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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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七年前, 海城最頂尖的學府。
海城大學。
“兮晚，你周末又不回家嗎？”
楚兮晚懶懶躺在學校宿舍的小床上，正抱著iPad追劇。
聽見舍友詢問，她隨口回了一句：“嗯, 不想動”
“寢室哪兒有家裏舒服。”
“住進來也有一個多月了, 我還是不適應這單人小床, 翻個身都害怕自己掉到床底下去。”
舍友還在滔滔不絕地吐槽著學校寢室的各項設施。
楚兮晚帶上自己的藍牙耳機，默默調大音量, 屏蔽身周嘈雜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 她的名字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沒辦法，只能應聲。
楚兮晚擡手將掛在左t耳上的耳機摘下, 納悶地問：“怎麽了？”
“兮晚, 我都叫你好幾聲了。”舍友語氣裏帶了點而不易察覺的抱怨。
楚兮晚沒說話，朝舍友揚了揚手中的耳機。
仿佛在說：我帶著耳機在追劇, 聽不見你說的話。
見她不是故意對自己愛答不理，舍友心情瞬間放晴, 語氣上揚了一個調。
“好吧。”
“我只是在感慨你家就在海城, 只要你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去。”
“唉，不像我們。回個家跟渡劫似的, 坐完地鐵轉高鐵，下了高鐵又轉公交, 一個來回下來整個人都能瘦幾斤。”
寢室是四人間, 只有楚兮晚是海城本地人，餘下三人皆是相鄰省市的人。
對於她這段感慨性地發言, 楚兮晚僅以禮貌的微笑作為回應，沒有過多闡述自己的觀點。
回家。
楚兮晚在心間默默重覆著這個詞語, 不由得感到萬分可笑。
一回家就要面對令她煩厭的人和事，於她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渡劫呢？
但有幾次心血來潮時，楚兮晚不招呼，直接突擊回家。
竭力忍住內心翻湧的厭惡，變著法兒地惡心楚東振和馮玉霜。
而面對馮玉霜帶回來的兩個小拖油瓶，楚兮晚僅僅只把他們當成與她站在同一邊的可憐蟲。
由父母之間產生的恩怨，不應該妄加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也正因為這一點，楚兮晚從未對楚韻宛和許璟另眼相待。
可是隨著時間漸漸往後推移，她發現有些人其實一點兒都無辜。
“吳阿姨，我那條從意大利運過來的粉白色miumiu小裙子呢？”
小裙子上鑲嵌了多顆純度較高的碎鉆，剛到貨便被楚兮晚送到店裏保養。
前幾天店員告訴她，裙子的保養已經完成，送到她之前留下的地址去了。
這也是她這周回家的主要原因。
聽到楚兮晚的呼喚，吳阿姨著急忙慌地從廚房裏跑出來，用圍裙擦拭沾染上水珠的雙手。
吳阿姨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自顧自地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道：“是前兩天送來的那條鑲了碎鉆的裙子嗎？”
楚兮晚點點頭。
得到肯定，吳阿姨繼續往下說：“拿到手之後，我用衣架把裙子掛到了你的衣帽間裏。”
“衣帽間裏面沒有。”楚兮晚淡淡地道出這個事實。
吳阿姨搖搖頭有，面露狐疑之色。
“不可能啊，因為裙子上有鉆，我還掛地特別小心，生怕鉆石不小心掉下來。”
“就掛在你常穿的那一格裏面，是我親手掛進去的，不可能記錯。”
楚兮晚攤開雙手，語氣無奈：“真的沒有，我找了幾遍都沒看見。”
過了半響，她用手指支在下巴上，做出一副思索狀，嗓音不覆先前的平淡與柔和：“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進入過我的房間？”
“這……”吳阿姨支支吾吾地說出一個字，眼神向四處飄忽，就是不敢與楚兮晚對視。
“沒關系。”楚兮晚緩和了一點兒自己的聲音，以撐腰般的口吻道，“吳阿姨，你直接告訴我。”
楚家上下的人心裏都十分清楚，楚家小姐楚兮晚的房間不允許人隨意進出。
唯一得到楚兮晚應允，能夠進入她房間，幫她打掃和整理房間的人是吳阿姨。
“馮女士帶來的那個小姑娘有時候會去你房間裏面轉悠。”說到這兒，吳阿姨說話的音量明顯降下去不少。
‘馮女士’是楚家聘請來工作的人對馮玉霜的稱呼。
即便楚東振已經與馮玉霜領了結婚證，但‘太太’是蔣可菱的專屬稱呼。
馮女士帶來的那個小姑娘。
這個人明擺著就是楚韻宛。
楚兮晚眼底劃過一絲晶亮的眸光，好像又帶了些許冷戾。
這就開始惦記上她的東西了。
真是沈不住氣啊。
後來，楚兮晚從楚韻宛房間的衣櫃裏翻找出那條粉白色連衣裙。
她提著裙子去到楚韻宛面前對峙。
楚兮晚目光沈沈地盯著面前人，話語間帶著無法抵禦的壓迫感：“你需要和我解釋一下。”
雖然當時的她成年不久，但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姿態依然悄悄冒出了頭。
