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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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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

在薛寒星的陪同下, 岑晚很快在鐵翼騎西所與大理寺之間一條鬧中取靜的街市選中了一處宅邸。

因為升遷副僉事,薛寒星也有了搬出鐵翼騎寮舍的權利。因為回到武安侯府居住多有不便,於是幹脆, 在與岑晚商議後,二人暫且住到了一處。

與好友同住, 岑晚自然喜不自勝。心思沒那麽純潔的薛寒星也只能自我安慰:父親叮囑過我這段時間得把人看牢, 若真出了危險當如何是好?

岑晚打第一眼就相中了這裏,只是據說這兒曾是罪臣之家,至今已塵封數年。

因為許多光顧過的買家覺得晦氣,價格一降再降也尋不得新主人。用房牙的話說,在京中做官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忌諱這個,人家寧願多添點銀錢換一處, 也不想沾了前人留在房中的黴運。

可這確實也是處不可多得的好地方,面積不算很大,卻五臟俱全,處處雅致, 可見原本那位主人是個極有情趣的人。雖然沒有奢華的琉璃磚瓦與名花貴植,卻從大到院落處處相通的精妙布局, 小到地上鋪設的蓮花紋方磚,都叫人直呼精妙。

在問及上一任主人究竟出了什麽事時,房牙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還是薛寒星解釋:“這裏曾住著先皇後的弟弟,因其t在南部擁兵造反, 被判淩遲,其滿門也在同年秋後問斬。”

岑晚驚訝的回過頭, 看向薛寒星, “我只聽說,外界傳言當今聖上愛重先皇後, 竟還發生過這種事?”

那房牙見薛寒星已經將真相道出,也無奈搖搖頭道:“當時先皇後已然仙逝,若非聖上為先皇後的身後名聲考慮,這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大罪。此事當年鬧得人盡皆知,聖上便下令禁止民間議論,這幾年也沒人再敢提了。”

“不知公子還願不願意購下這處宅邸?若公子介意,我還可以為公子介紹一些其他待售的宅子。”房牙也算講究,虱子多了不怕癢,賣不出去的房子也一樣。

岑晚滿不在乎地搖搖頭,“不,就這裏了。”

跟在他身後的薛寒星無奈笑了笑,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他的答案,看向岑晚的眼中滿是縱容。

於是岑晚有了人生中第一個屬於自己的“岑府”,雖然幾乎掏空了他在江州城攢下的所有積蓄,但他還是執意攔下薛寒星,為自己的新家買單。

那房牙沒想到本已打算爛在手裏的宅子就這樣被爽快買走,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嘞,我這就去把地契給公子您拿來!”

雖然蒙塵多年,但這裏也不絲毫減當年韻味。房牙亦定期著人清掃,所以添置過日常必需用品後即可入住。

岑晚這邊為買下此處已經把錢袋子抖落幹凈,所以薛寒星也提出自己不能白住,從家中帶了些仆役過來,暫且頂用。

自然而然,岑晚入住主院,薛寒星則入住緊挨主院的西偏房。

明明客房還多的是,世子卻主動住到偏房,幾個懂規矩的仆役相互瞅瞅,楞是沒一個人沒敢提出這偏房多是給主人妾室準備的。

薛寒星不提,岑晚自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二人算是就這樣安頓下來。

解決了住房這一大難題後,岑晚次日便前往大理寺報到。

多年前的大理寺風頭正盛,所以它的位置正在皇城根兒,可謂天子之耳目,之長鞭。

可現在的大理寺門可羅雀,門口甚至沒個人把守。岑晚身著大理寺丞官服,一手提著聖旨,另一只手則輕輕推門。

大門“吱嘎——”響起,他邁過足有三尺高的門檻,走進院內,裏面果然也是如出一轍的寂寥。

岑晚正打算走進正堂,尋個人問問,身側卻突然響起了一個清亮的少年音:

“阿晚?真的是你!”

岑晚轉過頭去,一個面容姣好,身高大約只到他耳際的白凈少年興奮地沖他揮手。

看著有些熟悉的面孔,岑晚不確定道:“祝兄?”

沒錯,來人正是當初在江城學宮結識的朋友祝昂然,她依舊是一身男裝,只是隨著年紀漸長,岑晚覺得這事兒怕是早晚會露餡。

祝昂然當年與相斌參加同年吏考,卻以一名之差落榜。

而後,岑晚只聽說她父親祝文峻重新被聖上啟用,她也連道別的機會都無,便跟隨調任的父親輾轉於多個地方,逐漸因為奔波與他們失去了聯系。

而今竟然在大理寺重逢,不可謂不驚喜。

祝昂然跑到岑晚面前,上下打量他身上這六品官員的官服,驚訝道:“我聽爹爹說聖上親自點了位剛剛通過吏考的年輕學子做寺丞,沒想到竟然是你?”

