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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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那你t為什麽留在海城？’
‘因為你。’
‘楚兮晚, 我在等你。’
這段對話如同莫名拉響的警報聲，在楚兮晚腦海中回蕩，餘音不斷。
眼前精致可口的菜肴登時失去了吸引力。
心裏藏著事，她嘗不出一點兒味道。
發覺楚兮晚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碗中的白米飯往自己嘴裏送。並且只吃白米飯, 她看都沒有看一眼桌上的其他食物。
謝斯遇放下筷子, 雙手撐在餐桌上, 望向對面人的目光有些擔憂，聲線微微繃緊：“怎麽了？飯菜不和胃口嗎？”
“啊, 沒有。”楚兮晚不假思索地否決, “我都很喜歡吃。”
“是嗎？但是這些菜好像都沒有動過的痕跡。”謝斯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轉而用腦袋點了點擺放在餐桌上的菜。
這裏一共只有兩個人。
楚兮晚沈浸於自己的世界, 而他註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 根本沒有人在意桌上的菜。
“我有些事情還沒想通。”楚兮晚神情懨懨地放下筷子，輕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還有事情沒想通, 她做不到一心二用。
再美味的食物也成了裝飾餐廳的擺設。
思慮片刻，謝斯遇還是決定用試探的口吻問：“什麽事情, 能和我說一說嗎？”
她一個人在腦海中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 卻遲遲沒有開口與他談論。
謝斯遇不確定楚兮晚是否願意告訴他。
話音落下，對面人不自覺地輕輕蹙眉，看上去十分糾結的樣子。
“不想說也沒關系, 我……”謝斯遇不願讓她為難，出聲緩和氣氛。
只不過還沒說完, 話音便被陡然冒出的女聲截去。
“沒有不想。”楚兮晚輕聲道。
她只怕自己無法承受, 更無法回報他歷盡千辛萬苦向自己捧來的那一顆淳樸誠摯的真心。
然後，楚兮晚安靜了幾秒, 似乎在腦海中組織語言。
“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也和你說的很清楚，我不接受分手過後還能做朋友的觀點。”
“分手之後, 只能是認識的陌生人關系。”
即便費了些時間整理思緒和語言，可說出口還是有些混亂。
楚兮晚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
但瞥見謝斯遇面部表情逐漸凝重，她身體沒由來地往後縮了縮，同時在心間打響退堂鼓。
“楚兮晚。”
猝不及防地從他口中聽見自己名字，楚兮晚身形一滯，目光呆呆地望著他。
緊接著，低醇悅耳的男聲順著空氣鉆入耳內。
“是你單方面拋棄我的，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你。”
放棄楚兮晚的念頭從未出現在他心中。
哪怕一秒，都沒有。
楚兮晚不喜歡疑心過重他，不喜歡管束過多的他，那他就把她不喜歡的東西一一拋棄，將自己打造成她喜歡的模樣。
然後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等待她再次回頭。
“我的確說過‘留在英國發展事業’這種話，但我留下來的前提是你。”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最終的棲息地。”
話音落下，楚兮晚迅速起身走到他身旁，一把拉開他放在身前的雙手。
湊近，徑直坐在他雙腿上，雙臂攬著他的脖頸。
“謝斯遇。”
楚兮晚看向他的雙眸分外認真，眸底在燈光渲染之下展現出星星點點的亮光，仿若身至璀璨星河間。
謝斯遇下意識地回望，表情夾雜了幾分迷茫。
然後她再次出聲：“恭喜你得償所願，也恭喜你苦盡甘來。”
回應楚兮晚的是比室內氣溫更加炙熱的，謝斯遇滿含深情的緊擁和滾燙的親吻。
話還沒有說完到時候，她腰間頓感一緊，一雙帶著溫熱的手掌覆上來。