楚韻宛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不是，我沒有偷偷把你的裙子拿走。”
聽到這句話，楚兮晚稍稍偏頭，手指撚起一縷纏繞在肩膀上的碎發，輕輕把玩，像是把她的話當成放屁。
“那你再和我解釋解釋，為什麽我的東西會出現在你的房間當中？”說著，楚兮晚嗓音含了層薄怒。
她稍微用力，上一秒還光彩照人的小裙子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垃圾。
“我……”楚韻宛本能後退，想要躲避面前人身周縈繞的咄咄逼人的氣勢和擺在眼前的事實，語氣開始有些結巴，“我……我不知道，這條裙子……這條裙子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裏。是我媽媽給我的。”
楚兮晚頓時心下了然。
這件事情和母女倆人都脫不了幹系。
‘不經主人允許，隨意從房間裏拿走主人的東西’的事情在她們住進出家後發生過多少次，楚兮晚無從得知。
她的房間太大，擺放的東西太多，丟失幾件東西也很難被她察覺到。
只是這次的運氣不好，恰好被楚兮晚逮住。
她對馮玉霜和楚韻宛的厭惡之情開始於此。
真正將這種厭惡激化到閾值的最高點，是因為一項被揭露在明面上的真相，再加上馮氏母女和楚東振三人無底線的操作。
樁樁件件事情的發生，成為壓死楚兮晚的最後一根稻草，迫使她做出出國留學決定的導火索。
楚兮晚記得那天回家的時候，天色很黑很暗。
夏日正午兩點，天空應該如同剛被碧波沖刷過的明凈湖面，藍得看不到一絲雜質。
太陽也應該高高地懸掛在藍天上，悠閑地向下俯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狂風席卷侵來，大片大片的灰土塵埃被吹到半空中，仿若世界末日降臨。
楚兮晚在門口停下，目光沈沈地看了眼面前傳統覆古風建築。
被吹落的落葉堆砌在墻角，外加暗沈沈天幕的襯托，楚家顯得格外寂靜蕭索。
她深吸一口氣，緩了幾秒後，擡手推開大門。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室外與室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室外黑雲籠罩，似乎帶著想要將整座城市毀滅的架勢。
室內其樂融融。家中幾人圍坐在沙發間，暖橘色燈光傾灑而下，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歡聲笑語不時從中傳出。
楚兮晚踏進大門，沒有在玄關處多做停留，也沒有換上幹凈的居家拖鞋，她踩著黑色厚底短靴往裏走。
許是客廳裏的人聊得過於投入，無人註意到大門悄悄打開，室內多了一個人。
直到她出現在眼前，眾人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楚兮晚回來了。
楚東振瞧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電子鐘，疑惑地問：“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麽回來了？”
“……”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楚兮晚在心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開口時不自覺帶著些刺，“他們都能在工作日回來，偏偏我不行是吧。”
見父女倆之間的戰火即將點燃，馮玉霜裝成老好人的樣子，站出來打圓場。
繼而慢步走到楚兮晚身邊，拉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往後帶，展現出一副‘母雞護崽’的模樣。
“東振，兮晚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要對她進行說教了。”
“再說你忘了嗎？她是被你叫回來的。”
楚東振茫然地‘啊’了一聲，隨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清咳了幾聲緩解自己的尷尬。
他傾身端起面前的茶杯，揭開杯蓋，紅茶的清香頓時蔓延至空氣當中。
緊接著開口道：“既然回來了，就別站著了，找個空位坐下，我確實有事情要宣布。”
楚兮晚沒那麽小心眼，楚東振主動給出臺階，她也就順著臺階走下去。
說實話，事情進展到這兒，楚兮晚心裏面還是有點兒感動的。
即使自己平日總是給馮玉霜使絆子，但沒想到馮玉霜居然會當著楚東振的面站出來維護她。
對馮玉霜的不滿也隨之暫時消失一會兒。
‘呼——’
楚兮晚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心松懈下來。
她身體小幅度地向旁傾倒，一手撐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手背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等待楚東振宣布事情。
