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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馬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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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瑤正要說話, 那頭趙皇後喚她過去,她只好牽著兩個孩子,勉強穿過擁擠的人群——傅瑤心知肚明,趙皇後叫她, 必定是為了檢查兩個孩子的安危。

果不其然,趙皇後一開口就問起篤兒的情況, 皎皎也瞅了兩眼, 對於傅瑤則只字不提。

傅瑤從不奢望這位母後能對自己有一分關心,反正這麽多年她也習慣了。

傅瑤倒是假模假樣地問了些趙皇後的情況, 趙皇後勉強答了幾句,心神卻並不在這上頭。傅瑤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成德帝正在對周淑妃噓寒問暖——周淑妃半邊胳膊纏著素紗, 潔白的布條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她仍是咬牙忍住, 對成德帝微笑以應。

一個女人做到這種程度,男人再不懂得珍惜,他便是傻瓜。成德帝當然不傻,甚至比大多數男人都聰明, 所以更懂得其中那份情真意重。

傅瑤聽過那個當熊的典故,盡管史書上記載得確鑿,卻不曾想會在現實中親眼見到。想來若非情深至此, 是不會甘願舍身相護罷。

趙皇後輕輕嘆道:“可惜陛下今夜宿在淑妃帳中。”

聽她這意思,似乎很羨慕周淑妃的福氣,而若換做她是周淑妃, 也會舍身為皇帝抵擋狼群。

傅瑤笑道:“母後吃心了麽?可惜天意一向難測,母後想不到陛下會宿在淑妃帳裏,正如咱們都想不到今夜會有狼群侵襲。”

趙皇後瞥了她一眼,“本宮是皇後,怎會計較這些,侍奉陛下的人自然越忠心越好,本宮若為此吃味,那就有失中宮之德了,你以後也是如此。”

趙皇後總是不忘在細處借機敲打她,傅瑤聽了只當耳旁風。趙皇後話裏的意思很明白,甚至於大多數古代女子都是如此想,男人三妻四妾乃常事,一生一世一雙人反而是怪念頭。醋妒更是犯了大忌。

傅瑤當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她保不準元禎登位後會不會廣納後宮兼收並蓄,但既然元禎目前還沒有變心,她也就不計較做一個妒婦。至於旁人的勸誡,反正她也聽不進去,索性也懶怠聽了。

她將目光投註到成德帝的那幾位妻妾身上。高貴妃一如既往地憤懣——她如今不過是一個空餘貴妃名位的女人,沒了驕傲,就只剩下憤懣了,因此她臉上長帶一種憤憤不平之氣。

想必是見到周淑妃得陛下憐惜,高貴妃又不甘心了。何況她在這些人裏,儀容最為整潔,修飾最為精致,就這樣皇帝也不曾看她一眼,她果然成了明日黃花。

敗軍之將,不足言勇。傅瑤懶懶地轉開眼睛,就看到高貴妃身旁還站著一人,卻是北蕃進貢的那位柔美人。

赫連柔本就來自北蕃,這裏算做她的故鄉,為此皇帝出行特意帶上了她。赫連柔年輕美貌,又熟悉北蕃的風土人情,自然易得聖心。成德帝駐紮在外這些日子,多數都在她帳中歇息,偏偏就是這一晚沒令她陪侍,結果就出了意外。

傅瑤敏感的在她眼裏捕捉到一絲不自然。

有那麽一瞬間,傅瑤幾乎懷疑她在背後搞什麽鬼名堂,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推翻了。一來,赫連柔衣衫有撕破的痕跡,可見她也被狼群所擾;二來,憑她一個小小的美人也做不成什麽大事,就真如此,背後一定也有人撐腰。

此時,元禎已經向皇帝問了安,並附耳說了幾句。成德帝的臉色立刻冷了幾分,示意眾人安靜,向元禎道:“既如此,你就領人去查一查,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地謀算。”

那廂的動靜引起了趙皇後的註意,趙皇後上前問道:“陛下有何事吩咐太子?”

成德帝神色肅然,“禎兒疑心,是有人故意用馬血引來狼群,欲置咱們於死地。”

趙皇後大驚,“何人如此大膽,敢謀害聖上?”

無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刺殺皇帝是誅滅九族的重罪,任誰都不想與自己扯上嫌疑。

周淑妃款款道:“娘娘莫急,既然太子已尋到端倪,如此細細查去,必然能尋到主使。陛下聖明,也不會冤屈平人。”

傅瑤又一次為周淑妃的說話技巧所嘆服,她這一番娓娓之語,既恭維了皇帝,也間接避免了皇帝怒極生狂——但凡坐在那張寶座上的,固然心理素質頗好,疑心病卻也頗重,古來帝王因冤錯殺的也不在少數。

周淑妃此話,等於間接保全了無辜人的性命,旁人自然得感激她。自然,周淑妃也是因為問心無愧,說話才能這樣清楚明白。

有了元禎的話做引子,出去探查的侍衛很快就辦完差事回來,結果與元禎猜想的基本無異。帝後、太子以及幾位娘娘的帳外,都被人澆上了馬血,所以才引來狼群嗜血成狂。

趙皇後幾近氣急敗壞,“誰人如此歹毒?竟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

眾人臉上也都顯出懼色,這一回僥幸免於葬身狼腹,下次就未必有這樣的好運氣了。因此一個個群情激奮,恨不得當即找出兇手來。

侍衛長吞吞吐吐的道:“倒是有一樁怪事,只有貴妃娘娘帳外未曾撒上馬血……”

此話一出,眾人都齊刷刷向高貴妃看去。

高貴妃臉色大變,急忙叱道:“你胡說,本宮如何知道此事?定是你受人所托栽贓陷害。”

元禎神色泠然,“他未曾說謊,事實確是如此,娘娘若不信,大可以親眼瞧瞧。”

赫連柔瞥了一眼,笑道:“怪道只有貴妃娘娘和安王毫發無損,原來其中有這般關竅,真是令妾身大開眼界。”

高貴妃恨恨的看向她,顧不上與她分辯,且跪在成德帝跟前說情,“陛下莫信了奸人胡言,妾身對您忠心耿耿,絕無半分越軌之心。”

趙皇後冷冷道:“貴妃所言誰是奸人,莫不是是指太子?”

