兒精明在身上,可到底還是忽略——人才是最普通又最易暴露的破綻。

江倀雖沒了妖丹卻勝在耳聰,很快意會,卻還是否認:“他們討厭妖和魔不假,但我確和你們說的什麽前輩無關。”

姜止吟當即細察它說這話時的神態,見它沒露絲毫破綻,默然不答。

不是她帶著偏見,是此妖從來都不是個簡單的主,不能輕信。

“我就知道,就憑你...”一旁的老媼不知何時被解了聲,臉色一展,蒼老的聲音透著對妖的嗤笑。

她話說一半,但在場人多少都能猜到無非是些貶低的話語。比如,就你一個妖,骨子裏都是黑的,哪能是人人敬仰的大前輩?

江倀在鎮上幾十年,自是知道那番神情最深處的鄙夷,可它只是面上浮笑,僅存的一絲理智及時拉住想手刃她的心。

倀妖冷掃一眼老婦,似是默認。

老婦自以為勝它一頭,得意笑了笑。

姜止吟目光在一人一妖間停留片刻。

覆而,方炯目光帶著審視看妖:“那李小二呢?那個打更人也是你殺的吧。”

李小二?那是誰?

江倀一怔,目中極細的兩點瞳仁仿佛凝住。

“夜裏死去的打更人,他雙瞳被挖,身子卻毫發無傷,絕非人為。”

聽了這話,江倀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

雖不認得那小廝的名字,可它卻深記殺過一個打更人。誰叫那晚商談計劃時那廝剛好走到附近?

它搖頭,道:“這吾可不知。”

方炯再問,妖又自然否定。

妖說的篤定極了,方炯便覺得自己是不是冤枉了它。可想想,整個鳧山鎮作案行為最大的就是倀妖,既然能輕易殺了聖地的人,那麽小廝的死它自然也有一份嫌疑,且不說這份嫌疑到底有多少。

方炯眉間不自覺一凝。

可妖依舊穩穩當當站著,甚至將方炯這些糾結看入眼中。妖掃他一眼,抱臂而道:“原以為你們聖地的人同鎮上的人不一樣,竟也是平口揣測人的貨色。”

方炯聞言肅了臉,應妖:“你這是何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倀心裏在此時暗暗松了一口氣。

聖地的人自恃甚高,把名聲看的格外重要。它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有了猜測他們只是在詐它的想法。未有實際證明,再多猜測也只能是猜測。

江倀對他道:“字面意思。”

方炯則氣哼一聲,轉身退回原地。

無畏的爭執,不要也罷。

魍樓漠然站著,欣賞完了這出大戲。而後又視線飄向一處。

似是察覺到多出的一抹視線,江倀循著來源,恰與他打了個照面。

清逸的目光,美則美矣。只是冷淡而疏離,在它看來,簡直是自帶凍結的寒光。而且對上他的視線,江倀便覺得,自己的掩藏再無半分。

可還沒等它再多想,便見魍樓一副淡笑神色。他再次側頭看向身旁的冷艷女子,語調緩慢動聽。

“師姐,我還有事。”

江倀那口還沒舒完的氣,聞言頓時堵在心口。

壞了。

他是不是看出什麽?

姜止吟輕應一聲,順他話道:“說說看。”

“我總覺此妖古怪。特別是,它沒了妖丹非但不怕,反倒安靜極了,看起來就像篤定我們遲早會放他離開。還有,恕晚清有一事相瞞。”

“什麽?”

“我先前見過此妖。”

“你見過?”

姜止吟略微一頓。

師弟說的前兩點倒是同她的看法不謀而合,只是後一句因為什麽?

師弟何時見過妖?

同樣的,一句“我見過妖”賺足了其他人的疑惑。

“怎麽可能...”江倀再也無法靜下心,真要按照蒼晚清的說法來說,又會多了幾條線索來。

妖如遭雷擊般喃喃說著,片時望向了老婦,此時她的眉間正聚著一道怒氣。

“我就知道,大人通天手段竟也漏了馬腳。”老媼赤裸裸的嘲它,“我做事向來謹慎,不該是我這漏的破綻。反倒是你因著這個,讓我臉傷遲遲不好....你倒不如殺掉我兒和如惜的那晚就連帶把我也殺了。跟著你,真是晦氣。”

“老不死的。”妖回罵。

兩人一言一語引得方炯眉心微皺,流露一絲沈思。

鳧山鎮以來他一直和師兄同住同行,師兄何時見過那只妖?難道是他先前忽略了?

