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孫家

關燈
孫家

那青年從沒見過這般好看的姑娘, 一時間失了神,又忙低下頭道:“在下孫永林,孫永逸是我大哥, 他今日不在,所以父親叫我來接姑娘。”

青年算得上彬彬有禮, 岑晚也沒有胡攪蠻纏的習慣, 下了轎隨孫永林參觀起孫家山莊。

不愧為京城中也響當當的富戶,山莊又建在京郊,這規模與裝潢連江州城的武安侯府也難與之相提並論。

孫永林也是有禮有節,明白面前的人估計會成為自己的嫂嫂,所以一直不敢直視岑晚的面容。但想起關於自己哥哥的那個傳言,還是不由嘆息。

這一年多孫家死了太多女子, 可連他們都不清楚那些女子怎麽會莫名其妙身亡。自己也曾勸哥哥不要再坑害無辜女子了,可原本一直敦厚善良的哥哥在這件事情上卻格外固執,見二連三迎娶繼室。

想到這位岑姑娘也會在不久之後香消玉殞,孫永林更不敢看岑晚, 只一個勁兒地向他介紹沿途的景致,卻沒註意到自己的步幅, 不是個嬌弱姑娘能輕易趕上的。

“除了我與哥哥,我們的父親與祖父也常住於此,另外會有些堂弟堂妹偶爾借宿。所以別看這山莊很大,其實人很少。”

這時, 一個身穿錦袍的小男孩跑了過來,口中喊著叔叔, 像顆小炮彈砸入孫永林懷裏。

孫永林憐愛地笑了, 揉了揉這男孩的頭,對岑晚說道:“把這小家夥給忘了, 他是我哥哥與他結發妻子的孩子,名叫孫賓白。”

原本將臉埋在孫永林懷裏的孫賓白蹭了蹭,將臉轉向岑晚,大聲說道:“你就是父親要娶的新姨姨?”

雖說童言無忌,孫永林還是覺得有些尷尬,捂住了孫賓白的嘴,朝岑晚歉意一笑:“小孩子不懂事,姑娘見笑了。”

岑晚卻滿不在乎道:“他說的難道不是事實?”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還是孫賓白掙脫了孫永林的手,奔向岑晚。

男孩一派天真地仰頭看著岑晚,一雙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岑晚的臉,聲音也稚氣:“你好美,比之前的姨姨都美。”

雖然這話岑晚聽來有些別扭,但還是接受了男孩的善意,因為他讓自己想起了還在江州城的石榴,對男孩也生出幾分好感,笑道:“那就多謝小公子誇讚了。”

“小少爺!”一個驕矜的女子聲音從剛剛孫賓白跑來的方向傳了過來,一個身著藕粉色衣裙,紮著雙丸子頭的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嘴上說著“您跑得太快了,當心摔跤”,眼睛卻盯上了第一次出現在孫家山莊的新面孔——岑晚。

岑晚只覺得這小姑娘目光不善,不由有些好奇。

孫永林全然沒有覺察,指著姑娘介紹起來:“這位是萍兒,大哥的貼身丫鬟,也是她在嫂子去世後一直照顧著賓白。”

說到這兒,岑晚的疑惑更深,孫永逸從未停止續弦,孩子不應該由繼母照顧嗎?

這個萍兒看上去也沒將岑晚放在眼裏,同孫永林匆匆行了個禮,就拉著孫賓白走了。倒是男孩還依依不舍地回頭看向岑晚,岑晚也回他一個友善的微笑。

孫家實在是太大,兜兜轉轉的回廊直教人發暈。

從岑晚進門後到他的住所足足花了半個時辰,得虧他是個勤於鍛煉的,否則這一路下來非出一身臭汗。

身邊的孫永林就不像他那般清爽,驕t陽照得他額上汗珠亮晶晶,不住擡手擦汗。

“岑姑娘,就勞煩你先住在這裏。”

岑晚擡頭,小院匾額上書竹瑯館,推開院門,是個三進的院落,兩側種滿翠竹。現在正是竹子長勢大好的時候,竹葉翠綠挺括,落在地上是大團的陰涼,看著就叫人在這炎炎夏日心頭沁出涼意。

這讓岑晚有些意外,本以為孫家根本不會把自己這個將死之人放在眼裏,沒想到招呼得還蠻周到。

“這幾日委屈姑娘暫住此處,婚期定在七日後,屆時姑娘再搬去我哥哥的院中。”

說罷,孫永林向岑晚道別,嫂子的閨房,當弟弟的可不該參觀。

見人離去,岑晚轉回身饒有興致地參觀起了這竹瑯館。

這些年跟著榮清蘭,他也漲了不少見識。

這房中帷帳、床榻上被褥用的布料都是寸錦寸金的江州城雲錦;桌上的茶具擺設是有價無市的傳香紫砂壺;就連這地上鋪的磚也是特殊工藝燒制,碎金在其中偶爾晃一下岑晚的眼。

這就是孫永林說的委屈?要不是岑晚識貨,只怕還真信了他的鬼話!