手指緩緩朝內縮緊，力道越來越大，甚至還有幾分難以察覺的輕顫。
那張被造物主偏愛的俊顏放大出現在眼中。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減小，鼻尖幾乎快要貼上，灼熱綿密的氣息噴灑融合，不斷催促著空氣中的暧昧因子滋生。
在本能地驅使下，楚兮晚闔上雙眸。
下一秒，嘴唇意料之中地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堵住。
謝斯遇稍稍偏頭，貼在楚兮晚腰間的雙掌頓時換了個位置。
單手圈住她的纖細腰肢，另一只手一點一點地攀上她酥軟的後背，最後停留在與他手掌大小的後腦勺。
謝斯遇進一步靠近，朝她發起猛烈進攻。
同時，不允許她後退半步。
兩人唇瓣緊貼，在謝斯遇向前動作的牽動下，紅唇微微磨碾變腫。
舌尖輕而易舉地滑入，十分霸道地勾著她的舌共同攪弄。
楚兮晚不由得仰起腦袋，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擡手插入他的黑色短發，似乎在為自己找支撐點。
胸腔起伏頻率加快，喘息也愈發急促，彰顯著肺中空氣即將消耗殆盡。
但是氣氛太好了，沒一個人舍得開口叫停。
舌尖、舌根，甚至連舌側的口壁都沒放過，全部都被謝斯遇掃蕩了個遍。
直到整個唇舌發麻，黏膩的津液順著唇角流出，不再受控於她，楚兮晚才用牙齒重重地咬了下身前人的薄唇。
感受到痛意謝斯遇終於舍得放過她。
兩人額頭相抵，身體始終緊擁，輕喘從唇齒間溢出，聽起來暧昧極了。
情意迷亂之間，楚兮晚不知道自己身下怎麽從他的腿上變成了冰涼的桌面。
也不知道謝斯遇什麽時候從餐椅上起身，站到了在她雙腿中間。
反撐在餐桌上的手掌略微朝旁邊移動，碗碟碰撞的清脆聲立即響起。
與此同時，也喚醒了兩人的理智。
今天是除夕夜，年夜飯還沒吃完。
謝斯遇將下巴搭在她的頸窩，輕蹭，緊接著埋首在白皙的頸側落下輕柔的一吻。
漫不經心的聲線在耳畔震響，似乎還摻雜了幾分低啞。
“我們先吃飯吧。”
“餓著肚子邁入新的一年，寓意不好。”
謝斯遇是無神論者，按理講根本不會相信‘寓意’這種說法。
但現在不一樣，楚兮晚回來了，他再次有了軟肋。
說完，他伸手探了下碗碟外壁，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兒涼了，我去熱一下飯菜。”
兩人玩鬧耗費了不少時間，飯菜不再如之前那般冒出騰騰熱氣。
雖然說不上冰冷，但冷飯冷菜多少會對胃部產生點兒損害。
正準備端碗起身，朝廚房走去，還沒來得及轉身，動作忽而被楚兮晚攔下。
她從餐桌上跳下，走到原位坐好。
而後夾了一塊排骨放入自己口中，嚼了幾下後，說：“溫度正好，不用熱了。”
然後隨口補充了一句：“怪浪費時間的。”
浪費時間。
這四個字落在謝斯遇耳內，滋生出了另一層解讀。
可楚兮晚一時半會兒並未看透他的心中所想，仍舊歡快地夾了一筷子眼前精致的菜肴。
直到發覺對面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連眼珠都不曾轉動一下，楚兮晚表情蒙上了層迷茫。
“怎麽了？”她不禁擡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的和臉頰，猜測道，“我臉上粘到飯粒了嗎？”
謝斯遇搖搖頭，垂眸輕笑幾秒，繼而用意味深長的語氣開口。
“乖，不急在這一時。”
“長夜漫漫，我們有的是時間。”
“……”
好似一陣狂風襲來，將她思緒吹得混作一團。
楚兮晚表情中除了滿滿的迷茫之外，還有少許淩亂。
她說的哪句話讓他誤以為她很急了？
急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半響過後，楚兮晚還是為自己開口辯解，即使辯解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斯遇沒再為難她，從餐桌上端起兩個菜碟。
“你先吃，我把你最喜歡吃的兩樣放去微波爐裏熱一下。”
“放心，不用耗費多少時間，最多兩分鐘我就回來了。”
說完，謝斯遇邁腿走向廚房。
看得仔細一點兒，甚至能發現他轉身時，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而揚起大弧度的唇角。
“這人真是……”楚兮晚啞然失笑地盯著他的背影看，囁嚅了一句，“真是讓人越來越喜歡了。”