對!定是他什麽時候忽略了。

喧鬧聲的另一處凈地,魍樓在心魂深處飛快一捋,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理由,訴之於口。

其實某種程度上,他並沒有見過妖。但這也絕不是說謊,準確來說,他切身感受過妖的存在。

從何說起呢?

從妖拿著旗幡一搖一擺走遠時,從雨露客棧那晚、從義莊不甚起眼的一霎,他就清晰感受到了同一種氣息的存在。

是妖力。

這氣息他可太熟悉了!

也是那時,他知道——妖在演戲。

都說狐族千面,皆假面示人,這話不假。

不管是登頂魔尊,還是參與寥寥去過幾次的四界商談,除卻親信,見過他面目的屈指可數。

便是女子,從始至終也唯有姜止吟。

倀妖演戲便演罷,他為何要管?可千不該萬不該,它不該來王家。更不該對姜止吟起殺意。

其二,雨夜磅礴,他本以為倀妖先逃後不再生事,便有心等著師姐歸來,不料等來的卻是妖潛藏的殺意。

那一剎那,魍樓血液早已奔騰不休。他平素最煩自作聰明的人,以為一切勝券在握實則不過是他人眼中的籠中鳥。

想殺他?那他便費點心神先解決了它。

可妖屬實有點運氣,他還沒動完手,姜止吟回來了。

想起自己的身份。

便是殺意已起的他,為了不生異樣,也只得生生壓下翻騰上湧的嗜血。

考慮到蒼晚清此身份雖天賦在身,但暫時沒有直接感受大妖存在的實力,魍樓不免燥從中來,只好換一種說法:“那日義莊搜查後,我看外面風和日麗暖光宜人便失了神,餘光就不經意在遠處瞥見一道影子,影子裏的模樣大致就是它。可很快,那道影子便不見了,所以我便以為是因為前一晚在客棧受了驚嚇沒休息好,看走了眼的緣故。”

此情此景下,姜止吟不由恍惚一瞬,將先前她不甚在意看向師弟的一眼聯系起來。

原來當時不是她的多想,師弟竟在那時看見了倀妖。

一個恍惚,埋下伏筆,倒真是巧妙。

妖和師弟的話,姜止吟自然選擇後者。

方想說些什麽,便見一旁的方炯全然明白過來,又亢奮反問妖,“你到底為何去義莊?還有,為何將柳娘子他們擅挪到義莊?”

他繼續問:“還是說,你的妖巢在那裏,你在那裏純屬想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奪命幾連問聽的江倀心底一窒,它不由得眸瞳極輕的一轉,開始懷疑妖生。

見狀,方炯眉梢微挑:“李小二是不是你殺的?”

老婦似乎有抹不自然。

接著打算破罐子破摔,“我來說。”

“你閉嘴!”話音剛落,倀妖像是被人吊起脖子,立即止道。

方炯直接一個禁音術賜給它,轉而對著老媼道:“你說。”

江倀:“......”

老媼用獨能示人的右眼機械般地瞪妖一眼,轉而嘆氣一聲:“人確實是它殺的。不過這事也有t我一份,那日晚上我同它夜談你們來鎮上一事,正商討應對法子就聽到門外有動靜。一瞧,是打更的小二。沒辦法……只能滅口。”

話已說完,屋內重新靜下。

姜止吟默然。

她行事小心,卻也沒算到自己謹慎的同時,敵人也早已捕風捉影到她們的消息。

她行事該更周到些的。

方炯憤而望妖:“你當真是殘忍至極,竟單單因著從那走過便將人眼挖去,生生叫李小二流血而亡。怪不得當時他身上沒有一處傷口,獨獨只有眼睛....”

姜止吟指根微動。

她平生最恨草菅人命。妖的手裏還系著多少人命?

夜昏黑。

屋內的妖丹卻忽的無征兆閃起譎異的粉光,姜止吟心覺不妙。

她疾呼一聲“冥視”,便喚出霜華劍。蒼晚清和方炯見她這般,按照她的話,手指立馬對立一轉,進入了冥視狀態,而後連忙召出配劍。

唯餘下一人慌了神,老婦道:“怎麽回事?你的妖丹……怎麽突然亮了?”

