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采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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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禎的腳傷本來就不重, 只是他故意拖拖延延, 才費了好些日子痊愈。但傷好之後, 他就不得不去皇帝跟前盡忠和盡孝了。

安王走後,成德帝眼前就只有他這麽一個兒子, 自然更加器重。但所謂任重而道遠, 皇帝對他的指望越多, 元禎肩上的擔子就越沈重。當然無論喜與不喜, 他都得盡力將皇帝吩咐的差事辦好,身為太子, 這原是應當承擔的。

待元禎出去後, 楊凡奉了一盞熱茶到皇帝跟前, 笑著說道:“太子殿下如今真是越來越沈穩了, 前些時安王險些被一只麅子嚇出病來, 太子倒好,連那樣兇悍的野狼也不怕, 當真叫人敬畏。”

成德帝淡淡道:“太子畢竟是朕的長子, 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朕也無須重用他了。”

又冷冷的看了眼楊凡, “你也無須再替安王說話, 無論是與不是,朕只當放棄這個兒子。既然安王如此不當大用,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楊凡便噤了聲,他這段日子屢屢為安王與貴妃說情, 恐怕皇帝早就惱了他。要不是念在他做事尚且忠誠可靠,只怕已經將他的人頭扔去餵狼了。

他自然得見好就收。

皇帝出了一會兒神,道:“等會你替朕去看看淑妃,問問她可還有什麽缺的,別叫人虧待了她。”

楊凡忙答應下來,一面卻也思忖著:高氏母子眼看已翻身無望了,他要不要再尋個靠山才好?淑妃……周淑妃如今正得聖寵,論起人選,自然是她最合適了。

楊凡憶起那位娘娘溫柔的模樣,模糊間竟有幾分畏懼。不知怎的,哪怕高貴妃近來脾氣暴躁,楊凡也不曾怕過她,反而是這位向來從容不迫的淑妃娘娘,總讓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大約也是種直覺吧。

皇帝靜靜地坐下飲茶,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卻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狼群來襲之事至今仍是一樁懸案,即便他是縱橫千古的君主,那樣的慘況也不得不令他心悸,究竟是誰想要他的性命?

他自己也得承認,元禎曾經也在懷疑的名單上。天下無人敢弒君,但若為了那張龍椅,只怕更瘋狂的事也有人做得出來。但太子不是那樣不謹慎的人,何況他已經攆走了安王,身邊可用的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若連他也不信,只怕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盡管他願意相信太子,但心底那一點疑慮還是時不時冒出。成了年的孩子就如長了牙的猛獸,冷不丁就會咬人一口,他不能不多加提防。說來說去,還是這身份誤了他,若放在民間,何愁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

皇帝這會兒倒有些思念起遠在京中的三皇子來,若非張德妃舍不得他來,他本可以同小兒子好好說說話——人老了,總是喜歡小孩子。

楊凡將已經涼了的茶盞端走,訕訕笑道:“陛下可是覺得坐著乏味?柔美人適才倒來求見過幾回,是否要奴才回了她?”

這些日子皇帝一顆心都牽掛在淑妃娘娘身上,難怪那位嬌俏的柔美人覺得失意了。

成德帝悚然一驚,好似憶起某些險被忽略的錯漏,他定了定心神,起身道:“那就去柔美人帳中罷。”

四月末的一個下午,傅瑤同昌平兩人攜手在後山一片林子裏采摘春筍,這大概是今年的最後一批筍子,在她們看來實在如絕世珍饈一般,也實在是叫草原上的牛羊葷腥吃怕了——女孩子家哪個願意成日吃那些狂長膘的東西,山珍海味早就膩了,巴不得有些清淡的刮刮腸胃。

昌平的興致尤其高,她喜滋滋地指著一株肥大的鮮筍,“傅姐姐你瞧,要不是我偶然尋到這塊好地方,咱們哪有口福可享?”

傅瑤無奈的由她牽著,小心穿過一片片密密匝匝的竹枝,說道:“就算這樣,派幾個丫鬟婆子采回去不就行了,何必還要咱們親自動手?”

昌平搖了搖頭,“別人做好了端上來的,哪有自己親手采摘的好吃?要的就是這份趣兒。”

傅瑤拂去她身上沾著的一片竹葉,打趣道:“你這模樣哪像養尊處優的公主,倒像個村裏走出的丫頭了。”

話雖如此,昌平的態度令她頗感汗顏。傅瑤安享富貴的日子過久了,從心底裏變得怠惰起來,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反而是昌平這位貨真價實的公主還抱持著勞動人民的質樸作風,傅瑤覺得自己真是可恥。

昌平身形利落,手腳又極麻溜,不一會兒,她身側的籃子裏就已碼好了好幾顆掰下來的鮮筍。

昌平扭了扭發酸的腰身,向後頭大聲道:“傅妹妹,你要不快點跟著,咱們可就走遠了。”

其實她比傅琳只大了兩個月不到,不過昌平在宮中做慣了妹妹,幾乎人人都拿她當小輩看待,因此很樂意來一個比自己更小的,好耍耍做姐姐的威風。當然她這個人天性不壞,雖然喜歡說笑打鬧,對傅琳更多的反是照拂,傅瑤看在眼裏也很感激——不過昌平這種姐姐妹妹的叫法,雖然很好的將兩人區分開來,聽著很有些別扭呢!