夕陽西沈，一點一點地隱沒於海平面。
夜幕降臨，小島陷入深深沈寂之中。
海浪不似之前那般猛烈地拍打在礁石間，只是泛起幾道漣漪，細微到令人無法察覺。
楚兮晚吃飽喝足地躺在沙發內，懶懶地拿起手機瞥了一眼。
沒有信號。
社交軟件刷不出好友給自己發來的節日祝福，也沒辦法為其他人送去新春祝願。
謝斯遇站在廚房門旁，襯衫t袖口往上挽了一截，精瘦緊實的手腕暴露在空氣中。剛洗完碗，手上水漬還未拭去，只是垂在身側隨意甩了幾下。
水珠順著指縫流下，墜落，然後在深木色地板間暈開。
但他全身的註意力都被半靠在沙發上，一手揉著小腹，一手舉著手機的人占據。
無法移開半分目光。
看她高舉著手機左右晃蕩，而後略帶失望地放下手。
楚兮晚驀地側眸，兩人毫不設防的目光相撞。
這一秒，‘嗞啦’火花聲在腦海間回蕩。
謝斯遇心下一動，走到她身旁，柔聲詢問：“要不要去泡溫泉？”
“這裏居然有溫泉！”楚兮晚有些激動地站起，眸光流轉，如同昨晚照亮整片天空的絢爛煙火，璀璨而美好。
來到小島暫住了幾天，她都不知道島上還有可以泡溫泉的地方。
“一直都有，只是之前荒廢了很長時間。”謝斯遇出言解釋。
他也是前幾天趁著楚兮晚還在睡覺，在島上無聊轉悠了一圈才發現西南角的小型四合院裏竟然別有洞天。
每個房間都配備了一定量的娛樂設施之外，後院被花草包裹著的露天亭臺中還有一彎溫泉池沼。
發現之後，謝斯遇便用能夠聯系外界的手機讓人來對溫泉進行修繕。
“要要要。”
“我現在就去準備。”
“我正愁不知道怎麽度過今晚的跨年夜。”
剛來小島度假，兩人興致高漲，疲憊過後倒頭就睡，幾乎沒怎麽從床上離開過。
這會兒聽見能感受其他事情，還是泡溫泉這種使人享受的事情，楚兮晚頓時來了興趣，
情不自禁地加快腳下步伐，向臥室走去。
左腳剛邁進臥室門，她忽而停在原地。
轉身的腳步帶了些遲疑，神情沮喪地望著他：“我好像沒有把泳衣裝在行李箱裏面。”
並非是楚兮晚忘記了，而是沒想過要帶泳衣過來。
冬日寒冷，壓根沒有下海游泳的機會，自然也就用不上泳衣。
但是按照現下情況來看，好像是需要泳衣的。
套著浴袍泡溫泉嗎？
楚兮晚不想。
浴袍布料厚實，吸水過後膨脹變大，緊緊粘黏在肌膚上，身體行動甚至還會變得笨重。
她不喜歡這種的感覺。
又或者是選擇更加便捷的方式，褪去一切束縛身體的衣物，直接下水泡溫泉。
反正現在小島上就只有他們倆個人。
楚兮晚也不想。
即便兩人早已坦誠相見過無數次，地點也不止臥室的大床一處，露天環境下也不是沒有嘗試過。
但她依舊做不到，過不去心裏那個坎。
“我讓人提前準備了。”
“包括你最愛的青檸味香薰，也有。”
謝斯遇雙手抱臂，唇角漫不經心地上翹。
話音落下，身前驟然有風掠過，隨之而至站在面前的是方才跑進臥室的人。
下一秒，手臂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挽住，一道充盈著雀躍的女聲在耳旁響起：“那還等什麽，我們直接去吧！”
謝斯遇反手與她十指相扣，牽著她朝外走去。
離開別墅前，還不忘將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羽絨服拿起，套在楚兮晚肩膀上。
而他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在寒冬枯枝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單薄。
踏出別墅大門，凜冽的北風堪堪劃過耳廓，呼嘯而過。
楚兮晚本能攏緊了披在肩上的羽絨服，同時側眸望向身旁人，表情不悅道：“你自己怎麽都沒有在外面披一件衣服？”
“我不冷。”
楚兮晚瞟了一眼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他手臂正在輕輕地顫動，手背也遭受寒冷侵襲後微微泛紅，甚至還有點兒紫意。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牽著她的手掌緊了幾分。
“但是我想和你黏在一起。”
謝斯遇沒時間細想這句話的意思，身體不由分說地被人拉著，朝一邊傾倒。
隨後一個帶著暖意和檸檬清香的懷抱將他包裹。
楚兮晚扯下搭在一邊肩膀上的羽絨服，既而踮起腳尖，努力伸展手臂罩在他的肩上。
“像這樣，黏在一起。”楚兮晚一字一頓，語氣格外誠摯。
謝斯遇毫不猶豫地將她攬進懷中，摟緊。
而後聲線輕顫著給出回答：“我也想。”
寂靜的夜晚，偶然有海鷗從半空掠過。