江倀現在也說不了話,但它挑著眉,看著屋內亂作一團,和那發光的內丹,勾唇。

有人來救它了。

它眨眼看著神色凝重的其餘幾人,前所未有的覺得,妙極了。

只是江倀還沒的等來救自己的人,徒然聞見痛苦呻吟。而那人,正是它不待見的老婦。

雖然不待見,但一見到方還好好的人,現在卻這樣不免疑惑。

子夜高天,屋內靈氣磅礴。

視線範圍內,原本垂立在氣罩內的老媼此時已仰面筋攣躺地,肥大的長袍下毫不掩其抖動,本就蒼老的面孔皺做一團。

姜止吟指尖湧出一道靈力想要探查過去,還未脫手便見她已倒地不起。她神色微變,湊近一看,見老婦雙目無神,已是黃泉之象。

不多時,另外半丹自她體內剝離而出,同倀妖的妖丹融為一體。

怎麽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止住了原本的一切聲息。

霜華劍意微微凝聚,姜止吟將靈氣凝結於雙眼從容不迫的開始環視四周。

周圍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

那老媼怎麽了?

只是她才看完,屋內驟然掀起數團氣流,精準將施給一人一妖的氣罩擊破。姜止吟趕忙重施束縛過去,這之後,融丹完成,內丹奪窗而出。

屋,重新靜了下來。

江倀臉部一抽,“.....”

這不是來救它的。

心涼了半截,連著重新束上的枷鎖也覺得疼痛。

一切都完了。

姜止吟環顧四周,落到一處,便見蒼晚清一人深衣似墨,唇瓣掛笑。

倏爾,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姜止吟立馬回神。

可還未等她提劍追去,便見屋內聚起一道靈識,靈識模作一團且背對著她,完全叫人看不清具體模樣。

四方靈氣聚於一起朝那靈識湧去,許久後開始出現一個淺紅花形,再者是倒卵狀橢圓形葉片,廓形花根,細細一看嫩枝根部還夾雜些露水,美麗極了。

“是她?”方炯手中丹赤劍一楞,視線訝然看去“柳姑娘竟然沒死?”

姜止吟只默默將劍收起,輕聲一句:“是她。”

整個屋內因著突然出現的靈識沈了幾息。

江倀沈著臉看著這突然冒出的花靈,它試著張了張口,但方才被順道施了禁音術,說也說不出。

它想: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不,不對。

江倀立馬否定這個想法。

不,不可能。

柳如惜已死它十分肯定,除非....除非花妖原本就沒死。

她在騙人,而且騙過了所有人。

這個念頭剛出,便見原本沈默不語的靈花,從它眼前浮躍過去,註視著早已倒地不起的老婦良久。

片時,靈花無限感慨,“阿婆,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脆生生傳入幾人耳膜深處。

只是,再也沒傳入那個被她稱之為阿婆人的耳畔。

江倀起先楞了兩秒,但一聽這久違的聲音,立刻全然確信心中猜想。

她、果然沒死。

而此時,姜止吟淡淡回應她: “願意說說嗎?”

花靈一笑,“有何不可。”

說著,“柳如惜”開始擡眸望著承塵,努力挖掘深處記憶,“我本是楚姚山下的一株茶花,得了靈力孕育這才有機會修得人形。在我快結妖丹之際,突遭妖祟惡襲,我鬥不過那人,遂被打回原形,奄奄一息之際,是柳娘子將我於暴雨漂泊中救下,我心懷感恩,想日後報答,黃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再次得見她。

只可惜,這一見,便是最後一面。

柳姑娘深遭危難已是強弩之末,縱然我想用妖丹救她也是黔驢技窮。一籌莫展時,她不知怎的竟同我系了靈魂獻祭,她本就於我有恩,我自然要完成她的夙願。所以,我成了她。”

一陣夜風從窗而入,她接著道:“那晚我確實已經死去,現在這副身體不過是我借著融丹的妖力強行聚起的最後一道靈識罷了。

自我“死”後,我的最後一絲靈識殘存於院內茶花之上,數個日夜,我聽見了阿婆和妖的每一次對話,每殺的一個人,每一次懺悔。也是從那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和柳娘子自以為的牽掛,在阿婆眼裏,只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笑話。

我,自始自終只是個自我感動的笑話。”

花靈長嘆,“原來,做人比做妖還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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