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墜落

關燈
墜落

霎時間, 楚兮晚臉上的笑容凝滯,掌心漸漸收緊。

她開始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現問題了。

楚韻宛?!

有沒有搞錯?!

楚東振腦子被門夾了吧。

讓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人堂而皇之住進家裏還不夠,還讓人隨他姓。

楚兮晚好想罵一句‘楚東振,你是不是有病!’。

結果她沒忍住, 真的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沒理會楚東振微微沈下的臉色, 楚兮晚繼續抨擊。

“這是改名字嗎?你自己說說, 這是單純地改名字嗎?分明是將人從族譜裏去除了。”

“還有,你沒有自己的女兒嗎?想要上趕著給人家當便宜爹。”

楚兮晚越說越生氣, 呼吸變得急促不少, 胸前起伏也在不斷擴大。

‘砰——’

響聲很清脆,是某種易碎瓷器破裂的聲音。

楚東振把手中端著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茶水四處飛濺, 沾濕了楚兮晚的褲腳。

“怎麽?”

“你自己敢做,還不準別人說了。”

“我有哪一句話是錯的嗎?這不就是你心裏的真實想法嗎?”

楚兮晚沒有一點兒畏懼之意, 反而變本加厲地譏諷。

只不過隨著她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楚東振心間的憤怒也到達了極點。

“楚兮晚。”

他喚了她一聲, 是對她口無遮攔的斥責。

楚東振作為一個長輩, 怎麽能容許小輩對他的決定評頭論足。

然後他起身站直,用坐和站之間的身高差距,給楚兮晚帶去威懾性的壓力:“我沒有在詢問你的意見, 只是通知你。”

‘呵——’

楚兮晚緊緊咬著下唇,從鼻腔內發出一道氣聲。

似乎被他們沒有下限的無恥刺激到。

不得不說, 有些人真是生得賤, 給臉不要臉。

她開始有點兒疲憊應對這些事情了。

語氣也沒有之前那麽沖,只最後問了一句:“爸爸,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遠在九泉之下的母親嗎?”

感受到楚兮晚逐漸下來的態度,楚東振以為她對他示弱。

殊不知這是她攢滿失望, 不懷抱一絲希望的表現。

楚東振放柔聲音,可依舊嘴硬。

“細細想來,你和韻宛還挺有緣分的,名字裏都有一個同音的‘wan’字。”

“我想著改完之後,你們的名字聽上去就跟兩姐妹似的,說不定還能趁此機會,拉近彼此之間的關系。”

“更何況我和你馮阿姨已經領證結婚了,給韻宛改姓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聽完後,楚韻宛沒有像之前一樣將自己惱怒的情緒外露,聲線平平道:“許璟呢?”

楚東振不明所以地反問:“許璟怎麽了?”

“許璟也會和許韻宛一樣改名字嗎?”楚兮晚補充解釋了一句。

然後,她得到了楚東振否定的回答。

“只有韻宛,小璟不改名字。”

“正如你所說,小璟是男生,總不能真讓他被族譜除名。”

“我沒那麽霸道,要了許家一個女兒,還要把人家僅剩的兒子一起要過來。”

楚兮晚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可是後來她才知道。

楚韻宛改名的原因壓根就不是楚東振說的那個狗屁理由。

楊叔找到楚兮晚,將事實全盤托出。

“小晚,其實馮玉霜是楚東振的初戀情人。”

“而馮玉霜在嫁給第一任丈夫之前,就已經懷有身孕了。”

楚兮晚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了這一爆炸性消息,繼而不可置信地問:“你的意思是,許韻宛是楚東振的……”

剩下的‘私生女’三個字,她無法說出口。

楊叔望向她的眼神裏帶著對小輩的疼愛與憐惜,他不忍心地點點頭。

所以只給許韻宛一個人改名字,所以對楚韻宛疼愛有加。

原來一切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過了良久,楚兮晚眼睛紅腫,聲線哽咽道:“楊叔,我想出國留學,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出國留學不是為了向他們認輸或是低頭。

楚兮晚十分清楚,自己現在見識和能力,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不足矣與他們對抗。

她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勝利。

——

黑色卡宴緩緩開進奢豪的小區大門,而後在地庫停下。

謝斯遇熄火,拔下車鑰匙,確保沒有任何安全問題後,才轉身看向副駕駛坐中的人。

盯著楚兮晚的香甜睡顏,他臉頰間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謝斯遇勾著食指,從她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滑過,最後落到她泛著淡淡桃粉的嘴唇上。