在枯枝短暫地停歇幾分鐘，認真傾聽大自然生產出來的水聲。
有海面泛起的層層波浪，也有庭院水池中蕩起的水流。
享受完片刻的休閑時光，海鷗繼續有條不紊地趕路。
謝斯遇換衣服的速度很快。
拿上預先準備好的衣物進入更衣室，到現在整個人浸入水中，前後不過三分鐘的時間。
不僅如此，短短的三分鐘內，謝斯遇還為準備了果盤和紅酒放在觸手可及的石階上。
水蒸氣逐漸升騰，朦朧了眼前視線，大腦也被熱氣染得有些昏沈。
謝斯遇半闔著雙眼，張開雙臂，背靠石壁。
一副分外享受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
一道婀娜綽約的身影出現在溫泉旁的石階上。
眼前一片模糊，僅能看個大概。
可謝斯遇似乎忘記了讓視野變得朦朧的罪魁禍首，下意識擡手揉了揉眼睛，企圖將眼前畫面擦拭幹凈。
只是徒勞無功的一個舉動。
“謝斯遇——”
那道熟悉的身影逐步向他靠近，同時用輕柔的語調呼喚著他的姓名。
仿若分離四年，在夢中出現了上萬遍的畫面。
朝思暮想的人站在離不遠處呼喚他的名字，或者她對他的專屬昵稱。
而兩人中間始終隔著一層阻絕視線的東西。
有時候是如同現在這樣的薄薄的霧氣，有時候是隨風輕拂的紗簾，有時候是讓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強光。
在夢中，他從未真正看清楚過她的臉。
最初幾次遇見這種情況，謝斯遇總會感到莫名心慌。
擔心楚兮晚是不是開始遺忘他了，哪怕是睡夢中，都不願意讓他看清楚她。
謝斯遇不甘心這一點點的小念想也被人剝奪，即便是楚兮晚本人，也不行。
自此之後，他將楚兮晚的照片洗出來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一動不動地盯著至少看十分鐘，而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中她的笑顏。
期望她願意出現在自己夢境中，更期望能看清夢中生動活潑的她的臉。
這樣想著，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謝斯遇猛然起身，激地身周水花四濺，打濕了來人的拖鞋。
楚兮晚披著白色浴袍，穿過層層水霧走到他身旁。
“謝斯遇，你突然站起來幹什麽？”
她雙手攬緊浴袍，一腿支撐在地面，而後將另一條腿伸直，遞至謝斯遇面前。
下一秒又用撒嬌的口吻道：“你看，我的鞋子都被你弄濕了。”
謝斯遇心裏藏著事，大腦沒有思考其他事情的空餘之處。
本能屈起手臂，想為她擦去鞋上水漬：“我幫你擦。”
“哎呀。”楚兮晚收腿的同時跺了跺腳，這會兒的語氣稍有些急促，“擦什麽呀，你自己的手都是濕的。”
謝斯遇訕訕地將手縮回，長睫投下的陰翳罩在眼底，表情裏似乎夾雜了幾分不知所措。
“抱歉。”
“抱什麽歉呀。”楚兮晚一邊脫鞋，光腳踩在岸邊的防滑墊上，一邊將兩人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好。
她沒有順著石階下到水中，而是緊貼著謝斯遇的手臂，坐在岸邊。
雙腳懸空輕晃，蕩開一圈圈水波。
自顧自地玩了半分鐘也沒有聽見謝斯遇的聲音，楚兮晚探出腳尖，點了點他的手臂。
“謝斯遇，你問我呀。”女聲嬌軟嫵媚，讓人聽過之後全身酥麻。
出現在謝斯遇面前那一秒，楚兮晚的心跳便失去了控制。
不。
或許心跳失控的時間比見到謝斯遇那一刻更早。
早到她看見他為自己準備的衣服時，即已經失控。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大，大到掩蓋了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緊張和期待兩種情緒在心頭交織纏繞，楚兮晚一步步朝他邁進。
謝斯遇伸手，把那只亂晃的小腳握入掌中，擺出一副‘好學生’的姿態，反問：“問什麽？”
楚兮晚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挪動了一下位置，極其認真地說：“你為什麽還穿著浴袍？為什麽坐在岸上還不下水？”
望著那雙盛滿笑意的圓眸，謝斯遇情不自禁地將她的話重覆一遍。
“t你為什麽還穿著浴袍？”
“為什麽坐在岸上還不下水？”
