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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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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正心殿裏, 無關人等已經一哄而散,只餘季遙、葉非修、蕭然三人在挨批。

切確地說,是只有季遙和蕭然被罵。

徐長老先是處罰了蕭然:“你小子, 同窗相爭你不阻止也就罷了,還在一旁攛掇, 宗門戒律給老夫抄十遍!”

接著他又指著季遙:“季遙, 老夫念你初入宗門不久,一而再, 再而三給你機會, 不料你冥頑不靈,愈加過分,連正心殿都敢拆,簡直胡鬧!”

他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你抄一百遍, 抄不完別想回去,今日就是你師父來了也護不了你!”

盡管蕭然幫著指認了主謀,可徐長老已經認定了這事就是季遙惹起的。

季遙知道,作為禮宗長老, 徐長老執掌宗內法度, 曾說過他最看不慣她這副不服管教的鄉野性子。

修道之人打個架把山頭拆了都是常事,一個小小的正心殿實在算不上什麽, 徐長老擺明了就是想趁機抓住她的小辮子, 給她個下馬威。

但她還是想抗議爭取:“長老,明明是葉非修挑釁在先, 我不過反擊罷了, 要抄也該是他抄。”

“那也是你拔劍在先, ”徐長老道,“葉師侄遠道而來即是客, 你怎可如此無禮?”

“您的意思是因為他是客人,所有就可以任由他欺負上清弟子嗎?”

“誰能欺負得了你!”徐長老氣道,“就你這性子,遲早闖出大禍!”

“還沒發生的事情就不勞長老您操心了,您不如先處理一下葉非修一直針對我的事?”

“你不惹事,誰會去惹你?”

這話一出,季遙知道和這老頭是講不清了,她也不客氣了:“徐長老,您年紀大了,腦子可能已經不清醒了,不如請掌門師伯來評評理吧。”

“放肆!”徐長老指著她氣得手指發抖,“你師父就是如此教導你的?”

“我師父教導我禮尚往來,別人什麽態度我就什麽態度,這很公平,您說是吧?”

一直冷眼旁觀的葉非修終於吭聲,皺眉道:“我什麽態度?”

不待季遙回答,徐長老已經怒道:“休要狡辯,今日這處罰,你認是不認?”

季遙承認,毀壞正心殿她是有責任,抄書而已,她是可以接受,但她不能忍受的是憑什麽葉非修就不用受罰。

她指向葉非修:“他認我就認。”

說完又瞥他一眼:“怎麽,你不就是要跟我打架嗎,敢做不敢認?”

葉非修冷笑一聲:“罰就罰。”

“既然如此,你們三個都去三省閣裏待著,給老夫好好反省!”徐長老說罷拂袖而去。

三省閣裏,三個人並排而坐,埋頭奮筆疾書。

“季遙妹妹啊,我快抄完了!”

蕭然甩了甩酸痛的手,吹了吹紙上未幹的筆跡,看向季遙的表情得瑟又欠揍。

季遙筆一頓,幽幽看向他:“蕭然哥哥啊,你會幫妹妹抄的對不對?”

蕭然笑出聲,桃花眼眨了眨,捏著嗓子:“季遙妹妹~再叫一聲好哥哥聽聽~”

季遙瞪他一眼:“你抄不抄?”

蕭然立馬老實:“抄,我抄。”

可蕭然是安靜不了多久的,他寫著寫著,忽然就自我欣賞起來。

他把寫完的紙懟到季遙面前:“都說字如其人,你看看這字,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玉樹臨風?”

季遙一巴掌糊上去推開他:“你話怎麽這麽多呢?”

她手上不小心沾了點墨,那墨一下就沾在蕭然臉上。

蕭然一抹臉,看到那墨跡,眼一瞇:“好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貌。”

當即就拿手蘸墨和就季遙鬧起來。

一旁的葉非修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視,手中筆卻不知不覺捏緊了。

——別人什麽態度,我就什麽態度。

腦海裏突然浮現季遙說的這句話,葉非修看向筆下的字,龍飛鳳舞,氣勢淩然,怎麽看都勝過旁人的。

於是還在和蕭然玩鬧的季遙眼前忽然出現一只修長的手,那手裏還夾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

是葉非修遞過來的。

季遙不明所以,看向葉非修,就見他神色高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季遙,你的字實在不堪入目,這是我所書字帖,送你了,你回去好好練吧。”

季遙:?

