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爹爹

關燈
爹爹

要說最近一段時間, 祝文峻可是沒少與鐵翼騎發生沖突。如t今見到一個身著鐵翼騎僉事服制的人出現在了大理寺門口,如何不慪得慌?

況且這人竟對新來的大理寺丞言語親昵,更令他心生不滿。

再說薛寒星這邊, 若早知自己的到來會為岑晚引來麻煩,他也不會冒失前來。可他對大理寺的印象, 還停留在前往燭龍會做臥底的幾個月前。

那時祝文峻還未走馬上任, 大理寺也在那位糊塗大理寺卿帶領下,毫無作為,大理寺中人也對鐵翼騎馬首是瞻。

見新來的寺丞上來變踏入祝文峻的雷區,一旁的史志敏又不陰不陽說道:“難怪有這般手段,原來是攀上了鐵翼騎。”

祝昂然發現父親面色不妙,心中警鈴大作, 她最了解父親為人,面對一些他認定的事情時,父親格外倔強。而近幾個月更是因為看不慣鐵翼騎的做派,與之積怨頗深。

他忙打圓場道:“父親, 這位是武安侯府世子。”

本想借著薛朗的名聲讓父親對岑晚與薛寒星的態度有幾分好轉,可沒想到, 反而更引起了祝文峻的反感。

“武安侯世子?就是前幾日當街縱馬,懷抱姑娘奔襲的那位?薛將軍是我敬佩的人物,可他的兒子竟甘願做蒙蔽聖聽,仗勢欺人的犬牙, 令人齒冷!”

自打踏上這條路起,薛寒星便以對這一切有了心理準備, 可這卻也是岑晚第一次直面鐵翼騎這一身份給薛寒星坡上的臟水。更何況那天薛寒星是緊張自己的身體才那樣著急, 於是他一改方才和善的態度,對祝文峻嚴正道:

“祝少卿此言差矣, 鐵翼騎與我們同為聖上臣子,何故相輕?”不顧祝文峻愈發難看的表情,岑晚繼續道:

“薛副僉事是我的好友,他的人品我再了解不過,俗話說眼見為實,前些日子更孤身潛入燭龍會,為那些因賭坊而背負巨債的人們開辟了一條生路。而我也深陷此案,您剛剛說的他懷抱之人,不是什麽姑娘,而是我。”

聽了岑晚的話,祝昂然心中暗道不妙,雖然這話說起來沒什麽問題,可他爹對鐵翼騎的惡感根深蒂固,反而岑晚曾與鐵翼騎之人共同辦案的經歷會引來祝文峻的排斥。

祝文峻身後幾人也在這幾個月中沒少被迫跟隨他在鐵翼騎那邊碰釘子,所以此時心中大抵都明白,這位剛剛上任的寺丞,前途堪憂。

那史志敏甚至忍不住捂嘴偷笑。看來這人雖有空降的本領,卻也只能止步於此,不足為懼。

薛寒星見岑晚為自己出頭,心中暗戳戳歡喜,但也不想他因此被上級反感,正要出言撇清二人關系。

祝文峻卻先開口了:

“既然你也說身為聖上的臣子,須得為聖上分憂,那從明日起,你便來整理大理寺近十年的舊案卷宗吧。”

這工作雖說明顯是在刁難岑晚,叫他坐冷板凳,但卻也挑不出毛病,因為寺丞之職本就包含案件覆核,只是這時間跨度太大,約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而現在這人手緊缺的關頭,怕是連大理寺中的一條狗都恨不得拉出來當個人用。新新到任的寺丞卻只能去那吃灰的倉庫中,整理早已塵埃落定的案卷。

薛寒星皺眉,正欲開口,岑晚卻搶先上前一步,應承了這項任務,不卑不亢地與祝文峻道別後便拉著薛寒星徑直離開。

路上,薛寒星歉意對岑晚道:“沒想到祝少卿對我有這麽深的敵意,現在叫你去辦那些雜務,我心中實在難安。”

雖然出言頂撞了頂頭上司。又因此吃了瓜落,岑晚卻並不後悔,反過來寬慰薛寒星道: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祝少卿為人倔強,而我也不願看他因為對鐵翼騎有意見而沖你發火。更何況去梳理舊案,也有助於我去了解京城近年來的事態,我初來乍到,這安排沒什麽不好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問道:“不對呀,你們鐵翼騎西所與大理寺分明是在家的兩個方向,你怎麽跑到這邊來了?難道是特意來接我回家?”

薛寒星猝不及防,鬧了個大紅臉,支吾道:“我今日恰巧到大理寺附近巡查,正好到了散職的時候,就順路來接你。”

“哦——”岑晚聲音拉的老長,薛寒星只覺得這個字意味深長。

幸好二人很快到了岑府門口,沒成想,家中還有一個大大的驚喜正等著他們。

“爹地!”一個身高大約三尺,還未到岑晚腰間的小炮彈從屋裏射出,直直奔向岑晚。

這娃娃雖然個頭不高,卻長得珠圓玉潤,分量自也不小。他猛地抱住岑晚的腰,沖擊力下岑晚不由向後退了兩步,被薛寒星下意識接在懷中。

可這本該讓薛寒星臉紅心跳的肢體接觸,卻因為男孩一聲洪亮的“爹地”,失了效用。

薛寒星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呆楞地看著那個對著岑晚一頓狂蹭的娃娃,腦海中思緒翻湧。

岑晚有孩子了?