傅琳氣喘籲籲的落在最後,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她們的腳步,她不像昌平和傅瑤那樣時常鍛煉,體力上自然有所不及。

而且有的人總是如此,明明盡心想做好一件事,結果總是笨手笨腳,結果反而適得其反。傅琳就是如此,不知是否心態還未脫離閨中的緣故,自離家以來,她就沒一件事做得順心適意,每每弄得滿身狼藉。

傅瑤雖然同情,卻實在幫不了她——畢竟她不是心理咨詢師,縱然有心寬慰,也無從著手。

從密林深處折返,昌平胳膊挎著的籃子裏已經堆滿了嫩嫩的青筍,尖端密密麻麻的搠著。她同傅瑤的戰利品比了比,很好,還不及她的三分之二,這令她有一種卓越的成就感。

傅瑤壓根就沒想過同她比,一來是她懶,既吃不了許多,就不願費那個功夫;二來,再珍貴的友誼也是需要經營的,尤其像昌平這樣天真未鑿的少女,若不時常讓著她點,只怕她還得同你置氣。

當然也正因傅瑤肯在這些微末細節上留心,昌平才打心底將她看作知交,盡管昌平自己不會註意到這些。

兩人出了竹林,卻不見了傅琳的身影,遍尋周遭,也尋不到女子蹤跡。

“會不會她先回去了?”昌平說道,語氣裏有些訕訕。她自己太過性急,光顧著分竹撥筍,也沒著意搭理,恐怕這位心思敏感的傅側妃有些吃味。

“別擔心,我先回去看看。”傅瑤安撫她道。心裏卻有些奇怪:傅琳的性子是孤僻偏狹了一些,但基本的規矩她還是遵守的,縱然要走,也得先跟傅瑤知會一聲,怎麽無緣無故就失蹤了?

回到帳中亦是空空如也,侍女都道沒見傅側妃蹤跡,傅瑤揮手命她們退下,自己慢慢坐下尋思。

她有些疑心傅琳被野獸叼去了,但自從出了狼群夜襲的事之後,成德帝早就令侍衛加強戒備,這一帶幾乎連一只牛虻都飛不進來,更別說傷人的野獸了。

要麽,是那些北蕃蠻子看中傅琳姿色,大著膽子將她擄去?但這種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傅琳這位王側妃雖不引人註目,但也和傅瑤結伴出去過幾次,旁人理該識得她;即便認不出來,可草原上的大歷人就只有她們這些貴客,傅琳一瞧就是大歷女子的形貌,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傅瑤左思右想沒個頭緒,一直到太陽即將下山,秋竹才匆匆自外頭進來,將一封牛皮紙包的書簡遞給她,說是半道上遇見一個牧羊孩子硬塞給她的。

傅瑤拆開一看,臉色便漸漸沈下來。上頭字跡潦草,看得出寄信人並不熟悉漢字,而信裏的內容,更是讓傅瑤止不住惡心。

她匆匆合上信箋,向秋竹問道:“這信是誰送來的?”

“那牧羊童看著也不識字,又有些呆呆傻傻的,只說是受人所托,問些什麽也答不上來。”秋竹道,見她面上擔憂,自己也跟著提起心來,“信上寫了什麽?”

“琳兒被一夥匪人擄走了。”傅瑤冷靜的道,“信上雖未明說,我估摸著總是大王子那幫人。除了他,還有誰敢做這件事。”

女人的直覺最準,傅瑤清楚這具皮囊的吸引力。她出去多少回,總看見赫連洪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如同蒼蠅盯住了一塊好肉,何況還有個赫連漪背地裏煽風點火。他們兄妹倆沆瀣一氣,做出這樣瘋狂的事不是不可能的。

只怕赫連洪的目標本就在於她,否則不會巴巴地寫這封信來,傅琳則是被錯擄走的——她們姐妹本就有些相似,北蕃那些睜眼瞎子更有可能認錯。

秋竹張大了嘴,簡直目瞪口呆,“他想要主子怎麽做?”

“那人邀我在半步崖會面,且是單人匹馬,不得攜帶隨從,否則,便要毀去琳兒的清白。”傅瑤厭惡的擰了擰眉。

毀掉一個女子的清白,那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赫連洪枉為北蕃王的大王子,行出來的事卻實在叫人惡心。不過,赫連洪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意,目的就在引她上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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