她這書法練了這麽久,字寫得也算中規中矩了,怎麽看也擔不上“不堪入目”的評價吧。

季遙知道葉非修出身確實尊貴,也有自視甚高的資本。他看不上她的字、看不上她的學識、看不上她的出身,這都很正常,可這不代表她就要忍他這口氣。

她當即呵呵一笑:“醜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可我的字就是這樣了。怎麽辦呢?要不你自戳雙目吧。”

這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

葉非修下意識想反駁,又忍了回去。他實在不明白,他自認足夠優待季遙了,旁人他都不曾理會,怎麽偏偏就是每次都和她鬧得很不愉快,除了打架就是吵架。

季遙扭頭不理他,葉非修憤然把紙收回:“不識好心。”

他生著自己也不知道因為什麽的悶氣,季t遙已經又和蕭然鬧起來。

那打鬧聲嘻嘻哈哈,越聽越刺耳,葉非修筆都要捏碎了。

季遙這邊最終以蕭然滿臉墨印失敗告終,她心裏正開心著,就聽許久不出聲的葉非修突然冷哼一聲道:“玩物喪志。”

季遙:……

她就沒見過同輩之間有誰比他還自視高貴的,簡直是古板中的古板,大師兄都比他開明。

每次玩得正開心他都要冒出來潑冷水,實在忍無可忍。

“不成體統。”葉非修還在說,“幼稚——”

季遙黑乎乎的手一掌就往他臉上拍:“閉嘴。”

葉非修頓時楞住。

不知道是不是從來沒人敢拍他的臉,季遙看見他突然僵住,接著臉莫名紅起來。

估計是被她氣的。

他越氣,季遙越開心。

看著葉非修白凈的臉龐被糊上一巴掌的墨印,與一貫整潔又高貴的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感。

季遙沒忍住笑出聲來。

葉非修楞了許久,他明明該生氣怒斥的,可臉上還殘留著她手掌的餘溫,燙得他臉還在發紅。

眼前的少女眼眸彎彎,笑得開懷。

葉非修意識到,這是相識以來季遙第一次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

就像對待她的朋友時笑的那樣。

他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了,突然有種莫名的心慌。

葉非修慌亂地想壓住這種陌生的心慌,鬼使神差的,也拿手沾了點墨,趁季遙還沒反應過來,就要往她臉上抹。

季遙豈能如他意,瞬間鬥志昂揚,拿出對付蕭然時的十倍氣勢,當即和葉非修開戰。

蕭然一瞧,得,兩人又得打起來了。

打得好啊,蕭然書也不抄了,趁機偷偷溜走。

與蕭然的小打小鬧不同,這兩人一旦爭鬥起來,那是真的要爭個高低勝負。

葉非修全然忘了自己剛才還在嫌棄季遙幼稚,轉眼間就和季遙掐得水深火熱。

這一刻,壓在他身上的種種身份和重任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歸星首徒、光興宗門、劍道、修煉……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做著他從未想過的出格行為,就像一個真正的十六歲少年那樣,只是單純的,與朋友幼稚地玩鬧。

兩人用手都沒能成功碰到對方的臉,便紛紛拿起來筆來,改為往對方衣服上塗。

墨水在空中揮灑,季遙和葉非修的衣服上都沾染了深淺不一的墨跡。

不知過了多久,葉非修成功打掉了季遙手中的墨筆。

他揚眉,唇角上揚:“你輸了!”

話音剛落,季遙突然向他撲過去,葉非修始料未及,被她撲倒在地。

季遙奪過他手裏的墨筆,居高臨下按住他,筆尖懸空在他臉上,似乎在思考從哪裏下筆。

葉非修渾身僵住不敢動彈,只能急紅了臉:“你耍賴!”

季遙在他臉頰左邊打了個叉:“這就叫做兵不厭詐。”

看著他的大花臉,季遙笑得樂不可支。

葉非修心念一動,忽地伸出沾了墨的手,快速碰了碰她的臉,也在她臉上留下了墨跡。

溫熱細膩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直讓他心裏發燙,他慌亂地別過臉:“這、這也是兵不厭詐!”

季遙不在意地抹了抹臉,扔掉筆,大方道:“那我們扯平了。”

她看見他的臉,沒忍住又笑了:“葉非修,你還是這樣順眼點。”

不端著那高傲的架子,看起來順眼多了。

她正要起身,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遙。”

季遙擡頭望去,驚喜道:“師父!”

她立即撒開葉非修,向門口跑去。

“師父,你怎麽來了?”

謝初堯眼神落在她臉上,季遙這才反應過來,摸了摸臉,不好意思笑了下。

她環顧一圈才發現蕭然這個沒良心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身後,葉非修已經重新整理好衣裳,瞬間變回那個矜貴的歸星首徒。

他的目光略過季遙,短暫地停留了一瞬,而後看向謝初堯,垂下眼眸,作揖行禮:“非修見過仙君。”

只是他臉上墨跡太過明晃晃,季遙又心虛笑了兩聲。

謝初堯手指輕輕敲了敲季遙的腦袋,眼神無奈:“你呀。”

覆又向葉非修望去,問道:“你師父近來可好?”

葉非修恭敬應道:“家師一切安好。”

“那便好。”謝初堯溫聲道,“事情原委我已知曉,你們既非有意為之,此次處罰便就此作罷,現已無事了,你也回去吧。”

一聽不用抄書,季遙開心得差點跳起來:“那師父我們快點回去吃飯吧,我好餓啊。”

謝初堯點頭:“好。”

季遙就像出籠的小鳥,一下子沖了出去,還在前面催促著:“師父,快點快點!”

葉非修目送他們離開,就見謝初堯腳步一頓,側身看向他,笑道:“阿遙心思澄明,只是性子跳脫了些,還望你多擔待。”

葉非修眸色沈了沈。

“晚輩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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