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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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嘉卉沒指望陳氏會說出什麽有用的話。

畢竟她本人深深參與其中, 且這一路上面對即將要來的禦前對質,她都保持了守口如瓶。

甚至有種置身於外不關己事的漠然。

但嘉卉看到她嘴唇動時,還是立即蹲了下來。

陳氏朝她艱難地笑了笑, 斷斷續續地說:“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她沒說話。她想從陳氏這裏知道的太多了。比如杏花村那些古怪的村民她究竟是怎麽操控的,比如梁衡到底是為了什麽要奪過鎮海軍。

陳氏的手費力抓著嘉卉的衣襟, 竟然又笑了一下。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 這笑容一閃而過。

“你父親......”

嘉卉呼吸一滯,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轉了。她下意識問:“我父親怎麽了?”

她可以確信, 她父親和陳氏素不相識。

“密道裏.......”陳氏看著她, 吐出三個字,就腦袋一歪,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衛歧上前一步,雙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道:“已經死了。”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嘉卉,斟酌一瞬道:“我們得立刻走人。”

“那她呢?”嘉卉指指地上的陳氏,留意到護衛圍繞外的角落裏,還站著哆嗦得猶如雨中幼鳥的驛丞。

“t夏日炎熱, 路上一刻都不能停了。必須得把她的屍首盡快帶去京城, 否則我們說不清了。”衛歧註意到她的視線,揮手道, “把這驛舍裏的驛丞都帶走。”

他問了一回護衛有沒有受傷。所幸來人目的明確, 直沖陳氏而來,沒有什麽重大傷亡。且江南王自然不敢大張旗鼓地派許多人來奪人。

正如去年冬日, 他亦是只能派了二三十人來。

離江南越來越遠, 他也越來越受限制。

他眼神掃過嘉卉, 原還在猶豫是派人護著她照常上京,還是跟著他們不眠不休趕路。

畢竟這回的趕路必須騎馬, 路上也不能停留。如此兩三日,尋常男子都受不了。

但一想到恐還有追兵,他還是決定要一同上路。

雨勢沒停,不到一刻鐘,所有人都收拾齊整站在了驛舍外。衛歧道:“你和我共騎。”

說著,先扶了嘉卉上馬,自己緊隨其後。他給嘉卉披上兜帽披風,道:“出發。”

嘉卉理了理兜帽。雨太大了,她幾乎看不清前路。她問道:“我們帶著一具屍體,要怎麽進城?”

“花銀子。”衛歧答道。

他控馬越來越快了。嘉卉心跳砰砰作響,腦中回想著陳氏死前的笑容和話語。

方才一門心思想聽她要說什麽,如今回想,陳氏一閃而過的笑容是帶著深深的惡意。

你父親,密道中。這是何意,陳氏死前為何會提到她父親?

腦中陳氏的死狀揮之不去。胸口中箭,一團血汙,雙眼輕輕閉上了。她恍惚想到,發現惠娘屍首的時候,她的眼睛圓圓睜著,還凸著。

又想起自己去年深秋時還殺了人,她一眼都沒看。甚至於當時都顧不上想自己殺了人這件事。

直到南下的路上,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殺了人,連著做了好幾日的噩夢。

而提到她父親,嘉卉不禁想,她父親被殺時是個什麽模樣呢......

衛歧感到她肩膀抽動了一下,問:“難受?”

雨夜快馬自然不會舒服,嘉卉搖搖頭又想到自己是坐在他懷裏怕是看不見。她說:“沒事,我在想陳氏的話而已。”

一說話就灌了滿嘴風雨,嘉卉吐出來,又朝後伸手捂了捂他的嘴,示意他別開口了。

她不覺得陳氏死前會留一句廢話。那父親和密道又有何聯系呢?

兜帽蓋住了她半張臉,仍有疾風勁雨吹打在她的下頜上。嘉卉顧不得擦拭,擦拭了也沒用。

先前的猜想倏然間跳到腦中,嘉卉咬唇,會是她想象的那樣嗎?

家中究竟有什麽她不曾得知過的秘密,需要修一條密道?

她逼著自己去想。一時間心亂如麻,頭腦中仿佛只有鋪天蓋地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了,渾身猶如河裏剛撈出來的。

雨漸漸小了,衛歧也放慢了速度,摸摸她的額頭。嘉卉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不用休整。”

他原以為一行人自然能日夜不停地趕到京城,一來以防追兵,二是以防陳氏屍體腐爛。

但才行了一會兒功夫,衛歧就意識到不行。

這麽淋下去,她定然會得風寒。

“就近休整,之後再上路。”他道。

“不行,”嘉卉立即回道,“若還有追兵怎麽辦?”