楚兮晚倒要看看是多麽重要的事情，竟然要求她特意從學校趕回來。
在場小輩齊t唰唰地朝楚東振所坐的方向望去。
沈默半響過後，楚東振終於在腦海中整理好了思緒。
“我和小霜扯證也有段時間了，我想……”
說到一半，話頭忽然截住，目光忽而瞥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人。
註意到楚東振投來的眼神，楚兮晚下意識回望。
說得好好的，突然停下來看她幹什麽？
好像不太對勁。
這眼神怎麽看上去這麽心虛。
好嘛，楚東振要宣布的事情肯定是她不愛聽的。
楚兮晚心下了然。
不過看在馮玉霜方才的舉動上，她也就大度地不計較了。
楚兮晚輕抿了下唇，語速極快。
“我在很早之前就表示過，我不想讓你們辦婚禮。”
“但你們兩人執意要辦，我也沒辦法阻攔。”
“只不過有一點，你們聽清楚了。”
“我絕對不會去參加你們婚禮，也不會對你們的婚姻表示祝福。”
在楚兮晚看來，楚東振新娶本就是對母親的背叛。
既然母親已經遭到父親的背叛，那麽作為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與蔣可菱有血緣關系的自己，絕對不可能再背叛她。
如果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就意味著背叛自己母親。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事情。”楚東振發現的意思被楚兮晚曲解，趕忙出聲否認，然後一口氣把剩下的話說完，“我們想給韻宛改個名字。”
我們。
概括性極強的一個詞語。
不用多加思考，楚兮晚很快便反應過來這個‘我們’裏面包含的人。
無非就是楚東振和馮玉霜，可能還有楚韻宛本人。
不對。
那個時候，楚韻宛還不叫這個名字。
沒改名之前，她和許璟一樣隨父姓。
身份證上面的名字是——許韻宛。
“改名就改名唄，和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讓我改名字。”得知要宣布的事情和婚禮沒有關系，楚兮晚暗自在心裏松了口氣，繼而滿不在乎地說。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楚東振緊接著開口，面露緊張神色：“我們想讓她把名字改成楚韻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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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晚，你周末又不回家嗎？”
楚兮晚懶懶躺在學校宿舍的小床上，正抱著iPad追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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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哪兒有家裏舒服。”
“住進來也有一個多月了, 我還是不適應這單人小床, 翻個身都害怕自己掉到床底下去。”
舍友還在滔滔不絕地吐槽著學校寢室的各項設施。
楚兮晚帶上自己的藍牙耳機，默默調大音量, 屏蔽身周嘈雜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 她的名字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沒辦法，只能應聲。
楚兮晚擡手將掛在左t耳上的耳機摘下, 納悶地問：“怎麽了？”
“兮晚, 我都叫你好幾聲了。”舍友語氣裏帶了點而不易察覺的抱怨。
楚兮晚沒說話，朝舍友揚了揚手中的耳機。
仿佛在說：我帶著耳機在追劇, 聽不見你說的話。
見她不是故意對自己愛答不理，舍友心情瞬間放晴, 語氣上揚了一個調。
“好吧。”
“我只是在感慨你家就在海城, 只要你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去。”
“唉，不像我們。回個家跟渡劫似的, 坐完地鐵轉高鐵，下了高鐵又轉公交, 一個來回下來整個人都能瘦幾斤。”
寢室是四人間, 只有楚兮晚是海城本地人，餘下三人皆是相鄰省市的人。
對於她這段感慨性地發言, 楚兮晚僅以禮貌的微笑作為回應，沒有過多闡述自己的觀點。
回家。
楚兮晚在心間默默重覆著這個詞語, 不由得感到萬分可笑。
一回家就要面對令她煩厭的人和事，於她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渡劫呢？
但有幾次心血來潮時，楚兮晚不招呼，直接突擊回家。
竭力忍住內心翻湧的厭惡，變著法兒地惡心楚東振和馮玉霜。
而面對馮玉霜帶回來的兩個小拖油瓶，楚兮晚僅僅只把他們當成與她站在同一邊的可憐蟲。
由父母之間產生的恩怨，不應該妄加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也正因為這一點，楚兮晚從未對楚韻宛和許璟另眼相待。