他眸底充盈著寵溺與放縱。

怎麽會有人講故事,講著講著把自己給哄睡著了。

跟小孩子一樣。

謝斯遇無奈地搖搖頭,沒有立即把楚兮晚從睡夢中叫醒,只是維持著側身姿勢,安靜地看她。

然後他擡手將卡宴頂端的車燈調暗幾個度。

能讓自己看清楚兮晚的睡顏,又不至於因為燈光太過刺眼而吵醒她。

陷入夢鄉的楚兮晚看上去柔和不少,收起了平日裏外露的鋒芒。

現下的她,顯得尤為脆弱,讓謝斯遇一時無法分清楚。

眼前場面究竟是他太過思念而產生的幻想,還是她真實出現在了他身邊。

從見到楚兮晚第一眼起,謝斯遇就知道她長得很漂亮。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漂亮。

不是中國傳統的內斂美人相貌,而是張揚外顯,極具攻擊性的美麗。

她的睫毛很長,頂光灑下,睫毛影子落在臉頰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細線。

視線從他剛才拂過的鼻梁間滑過,指腹上仍存留著當時觸碰到她肌膚的觸感。

滑滑的,嫩嫩的,甚至還有些軟。

然後謝斯遇刻意略過那個會分散他心神,激起他心底罪惡之源的器官,往下探去。

她的脖子很白,很細,也很漂亮,與雕塑家捏刻出來的比例完美作品的脖頸差不了多少。

謝斯遇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一個病態的想法從心底悄然冒出。

他垂眸瞟了一眼自己微微張開的右手,用目光丈量著自己手掌兩端的距離。

一只手就夠了,可以完全握住。

內心正這樣想著,謝斯遇悠然擡起手,掌心覆在楚兮晚的脖頸上。

頸動脈一下有一下的在他掌間跳動,鮮活且充滿生機。

仿佛楚兮晚已經探知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借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是真實的楚兮晚,而不是他幻想出來的美麗泡影。

但此刻,謝斯遇的心思落在了別處。

他緊緊盯著自己掌心之下修長纖細的脖頸,眸光微沈,如同一團暈不開的濃墨。

如果手指不斷朝內緊縮,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是會因為呼吸不過來t,而夢中驚醒,紅著眼角,眼眶泛淚地望著他,又因為不能說話,下意識地將嘴巴微張,用眼神中滿是乞求,乞求他放過她。

還是會不小心把她脖頸折斷?讓她再也不能對其他男人笑,再也不會被其他男人惦記上,只能長久地留在自己身邊。

答案無從得知。

因為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楚兮晚遭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似乎是累極了,楚兮晚呼吸幽長平緩,遲遲都沒能睜眼醒來。

兩人就這樣在車上待了近一個小時。

‘嗯。’

一聲無意識的囈語從楚兮晚唇間溢出。

謝斯遇知道,這是她即將從夢中蘇醒的前兆。

而後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淺笑。

這麽多年過去,這些下意識的小習慣依舊存在於她身上。

或許有些小習慣,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過。

謝斯遇的手掌仍放在楚兮晚脖頸間,並沒有因為察覺到她將要醒來的跡象而收回。

他默默地在心裏倒數。

“3——”

“2——”

“1——”

最後一個字音在心中落定,楚兮晚也隨即睜開了眼睛。

繼而稍稍舒展四肢,轉動了下脖子。

剛一扭頭,她就感受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脖子怎麽有點兒緊,好像被什麽東西箍住了似的。

正當楚兮晚準備低頭查看時,一道低沈的輕笑傳入耳中。

緊接著是溫潤悅耳的男聲,揶揄道:“小懶貓,終於睡醒了。”

“謝……斯遇?”

許是剛從夢中醒來,楚兮晚的大腦一時有點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謝斯遇單獨出現在一個地方。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的情況,關於睡覺前的記憶逐漸浮現在腦海當中。

在楚韻宛從謝斯遇的車上離開後,她旋即把自己的車扔在楚家的地下車庫裏,自顧自地上了謝斯遇的車。

然後他們在車裏待了三個多小時之後,謝斯遇才駛離楚家。

再然後,她好像在車上為他講故事。

講完故事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楚兮晚的記憶到此截止。

視線從四周掃過,最後落在謝斯遇身上。

她有些猶豫地問:“講完故事之後我就睡著了?”

謝斯遇笑著搖搖頭。

楚兮晚茫然地‘啊’了一聲,臉頰浮現了幾分詫異之意。

不會吧,自己睡覺也能睡斷片?

以前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啊。

謝斯遇唇角的笑意逐漸擴大,眼角眉梢都小幅度地彎著。

“是故事還沒有講完,你就已經睡著了。”

“我知道聽故事很容易讓人陷入夢鄉,但沒想過更能讓講故事的人入睡。”

說完,他手掌稍稍往下移動,幫她整理了下白襯衫的衣領。

緋色悄悄浮現在楚兮晚的兩頰之間,身體朝旁邊微微傾倒,擡手捂住謝斯遇的嘴。

動作急促,好像有些惱羞成怒。

“快點閉嘴,不準再往下說了。”

“還有,你的手為什麽放在我身上?”

楚兮晚斂眸,狐疑地看著放在自己領口上的那只手。

驟然想起醒來之後,脖子上傳來窒息感。

該不會是他搞出來的鬼吧?

“想什麽呢。”

瞥到楚兮晚臉上展現出來的小表情,謝斯遇頓時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擡手摸了摸她蓬軟的發頂,又解釋了一句:“我看領口有些皺,想幫你捋一捋。”

他說得一本正經,讓人尋不到一丁點兒破綻,仿佛楚兮晚體會到的窒息感只是她的幻覺。

“那我需要對你道謝嗎?”不知道楚兮晚信了,還是仍對此所持懷疑。

謝斯遇忍住笑意,不要臉地回答道:“不客氣。”

“……”

她剛才好像只是詢問,並沒有對他說‘謝謝’吧。

楚兮晚轉身拉開車門,頭也不回的下了車。

扔下一句:“不和你說了,我先回家了。”

“這裏是我家。”

雙腳踩在地面上,還沒走幾步,楚兮晚向前的腳步陡然停下。

在原地無奈地跺了跺腳。

她忘了。

謝斯遇把她帶回了他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