雨已經停了,衛歧勒住馬,道:“是我不好,考慮不周,這樣你會生病的。”

嘉卉瞥一眼離他們不遠不近的護衛們,道:“那我們尋個地方換身幹衣裳,再上路好了。”

擡頭看看天色,應是不會下雨了。

其實他們是無所謂換不換衣裳的,但主要就是讓她歇息。衛歧說好,片刻後就在一間客棧前停了。嘉卉先去沐浴,脫下濕透的外衣時凍的一哆嗦。

她還是高估自己了。嘉卉心道。

衛歧在房內草草擦幹,換了一身幹衣裳。他要來筆墨寫了兩份信,命手下立即送回京城。又開始想代州可有親眷能將她暫時托付,慢慢護送她上京城。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給把嘉卉托給一個在代州做官的程氏族舅,就聽到嘉卉叫他。

原來是忘了拿換的衣裳。

浴房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換做平日他一定是直接進去了。他把衣服遞進去,候在浴房門口等她出來。

嘉卉穿好衣裳,一出浴房就看到他微皺著眉,問道:“怎麽了?”

“我想把你留在代州......”

話沒說完,嘉卉就打斷了他,道:“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

她微微笑了笑,道:“別小瞧我,我又不是沒有趕過路。”

大不了事後病上一場,她心道。

但若是讓她一個留在這裏,即使知道衛歧肯定會將她好好安置,嘉卉心中還是即刻升起一陣不安。她拉起衛歧的手,低聲道:“別丟下我。”

“你當真可以?”衛歧反握住她的手。

嘉卉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道:“我若是支撐不住了,一定會告訴你。而且我和你共乘,路上即使睡著了也無事。”

衛歧仍是猶豫,就感到自己的手輕輕被搖晃著,她面帶懇求地看著他。

霎時,他就定了主意,道:“好,再歇息一會兒就上路。”

接下來的二日二夜都是天晴。嘉卉在馬上居然也睡著過幾回,一會兒夢到走在密道裏,一會兒夢到小時候的光景,有夢到在行宮裏禦前和公主對質的場景......

睜開眼看到頤園時,她以為她還在夢中。

衛歧翻身下馬,將迷迷糊糊的嘉卉抱下來,對著迎上來的李管事夫婦道:“立刻去請個大夫。”

“已經備下了。”

他點點頭,吩咐阿唐道:“帶奶奶去瞧大夫。”

嘉卉原本沒想過回京城後住在哪兒,站在了頤園的土地上,心道果然是這裏。她朝阿唐笑了笑,阿唐立即上前扶著她進屋。

衛歧看了一會兒嘉卉的背影,問:“回信了嗎?”

“回了,今早剛回的。”說著,李管事立即從袖中抽出早就備好的信。

*

不羨仙茶坊中,梁沄飲了一口茶,讚道:“真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衛歧沒理這句閑話,直白問道:“太子殿下可有看了我的信?”

“看了,很精彩的一個故事。”梁沄輕輕放下茶盞,“但我信了。”

聞言,衛歧瞥了一眼梁沄。

“我若是不信,今日就不會在這裏和你碰面了。”梁沄道。

衛歧心下松了一口氣,心道他沒有看錯人。

即使皇帝無比信任自己的胞弟,但太子和這個在南方已有二十餘年的叔叔又沒什麽感情。且太子為人端方,知道梁衡極有可能殺良冒功,是絕不會置之不理的。

“只是,”梁沄轉而道,“一來你搜集的人證物證不足,你信中說江南王的側妃還被人殺了。你要如何證實是江南王派來滅口的?”

“箭矢,和去年他派人伏擊我的是一樣的。”衛歧解釋道。

“即使如此,還有一樁最緊要的。”

梁沄頓住了,琢磨著該如何說。

衛歧不知道皇帝對親兄弟究竟情誼深厚到什麽地步,不由皺眉問道;“可是皇帝會有意包庇?”

“為了皇家的顏面。”梁沄淡淡道。

軟禁公主廢了皇後,還可以編造幾個祈福的理由。即使旁人都不信,猜測的也無非是些宮闈之事。

但若是撤了一個藩王,甚至降罪賜死,那是無論如何都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的。

真正罪名公開,損害的是皇族梁氏的臉面。

衛歧失笑,道:“可往後,大昭是你的江山。江南也是你的。”

太子警惕地掃視四周,才警告道:“這些話不要再說了。”

衛歧道:“即使不說,這些話又有誰不明白?皇帝或許會礙於面子隱下不發,但太子你沒必要。”

梁沄定定地看著他,心裏竭力掙紮。他想起衛歧信中寫的殺良冒功,想起極有可能大筆大筆被貪下的軍費,又想起沒軟禁的母後和妹妹......

他沒有一口應下,問道:“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我們在這裏喝茶的功夫,苦主應當也進宮了。先看皇帝下一步的動作。”

苦主?梁沄忽然想起了被梁衡抄家滅族的周家,問道:“難不成是周家的事也和此有關?你是尋到了周家的後人?”

“進宮的是李胤。”衛歧告訴他。

“當真?”

衛歧點點頭,看著他原先的冷靜持重都沒了,目光灼灼立即起身。

“李胤居然還活著。”梁沄喃喃道,“我先回宮了。”

他差點忘了李胤的名頭有多響。衛歧沒有追上去,坐在原地,琢磨起該讓太子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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