可是隨著時間漸漸往後推移，她發現有些人其實一點兒都無辜。
“吳阿姨，我那條從意大利運過來的粉白色miumiu小裙子呢？”
小裙子上鑲嵌了多顆純度較高的碎鉆，剛到貨便被楚兮晚送到店裏保養。
前幾天店員告訴她，裙子的保養已經完成，送到她之前留下的地址去了。
這也是她這周回家的主要原因。
聽到楚兮晚的呼喚，吳阿姨著急忙慌地從廚房裏跑出來，用圍裙擦拭沾染上水珠的雙手。
吳阿姨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自顧自地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道：“是前兩天送來的那條鑲了碎鉆的裙子嗎？”
楚兮晚點點頭。
得到肯定，吳阿姨繼續往下說：“拿到手之後，我用衣架把裙子掛到了你的衣帽間裏。”
“衣帽間裏面沒有。”楚兮晚淡淡地道出這個事實。
吳阿姨搖搖頭有，面露狐疑之色。
“不可能啊，因為裙子上有鉆，我還掛地特別小心，生怕鉆石不小心掉下來。”
“就掛在你常穿的那一格裏面，是我親手掛進去的，不可能記錯。”
楚兮晚攤開雙手，語氣無奈：“真的沒有，我找了幾遍都沒看見。”
過了半響，她用手指支在下巴上，做出一副思索狀，嗓音不覆先前的平淡與柔和：“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進入過我的房間？”
“這……”吳阿姨支支吾吾地說出一個字，眼神向四處飄忽，就是不敢與楚兮晚對視。
“沒關系。”楚兮晚緩和了一點兒自己的聲音，以撐腰般的口吻道，“吳阿姨，你直接告訴我。”
楚家上下的人心裏都十分清楚，楚家小姐楚兮晚的房間不允許人隨意進出。
唯一得到楚兮晚應允，能夠進入她房間，幫她打掃和整理房間的人是吳阿姨。
“馮女士帶來的那個小姑娘有時候會去你房間裏面轉悠。”說到這兒，吳阿姨說話的音量明顯降下去不少。
‘馮女士’是楚家聘請來工作的人對馮玉霜的稱呼。
即便楚東振已經與馮玉霜領了結婚證，但‘太太’是蔣可菱的專屬稱呼。
馮女士帶來的那個小姑娘。
這個人明擺著就是楚韻宛。
楚兮晚眼底劃過一絲晶亮的眸光，好像又帶了些許冷戾。
這就開始惦記上她的東西了。
真是沈不住氣啊。
後來，楚兮晚從楚韻宛房間的衣櫃裏翻找出那條粉白色連衣裙。
她提著裙子去到楚韻宛面前對峙。
楚兮晚目光沈沈地盯著面前人，話語間帶著無法抵禦的壓迫感：“你需要和我解釋一下。”
雖然當時的她成年不久，但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姿態依然悄悄冒出了頭。
楚韻宛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不是，我沒有偷偷把你的裙子拿走。”
聽到這句話，楚兮晚稍稍偏頭，手指撚起一縷纏繞在肩膀上的碎發，輕輕把玩，像是把她的話當成放屁。
“那你再和我解釋解釋，為什麽我的東西會出現在你的房間當中？”說著，楚兮晚嗓音含了層薄怒。
她稍微用力，上一秒還光彩照人的小裙子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垃圾。
“我……”楚韻宛本能後退，想要躲避面前人身周縈繞的咄咄逼人的氣勢和擺在眼前的事實，語氣開始有些結巴，“我……我不知道，這條裙子……這條裙子為什麽會出現在我房裏。是我媽媽給我的。”
楚兮晚頓時心下了然。
這件事情和母女倆人都脫不了幹系。
‘不經主人允許，隨意從房間裏拿走主人的東西’的事情在她們住進出家後發生過多少次，楚兮晚無從得知。
她的房間太大，擺放的東西太多，丟失幾件東西也很難被她察覺到。
只是這次的運氣不好，恰好被楚兮晚逮住。
她對馮玉霜和楚韻宛的厭惡之情開始於此。
真正將這種厭惡激化到閾值的最高點，是因為一項被揭露在明面上的真相，再加上馮氏母女和楚東振三人無底線的操作。
樁樁件件事情的發生，成為壓死楚兮晚的最後一根稻草，迫使她做出出國留學決定的導火索。
楚兮晚記得那天回家的時候，天色很黑很暗。
夏日正午兩點，天空應該如同剛被碧波沖刷過的明凈湖面，藍得看不到一絲雜質。
太陽也應該高高地懸掛在藍天上，悠閑地向下俯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狂風席卷侵來，大片大片的灰土塵埃被吹到半空中，仿若世界末日降臨。
楚兮晚在門口停下，目光沈沈地看了眼面前傳統覆古風建築。
被吹落的落葉堆砌在墻角，外加暗沈沈天幕的襯托，楚家顯得格外寂靜蕭索。
她深吸一口氣，緩了幾秒後，擡手推開大門。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室外與室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室外黑雲籠罩，似乎帶著想要將整座城市毀滅的架勢。
室內其樂融融。家中幾人圍坐在沙發間，暖橘色燈光傾灑而下，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歡聲笑語不時從中傳出。