“為什麽還不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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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t為什麽留在海城？’
‘因為你。’
‘楚兮晚, 我在等你。’
這段對話如同莫名拉響的警報聲，在楚兮晚腦海中回蕩，餘音不斷。
眼前精致可口的菜肴登時失去了吸引力。
心裏藏著事，她嘗不出一點兒味道。
發覺楚兮晚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碗中的白米飯往自己嘴裏送。並且只吃白米飯, 她看都沒有看一眼桌上的其他食物。
謝斯遇放下筷子, 雙手撐在餐桌上, 望向對面人的目光有些擔憂，聲線微微繃緊：“怎麽了？飯菜不和胃口嗎？”
“啊, 沒有。”楚兮晚不假思索地否決, “我都很喜歡吃。”
“是嗎？但是這些菜好像都沒有動過的痕跡。”謝斯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轉而用腦袋點了點擺放在餐桌上的菜。
這裏一共只有兩個人。
楚兮晚沈浸於自己的世界, 而他註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 根本沒有人在意桌上的菜。
“我有些事情還沒想通。”楚兮晚神情懨懨地放下筷子，輕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還有事情沒想通, 她做不到一心二用。
再美味的食物也成了裝飾餐廳的擺設。
思慮片刻，謝斯遇還是決定用試探的口吻問：“什麽事情, 能和我說一說嗎？”
她一個人在腦海中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 卻遲遲沒有開口與他談論。
謝斯遇不確定楚兮晚是否願意告訴他。
話音落下，對面人不自覺地輕輕蹙眉，看上去十分糾結的樣子。
“不想說也沒關系, 我……”謝斯遇不願讓她為難，出聲緩和氣氛。
只不過還沒說完, 話音便被陡然冒出的女聲截去。
“沒有不想。”楚兮晚輕聲道。
她只怕自己無法承受, 更無法回報他歷盡千辛萬苦向自己捧來的那一顆淳樸誠摯的真心。
然後，楚兮晚安靜了幾秒, 似乎在腦海中組織語言。
“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也和你說的很清楚，我不接受分手過後還能做朋友的觀點。”
“分手之後, 只能是認識的陌生人關系。”
即便費了些時間整理思緒和語言，可說出口還是有些混亂。
楚兮晚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
但瞥見謝斯遇面部表情逐漸凝重，她身體沒由來地往後縮了縮，同時在心間打響退堂鼓。
“楚兮晚。”
猝不及防地從他口中聽見自己名字，楚兮晚身形一滯，目光呆呆地望著他。
緊接著，低醇悅耳的男聲順著空氣鉆入耳內。
“是你單方面拋棄我的，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你。”
放棄楚兮晚的念頭從未出現在他心中。
哪怕一秒，都沒有。
楚兮晚不喜歡疑心過重他，不喜歡管束過多的他，那他就把她不喜歡的東西一一拋棄，將自己打造成她喜歡的模樣。
然後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等待她再次回頭。
“我的確說過‘留在英國發展事業’這種話，但我留下來的前提是你。”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最終的棲息地。”
話音落下，楚兮晚迅速起身走到他身旁，一把拉開他放在身前的雙手。
湊近，徑直坐在他雙腿上，雙臂攬著他的脖頸。
“謝斯遇。”
楚兮晚看向他的雙眸分外認真，眸底在燈光渲染之下展現出星星點點的亮光，仿若身至璀璨星河間。
謝斯遇下意識地回望，表情夾雜了幾分迷茫。
然後她再次出聲：“恭喜你得償所願，也恭喜你苦盡甘來。”
回應楚兮晚的是比室內氣溫更加炙熱的，謝斯遇滿含深情的緊擁和滾燙的親吻。
話還沒有說完到時候，她腰間頓感一緊，一雙帶著溫熱的手掌覆上來。
手指緩緩朝內縮緊，力道越來越大，甚至還有幾分難以察覺的輕顫。
