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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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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災

不多日, 岑晚從江州城搬來的救兵們也都達京城,一時間大理寺刮起一陣改換門面的新風。

對老百姓影響最大的莫過於岑晚在大理寺的東墻命人鑿開的兩個大洞,上面懸掛兩個小牌子──京城之聲。

京中凡有老百姓有冤欲申、有案想報, 都可以在這裏先領上一紙待填的表格,會寫字的自己提筆陳情, 不會寫字的也可以通過口述將冤情告知主簿, 由主簿填寫。

如此一來,百姓們將狀紙呈遞後便可回家等待大理寺派人來訪,這一創舉令百姓們嘖嘖稱奇。

畢竟平日他們若想報官需得在府衙擊鼓鳴冤,等t大老爺換好官服上庭後,再跪在地上,將自己冤情一一道來。

而公堂上, 普通百姓難免膽怯,語無倫次、辭不達意也是常態。遇到耐心的官爺尚願意聽上一聽,可若是急脾氣,直接打出去也是有的!

所以大多數百姓報官時, 還得請個能言善辯的狀師為自己陳情,不僅開銷不小, 一通折騰下來已過去大半日。

岑晚此舉大大降低報案的門檻,一時間“京城之聲”前報案之人絡繹不絕,排起長龍。

不過大理寺畢竟人手不足,一些雞鳴狗盜的小案子會被轉去對應的坊間府衙, 而倘若發現存在誣告和造謠,報案人也須得接受相應的懲罰。

發現這一點後, 許多心懷叵測之人也歇了不良心思。京城本就安定, 在人們習慣後,也不再以為這是什麽非要去瞧一瞧試一試的稀罕地方, 只是每當身邊發生不公時,總會下意識說一句:“快去大理寺填張狀子吧。”

因著報案程序的簡化和辦案受理的高效,短短幾個月,大理寺重回京城百姓的視野,不少人甚至納悶:為啥以前報案就想不起來去大理寺呢?

這些還只是岑晚實施政策對大理寺外部輿論聲望的影響,對內,江州城前來支援的同僚們則作為組長,與岑晚從京城中新招募的能人及原大理寺有意投效岑晚的部下們整合成多個分部。

這些分部包括了辦案時每一個程序。

如諦聽部,專職負責案發後死者身份調查、案發現場的周邊環境調查走訪;獬豸部,專門負責對犯罪嫌疑人的審訊工作;白澤部,由仵作和寺正組成,仵作負責檢驗屍體與行兇過程的重建,寺正則履行本職工作,通過現場線索與各部門整合得來的信息斷案。

原江州城的各部成員早已在岑晚的訓練下身經百戰,掌握了許多超出時代的破案技巧。

雖然岑晚對很多破案手段只是一知半解,但他可以通過系統給出一個準確答案。久而久之的積累中,捕快們,尤其是仵作,早已今非昔比,說是能在霽朝數一數二也不為過。

前面這些都是原本大理寺中已有的職務,只是換了個名字,最特別的還當屬畫眉部。

畫眉部由岑晚招募的畫師們組成,在寫意畫盛行的霽朝,還有這麽一群因為沒有這方面靈氣而難以為繼自身溫飽的家夥。

他們或為艷情讀本繪制插畫,或以低廉的工錢在酒樓房梁上勾勒花卉祥雲,為“真正的畫師”所不齒。

岑晚找到他們,在提刑司為他們謀得一份體面工作──記錄案情。

這些畫師的手既準又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將犯罪現場繪於紙面,再加上標註,將每一件重要證物的原始位置標示清楚。不僅如此,死者畫像與犯罪嫌疑人肖像也能畫得栩栩如生。

剛開始,還有些大理寺老人跑到大理寺卿面前告狀,哭訴岑晚一個少卿,越級更改大理寺規制,不講他們這些前輩放在眼裏,請大理寺卿彈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可大理寺卿只是苦笑,你們不知道岑晚的身份,我可一清二楚!然後意味深長說些年輕人有想法的車軲轆話,將人趕回去。

這些人見大理寺卿不願摻合,只當是他老了怕事,又去求助祝文峻,想著這位平時懟天懟地,誰都不怕的樣子,總不會對岑晚服軟。

沒成想,祝文峻只是皺眉,丟下一句“且看他成效如何”便將他們掃地出門。

久而久之,這些人看見大理寺的名望不停提升,連帶著自己也越來越受鄰裏尊重,偷偷也選擇合適部門加入進去。

開玩笑,現在在大理寺當差可是香餑餑,自己若繼續怠懶,被趕出去,怕是哭都找不著調兒!連自家媳婦最近都是日日好臉色,再不說自己沒出息了呢。

幾個月下來,大理寺積案飛速減少,因為百無禁忌,也挖出不少蛀蟲,儼然成為京中最有威望的“衙門”!

