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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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躁動, 草原上野物眾多,偶有孤狼伺機而動也在所難免。

這一兩聲狼嚎並不足以使傅瑤害怕——就算害怕她也不會表露出來。但若見了真狼,只怕她就得嚇得渾身亂顫了。

傅瑤這般想著,聲音裏帶上一絲怯意, “不會有野狼闖到帳篷裏來吧?”

“哪這麽巧就被肉香引過來了。”元禎笑道,“門口有侍衛守著呢, 再不濟, 孤也會保護你。”

他瞥了眼女兒,“連皎皎都比你膽子大。”

皎皎正忙著將一截肥嫩的羊尾塞進嘴裏, 聞聲接道:“女兒不怕,若野狼敢來咬我,我就拿箭射它。”

說著比了個射箭的手勢。

傅瑤覺得自己在兒女面前下了面子, 虎著臉道:“你連弓都舉不起呢,多長幾歲再說這話不遲。”

元篤只在一旁安靜的喝著奶子茶, 對她們的話理都不理——可憐他年紀太小,連肉末嚼起來都費勁,只能飲些湯湯水水。

傅瑤看著甚是納悶,這兩個小孩子半點也不像小孩子, 若是一般人,聽到野物可能襲來只怕都嚇癱了,他們倒一個個沒事人似的。不知是天生神經粗疏, 還是未曾親眼見過,不知道懼怕。

火爐依舊熊熊燒著,傅瑤放平心態, 同時也放開了肚量。如此良辰,若不飽餐一頓,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幾人正吃得熱鬧,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仿佛侍衛們與什麽廝打起來。

元禎停下筷子,正要出去看看,就見帳篷破了一個口子,一只棕黑的爪子從外頭伸進來。

皎皎嚇得啊了一聲,碗碟也碰落了。她畢竟是個小姑娘,口裏如何逞強,也不過葉公好龍一般。

元禎眼疾手快,抽出身側長劍,將那只狼爪斬落。

傅瑤也連忙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心裏暗罵自己烏鴉嘴,還真有野狼過來了。

元禎要出去細瞧,傅瑤緊張的拽住他,“你別亂走。”

她是真怕,怕元禎在外遇到什麽意外,也怕憑她一人無法護得兩個孩子周全。

元禎無法,只隔著帳篷問了幾聲,外頭纏鬥之聲甚急,根本也無人答應。

“這是來了多少?連許多侍衛都分不開身。”元禎蹙眉道。

傅瑤臉發白,她本以為這回就是一場普通的春獵,哪曉得草原上風波不斷,不但人心險惡,連獸性也格外兇惡。

狼爪甚是鋒利,帳篷已被撕開了幾道口子,如同破布條般在晚風中搖搖欲墜。傅瑤不禁咒罵起這古代的豆腐渣工程,若換成磚石房地,任憑多大的狼也闖不進來。

既然帳篷已無法護得周全,元禎索性將火盆踢翻,在周遭豎起一道屏障。獸類天性畏火,見到火光總有幾分避忌。

傅瑤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牢牢的守著火圈,努力不使自己驚呼出聲,擾亂元禎的心神。

燎燎火焰中,只看到元禎將劍光舞得密不透風,劍鋒落處,必有一聲痛苦的哀嚎。傅瑤於是稍稍放心,有元禎這手好劍法,總該支持得救援到來。

她卻有些奇怪,狼群激起的響動不小,皇帝那頭也該得到消息了,為何還不派人馳援?

這一想就分了神,斜刺裏一只狼爪驀然伸出,竟是一只貪狼饞肉心切,連火光都不怕了,硬生生向兩個孩子撲來。

傅瑤也來不及細思,心頭只要救得兩個孩子性命,遂拔出靴間匕首,直直的朝野狼喉嚨刺去。

粘稠的血一滴滴從指縫間落下,滿手都帶著腥氣。傅瑤大口的喘著氣,看著那頭龐然巨獸癱倒在火堆旁,不甘地闔上眼。

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用盡似的,她也虛軟的癱坐在地上。

元禎此時解決完幾頭糾結在一起的野獸,忙奔過來扶住她,“阿瑤,你怎麽了?”

“我沒事。”傅瑤擦了擦額上的汗,“外頭怎麽樣了?”

外頭漸漸沒了聲息,狼群的嘶吼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狼屍,腔血狼藉。劫後餘生的幾匹孤狼,也因畏懼人勢,一路哀嚎著散去。

侍衛的死傷也不在少數。狼群來勢甚急,稍有不慎便會失掉性命,看著實在叫人淒惶。

不一會兒,就見秋竹自外奔入,急問道:“小姐你怎麽樣了?女孫和長孫呢?”

