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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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江棄, 想要以劍入道,需得學會以靈力入劍,將劍與自身真正地合為一體, 追求劍隨心動,人劍合一的劍道至高境界。”

“不過你才剛開始修煉呢, 慢慢來, 不著急,先試試看, 量力而行。”

季遙仔細叮囑著。

這幾日江棄潛心修煉, 靈力使用得越發自如,與以往學過的劍訣結合得越來越好,一招一式都初顯威力。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以江棄的資質, 即使在初學期,只要他能將手中劍與自己合為一體,發揮出真正的威力,那這力量就不僅只是削枝斷葉這麽簡單, 一劍落巨木倒都是常事, 連碎石劈山都不在話下。

江棄撫摸著手中這柄暗淡無光的劍,這把劍陪伴著他日日夜夜, 是姐姐贈予他的, 神劍孤光。

——“江棄,你有這個天賦, 只待一朝靈根恢覆修仙入道, 孤光在你手中一定可以重現神采。”

很久以前, 姐姐對她說過的話,他一直不曾忘卻, 姐姐期望著他,能讓孤光重現神采。

不能讓姐姐失望。

等待了這麽久,他終於可以用他的靈力去喚醒孤光。

江棄應了聲“好”,在心裏默念著,凝神屏息,全神貫註將靈力傾註於孤光劍身,而後對著遠處使出一招劍訣。

遠處的樹木搖晃著,哢噠一聲,枝葉齊齊掉落。

淡藍光芒在孤光劍上短暫閃爍一瞬,又歸於沈寂。

四周安靜下來,江棄一僵,握緊孤光,又重覆試了一次。

劍光閃過,葉子紛紛落下,大樹卻毫無傾倒的痕跡。

孤光在他手中沒有絲毫變化。

這……

季遙沈思,莫非是他修為還不夠?

想當年她也是突破金丹後才取得了孤光,江棄現在剛起步,或許確實為時過早。

可是就算是一把再普通的劍,有了靈力的加持,至少都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更何況孤光本為神劍,靈力傾註更該有巨大的力量才是。

為何孤光一點反應也沒有?

在他手中,孤光依舊像一塊凡鐵,沒有絲毫靈氣。

察覺到異樣的少年,動作慢慢停滯下來。

霎時間,方才還意氣飛揚的少年,連同孤光一起,黯淡沈默著。

季遙看了眼他手中的孤光,溫聲道:“沒事,孤光畢竟不是普通的劍,多多少少有些脾氣,等你修為更強大了,一定能喚醒它。”

這番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但想來是沒有的。

江棄一言不發,試了一遍又一遍,孤光始終沒有反應。

從白天到黑夜,季遙一直遠遠看著,在少年不知道第幾次揮舞孤光的時候,她終於開口。

“甜甜,停下。”

少年身影一頓,覆又繼續。

一道道劍氣劃過,整個院中的樹葉已經所剩無幾。

季遙沈聲:“江棄。”

月光之下,葉子飄散落地。

一片靜寂。

季遙踩著厚厚一層落葉,向他走去。

月光下的少年低著頭,沈默著。

季遙走近,看清他的神情,心裏嘆了口氣。

果不其然,少年已經紅了眼眶。

“江棄,把孤光給我。”

少年攥緊手中的劍。

季遙伸出手:“乖,把孤光給我。”

“姐姐……”

聲音低低的,難過得帶著點委屈。

季遙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考慮不周。”

說什麽修為不夠,其實在嘗試了那麽多遍後,她與江棄都明白這代表了什麽。

神劍有靈,認主從來不看修為高低,只看天賦與緣分。

當初她憑著絕佳的劍術天賦把孤光拿到手,而江棄的資質她不會看錯眼,並不比當年的她差多少。

她把孤光交給江棄,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中了他的天賦。她以為憑借他的天賦異稟,只要恢覆了靈根,他一定也能被孤光認可,讓孤光重新煥發光彩。

可他傾註這麽多次靈力,孤光依舊沈睡著。

少年的靈力,喚不醒孤光。

這也意味著……

他與孤光,沒有緣分。

“我當初把孤光給你,也只是想嘗試一下,並不強求要有什麽結果,你也不要落入無謂的執念。”

季遙握住他執劍的手,耐心等待著。

江棄終於擡起頭看她,沈默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手卻聽話松開了些。

季遙順著他的手腕,一點一點把孤光抽走。

孤光脫離手掌的那瞬間,他看起來都快哭了。

季遙害怕的就是這個。

孤光是傳世神劍,修習劍道的劍修自然對神劍情有獨鐘,這她曾經也深有體會。

可江棄這孩子太過偏執,他既然對孤光有著非同尋常的執念,那麽以他的性格,若不是她阻止,季遙相信,江棄一定會死磕到底。

直至成為他的心結。

這可不行,心結對修道之人來說是無比危險的存在,這把劍既然與他有緣無分,就不該繼續放在他的身邊,成為他的困擾。

季遙t把孤光收起來,認真道:“天下名劍千千萬萬,嘆息城中還有許多並不輸於孤光的神劍,你資質絕佳,總會有一把真正屬於你的劍在等著你,切不可因此落下心結。明白嗎?”

江棄還是紅著眼一言不發。

季遙無奈,帶著點力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孤光與你有緣無分,那便說明它並不適合你。嘆息城裏那麽多劍,你何必執著於一把孤光,等你修煉有成,裏面名劍隨你挑,就像當年的我一樣,知不知道?”

