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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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季遙開始嘗試給江棄提一些要求。

比如……

季遙想不出能讓他做什麽, 她確實也沒有什麽想做的事。

想了想,她只能隨機讓他做些簡單的t工作,比如指名想吃哪道菜, 比如幫她跑腿買些話本,比如打掃打掃房間……

好在事情雖小, 但還真的起到作用。

誠如季遙所想, 每次完成她布置的任務後,江棄的眼神都明亮了許多。

甚至願意主動開口與她說話。

“姐姐, 我為你挽發吧。”

雖然一開口還是想“為她做什麽”, 但總好過一聲不吭的好。

不過聽到他這句話,季遙還是楞了一下,他還會這個?

她下意識往他頭上看去。

她的頭發一向是拿發帶隨意束起來的,怎麽方便怎麽來。江棄學了她, 也喜歡用發帶束頭發。

說起來,他束發的紅色發帶好像還是很久以前她隨手給的,也不見他換一條,想來他也是不擅長這些的吧。

季遙是沒報太大希望。

但依舊出乎她意料的是, 江棄弄了很久。

她坐在木椅上, 江棄就站在她身後,仔細解下她的發帶。

青絲散落, 他的手指在她發間輕輕游走。

有點癢, 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靠得很近,投下的影子幾乎能將她整個人包裹。

手指輕柔, 來回穿梭著她的頭發, 時不時碰到她的耳尖和後頸, 莫名帶起一陣輕微的戰栗。

酥酥麻麻的,許久, 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姐姐,好了。”

頭上響起江棄的聲音,季遙瞬間清醒。

“嗯?”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發頂,江棄適時遞過來一面鏡子。

季遙左瞅瞅,右看看。

頭發並未全部束起,懶懶地披散肩頭。臉頰兩側的頭發則被撩起編成了小辮子,又繞到發頂挽起,垂落在臉側,給鏡中人增添了幾分俏皮,連同眉間的火焰印記都變成了花鈿似的點綴。

若是忽略那雙絳紅瞳眸的話,看起來感覺還挺……

“很可愛。我覺得很適合姐姐,姐姐覺得呢?”

季遙心情十分微妙,沒想到入魔後的她有一天還能和“可愛”兩個字沾上邊。

“你從哪裏學的?”

比起這個,季遙更好奇他是從哪裏學的。他自己都只會束馬尾,居然還會給她編辮子,難道是拿自己來練習?

那畫面太美,她不敢……不,仔細想想,她其實還挺想看的。

江棄與鏡中的她對上視線:“在夢裏。”

季遙:?

“姐姐不喜歡嗎?”

“這倒沒有,挺好看的,我很喜歡。”

江棄食指勾起季遙散落肩頭的一縷青絲:“那往後,就由我來為姐姐挽發吧。”

青絲撩起,散落間隱約可見一條長長的半透明的月白發帶,藏匿在黑發之間,靜靜地流淌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季遙勾出來看了一下,訝異道:“這是?”

“禮物。”

“誒?怎麽突然想到送我禮物?”

江棄搖頭:“不是突然,我想送給姐姐,很久很久了。”

季遙越發捉摸不透,這孩子還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怎麽不給自己也買一條?”季遙這才註意到,她原先束發用的紅色發帶正在江棄手裏。

他將發帶一圈一圈纏繞,系在自己手上。

用了許多年的紅色發帶,現在一半在他頭發上,一半在他手腕上。

她不換發帶是因為懶得折騰,可他既然想到給她換條新的,怎麽不給自己也買一條?

江棄垂眸看著系在她發間的月白發帶,又摩挲著手腕上的紅色發帶,唇角慢慢抿出一個微微彎起的弧度。

“我有姐姐的就足夠了。”

季遙欲言又止。

……算了,他開心就好。

趁熱打鐵,季遙趁機又向江棄提了一個要求。

“甜甜,姐姐好久沒看你練劍了,你能再練給姐姐看嗎?”

江棄陷入沈默。

季遙用期待的眼神看他,放軟了聲音:“甜甜能滿足姐姐這個小小的願望嗎?”

江棄擡眸看她,季遙回以微笑。

直視片刻,果不其然,江棄開口:“好。”

他沒有多問,走到飛舟甲板之上,像往常在岐黃谷那般,執劍起舞。

彼時日落黃昏,飛舟之上,晚風輕拂,少年高高束起的長發正隨風飄揚,格外的帥氣利落。

細碎的額發稍顯淩亂,卻為他本就出色的面容更增添了幾絲破碎美感。

夕陽給少年渡上一層暖色,他看起來好像又高了些。

嗯,效果不錯。

季遙一邊欣賞著少年英姿,一邊思量著:給彼此臺階下,緩和一下,對彼此都好。

待少年劍舞終了,季遙非常捧場地給出讚揚,然後又問:“甜甜,你還沒試過禦劍飛行吧?”