高貴妃啞然不言。她的確是這個意思,只是不好親口說出來。

其實說不說都一樣,適才她所言被人栽贓,不正是暗指太子陷害她麽?連傻子都聽得出來,更遑論是陛下。

傅瑤此時倒為元禎捏了一把汗,帝王猜疑之心最重,高貴妃雖是瘋狗亂咬人,可皇帝未必不會聽進去。

她看了看元禎,見他臉上一派清明平靜,正因行得正站得直,才對高貴妃的話無動於衷。

成德帝側首問道:“可有旁的憑證?”

“沒有了。”元禎答道。

那幕後之人做得甚是隱秘,若非他一時機敏嗅出了氣味的不尋常,恐怕連馬血這一道關卡都會被忽略過去。

成德帝沈思了一會兒,道:“貴妃和安王受了驚嚇,傳朕旨意,送回京好好安養罷。”

傅瑤松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此事都是高貴妃的嫌疑最大,就算證據不足無法定罪,但皇帝此言一出,擺明了不再信任她們。

無論高貴妃,亦或安王,從此都再無法與太子爭競了。

高貴妃更是神色駭異,她最清楚這道旨意的關鍵,所謂的安養,其實與幽禁無異,她此生恐怕都別想出漪瀾殿了。

安王也別想出得王府!

皇帝竟因為這一點疑心,要親手斷送她與元祈的前途!

高貴妃心中大慟,她自己已經這樣了,可是元祈,他還那樣年輕,怎麽能在王府裏老死?

高貴妃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皇帝的靴角,眼角含淚的望著他,想借著自己已經殘損的容貌,喚來皇帝最後的一點憐惜之情。

皇帝卻只是厭惡而疲憊的看著她,吩咐侍衛道:“帶她出去。”

高貴妃渾身癱軟的倒在地上,像一條枯竭幹涸的魚。

傅瑤看著很是震動,莫名的倒想起一句唱詞來: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她是親眼見證過高貴妃的風光的,原來花敗也不過一夕間。盡管她是自作自受,而傅瑤從此也再無後顧之憂。

夜已經深了,眾人也陸續散去,只怕經過這樣的驚嚇,回去後許多人都無法安枕。

傅瑤也是如此,倒不全是出於驚嚇,而是有著更深層次的隱憂。

一只胳膊搭在元禎胸膛,傅瑤歪著頭問道:“殿下覺得此事真是貴妃與安王在背後操縱麽?”

元禎打了個呵欠,“管他是不是,反正你我也遂願了。”

傅瑤憂心忡忡的皺著眉,“但這樣也太簡單了……”

按照推理小說的套路,越是當證據都指向一人的時候,越代表那人無辜。倘若有人在背後設局,而高氏母子不過是替罪羔羊呢?

“我不知裏頭是否另有隱情,但我敢肯定,北蕃王在裏頭撇不了幹系。”元禎目光幽深,“這樣大的陣仗,費了多少馬血,恐怕以高氏的能力還做不出來。”

何況引來狼群也非易事,或許有熟悉地貌的人從中布陣,才能設下如此龐大的陷阱。

傅瑤聽著倒陷入沈默,照這般說辭,即便高氏走了,風波也不會止息,平平靜靜的日子就這般難得嗎?

仿佛年紀越大就越是擔心未來,從前初初入宮,她滿心裏計較的都是自己的得失,旁人怎樣都與她無所瓜葛。可隨著日子綿長,歲月流逝,她反而越來越牽腸掛肚起來,仿佛不單為自己一個人活著,還得為兩個人、四個人甚至更多的人活著。

放在從前,她大約會大大落落地說出做寡婦也無妨這樣的話,可現在,卻是一份性命掰作兩半使。她不但憂慮自己的生死,也畏懼元禎的生死——她們兩個原本就是一體的。

這般想著,傅瑤覺得今夜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她摸索著攀上元禎的唇,撬開牙關,將細嫩的丁香小舌放進去。

她難得有主動的時候,元禎卻不識擡舉,反而做起怪來,懶懶的揮了揮手道:“別鬧,孤還得睡覺呢。”

傅瑤將芳馥馥的胸脯靠近他,在他耳邊膩聲道:“殿下裝得挺像,可我倒不信殿下睡得著。”

言畢,她將纖長五指沿著元禎結實的腰腹向下伸去,動作自然不及元禎那樣熟練,可是生澀也有生澀的魅力。而且她身上的確很香,光這股氣味就令人著迷——那股血腥味實在令傅瑤難受,回到帳中她就洗了個澡,多用澡豆和胰子,務必要使自己渾身上下都變得香噴噴的。

姣花軟玉抱滿懷,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元禎也是個男人,多數情況下,還是個定力不怎麽好的男人。

他翻了個身,就將傅瑤壓在身下,反客為主起來。其中滋味就不消細說了,但總之這一夜接下來兩人都睡得很好——果然運動有助於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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