要是他來說,這精心打造的小院即便是對孫家,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之前住在這裏的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接著,岑晚又仔仔細細在這屋裏看了一圈,沒什麽特別的發現,只是有一件事情讓他比較在意。

這屋中陳列的用品太過齊全,不論如何,一個易主的地方總該將一些消耗品替換或撤去。

但這兒就像是岑晚來的前一秒鐘還有人生活在此一般,用過的螺黛、粘上了胭脂的金鑲玉耳環,還有衣櫃裏那些對岑晚來說太小的衣裙。

怪哉,這麽大的孫家,竟沒有給岑晚撥個下人。一路上他與孫永林除了那個驕蠻丫頭萍兒外,一個人都沒遇到。

這裏的家務,都要主人親自來做不成?

午膳時間,來給岑晚送飯的還是孫永林,岑晚佯裝驚訝,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怎麽還要二公子親自來送飯,真是失禮了。”

孫永林也向他賠禮:“是我思慮不周,忘了告訴姑娘每到用膳的時候需得去飯堂。你也看到了,府上沒幾個下人,因為家母喜靜,所以每隔五日會從外面雇傭人來打掃山莊,就連那日,家母也會避開那些人,躲到後面的念冬院。”

說到這,孫永林突然想起什麽,囑咐道:“這山莊大部分地方姑娘都可以去,唯獨這念冬院家母從不許人擅入。”

岑晚點頭,接過那沈甸甸的飯盒,托在下面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了孫永林的手。

孫永林馬上像被燙了似的將手抽回,原本就因負重在日光下奔波而通紅的臉現在簡直冒起了熱氣。

“冒、冒犯了。”不敢再看岑晚一眼,他轉身便要走,但又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也未回頭,只大聲說道:

“姑娘還未見過家父家母,今天晚膳還請姑娘一定要來飯堂一敘。”

然後他便快步離開了,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般。

岑晚何嘗看不出這二公子是害羞了,身為直男,讓另一個直男對自己臉紅,他也覺得很尷尬。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提著食盒進了屋。

說來也怪,他再來之前還找寺裏住在京城附近的姑娘打探過孫家的消息,孫永林與孫永逸是雙生子,哥哥連老婆都不知道換了幾個,弟弟卻是個不怎麽通男女之事的純情崽?

晚膳事件來的很快,在此之前,岑晚又在山莊中閑逛了一個下午。

一來是熟悉環境,為未知的危險做準備;二來嘛,這兒的午膳確實好吃,吃撐了,得消消食。

山莊只能用空寂二字形容,是真的有一位不喜吵鬧的太太,還是山莊裏有什麽不宜人知的秘密,岑晚覺得還得打個問號。

溜溜達達來到飯堂,還是那幾個熟悉的人:孫永林、孫賓白和一直跟著他的萍兒。

桌上已經擺滿新做好的飯菜,只等人拿起筷子,多多采擷。

在孫永林的指引下,岑晚坐在了兩個主位斜對面的位置,孫永林則坐在背對著門的方位,孫賓白坐在主位左手邊,萍兒站在了他身後,只是那雙眼睛還是時不時掃向岑晚,其中不滿昭然若揭。

孫賓白則老實地坐在那兒,面對珍饈也不眼饞,等著祖父母來。

沒等上半刻鐘,屋外走進來一個衣著低調,但頗有氣勢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接近五十歲,國字臉,不怒自威。身邊則是一位看上去比他年輕些的夫人,她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卻因著眉眼間的氣質有悲憫之感。

飯堂中的幾人起身向來人行禮,這二人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孫家如今的當家人孫博學與他的夫人雲彩。

面對未來的兒媳,二人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擺擺手讓幾人落座。

而當原本古井無波的雲彩目光掃過的臉時,她突然頓住,原本長在臉上似的表情也隨之龜裂,直到孫博學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回過神來。

而後她像反應過來了,低下頭拭去眼角的淚滴,競對岑晚綻開了一抹真心的笑意:“姑娘長得太像我一位故人,一時失態。”

這一出插曲攪得桌上幾人都沒有了吃飯的心思,只有孫賓白左一句祖母,又一句祖父,將雲彩哄得開心起來。

不僅如此,他還站起來伸長胳膊給岑晚夾菜,承擔起了整場晚膳的氣氛組。

孫博學和雲彩似乎也沒打算對岑晚的身世刨根究底,也是,將死之人罷了。

若是按照每一位夫人都會死得更快這一順序,之前的第五位可是剛剛與孫永逸洞房後就不幸溺水身亡,這第六位怕是還未必能活到大婚那一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