那張被造物主偏愛的俊顏放大出現在眼中。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減小，鼻尖幾乎快要貼上，灼熱綿密的氣息噴灑融合，不斷催促著空氣中的暧昧因子滋生。
在本能地驅使下，楚兮晚闔上雙眸。
下一秒，嘴唇意料之中地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堵住。
謝斯遇稍稍偏頭，貼在楚兮晚腰間的雙掌頓時換了個位置。
單手圈住她的纖細腰肢，另一只手一點一點地攀上她酥軟的後背，最後停留在與他手掌大小的後腦勺。
謝斯遇進一步靠近，朝她發起猛烈進攻。
同時，不允許她後退半步。
兩人唇瓣緊貼，在謝斯遇向前動作的牽動下，紅唇微微磨碾變腫。
舌尖輕而易舉地滑入，十分霸道地勾著她的舌共同攪弄。
楚兮晚不由得仰起腦袋，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擡手插入他的黑色短發，似乎在為自己找支撐點。
胸腔起伏頻率加快，喘息也愈發急促，彰顯著肺中空氣即將消耗殆盡。
但是氣氛太好了，沒一個人舍得開口叫停。
舌尖、舌根，甚至連舌側的口壁都沒放過，全部都被謝斯遇掃蕩了個遍。
直到整個唇舌發麻，黏膩的津液順著唇角流出，不再受控於她，楚兮晚才用牙齒重重地咬了下身前人的薄唇。
感受到痛意謝斯遇終於舍得放過她。
兩人額頭相抵，身體始終緊擁，輕喘從唇齒間溢出，聽起來暧昧極了。
情意迷亂之間，楚兮晚不知道自己身下怎麽從他的腿上變成了冰涼的桌面。
也不知道謝斯遇什麽時候從餐椅上起身，站到了在她雙腿中間。
反撐在餐桌上的手掌略微朝旁邊移動，碗碟碰撞的清脆聲立即響起。
與此同時，也喚醒了兩人的理智。
今天是除夕夜，年夜飯還沒吃完。
謝斯遇將下巴搭在她的頸窩，輕蹭，緊接著埋首在白皙的頸側落下輕柔的一吻。
漫不經心的聲線在耳畔震響，似乎還摻雜了幾分低啞。
“我們先吃飯吧。”
“餓著肚子邁入新的一年，寓意不好。”
謝斯遇是無神論者，按理講根本不會相信‘寓意’這種說法。
但現在不一樣，楚兮晚回來了，他再次有了軟肋。
說完，他伸手探了下碗碟外壁，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兒涼了，我去熱一下飯菜。”
兩人玩鬧耗費了不少時間，飯菜不再如之前那般冒出騰騰熱氣。
雖然說不上冰冷，但冷飯冷菜多少會對胃部產生點兒損害。
正準備端碗起身，朝廚房走去，還沒來得及轉身，動作忽而被楚兮晚攔下。
她從餐桌上跳下，走到原位坐好。
而後夾了一塊排骨放入自己口中，嚼了幾下後，說：“溫度正好，不用熱了。”
然後隨口補充了一句：“怪浪費時間的。”
浪費時間。
這四個字落在謝斯遇耳內，滋生出了另一層解讀。
可楚兮晚一時半會兒並未看透他的心中所想，仍舊歡快地夾了一筷子眼前精致的菜肴。
直到發覺對面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連眼珠都不曾轉動一下，楚兮晚表情蒙上了層迷茫。
“怎麽了？”她不禁擡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的和臉頰，猜測道，“我臉上粘到飯粒了嗎？”
謝斯遇搖搖頭，垂眸輕笑幾秒，繼而用意味深長的語氣開口。
“乖，不急在這一時。”
“長夜漫漫，我們有的是時間。”
“……”
好似一陣狂風襲來，將她思緒吹得混作一團。
楚兮晚表情中除了滿滿的迷茫之外，還有少許淩亂。
她說的哪句話讓他誤以為她很急了？
急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半響過後，楚兮晚還是為自己開口辯解，即使辯解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斯遇沒再為難她，從餐桌上端起兩個菜碟。
“你先吃，我把你最喜歡吃的兩樣放去微波爐裏熱一下。”
“放心，不用耗費多少時間，最多兩分鐘我就回來了。”
說完，謝斯遇邁腿走向廚房。
看得仔細一點兒，甚至能發現他轉身時，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而揚起大弧度的唇角。
“這人真是……”楚兮晚啞然失笑地盯著他的背影看，囁嚅了一句，“真是讓人越來越喜歡了。”
夕陽西沈，一點一點地隱沒於海平面。
夜幕降臨，小島陷入深深沈寂之中。
海浪不似之前那般猛烈地拍打在礁石間，只是泛起幾道漣漪，細微到令人無法察覺。