岑晚也對祝昂然為何出現在這裏有些好奇,多年未見,二人能說的話估計攢了一肚子,祝昂然幹脆拉著岑晚進了屋,二人坐下,沏了壺茶慢慢敘話。

原來,祝昂然的父親祝文峻在輾轉了多個州縣後,終於在幾個月前被皇上重新念及。許是皇上自己也對其剛直忠讜心懷愧疚,卻又覺得祝文峻又實是總說出些不中聽的話,便幹脆將他提回京城,又許他大理寺少卿這一有名無權之職。

這幾年,祝昂然也未能繼續進學,幹脆選擇留在父親身邊,積累經驗。因而這段時間,她正在大理寺打下手。

祝昂然有些埋怨地對岑晚說道:“你是不知道鐵翼騎有多霸道,現在凡要案重案,全部歸他們審理。凈把那些什麽偷竊丟失一類的小案子丟給大理寺。”

不忿地錘了錘桌子,她繼續道:“我爹剛一上任,就被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纏地無法脫身,今天這家的雞丟了,明天那家又在街上被順了錢包。這不,現在我爹正帶著大理寺中幾乎所有人出去解決這些家長裏短。”

怪不得這大理寺中空空如也,只剩下祝昂然留守。

岑晚又在她的帶領下,將大理寺裏裏外外逛了一圈。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個不願管事的老頭,這也是如今霽朝存在的一個普遍問題——官員青黃不接。

早年受到重用的老臣們,大多年事已高,而近年來皇上不理朝政,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少之又少,不少職務都被這些庸懦無為,唯有資歷夠高的人占著。

祝文峻雖然年紀也不輕了,但卻是個火爆脾氣的直腸子。故而雖名義上是大理寺的二把手,但現今大部分事宜都由他一手處理。

提到這兒,祝昂然有些驕傲,又有些擔憂。

“我爹就是這麽個性子,現在他越俎代庖行大理寺卿之事,卻吃力不討好。這段時間為了能從鐵翼騎手中搶下兩個正經案子,更是將那邊也得罪了個通透。”

說話間,已經到了散職的時間,岑晚正打算明日再來與大理寺的諸位見面,院門突然開了。

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身著繡有雲鶴紋樣的青金色正四品官服,那官服對他來說有些肥大,原本周正的臉因為瘦削而顯得苦相,一看便是個不好相與的人。而他臉上也是一片愁容,心思頗重的模樣。

“爹,你回來了!”祝昂然見到中年男人,興高采烈起身,還順便拉上岑晚去向祝文峻問好。

見到女兒元氣滿滿的模樣,祝文峻一直緊鎖的眉頭才微微散解,可眼下的青黑還是暴露了他的疲倦。

祝昂然拉過岑晚,介紹道:“父親,這便是新來的大理寺丞岑晚,他也是我在江城學宮時認識的好朋友。”

祝文峻顯然很早之前就聽女兒提到過岑晚此人,臉上露出微笑,看向岑晚的眼神中滿是欣賞。

“犬子同老夫提起過你,今日一見,果然年少有為。不愧是十四歲便能破得密室奇案的神童,今日你能加入大理寺。實是幸事。”

這時,原本跟在祝文峻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進了門,聽到剛剛祝昂然與祝文峻的話,對這位年輕的大理寺丞見禮。

這三位年輕人均是太學出身,近兩年陸續補錄到大理寺。中間那個高個子長臉的青年名為公儀長,左邊臉上有麻子的青年名曰史志敏,右側一直在發呆、放空自己的則是路翰林。

三人皆是大理寺正,是為正七品官員,而岑晚正是他們的直屬上官。

公儀長與路翰林倒是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而那史志敏則看到這位空降而來的年輕的寺丞,心態失衡。

“聽聞岑寺丞竟比我們幾個還要小上四五歲,當真是年少有為。向上攀爬的手段怕是我們這些普通學子遠不能及的。”

這話語夾槍帶棒,站在中間的公儀長忙擡手碰了碰史志敏,示意他快別說了。

而後他又拱手向岑晚道:“還望寺丞莫怪,史兄就是這麽個急脾氣。”

而除了自我介紹之外,一直在發呆的路翰林未置一詞。似乎這一切都與自己毫無瓜葛。

說到底岑晚是自己女兒的朋友,而且大概真有些真才實學。祝文峻道:“好了,岑寺丞乃是聖上欽點。你們若心有不滿,不如進宮面聖去,請皇上也封你們個寺丞當當。”

祝文峻都開了口,那史志敏也熄了火。

寒暄後,因著大理寺實在缺人,這才剛見面,祝文峻便迫不及待地想給岑晚分配工作。

正要開口,一個清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還未及時合上的大理寺院門口。

“阿晚,我來接你回家。”

來人正是薛寒星,一身筆挺的鐵翼騎飛魚服包裹在他身上,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這還是岑晚第一次見到身著官服的薛寒星,覺得與往日大不相同。

與面帶笑意的岑晚相反,院中其他幾人臉色都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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