楚兮晚踏進大門，沒有在玄關處多做停留，也沒有換上幹凈的居家拖鞋，她踩著黑色厚底短靴往裏走。
許是客廳裏的人聊得過於投入，無人註意到大門悄悄打開，室內多了一個人。
直到她出現在眼前，眾人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楚兮晚回來了。
楚東振瞧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電子鐘，疑惑地問：“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麽回來了？”
“……”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楚兮晚在心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開口時不自覺帶著些刺，“他們都能在工作日回來，偏偏我不行是吧。”
見父女倆之間的戰火即將點燃，馮玉霜裝成老好人的樣子，站出來打圓場。
繼而慢步走到楚兮晚身邊，拉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往後帶，展現出一副‘母雞護崽’的模樣。
“東振，兮晚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要對她進行說教了。”
“再說你忘了嗎？她是被你叫回來的。”
楚東振茫然地‘啊’了一聲，隨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清咳了幾聲緩解自己的尷尬。
他傾身端起面前的茶杯，揭開杯蓋，紅茶的清香頓時蔓延至空氣當中。
緊接著開口道：“既然回來了，就別站著了，找個空位坐下，我確實有事情要宣布。”
楚兮晚沒那麽小心眼，楚東振主動給出臺階，她也就順著臺階走下去。
說實話，事情進展到這兒，楚兮晚心裏面還是有點兒感動的。
即使自己平日總是給馮玉霜使絆子，但沒想到馮玉霜居然會當著楚東振的面站出來維護她。
對馮玉霜的不滿也隨之暫時消失一會兒。
‘呼——’
楚兮晚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心松懈下來。
她身體小幅度地向旁傾倒，一手撐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手背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等待楚東振宣布事情。
楚兮晚倒要看看是多麽重要的事情，竟然要求她特意從學校趕回來。
在場小輩齊t唰唰地朝楚東振所坐的方向望去。
沈默半響過後，楚東振終於在腦海中整理好了思緒。
“我和小霜扯證也有段時間了，我想……”
說到一半，話頭忽然截住，目光忽而瞥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人。
註意到楚東振投來的眼神，楚兮晚下意識回望。
說得好好的，突然停下來看她幹什麽？
好像不太對勁。
這眼神怎麽看上去這麽心虛。
好嘛，楚東振要宣布的事情肯定是她不愛聽的。
楚兮晚心下了然。
不過看在馮玉霜方才的舉動上，她也就大度地不計較了。
楚兮晚輕抿了下唇，語速極快。
“我在很早之前就表示過，我不想讓你們辦婚禮。”
“但你們兩人執意要辦，我也沒辦法阻攔。”
“只不過有一點，你們聽清楚了。”
“我絕對不會去參加你們婚禮，也不會對你們的婚姻表示祝福。”
在楚兮晚看來，楚東振新娶本就是對母親的背叛。
既然母親已經遭到父親的背叛，那麽作為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與蔣可菱有血緣關系的自己，絕對不可能再背叛她。
如果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就意味著背叛自己母親。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事情。”楚東振發現的意思被楚兮晚曲解，趕忙出聲否認，然後一口氣把剩下的話說完，“我們想給韻宛改個名字。”
我們。
概括性極強的一個詞語。
不用多加思考，楚兮晚很快便反應過來這個‘我們’裏面包含的人。
無非就是楚東振和馮玉霜，可能還有楚韻宛本人。
不對。
那個時候，楚韻宛還不叫這個名字。
沒改名之前，她和許璟一樣隨父姓。
身份證上面的名字是——許韻宛。
“改名就改名唄，和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讓我改名字。”得知要宣布的事情和婚禮沒有關系，楚兮晚暗自在心裏松了口氣，繼而滿不在乎地說。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楚東振緊接著開口，面露緊張神色：“我們想讓她把名字改成楚韻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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