楚兮晚吃飽喝足地躺在沙發內，懶懶地拿起手機瞥了一眼。
沒有信號。
社交軟件刷不出好友給自己發來的節日祝福，也沒辦法為其他人送去新春祝願。
謝斯遇站在廚房門旁，襯衫t袖口往上挽了一截，精瘦緊實的手腕暴露在空氣中。剛洗完碗，手上水漬還未拭去，只是垂在身側隨意甩了幾下。
水珠順著指縫流下，墜落，然後在深木色地板間暈開。
但他全身的註意力都被半靠在沙發上，一手揉著小腹，一手舉著手機的人占據。
無法移開半分目光。
看她高舉著手機左右晃蕩，而後略帶失望地放下手。
楚兮晚驀地側眸，兩人毫不設防的目光相撞。
這一秒，‘嗞啦’火花聲在腦海間回蕩。
謝斯遇心下一動，走到她身旁，柔聲詢問：“要不要去泡溫泉？”
“這裏居然有溫泉！”楚兮晚有些激動地站起，眸光流轉，如同昨晚照亮整片天空的絢爛煙火，璀璨而美好。
來到小島暫住了幾天，她都不知道島上還有可以泡溫泉的地方。
“一直都有，只是之前荒廢了很長時間。”謝斯遇出言解釋。
他也是前幾天趁著楚兮晚還在睡覺，在島上無聊轉悠了一圈才發現西南角的小型四合院裏竟然別有洞天。
每個房間都配備了一定量的娛樂設施之外，後院被花草包裹著的露天亭臺中還有一彎溫泉池沼。
發現之後，謝斯遇便用能夠聯系外界的手機讓人來對溫泉進行修繕。
“要要要。”
“我現在就去準備。”
“我正愁不知道怎麽度過今晚的跨年夜。”
剛來小島度假，兩人興致高漲，疲憊過後倒頭就睡，幾乎沒怎麽從床上離開過。
這會兒聽見能感受其他事情，還是泡溫泉這種使人享受的事情，楚兮晚頓時來了興趣，
情不自禁地加快腳下步伐，向臥室走去。
左腳剛邁進臥室門，她忽而停在原地。
轉身的腳步帶了些遲疑，神情沮喪地望著他：“我好像沒有把泳衣裝在行李箱裏面。”
並非是楚兮晚忘記了，而是沒想過要帶泳衣過來。
冬日寒冷，壓根沒有下海游泳的機會，自然也就用不上泳衣。
但是按照現下情況來看，好像是需要泳衣的。
套著浴袍泡溫泉嗎？
楚兮晚不想。
浴袍布料厚實，吸水過後膨脹變大，緊緊粘黏在肌膚上，身體行動甚至還會變得笨重。
她不喜歡這種的感覺。
又或者是選擇更加便捷的方式，褪去一切束縛身體的衣物，直接下水泡溫泉。
反正現在小島上就只有他們倆個人。
楚兮晚也不想。
即便兩人早已坦誠相見過無數次，地點也不止臥室的大床一處，露天環境下也不是沒有嘗試過。
但她依舊做不到，過不去心裏那個坎。
“我讓人提前準備了。”
“包括你最愛的青檸味香薰，也有。”
謝斯遇雙手抱臂，唇角漫不經心地上翹。
話音落下，身前驟然有風掠過，隨之而至站在面前的是方才跑進臥室的人。
下一秒，手臂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挽住，一道充盈著雀躍的女聲在耳旁響起：“那還等什麽，我們直接去吧！”
謝斯遇反手與她十指相扣，牽著她朝外走去。
離開別墅前，還不忘將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羽絨服拿起，套在楚兮晚肩膀上。
而他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在寒冬枯枝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單薄。
踏出別墅大門，凜冽的北風堪堪劃過耳廓，呼嘯而過。
楚兮晚本能攏緊了披在肩上的羽絨服，同時側眸望向身旁人，表情不悅道：“你自己怎麽都沒有在外面披一件衣服？”
“我不冷。”
楚兮晚瞟了一眼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他手臂正在輕輕地顫動，手背也遭受寒冷侵襲後微微泛紅，甚至還有點兒紫意。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牽著她的手掌緊了幾分。
“但是我想和你黏在一起。”
謝斯遇沒時間細想這句話的意思，身體不由分說地被人拉著，朝一邊傾倒。
隨後一個帶著暖意和檸檬清香的懷抱將他包裹。
楚兮晚扯下搭在一邊肩膀上的羽絨服，既而踮起腳尖，努力伸展手臂罩在他的肩上。
“像這樣，黏在一起。”楚兮晚一字一頓，語氣格外誠摯。
謝斯遇毫不猶豫地將她攬進懷中，摟緊。
而後聲線輕顫著給出回答：“我也想。”
寂靜的夜晚，偶然有海鷗從半空掠過。
在枯枝短暫地停歇幾分鐘，認真傾聽大自然生產出來的水聲。
有海面泛起的層層波浪，也有庭院水池中蕩起的水流。