傅瑤只好又說了遍沒事,同時看向兩個孩子。皎皎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篤兒仍顯得十分淡然,正在用帳中殘餘的凈水將手帕絞濕,為皎皎拭去臉上殘留的血汙。

看去仿佛他是哥哥,而皎皎則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妹妹。

雖然兩個人都是孩子。

傅瑤收回視線,看著秋竹道:“你怎麽樣?沒受傷吧?”

秋竹身上的衣裙殘破了幾處,間或有血漬滲出,可見並非毫發無損。她胡亂攏了攏頭發,“婢子還好。”

她頓了頓,“多虧常侍衛盡力保護。”

傅瑤暗忖:經歷這場劫後餘生,看來常遠的姻緣不成問題了,他該感謝狼群成全了他。

元禎也叫來常遠詢問另幾處的情況。

常遠為難的道:“臣等無能,分身不暇,不及趕去救護陛下。”

照這意思,皇帝那頭也遭了狼襲。

元禎思忖了一會兒,囑咐常遠同數名侍衛留下照看,命多生火把以防不測,自己則準備提劍趕去護駕。

傅瑤情知救駕乃臣子本分,但不知何故,她不願元禎以身犯險,遂牽了牽他的袖子,無聲的搖了搖頭。

皎皎嘴唇發抖,在傅瑤膝頭坐著,雖不能作聲,看去也是挽留之意。

元禎按了按她的手背道:“無妨,我去去就回。”

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傅瑤情知強留無益,但自私乃人之天性,她實在怕元禎此去受傷,或是失掉性命。她只有這一個男人,她的兒女也只有這一個父親,倘若不能一家團圓,再多的忠心又有何益?

兩下裏正在為難,就見成德帝禦前的內侍楊凡入前來,請往大帳中一聚。

元禎凝眸問道:“父皇可安好麽?”

楊凡面上有些動容,“多虧淑妃娘娘舍身相護,陛下無恙,可淑妃娘娘因此負了重傷。”

周淑妃?傅瑤在身後聽見,有些納悶。

楊凡不再多說,道喏辭去,說是還要到其他帳中傳話。

看來這回狼群來勢頗急,除了皇帝和太子,其他主子們也受了不少驚擾。

傅瑤眉目間流露出一抹憂色,她總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獸類天性怕人,他們在這裏安營紮寨,聲勢浩大,野獸們早就聞風遠避,究竟是什麽將這些悍不畏死的野獸引了來?

眼下要去面聖,傅瑤只好匆匆更衣,給孩子們也換了一身幹凈裝束。皎皎驚魂未定,身子仍在顫抖,多虧篤兒一直拉著她的手給她支撐。

兩個孩子這樣要好,傅瑤看了終於安心。

帳外的場面更令人目不忍視,遍地是腥臭的狼屍,間或夾雜著幾只人類的斷臂,連空氣中都浮蕩著陣陣腥氣。

傅瑤下意識捂住孩子們的口鼻。

元禎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從地上挖起一抔泥土——昨兒才下過一陣小雨,土壤潮潤軟和,但氣味並不好聞,除了土腥還有血腥。

傅瑤見他神色異樣,問道:“怎麽了?”

元禎皺起好看的眉頭,道:“你聞聞這是什麽?”

傅瑤接過嗅了嗅,神色駭異道:“裏頭仿佛有馬血。”這一年她與馬匹接觸甚密,自然也熟悉馬血的氣味。

但馬匹都在馬廄裏好好關著,也因這個緣故,馬兒們才僥幸逃過一劫,何況現場並無馬屍橫陳,或許她弄錯了?

可傅瑤知道元禎的本事,他若沒幾分把握,也不會輕易提出來。

於是讓侍衛提了油燈來照,元禎親自監督著,將地表的土深深翻開一層,果然看到暗紫深紅的顏色夾雜其中,因著土地濕潤的緣故,血跡並未完全幹涸。

自然狀態下的血液自然不會滲得那麽深,除非,是有人特意埋進去的。

到了這個地步,元禎的神情反而輕松下來,凈了手道:“咱們去見父皇吧。”

成德帝的大帳中已烏壓壓擠滿了人,原來這帳篷看著甚是闊大,等真正全員到齊,還是顯得幾分擁擠。

傅瑤才一進帳,就見昌平如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般飛撲過來,神色惶惶地尋求安慰——她本來也想抱一抱哥哥,可惜元禎面色凝重,不見得理會她,只好到親愛的嫂嫂那兒去。

昌平眼淚汪汪地道:“傅姐姐,你不知道那些狼生得多大,我在上林苑也見過幾回,就沒看到這樣兇惡的……”

傅瑤一邊撫慰她,一邊也自好笑,上林苑是養了幾頭狼崽子,但那是從小馴化出來的,怎能與野物比兇蠻。

李昭儀畢竟年長經歷些事,但說起來也是心有餘悸,“沒想到草原上這樣不太平,虧得咱們帶來的侍衛夠多,不然恐怕葬身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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