“那我與姐姐呢?”

沈默許久的少年終於開口。

季遙楞了一下:“什麽?”

少年看著她,雙唇翕動,又覆歸於沈默,搖了搖頭。

他看起來還是不能釋然,季遙幹脆命令道:“夜已深,你今日耗費靈力過多,先回去休息。”

江棄在季遙的催促下進了臥房,季遙盯著他上了床塌。

他一直望著季遙,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季遙站在門邊看向他,輕聲道:“閉上眼睛,不要胡思亂想,睡吧。”

等到他合上雙眼,季遙揮滅燭光,輕輕帶上房門。

屋外走廊下,月光鋪撒滿地。

季遙取出孤光,凝視著月光下孤光暗淡的劍身,垂下眼眸,輕輕嘆息。

神劍蒙塵,又有誰能讓你重現光芒呢?

-

屋內,江棄聽著遠去的腳步聲,閉上的雙眼重新睜開。

窗戶上,月光投射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江棄怔怔望著,直至那道身影漸漸遠去,還不肯移開視線。

她把孤光拿走了……

他失敗了。

是他辜負了她的期望。

她說,孤光不適合他,與他有緣無分。

她在安慰他,可他知道不是的,並不是孤光不適合他,而是他配不上孤光。

他不敢對她說的是,孤光在排斥他。

越是緊握手中,越是能感覺到孤光在排斥他。

以前的他靈根未愈,無法感知,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孤光在排斥他,所有傾註的靈力全部被原封不動反撲回來。

他試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結果都在明晃晃告訴他一個不願承認的事實——她的本命劍在排斥他,或者說,不願意接受他。

孤光為什麽這麽排斥他?

腦海裏霎時閃過那些噩夢片段,江棄一陣心悸。

難道孤光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並非姐姐對的那個人嗎?

江棄無法抑制自己鉆牛角尖的這麽去想,他與孤光有緣無分,那他與姐姐呢?

他捂著胸口蜷縮著,無聲默念著:不會的,不會的,姐姐說了,那只是夢,夢都是相反的……

江棄思緒紛亂,在這樣的自我催眠中,腦袋變得昏昏沈沈。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陷入沈睡中。

他又做夢了,做著同一個相似的夢。

偌大的宮殿,黑石打造的王座,黑霧撩人,一成不變的黑暗。

像一節枯朽的腐木沈入黑水中,冰冷、壓抑、麻木。

他被禁錮在另一個身體裏,一寸一寸蔓延的刺骨寒冷將他徹底淹沒。

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冷,那個如附骨之疽的詭譎聲音再次浮現:“快,殺了那個女人……嘻嘻嘻……殺了她……”

殺了誰?

……他又是誰?

入骨的冰寒喚醒他的記憶,霎時讓他憶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玄天宗時熬過的無數灰色冰冷的日子。

可不該是這樣的,他的世界裏,已經出現了一束火焰,那光芒驅逐了他所有的寒冷。

他不會再感到冷了。

火焰照耀的地方,是他唯一追逐的棲身之所。

所以不該是這樣的,他該去尋找那束火焰。

江棄掙脫著,身體卻動不了分毫。

“都是假的,她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她在騙你呢……”

那聲音仿佛洞悉他心裏所念,再度響起:“你忘了嗎?她本就是為了殺你而來到這個世界的,你瞧——”

忽地,一道金光破開濃稠的黑霧,散開的霧氣中間,是江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持劍而立,劍氣帶起的呼嘯狂風吹起她的長發,眼神是江棄從未見過的肅殺。

“殺了她,這個世界不再有人能威脅到你。”

不可以……

“你在猶豫什麽?你最恨的不就是劍修嗎?”

怎麽會?他最想要成為的,就是像她那樣的劍修……

“你又忘了,你已經入魔了。”

詭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不斷腐蝕他的理智,向他灌註一個事實。

“江棄,你已經入魔了。”

我已經……入魔了?

江棄越發昏昏沈沈,他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他不願面對的殘酷現實。

“是啊,感受到了嗎?你現在擁有無上的力量!”

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他,或者說,另一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手指微動,漫不經心地輕輕一揚,四周立即重新彌漫著濃稠的黑霧,比之前更加駭人。

江棄感受到了,那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裏,是足以摧毀一切的毀滅力量。

“這才是你一直以來追求的力量啊。”

那聲音如同粘稠的黑霧,帶著絲絲蠱惑:“來,殺了她,你就能徹底擁有這股力量了……”

殺了……她?

江棄頭痛欲裂,身體裏另一個“他”卻沒有絲毫猶豫,與迎面襲來的劍光開始廝殺。

不對,不是這樣的……

層層黑霧化作利刃,鋪天蓋地向她而去,“他”是真的下了殺心,要取她的性命。

住手……

住手!

江棄變得無比焦躁不安。

不行,不可以傷害她!

想保護她的急切心情到達頂點,江棄驀地恢覆神志,成功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掌控身體的那瞬間,江棄急切又欣喜地喊她。

“姐姐——”

回應他的,是斬破黑暗的耀眼光輝。

黑霧悉數驅散,點點光芒在她身後匯聚。

黑夜裏升起一輪明月。

季遙手持孤光,一劍穿透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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