岑晚不僅在民間名聲鵲起,昭帝也對他十分滿意。畢竟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些蛀蟲被挖出來後帶出來的可是金山銀山。

可惜國庫是充盈不少,隨著天氣轉涼,災禍也接踵而至。

先是南方發生蝗災,積糧不足,而後北方又遇到十年難遇的極寒天氣。

起初,只是初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些,無人在意。

直到鵝毛般大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片北方大地,仿佛一夜之間,天地一片蒼茫,寒風如刀割刺骨。

田野裏還未完全收割的莊稼被積雪壓倒,百姓家中餘糧告急。青草在急凍下枯黃,深埋雪裏,牲畜無處覓食,餓死在田間地頭。

道路也被厚重的積雪封鎖,交通中斷,商旅不行。

因為今年冬天來得太早太急,許多人家沒有做好準備,很快陷入糧食短缺、煤炭不足的困境。

然而,北方雪災的慘狀直至大雪連下半月後才傳入京城,一個骨瘦如柴的母親抱著自己繈褓中已經餓死的嬰兒攔住長公主霽明琰的車駕,跪在路中央請求貴人相助。

母親嘶吼著將北方慘狀一一道來,路邊的人們聽得真真切切,若有人再想將消息壓下來,除非將這在場之人全部當場拿下才行。

霽明琰聽著那位母親的哭訴,怒火中燒,一把掀開簾幕從車中走出,朗聲道:“沒想到北方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京中卻對此一無所知!”

她看向那位形容枯槁的母親,承諾道:“你放心,本宮即刻入宮面聖,叫此事直達聖聽!”

其中字字擲地有聲,周圍百姓心中不由一震。

馬上,霽明琰身邊的女官將那女人扶了起來,扶進馬車帶回公主府,霽明琰則翻身躍上一旁侍衛牽著的馬,在眾目睽睽下直奔皇宮。

還未婚配的公主在大庭廣眾露面本就不和規矩,更何況是當街禦馬奔襲?

只是在場的人都不會在意霽明琰的做法是否有失公主體面,而是深深記住他們的長公主如神兵天降,為北方官場那些蠹蟲千方百計隱瞞的災情怒發沖冠,為災民向君情願。

人群中,薛寒星與岑晚身著布衣,埋沒在人群中,幾個手下煽動著百姓的情緒:

“我霽朝幾位皇子竟還不如公主一人膽大?!”

“是啊,公主是真的心系百姓疾苦啊!”

“誰說女子不如男,要我說咱們霽朝本就有少數女子入朝為官,為何長公主不行?”

薛寒星歪頭,貼在岑晚耳側:“長公主現在出頭,是否太心急了?”

“誰能想到那些北方官員能硬生生將消息壓這麽久,他們大多依附幾位皇子,誰都不願做出頭鳥,只想將災情硬生生熬過去,反正他們家中糧倉滿盈,死些平民不算大事。”

雪災發生約莫七日時,消息就傳到了公主府,他們沒想到這麽大的事情竟遲遲無人上報。故而想了這麽個法子,由薛寒星暗中將那災民遺孀護送入京,再在京中最繁華的地段演上這出好戲。

*

皇宮

“琰兒,你可是公主,怎能當街打馬?叫父皇怎麽給你找駙馬啊!”

霽明琰垂下頭,一副乖乖挨訓的模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父皇,兒臣只是聽到北方災情慘烈,實在心中煎熬。況且若我當時不馬上反應,損害的是您的顏面啊!”

昭帝語塞,事實也是如此。

如今老大自燭龍會一事與自己離心,太子被禁足,老三是個病秧子,老四又去了北方,自己一時間竟無人可用。

琰兒雖是女子,但一直有主見,剛剛也確是她在百姓面前保全了皇室顏面。

想到這兒,昭帝又和顏悅色起來,“那你說,現在北方災情該如何是好?”

“兒臣願自請押運賑災銀兩與糧食前往!”

這昭帝怎麽會答應,只覺得自己女兒瘋了,“你在胡說什麽?”

“兒臣沒有胡說,北方災情遲遲沒有官員上奏,顯然已腐敗到了極點,這時候須得有個不偏不倚,全全為父皇江山著想之人代聖上賑災,恕兒臣直言,這個人滿朝上下非兒臣莫屬!”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昭帝也對朝中情況心知肚明,不過這人選真非女兒不可?

“你這話不對,還有一人適合擔此重任。”

霽明琰不解擡頭。

“你看叫岑晚去北地賑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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