因為有些先天不足,所以如今已經六歲的石榴,大約也只有人家四五歲那麽高。也叫薛寒星的誤會,更有了依據。

薛寒星這邊心中雪花飄飄,站在夏日裏卻如墜冰窟,岑晚那裏卻如春日暖陽普照。

自打扮作女子去查那樁拐賣案岑晚已然有月餘沒見過石榴了,他也思念得緊。

石榴身後跟著崔棗,這個少年多年陪伴在石榴身邊,現在也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

他對岑晚行禮道:“榮家主那頭得知了少爺的消息,一時還走不開,就命我趕忙帶小公子先來京城。我們租了江州城最快的馬車,輕裝上路,這才短短八日就到了。”

岑晚蹲下身,捧起石榴圓潤的臉蛋兒,可左看右看,就是覺得他瘦了。

石榴也咯咯笑著,任他擺布,現場洋溢起了愉悅的氛圍,除了薛寒星。

五年前他便陰差陽錯地錯過了與石榴見面的機會,只是聽了一耳朵“榮清蘭有個孩子”,所以自然不會把當時那個未曾謀面的男孩與前這個看上去只有四五歲的石榴掛上鉤。

更何況這孩子還管岑晚叫爹地!

說起來這烏龍鬧得可不小,因為石榴的父親走得早,為了給他一個更加完整的童年,岑晚征求過石榴的意見。

石榴願意在岑晚成年後認他義父,而孩子進了岑晚的戶籍文牒,也可以順理成章地進入江城學宮學習。就這樣,岑晚早在一年前已經從哥哥升級為爹地了。

“阿晚,”薛寒星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晦澀嘶啞,喉嚨仿佛被堵住:“你竟然都有孩子了嗎?”

岑晚擡起頭,與石榴一同仰著臉看向薛寒星,這一大一小兩張面孔,竟讓薛寒星覺得無比相似。他的手不知不覺已經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的肉裏。

但薛寒星面上卻還是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阿晚你年紀輕輕便做了父親,只是是否太過輕率了?孩子的母親呢?”

岑晚還在想怎麽回答會不傷害石榴的心情,石榴稚嫩又嘹亮的聲音已經提前給出了答覆:“我從沒見過我娘親。”

薛寒星聞言一怔,隨後只覺到喉間一松,原本已經陷進肉裏、在手掌留下一排月牙狀紫紅痕跡的手指也松了下來。

所以那女人生下孩子便丟給岑晚走了?怎麽會有這麽不負責又沒眼光的人?若是自己一定不會……

沒再想下去,他半跪下身,拉起石榴一只肉呼呼的小手說道:“叔叔以後照顧你和你爹地,好不好?”

石榴雖然不是什麽神童,但他天生對他人情緒的感知非常敏感。

眼前這位高高大大的叔叔從剛才的緊張難過,突然又變得放松,這讓他的小腦袋對大人覆雜的情緒充滿了問號。不過他能感受到這位叔叔沒有對自己散發出丁點兒的惡意,現在還提出以後要照顧自己和爹爹。

結合以上分析,石榴一歪頭:“你要做石榴的娘親嗎?”

這回不止薛寒星石化在原地,岑晚也覺得哭笑不得,逗弄道:“那讓這個叔叔做你娘親可好?”

本來打的是取笑薛寒星的主意,可石榴不按套路出牌,扭過頭看了看一臉緊張的薛寒星,又轉回來看一臉壞笑的岑晚,童言無忌:

“爹爹是喜歡這個叔叔嗎?”

何謂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肖看岑晚僵住的嘴角和臉上突然浮起的紅雲,說起話舌頭都開始打結:“你……你說什麽呢?”

岑晚不由自主瞟了薛寒星一眼,卻發現這人正t在定定看著自己,馬上又將視線收回,感覺自己像個三流小賊,索性聲音放大,顯然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誰教你說的這些!你還小呢,這些話可不興亂問。”

可實際上是個人都能看出現在的岑晚不過是紙糊的老虎,準確來講更像一只餡料透出肉粉的水煎包,要是有人把皮戳出個小洞,就能看出汩汩冒出的熱氣。

目不轉睛的薛寒星眼看岑晚的臉愈發紅潤,小鹿,不,麋鹿亂撞。

“是相斌叔叔告訴我的,想和一個人成婚的唯一原因一定要是兩情相悅,不對嗎?”

在石榴樸素的價值觀裏,岑晚提出讓這個帥叔叔做自己娘親,等於岑晚要與叔叔成婚,那可不就等於岑晚喜歡叔叔?

岑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心中暗罵相斌那混蛋為了拿下石榴,掃清與榮清蘭在一起的障礙不擇手段。

眼看父親的尊嚴搖搖欲墜,還是薛寒星主動開口為岑晚挽尊:“我與你爹是摯友,他的孩子我自然也會悉心照料。”

石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一開口卻又是平地驚雷:“摯友是什麽呢,比夫妻更要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