她指著遠方白雲深處。

-

白雲深處有仙山,隱約可見大片的緋紅桃花盛開著。

撥開雲霧,就見盛放如火的桃花林間,有一道修長的身影正閉目仰躺在樹上,姿態慵懶閑散,繡著桃花紋樣的緋色長裳垂落樹梢。

男人左耳上的桃花緋鉆正閃閃發光。

倏地,他睜開眼睛,瞬間飛身而起。

一道藍色劍光閃過,原先他棲身的那棵樹“轟”的一聲裂成兩半。

“蕭然,好久不見啊。”

“季遙!”蕭然氣急敗壞,“有你這麽打招呼的嗎?”

江棄禦劍平穩落地,季遙從劍上跳下來,笑道:“這不是太久沒見,有點激動了嘛。”

蕭然看看那棵裂成兩半的樹,又看看季遙身後已然長大的少年,打量一眼,古裏古怪“哼”了一聲:“助紂為虐,也不學點好的。”

江棄收劍的姿勢一頓,看向季遙:“姐姐,還要劈哪裏?”

季遙笑了:“不如就壞事做到底,先把蕭掌門送走吧。”

隨口一說,江棄當真重新拿起劍向著蕭然沖去。

“餵!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季遙不說話,江棄沒停下。

在他的攻勢下,蕭然漸漸認真起來,兩人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卻無人受傷。

與其說打架,不如說是在切磋。

季遙觀察著,過了好一會兒,開口道:“停。”

江棄及時停下,退至季遙身前,氣息還有些不穩。

蕭然施施然收手,緋色長袖飄飄,依舊是一副風度翩翩的騷包模樣。

季遙:“怎麽樣?”

蕭然再度審視江棄一番。

雖然這些年來季遙偶爾會有來信訴說近況,他對江棄的事也已知曉,但他確實沒想到這小子短時間內能成長得這麽快。

他是元嬰修為,江棄與他對上根本毫無勝算。不過雖然收著力,但這小子能突破他隨手起的陣術,與他過這麽多招卻毫發無損,著實令他有些意外。

蕭然看看江棄,又看看季遙,意味深長道:“這小子,不得了啊。”

令他更加意外的是,江棄的陣術修習也沒落下,這些年靠著典籍自學,加上偶爾他在書信中的指導,這小子居然學得很不錯。

蕭然一一考察,江棄全都通過,這不禁令他起了惜才之心。

“學劍是沒有錢途的。”

頂著季遙的視線,蕭然冒死開口:“小子,你要不留下來跟我主修陣術吧。”

季遙:“呵呵。”

“咳咳,當然,劍陣雙修也不錯。”

蕭然那叫一個懊悔,從前季遙提過一嘴讓他收江棄為徒,他不以為意,現在是追悔莫及了。

多好一個苗子,要是專修陣術,將來必定能成為連易如虎添翼的一大助力。

可惜要去當那窮劍修了。

季遙懶得再和他貧嘴:“怎麽樣,血契能解開了嗎?”

蕭然難得正經起來:“他既然隨了他母親的水靈根,陣術修行也過關,那掌控他母親給他留下的流雲墜自然也是沒問題的。

“只要切斷流雲墜與你之間的聯系,那解除血契便簡單了許多。不過此事急不得,待我再完善一下陣法,免得出什麽差錯。”

“在此之前,讓這小子多練一練如何使用那墜子吧。”



碧綠的墜子握在手中,靈力註入,便有瑩瑩光芒溢出,溫柔的、治愈的,帶著撫慰人心的溫和力量。

姐姐說過,這是來自母親對他的祝福。

少年現在如願尋回兒時求而不得的珍惜之物,心中卻只剩一片迷惘的沈重。

被拋棄,又被贈予,最後又被奪走。

他能抓住什麽呢?

桃花樹下,少年握著流雲墜,擡頭遙望天邊明月,目光沈沈。

少年身後,不遠處的閣樓之上,季遙站在窗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你們吵架了?”

摘星樓上,畫著陣法的圖紙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桌案前,蕭然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終於畫出一個可堪完美的符陣。

他把筆一丟,擡頭便見季遙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出神許久,奇道:“你倆這是演的哪出啊?”

自從解除血契一事正式提上日程,江棄就按著蕭然所說的,一日覆一日地練習使用t流雲墜。

季遙則整日跑到蕭然這邊,美名其曰督促他趕緊完成陣法。

這麽算下來,她們兩人倒是沒見過幾面。

明明彼此掛念,又彼此疏遠。

“他居然不粘著你了。”不過令蕭然更嘖嘖稱奇的是,“沒想到這小子還真的願意同你解除契約啊。”

在他的認知裏,那小子可是緊扒著季遙這根救命稻草不放的。

季遙輕嘆:“因為,答應過我的事,他不會反悔。”

不僅如此,更是因為她知道,她想做的事,他都會幫她達成。

即使他並不願意,他還是去做了。

“嘖嘖,”蕭然挑眉,“你當真要回桃源?”

“這是最好的決定了。”季遙嘆息,“我體內魔氣不穩,葉非修又已經發現了我,再待在我身邊,對誰都沒有好處。”

蕭然從季遙信中已經得知她們這一路的經歷,聽得她的打算,心有餘悸,認可地點點頭。

“這倒也是,葉非修那只瘋狗逮誰咬誰,一旦沾上就難搞了,你現在回桃源正好甩開他。”

“不過,那小子你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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