享受完片刻的休閑時光，海鷗繼續有條不紊地趕路。
謝斯遇換衣服的速度很快。
拿上預先準備好的衣物進入更衣室，到現在整個人浸入水中，前後不過三分鐘的時間。
不僅如此，短短的三分鐘內，謝斯遇還為準備了果盤和紅酒放在觸手可及的石階上。
水蒸氣逐漸升騰，朦朧了眼前視線，大腦也被熱氣染得有些昏沈。
謝斯遇半闔著雙眼，張開雙臂，背靠石壁。
一副分外享受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
一道婀娜綽約的身影出現在溫泉旁的石階上。
眼前一片模糊，僅能看個大概。
可謝斯遇似乎忘記了讓視野變得朦朧的罪魁禍首，下意識擡手揉了揉眼睛，企圖將眼前畫面擦拭幹凈。
只是徒勞無功的一個舉動。
“謝斯遇——”
那道熟悉的身影逐步向他靠近，同時用輕柔的語調呼喚著他的姓名。
仿若分離四年，在夢中出現了上萬遍的畫面。
朝思暮想的人站在離不遠處呼喚他的名字，或者她對他的專屬昵稱。
而兩人中間始終隔著一層阻絕視線的東西。
有時候是如同現在這樣的薄薄的霧氣，有時候是隨風輕拂的紗簾，有時候是讓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強光。
在夢中，他從未真正看清楚過她的臉。
最初幾次遇見這種情況，謝斯遇總會感到莫名心慌。
擔心楚兮晚是不是開始遺忘他了，哪怕是睡夢中，都不願意讓他看清楚她。
謝斯遇不甘心這一點點的小念想也被人剝奪，即便是楚兮晚本人，也不行。
自此之後，他將楚兮晚的照片洗出來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一動不動地盯著至少看十分鐘，而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中她的笑顏。
期望她願意出現在自己夢境中，更期望能看清夢中生動活潑的她的臉。
這樣想著，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謝斯遇猛然起身，激地身周水花四濺，打濕了來人的拖鞋。
楚兮晚披著白色浴袍，穿過層層水霧走到他身旁。
“謝斯遇，你突然站起來幹什麽？”
她雙手攬緊浴袍，一腿支撐在地面，而後將另一條腿伸直，遞至謝斯遇面前。
下一秒又用撒嬌的口吻道：“你看，我的鞋子都被你弄濕了。”
謝斯遇心裏藏著事，大腦沒有思考其他事情的空餘之處。
本能屈起手臂，想為她擦去鞋上水漬：“我幫你擦。”
“哎呀。”楚兮晚收腿的同時跺了跺腳，這會兒的語氣稍有些急促，“擦什麽呀，你自己的手都是濕的。”
謝斯遇訕訕地將手縮回，長睫投下的陰翳罩在眼底，表情裏似乎夾雜了幾分不知所措。
“抱歉。”
“抱什麽歉呀。”楚兮晚一邊脫鞋，光腳踩在岸邊的防滑墊上，一邊將兩人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好。
她沒有順著石階下到水中，而是緊貼著謝斯遇的手臂，坐在岸邊。
雙腳懸空輕晃，蕩開一圈圈水波。
自顧自地玩了半分鐘也沒有聽見謝斯遇的聲音，楚兮晚探出腳尖，點了點他的手臂。
“謝斯遇，你問我呀。”女聲嬌軟嫵媚，讓人聽過之後全身酥麻。
出現在謝斯遇面前那一秒，楚兮晚的心跳便失去了控制。
不。
或許心跳失控的時間比見到謝斯遇那一刻更早。
早到她看見他為自己準備的衣服時，即已經失控。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大，大到掩蓋了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緊張和期待兩種情緒在心頭交織纏繞，楚兮晚一步步朝他邁進。
謝斯遇伸手，把那只亂晃的小腳握入掌中，擺出一副‘好學生’的姿態，反問：“問什麽？”
楚兮晚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挪動了一下位置，極其認真地說：“你為什麽還穿著浴袍？為什麽坐在岸上還不下水？”
望著那雙盛滿笑意的圓眸，謝斯遇情不自禁地將她的話重覆一遍。
“t你為什麽還穿著浴袍？”
“為什麽坐在岸上還不下水？”
“為什麽還不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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